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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庶女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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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虞子蓠答道,“臣之愚见,月食当是月亮行至地球之阴面,太阳之光被地球所遮,月亮则不同程度隐而不现,故出现月食景象。这仅是臣之揣测,个中道理还未十分清楚。”康熙和白晋听得仔细,她虽说只是揣测,但其中道理已隐约出来。德妃不知她说的什么,但从皇帝和白晋的脸上却可知道她说的有自己的道理。德妃心想:“她真是货真价实的皇女,婉儿生了个好女儿。聪明伶俐,天赋跟她皇父一点不差。要是她没被换出宫去,该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一个公主吧。”
康熙帝听罢她的话,不禁从心里感慨,好个聪颖异常的姑娘。康熙:“你年岁几何?”虞子蓠答:“十八。”皇帝点了点头:“你父亲教了个好女儿。”子蓠:“臣不敢当。”康熙笑向白晋道:“这样的徒弟难得一遇,爱卿好生教导。”白晋忙应:“臣遵旨!”说过些关于天文算术的话,康熙帝又问了她些家常之事,这让虞子蓠受宠若惊。前两次面圣她只觉得皇帝威严不可攀,这次却忽觉并不像想的那样疏远。他语气舒缓平近,似一长者同晚辈说话,虞子蓠再无拘谨之意。
只听康熙帝问她道:“你父亲除让你学习天文算术外,可还让你学别的?”“臣不知皇上所说别的,所指……”“除了女红之外。”虞子蓠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想一会,答道:“臣曾学骑射于家中武教习。”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带惊讶之色。白晋心想她这人机灵,也许只是故意在皇帝面前这样说的,并不是真的学过骑射。德妃则不由得想起婉妃在家做姑娘之时,也会骑射,还是个好手。皇帝却信她的话,这姑娘知道骑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那日下午,万春亭上皇帝龙颜难得大悦。他这几日本身体不好,召见白晋说话也是为了排解烦闷,德妃知道后便请求让白晋带虞子蓠一同过来。不想虞子蓠来了,几个人一番谈话下来,皇帝心情觉得舒畅许多。白晋虞子蓠走后,皇帝向德妃感慨道:“父亲用心,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德妃听出他言外之意,意思是说自己做父亲不用心,才没有养出这样的女儿。他随即又问道:“听说十丫头近几日身体不好,现在可好些了?”德妃答:“太医来看过了,好多了。”康熙叹了口气:“她跟八丫头两个幼年丧母,朕实在心疼。现在老八又已出嫁,剩她一个不免孤独。爱妃有空替朕多照顾她。”“是。”
虞子蓠自出宫以后,总时常想着皇帝的话。她心里不禁想:“皇帝这样的人物,也有平易近人的时候,他并不因我是个女子而轻视,反让白先生多关照我,可见皇上也是惜才的人。先生的话终究没有错,不如人的是学识,不在身份。”
话说虞子蓠进宫面圣后便向白晋要了那本《历象考成》来看,这几日衙门中也无甚么事,她便干脆不去,只在家里看这本书。她看得十分入迷,连妙语坐月子出来都没有跟着杜夫人去看。杜夫人回来说妙语生的小子何等机灵结实,她也只是听得高兴。杜夫人见她又一股傻劲钻进这些东西里,不禁又有些操心起来。不过好在她自己也说不会在钦天监久待,杜夫人也就乐得先不管了。
这日中午,虞铨回到家中,无甚么话。夫人看出有些不对,便问道:“可是衙里有甚么事?”虞铨摇摇头,说道:“皇上龙体欠安,已经两日没有御门听政。皇上向来勤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看太医院那边这几天动静不小,竟询问良医到民间来了。”
