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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夫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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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她便与延圣帝说起了往事。从第一代定北侯说起,说到因常年征战落下一身伤病而亡故的老定北侯,说到她那战死在杀场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儿媳。
  她的神情由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可那声音中的悲戚却是难以掩饰。那种压抑着悲意令人听来更觉难过。
  最后她说,“阿渊就只留了这一脉骨血,老身如今也不望他能够如他的祖辈那样,老身只求着他能上进一些,好歹能撑起这个家。”
  她的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安静。
  延圣帝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翰林却是将心提到嗓子眼儿。当年元后的“病故”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不正常。可自元后逝去,延圣帝就再不待见元后所出的秦王,早早的便封王叫他挪出了宫去。赐下的府邸那是那座极为不详的宅子。
  也是从那时起,定北侯府的老夫人就再没有入过宫。莫说请见就是宫宴她也一次未赴。
  在许多人看来,定北侯府早已日薄西山不过是仗着几代定北侯的功绩才能继续安享着荣华。
  所以他才敢来求延圣帝。可是如今看来,延圣帝对定北侯老夫人的尊崇还是一如旧年里的光景。他有些拿不定了,心中顿时一片大乱。这久久的安静令他几乎窒息。
  定北侯府一府的忠烈,整个大宋都是敬崇的。在世人眼中看来,他就应该将女儿嫁到定北侯府将那浪荡纨绔规劝正道。若不是定北侯老夫人求娶的是他的女儿,他也是会那样认为的。
  他的元娘啊,如何能就此毁掉一生。
  最终,爱女之心还是胜过了忠胆大义。王翰林“噗通”一声再次跪了下来。他先是拜了延圣帝,而后又转向了定北侯老夫人,满面愧色的垂泪拜道:“都是为人父母,还请老夫人体谅启江。——启江羞愧。”
  王翰林说罢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悲色与恼怒一起自老夫人的眼底腾起。
  延圣帝那一直压抑的火气终是发了出来,他一拍桌案喝骂道:“好个王琺,倒像是谁要逼占你家闺女。你家的闺女是镀了金花不成,有甚稀罕!”
  启江是王翰林的字,琺是他的名。寻常时候延圣帝都是以“启江”唤他的,而今延圣帝直呼他的名这意味着延圣帝是真的怒了。
  在延圣帝的怒火中,王翰林依旧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是一块磐石。
  老夫人眼底的悲恼已然在面上蔓延开来。
  就在此时,有个小黄门在门外报道:“陛下,明总捕来了。”
  延圣帝走到老夫人的身边,按捺下怒意缓声道:“此事容后再议,朕定会为您寻个合心的孙媳。”
  定北侯老夫人听他以朕自称,便知这是许下了天子一诺。她颤巍巍的起身来向延圣帝行礼道:“谢陛下隆恩。老身告退。”
  送走了定北侯老夫人,延圣帝十分没好气儿的向王翰林吼道:“滚。”
  王翰林从善如流,立刻用他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延圣帝的眼前。
  婠婠正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站在殿门前。先是见到一位面色不虞的银发老夫人缓步走出来,不多时殿内响起了延圣帝的暴喝,接着一位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的文臣风一样的冲了出来,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
  婠婠心中一突突。看起来皇帝大大的心情很是不好啊。
  一大早就往天门递了谕旨,令他们立刻整理出晋王、楚王的近日行踪。查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令他们会同时出手意图拉拢天门总捕。
  天门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才不过半日的时光就叫婠婠能够向延圣帝交差了。然而现在婠婠只恨不得天门的效率慢一些,那样她就不会撞上这枪口。