虞子蓠恰好听见父母谈话,心里一时忧起。听父亲的口气,好似这次皇帝病得实在不轻。且不说这皇帝是个好皇帝,单想那日在万春亭听他长辈一般的问话,虞子蓠就忧闷不已。这心绪之乱,令她坐立不安,只能寄情于书籍。在翰墨斋中,虞子蓠眼盯着那一页纸好久没动。她心中纳闷,自古皇帝没有不死的,自己只是一介平民,这事轮到自己来忧心什么。这么想着,她将书翻过一页去,却仍旧是心神不宁。望着院外渐盛□□,那蓬蓬新绿,却令她心中窒息一般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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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舜英之死
她决意骑马到城外去跑一圈,以消此忧。换上男装,也不带上柳歌芳音,自己从马厩中牵出马就朝城外驰去。
骑在马背上,虞子蓠不禁又想起那日皇帝的问话来。他问自己除了天文算术外还学些甚么,自己答了“骑射”。“骑射有何难?驾!”虞子蓠说着一甩马鞭,驰骋而去。
在城外溜了一圈,发了许多汗,虞子蓠总算放松了些,信步悠悠回家来。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芳音站在府门前张望,满脸焦急。虞子蓠想起柳歌也曾这样等过,那次是德妃来传。她看见芳音焦急的样子,不禁想着是否又是德妃来叫了。
芳音看见虞赫高头大马上骑着个公子,登时飞奔过去。她气喘吁吁跑到虞子蓠马下,虞子蓠见她如此着急却又不说话,下马问道:“甚么事这个样子?”芳音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眼里噙满泪水。忽而一阵不详之感袭上虞子蓠心头,她慌忙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芳音一下放声哭出来,说道:“英姑奶奶,英姑奶奶,没了。”
虞子蓠顿时木桩一般杵在那里,只是不信地看着芳音,好久才声音颤颤地问了一句:“你可是骗我呢?”芳音含着眼泪摇了摇头。虞子蓠眼泪夺眶而出,痴痴愣愣地放了马缰,恍恍惚惚往府里头走。
府里一家人正坐在堂上不语,死气沉沉。虞赫见她痴痴傻傻从外面进来,过来拉她道:“八妹妹没了……”虞子蓠还是不语,自己捡了个椅子就往上坐。众人见她这傻傻愣愣的样子,都有些害怕,杜氏向她道:“是早上巳时没的,午时来报的丧。你们姐妹关系好,也去送她一程吧。”杜氏说着也哭起来,她想起那孩子来这里时是那么知礼懂事,又想她那么年轻就没了,不觉心疼不已。
虞子蓠仍是不说话,只是坐着眼泪就下来,众人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都怕她想不开。高云霭坐到她身边来,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如此安慰,舜英何其年轻,十八岁未满,就这么没了,任谁不要伤心。虞子蓠当时并未多想,只是满脑是“舜英没了”的话,嗡嗡似有蜜蜂在闹。一家人都不知要怎么劝她,只好任她自己坐着流泪。
第二日,杜氏临去吊丧前,忽然一个老妈子提醒她道:“二小姐与英姑奶奶一样属马,不知是否会冲撞了?”杜氏这才猛地想到这回事,急忙让下人拿着虞子蓠的生辰和舜英的生辰忌日去问半仙。下人回来,向杜氏说道:“半仙看过后说咱家姑娘不合去吊丧,说是有些冲撞。”这可把杜氏急坏,这里头要谁不去吊丧都行,唯独她不成。就冲她今天堂上那痴痴傻傻的样子就知她与舜英姐妹之情何其之深,若要她不去吊丧,恐怕她要把家里掀了。于是杜氏又打发下人再去问:“你去问半仙说能不能求个护身符什么的给她带身上让她也去吊丧,他要多要些钱也给他,只要他想个法子让二小姐也能去就是。”下人得令而去。
不多时去问的又回来的,多带了个护身符回来。杜氏便行至虞子蓠房间来,要给她带上这护身符。她到女儿房间时,看见她正对着一幅字垂泪,那上面写的就是观莲节那天舜英作的那首诗。杜夫人轻步进去,子蓠便抱着母亲痛哭起来。杜夫人抚着她的头,劝道:“妈知你与舜英感情深厚,只是人去不能回。你想想,舜英……她从小受了多少病痛之苦,这么去了也算是叫她解脱了吧……”虞子蓠听了哭得更大声,鼻涕抹了杜夫人满衣裳。待哭过一阵,杜氏那护身符放入她的怀中,说道:“咱们一会到姚府去吊丧,你好好同她道别吧。”
巳时,虞铨一家前往姚府吊丧。舜英停尸于灵堂,已脱去死衣,换上了寿衣。因灵堂要有孝男孝女守灵举哀,舜英未有生育,姚府便买了个女孩来充作舜英的孩子。那女孩约十岁的样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上干哭无泪。虞铨杜氏等先行上堂吊丧,那女孩见宾至即哭灵。杜氏见她嚎哭得嗓子已哑,心想不知姚家的人怎么教她做的,不觉轻叹一声。后头虞赫高云霭也到了,虞赫心中也不胜悲哀,只是未哭出来。高云霭听得灵堂上沙哑哭声,忍不住悲从心来,落泪不止。
过了好一会,虞子蓠敛步上堂。她着一身素色衣服,面容憔悴,泪痕未干。她只看那灵堂上清一色白花,心里便不胜悲切。她缓步前走,似摇晃打颤的样子。
她未放声大哭,只是两眼发直。堂上之人皆朝她看去,皆是有些奇怪。方才来了些吊丧的人,都没见过她这样哀痛的。他们在姚府里做事的,只当这少夫人生前没甚么人缘,因此没想到有人替她这样伤痛。瞧着灵堂上为亡灵所设一切,白花黑字,挽联灯烛,虞子蓠泪眼朦胧。不需环视,她已经知道这堂上之人,并无真心送她的。她生在世间不到十八年,也不知有几年过得快活,就这样香消玉殒。虞子蓠看着那哭灵的女孩,她也呆呆地看着虞子蓠。虞子蓠嗓子干涩,向着灵位,念道,“风轻荷气淡,碧色绕兰舟……”才吟了这两句,两行泪已顺颊而下。堂上一片寂静,连那女孩也忘了哭拜。
虞子蓠终想起她那清秀高洁的模样,当日那个活生生娇羞的姑娘,此刻已成黄泉游魂。虞子蓠却不信她是变作了鬼,她觉得舜英那样清净的姑娘,该是幻化作了仙子才是。故虞子蓠接着吟道:“六月水仙子,绰约尘世游……”。这么一个活生生娇羞羞的姑娘,就这样没有了。她此一生未做过害人之事,为何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虞子蓠对灵而哭,女孩见她哭丧,自己又记得哭拜起来。
虞子蓠从灵堂下来,整个人仍是恍恍惚惚的样子,来吊丧的亲属要在供饭处吃些饭再走。虞子蓠在那见着了雨燕,她穿着素衣,头发凌乱不堪。虞子蓠拉住她,只见她形容憔悴,面目木然。虞子蓠看着她,良久才问:“舜英走前说了甚么?”雨燕本已心如死灰,这会听见虞子蓠说起“舜英走”的话,不觉端着饭站在原处放声大哭起来。哭了不知多久,雨燕终于停下来。她回房拿来一张诗笺给虞子蓠看,虞子蓠见了那上面娟秀字迹,如见舜英之面。那诗笺上写着:“大梦遭逢入俗尘,悲欢聚散累凡身。空空最是逍遥叹,草木无情胜作人。”
虞子蓠看了这诗,心中好不哀痛。舜英死前为何如此绝望?她无知无识而来,却这样绝望而去,究竟什么造成的?虞子蓠因问雨燕道:“舜英何时写的这诗?”雨燕见了那诗,早已泣不成声,也不答虞子蓠的问话便走了。虞子蓠将那诗收起来,环视这院内。不到一个月前她还来这里看舜英来的,那时舜英已病,却仍执意要在厅上招待自己。虞子蓠深恨自己当时没有细问她的病情,或许知道了能找先生来救她,她也不会这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从姚府回来,虞子蓠将那诗笺掏出来展在桌上,看了又看。想到舜英死前生无所望的凄凉,虞子蓠不禁又垂泪不止。她亲眼看见过楚客一剑刺死了纪成有,却只是当时受了惊怕,很快就不放在心上。舜英之死不同,舜英是她亲近之人,一个相熟的姐妹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还那样年轻,她不由得又哀又怕。杜氏不放心,叫芳音来看护她。
虞子蓠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芳音劝她道:“小姐,你要有甚么就说出来吧。我给你听着。”虞子蓠直挺挺卧着,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舜英这会在哪呢?”芳音经历过父亲之死,知道那种惊惧感觉,答道:“英姑奶奶必是到一个好地方去了。”虞子蓠:“那地方是哪呢?怎么好呢?”芳音:“英姑奶奶在的时候总要喝药难受,到那里就不会啦!”虞子蓠转了一下身子,看着芳音说道:“她是入了空么?”
芳音不明白她这话,虞子蓠便指着桌上的诗笺说道:“你瞧那前两句,‘大梦遭逢入俗尘,悲欢聚散累凡身’。人生不过大梦中,她像是悟了。”芳音又指着后两句问道:“那这两句是甚么意思呢?”虞子蓠端看那两句许久,不得其解,说道:“这两句却不是悟了。”“‘空空’,不是悟了么?”