  听那传旨的小黄门说,延圣帝起来看了婠婠昨日送进宫的东西登时就怒了。这才递了谕旨到天门。
  显然,延圣帝一早就憋着股火气。这会子又不知道这两位是加了什么柴,叫延圣帝的火气翻倍的增长起来。眼下延圣帝火力十足,她这个时候进去明摆着会扫到台风尾。
  可是没办法,即便她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还好,延圣帝虽然一脸的不痛快,倒是并没有立刻再火的迹象。婠婠暗暗的松了口气。
  见过礼后,婠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叠资料。那才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很好,她自带了点火道具。使用它可以成功的召唤出盛怒的延圣帝。

  ☆、第十八章 后果很躺枪

  延圣帝翻看着那叠资料,越是向后翻去面色越是平静起来。
  熟悉延圣帝脾性的许内侍知道,延圣帝这是真真正正的动了怒。每当他怒入了心头便就会伤了心,反倒是不会再发脾气。
  不熟悉延圣帝的婠婠在感慨延圣帝的脑回路很是不寻常的同时大大的舒了口气。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她算是体会到了,延圣帝不开心时气压是真的低。再回想起那些资料中的内容,婠婠心底的郁闷越发严重。这俸禄银子真真不是好混的。
  晋王和楚王都是在宫中得了消息,所以才会来拉拢她。具体是什么消息天门却是没有查到。人对于未知的事情往往是带有惧意的。正是因为没查到具体的缘由,婠婠才更觉惧怕。
  辞官的念头再次升起,比之前那次更加的强烈。
  银子诚可贵,小命儿价更高。
  延圣帝看完那些东西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焕生,让人温壶酒来。——阿婠呐,陪我喝几杯罢。”
  婠婠当然不能拒绝。
  酒很快就端了上来,延圣帝喝了半盏后对婠婠道:“那些银子我替你还了晋王,你不必去管。”
  婠婠连连点头,“多谢陛下。”
  延圣帝“嗯”了一声,又道:“回去后好好的查查的秦王的近况。”
  延圣帝在婠婠心目中的形象从喜怒无常的老虎再次变回了好人。看看,不光大方的替她还了钱,还一句话解决了她头疼了一夜的问题。
  大半壶酒喝下去,延圣帝都没有再说什么。
  婠婠觉得有些尬,这个时候她是该安安静静的喝酒呢还是主动找些话题?先前延圣帝是聊了两句的,那就是说这位皇帝大大不是要喝闷酒。找人作陪不就是要聊天的吗。先前延圣帝的两句话她都只是回话而并没有引起话题,这天自然聊不起来。
  嗯,必须找话题来聊天。总让皇帝找话题,那他会没面子的啊。
  一番思索后婠婠的心中有了定论,她一扬脖颈喝下盏中剩余的酒水,“这酒的滋味真是不同。”
  延圣帝看了看她,道:“这是梅雪香,现在就只剩了这一坛。阿婠若是喜欢,待明年冬日开窖时我叫人给你送些去。”
  明年冬日?怕是等不到明年春日,她就要提出辞官了。婠婠心中有所想,面上也就带出了一抹情绪出来。
  延圣帝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在好人的面前,婠婠是放松的。她将心中所想的事情修饰了一下,如是说道:“微臣这失魂症久久不见丝毫起色,就是武功也时灵时不灵的。如此怎么好长久的占据总捕之位。”
  这是要辞官啊!
  延圣帝的气怒更甚了几分。亲儿子迫不及待的往朝里伸手,且手段还是那么的粗糙低劣。作为一个父亲,他伤心非常。作为一个君王,他又无比的忧心后继无人。然而,这帮朝臣一个个的非但不能给他解忧,还要来给他添堵。先是俩个拿小娘子、小郎君婚事来烦他的。再是一个亲信之臣在这种时候要甩挑子不干。
  延圣帝握着酒盏的手越发用力,指尖处微微的泛起白来。然而婠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微笑着向那给她续满酒水的宫女颌首致谢。
  “阿婠有何打算?”
  婠婠回道:“想着回蜀中,种种田打打猎。”
  延圣帝一怔,说道:“蜀中那明月山庄荒废已久,阿婠不如就在京都定居。朕许你座大宅。”
  待在京都?!那不是等着现在得罪的人将来找她算老账吗!
  婠婠立刻拒绝,“多谢陛下美意。微臣这般年纪也该早早回乡寻门亲事。这汴京城里,微臣这名声。。。。。。。”
  她的意思很明确了,她是要隐姓埋名的归隐乡野。
  延圣帝倒是也可以在寻到新的人选后放婠婠辞官归隐,且还会厚厚赏赐一笔财帛。毕竟明婠婠为他出生入死效忠了那么多年,更是为数不多的令他觉得相处起来格外轻松的臣子。
  然而那一切都是要建立在没有玉虚道长先前那番话的基础之上。
  令婠婠退下后,延圣帝的心沉了又沉。眼前的朝局、心底的旧事纷纷杂杂的缠绕着他。这一通酒喝的,非但没有喝掉那些纷杂反而还更添了一些烦躁。
  明婠婠必须要留在京城。可要怎么留才能留的不着痕迹呢?!
  延圣帝坐回到书案前,随后拿了一只镇纸在手中把玩着,“焕生,将玉虚道长入宫那日伺候在镜湖的宫人都送去天门。”
  许内侍躬身应道:“是。”
  延圣帝说罢又想道,那日在近前的伺候的唯有许焕生,而许焕生是不会背叛他的。除却有宫人耳力特别的好外,就只有一种可能。延圣帝冷笑起来,“先将那日跟着的暗卫送去天门。”
  许内侍又道了声“是”,快步的退出殿去着人办妥这两件事情。
  这边厢延圣帝又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当日的情形,待确认了无所疏漏之后他站起了身到墙边的多宝架前翻找起来。
  殿中的香篆燃过大半后,许内侍回来了。他双手捧着一份名单高呈头顶道:“官家,所有人等均已送到天门大牢。”
  延圣帝扭头看了看他,“这名单也没甚用处,放那罢。你过来找找阿婠的那本册子。”
  许内侍放下手中的名单,上前去打开了一只小匣子从中取出了延圣帝要的东西。
  延圣帝拿在手中翻到第一页看了看,道了声“果然。”便将那册子往许内侍的面前移了移,“刚才恍惚间想起了个有趣的细节,你看看这生辰是不是有些熟悉。”
  许内侍向前挪动了半步伸过头去看了看,心下略一沉吟又偷眼望了望了延圣帝的神色方才笑道:“是了。延圣十六年的花朝节,恰好也是凤世子的生时。”
  延圣帝轻叹了一声,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怀念,“延圣十六年的花朝节,那时候。。。。。。。”
  心底的那个名字涌到了喉间,却是微微的扎痛了他的心。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来。他甩甩头,将那些往事统统的甩回心底。
  “传知制诰。”
  知制诰向来是翰林兼任的。今日候值的恰好是那王琺王老翰林。
  接到传令时,王老翰林战战兢兢心下一片哀凉。暗暗猜道,恐延圣帝还是要将他的元娘赐予凤卿城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才一走进殿门,王老翰林心中的那片哀凉便被炸到了九霄云外。他听到延圣帝说:“拟旨,给明总捕与定北侯世子赐婚。”
  王老翰林呆若木鸡的立在门口,疑心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定是他太过忧心元娘故才听错了谕令。
  延圣帝却是没心情再去注意王翰林,甚至他都没看清进来的是这位王翰林。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奇妙无比。
  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本就是莫大的缘分。
  定北侯老夫人那边有了交代:放眼京都除了明婠婠,可还有谁能管得住凤卿城?!
  阿婠那里也必是满意的。京中有传,当年她就是因为在街头见过前任天门总捕展笑风一面,这才进了天门。也才有了后面的那些风传。想来阿婠是喜欢美男子的。展笑风固是个美男子,但比起凤卿城便要失色许多。给她在京中寻个婆家,也就能不着痕迹的把人留在京都。
  将晋王与楚王都想拉拢的天门总捕与秦王的表弟绑到一处,既敲打了那两个不肖子。也叫那些朝臣清贵都好好的、重新思量一下秦王的地位。想来再不会有谁敢轻慢那孩子。如此,他也是能了一桩心事。
  皆大欢喜!
  至于凤卿城开不开心,满不满意。延圣帝在心底轻哼一声: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孽障,就只一张脸好看,这婚事全当他报效朝廷罢。
  延圣帝的烦恼迅速的都被这忽发的奇想破解了。酒喝的有些多,此时烦心事一解决他忽就觉得头有些沉。
  于是延圣帝揉着脑袋自去休息,留下王老翰林既呆愣又惊悚的立在那里。
  延圣帝出得殿去,门一开那冷风灌入将王翰林吹得好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挨个拉着殿中的宫人询问起来。
  当从同样受到重击的宫人那里确认了延圣帝的旨意后,王翰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的元娘啊,终于彻底摆脱了跳火坑的命运。
  王翰林精神抖擞的执起笔墨,一张圣旨愣是给写出了大开大合、酣畅泼墨的气势。自然这内容更是尤其的风采斐然。

  ☆、第十九章 阿婠 你开心就好

  午后的日光透过琉璃窗子照进寝殿。延圣帝翻了身醒了过来。他的气有些消了,头脑也清明起来。
  再回想起自己下的那道旨意,他便觉出了几分不妥。
  他是怎么就认为阿婠辞官的缘由是想嫁人了呢?