虞子蓠摇了摇头道:“你看那最后一句,‘草木无情胜作人’,分明是含恨而作。她若是真悟了,草木与人,有何分别呢?我不知她为何这般绝望,舜英难道在姚家过得不好么?”芳音怕她再想下去又要难受,便劝她先睡下。虞子蓠却无论如何也难入睡,她始终难以相信舜英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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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香魂
不知到了几更天,虞子蓠恍恍惚惚进了梦境。照面而来的便是那白花挽联,虞子蓠还看到了那哭得嘶哑的女孩。忽然那白花飘散成渺渺云雾,虞子蓠不知身之所在。恍惚之中,一个身着粉色长袍的仙子出现云雾之中,那白色雾气将一袭粉色长袍映得灿烂非常。虞子蓠心知那是舜英,高兴叫道:“妹妹!”那仙子只远远看着她,并不前来。
虞子蓠便要朝她走去,但双脚却迈不开步子。那仙子转身就要走,虞子蓠心中急切,喊道:“妹妹稍等!我还有好些话没跟你说呢!”仙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哀怨惆怅。虞子蓠见她回头,笑道:“妹妹原是个木槿花仙!”仙子转头又欲走,虞子蓠又喊道:“妹妹还没同我讲话呢,怎么这么急着走呢!”那仙子转过身来,看着她好一会,欲进不进。
虞子蓠心中纳闷,问道:“妹妹为何要跟我隔这么远说话呢?”仙子终于玉唇轻启说道:“你既有心与我道别,为何又要带那东西来疏远?”虞子蓠不解,问道:“甚么东西?”仙子答:“你那怀里的护身符。”虞子蓠恍然大悟,将怀里的护身符掏出来扔了。虞子蓠:“这回没有了,妹妹过来吧。”那仙子便轻飘飘走了过来。虞子蓠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手冷如冰。“你这病还没好呢,回头我叫先生再给你看看。”仙子看着她,缓缓说道:“子蓠,我已没了。”虞子蓠听罢,鼻子一酸,仙子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一飘又是几步远。虞子蓠愣愣地看着她,那音容笑貌,竟幻化成片片木槿花瓣,只留得一阵清香弥漫。
翌日,舜英大殓。
虞子蓠醒来一看,唯有满地日光,桌上那诗笺还平铺其上。想着昨夜之梦,她呆坐床上。“舜英,你为何不说你作那诗的意思?”下床来,再瞧那首诗,一切恍如一场梦。
乘着轿子,将到姚府去见舜英最后一面。二月春风似剪刀,正是纸鸢戾天时,一朵花却长谢世间。虞子蓠出门之前,记得昨夜里舜英说的话,她说,“你既有心与我道别,为何又要带那东西来疏远”?因此虞子蓠出门前便将那护身符解下按在诗笺上,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望姚府而来。
舜英停尸堂上,准备入殓。虞子蓠本以为自己见了舜英又要痛哭不已,但至她看见舜英直挺挺躺在那里时,却又只是傻愣而已。未近前时,虞子蓠看见舜英之尸东西向放着,身上穿着寿衣,盖着敛被。舜英再也不会说话了,她要长久这么躺着了。昨日吊丧之时,众人已知她与舜英之情,当下见她来到,都静静看着。子蓠走近去看,也无人拦她。
舜英本是尖尖瓜子儿脸,现在浮肿了不少。那眼睛紧闭,脸白白的再没有一丝血色。她嘴唇微微凸起,当是嘴里含着东西。她听府里的老妈子说过,人死以后,七窍都要用东西堵上,以免灵魂外泄。她心想,这样舜英就听不到她说话了,但为了舜英能够投胎做个好命人,听不到也罢了。虞子蓠心魂荡荡,忧思重重,原来死是这样的事,再也听不见那人讲话,那人要从地上住到地下去了。如此一想,虞子蓠不禁心头惊跳,脚底一晃,差点摔下去。旁边的妇女赶紧将她扶住,一个丫头就要来扶她下去。虞子蓠微微定神,摆了摆手,她要看着舜英入殓。若是她都不在,谁来送她呢。舜英母亲林氏早已哭得昏死过去,但入殓时辰将至,姚家的人也只得不等她醒来了。
入棺前先书铭,写好柩位。接着便是将死者入棺,亲属守在其旁。起尸时,本该由孝子抱死者之头,但舜英未有儿子,只好让昨日那买来的女孩儿抱着舜英的头。棺底铺着绸子,待将舜英放入时,又盖上一层。负责入殓的又将些铜钱放在棺内四角,这些做好,便该盖棺。虞子蓠眼睁睁看着别人将舜英抬入那木盒子里,盖棺前,入殓的说道:“还是去看看她妈妈醒了没有吧。”其中一些妇女这时也动了真情,这女子这么年轻便死了,她妈妈可不该肝肠寸断么,若是不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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