  凤卿城再是如何的不成器,那毕竟也是凤家的孩子。是凤渊唯一的骨血。
  凤渊,凤家,那是他心底的一道隐伤。
  延圣帝轻叹了一声,还是觉得应该好好的给凤卿城选一门亲。
  “来人,去告诉中书省那道赐婚旨意不必拟了。”
  此言一出,殿内伺候着的宫人一阵面面相觑。许内侍上前来道:“回官家,那道旨意已然发出去了。”
  延圣帝一楞,不由自主的问道:“什么?”
  许内侍重复道:“回官家,给明总捕与凤世子赐婚的那道旨意,半个多时辰前就已发了出去。”
  他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那道圣旨竟然早半个多时辰前就发了出去。什么时候中书省那群家伙拟旨这么有效率了?!素日里哪道旨不是要起草、定稿、校对的折腾上大半日。最后传旨还要好生的费上些时辰。
  今儿是怎么了,都吃错了药不成?!
  延圣帝烦躁了起来。君无戏言,落到了纸面的东西他怎么能说算不算话。
  在殿中来回了踱了几步,延圣帝脑中灵光一闪。更改圣旨这事在本朝天命年间是有过先例的,那是为有之臣开的特例。明婠婠不就正是有功之臣!
  延圣帝觉得这事还是很有挽回的余地的,于是他立刻道:“传明总捕,即刻。”
  那边厢,婠婠收到那道旨意时正安坐在天门大牢中,在心底暗暗的作着一篇名为《论地府与天门刑法差别》的论文。当她被传到天门府衙的正堂,听那传旨的大臣抑扬顿挫的念完一篇辞藻华美,行文流畅的圣旨时。她的状态是懵圈的。
  这些句子单个拎出来,她仿佛是懂得。可是它们组合到一起是个什么意思呢?貌似是在夸奖她,还似乎是提到了她的新男神,且把男神也夸了一通。然而,这是到底是传达了个什么?
  传旨大臣包含着八卦的激情诵读完那道旨意,看着婠婠一脸茫然的行礼接了旨。他的内心是激动的,几曾见天门总捕的脸上会出现这种傻彪彪的神情。
  这传旨大臣一激动,嘴里自发的溜达出一句话来,“下官先给明总捕道个喜,待总捕大人与定北侯世子共结丝萝之日,还请别忘饶下官杯喜酒来喝。”
  话一出口这位便后悔了。娘嗳!他这不是在作死吗?!这话不分明是在戳明总捕的心窝子!
  传旨大臣欲哭无泪,紧起皮子等待着那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般的拳头。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眼前的总捕大人终于是有了反应。只见她笑的格外古怪,握紧手中的圣旨向他说道:“多谢,多谢。一定,一定。”
  传旨大臣惊悚了,谁能告诉他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从这位总捕大人的眼前溜走。
  心动即刻行动。这位大臣立刻向婠婠拱拱手,逃也似得跑了。待远离了天门府衙的大门后,他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气度又重新的从容起来。
  他一面踱着方步,一面暗暗想道:那位总捕大人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嘛。最起码,她还是知道不对读书人动拳头的。
  在他心目中,婠婠方才的“古怪”笑容是因为心中恼火在强行挤出笑意所致。她紧握着那卷圣旨就是克制情绪的表现。
  当然,事实并不是像他所想的这样。婠婠的笑容之所以奇怪,那是因为她真的是正处在一种奇特怪情绪中。
  在她的认知当中,婚姻要是在恋爱自由的前提下结成的。赐婚这种事情,比之家长的包办婚姻该更加的令她难以接受才对。可是很奇怪,对这赐婚的旨意她莫名的不反感。
  至于那位“御赐的夫婿”定北侯世子,婠婠每每想起他时心脏的跳动总会脱出正常的规律范围。
  这世界上的一见钟情,大抵都是因为容貌。婠婠隐隐意识到,她这是肤浅的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钟情上了那个人。
  虽然那钟情的程度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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