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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没法过了-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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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福行了一礼,退出门去了。
  卫屹之改造战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帝耳中,他们岸上的兵马远超晋军,对陆上情形十分放心,如今自然而然就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长江水面上。
  谢殊亲自监督造船,船工日夜忙碌,半月后便有新船入水而来。彼时刚至暮春,两岸青山深绿,江水清幽,却气氛冷然,不见半个渔人。
  晋军每日都在那外细内宽的犏骨峡中高声操练,演练船阵,秦军不善水战,晕船的到现在还没适应,听闻对方刚改造了船只,又这般士气高涨,心里没底,渐渐就有些低靡了。
  秦帝按捺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就要不战而败了。他麾下领兵大将石璨是石狄的亲弟弟,与卫屹之有杀兄之仇,正急着报仇,也等不下去了。可犏骨峡峡口狭窄,贸然孤入只会让己方陷入危境,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僵局一直到几日后才打破,当日江上大风,恰好往犏骨峡方向吹去。石璨提议用火攻逼他们出来,或者干脆将他们逼往更远的水域,只要摆脱了这个难缠的地形就好办了。
  秦帝准奏,石璨率数百大船顺风急进,顶着载满火油的小船直袭犏骨峡。到了近处,调帆后退,在远处用沾了火星的箭雨射向小船。
  大风狂吹,小船争前恐后挤入峡谷,后方还堵了许多在峡谷外,像是在江上烧起了通天火墙,远在数十丈外都能感到逼人热浪。
  犏骨峡前细后宽,大火顺风袭去,势不可挡。石璨站在船头,远远观望着这情形,得意不已,立刻派出探子去岸上快马往前打探消息,看晋军到底是往前方水域退走了,还是被火困在峡谷里了。
  旁边有副将道:“可能是退走了,一点都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呢。”
  “哼,卫屹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也不过如此。”石璨大笑连连,仿佛已经看到卫屹之在他眼前伏诛的痛快景象。
  消息传到建康,自然引得众人忧心忡忡。
  谢殊晚上才回到府中,管家应门时对她道:“冉公子忽然病了,丞相要不要去看一看?”
  “病了?”谢殊猜到了几分,笑了笑:“那我是得去看看他。”
  走入流云轩时,感觉像是回到初见那次,谢殊摇着扇子优哉游哉的,一进门便道:“堂叔这次又要与我说些什么呀?”
  谢冉原本靠在床上,听了这话也不装了,掀了被子就站了起来,径自走到案后坐了。
  谢殊在他对面坐下,笑道:“这是怎么了?今天火气很大嘛。”
  “丞相这时候还能笑出来?”谢冉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展开推到她眼前:“这上面是你这段时间投出去的家资,数目庞大,已然动摇根本。今日有不下十数位族人找过我,都心怀不满,丞相还打算继续下去?”
  谢殊合上扇子:“堂叔多虑了,这些钱投下去只是暂时的,待得胜之后,论功行赏,谢家必然是头功,届时还怕收不回来吗?”
  “可是丞相如何确定此战一定能胜?你至少要保住族人最后一点利益!”谢冉忽然回味过来,眼中露出不可思议:“难道说,丞相就如此相信武陵王,即使他如今屡屡受挫?”
  谢殊手指绕着扇坠,眼神落在他脸上:“堂叔似乎有些偏执了。”
  “偏执的是丞相!”谢冉忽然探身过来,牢牢盯着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丞相不要让我失望。”
  “机会?”谢殊失笑:“我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但你根本没有把握。”
  谢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缓缓坐了回去:“丞相慢走。”
  “看来堂叔说完了,那就好好养病吧。”谢殊起身离去,清瘦的身影很快便隐入门外的黑暗中。
  谢冉一动不动坐了许久,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那只匣子,将里面那张药方拿了出来。
  “光福。”
  光福快步走进房来:“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将这方子交给钟大夫,就说是我为丞相寻来补身的良药。”
  第二日忽然下起大雨,谢殊懒得动弹,干脆告假不朝,一早起来就在书房里窝着等前方战报。
  刚过早饭时间,王敬之忽然登门造访,开口就道:“丞相快随在下去一趟东宫。”
  谢殊听他语气急切,又见他身上只松松的披着一件宽袍,头发也没来得及束起,不禁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路上在下再与您细说吧。”
  谢殊来不及换衣服,起身便随他出门。
  马车一路驰往东宫,王敬之这才将事情告诉她。原来王络秀一早临盆,情形却很不好,两个时辰了孩子还没生出来,整个东宫都乱作一团了。
  “这……”谢殊自然担忧,但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外臣去管,“太傅,这种时候,本相不适合去东宫吧?”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络秀说一定要见一见你。”王敬之叹了口气,靠在车上看着她,忽而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知道络秀对丞相的心意,但我没想到她会这般执着,危急时候还想着要见你一面。”
  谢殊抿住唇,一路无言。
  王络秀做事向来有分寸,此次却公然要求见她,若是被太子猜疑就不好了。
  好在实际情形不坏,二人到达东宫没多久,王络秀就生下了个女儿。孩子没什么事,她自己却遭了很大罪。御医拉着太子说了半天的悄悄话,连王敬之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太子遣退御医后就匆匆进去陪王络秀了,许久后才出来,主动请谢殊进去与王络秀相见。也不知王络秀是如何对他说的,他显然并没有多想。
  谢殊走进去,隔着一道屏风站定。王络秀摒退左右,虚弱地说了句:“其实本宫想见丞相是怀着私心的,只是如今生的是个女儿,有些话也就无所谓说不说了。”
  谢殊顿时就明白了。
  王络秀到底是在深宫里磨练过的人。她知道谢殊一直对自己有愧,这次难产有危险,若最后熬不下去,命悬一线之际苦求谢殊,一定能博得她对自己孩子将来地位的保障。但她没能生下儿子,一切也就不用多言了。
  “太子妃好好保重身体,其他的事不要太担心了。”谢殊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告辞退了出去。
  回到相府时天已经黑了,谢殊走入书房,案头已经摆好汤药,沐白却不在。
  她坐了一会儿,思绪纷杂,一会儿想起王络秀那无奈的语气,一会儿又飘到了前线战事上去,后来感到疲惫才端起药碗。
  光福想要请谢冉用晚饭,走入房中却发现一室黑暗,还以为他不在屋里,点亮烛火却见他就坐在案后,吓了一跳,而待看清眼前情形,更是吃惊万分。
  谢冉怔怔地坐着,眼眶通红,眼中水光盈盈。
  “公子,您怎么了?”
  谢冉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丞相回来没有?”
  “回来有一会儿了。”
  谢冉搁在案上的手指忽然紧紧撰起:“出去吧,记得把门锁好。”
  “啊?公子为何要属下锁门啊?”
  他沉默了许久:“我怕我会忍不住中途去阻止。”
  汤药还是热的,但谢殊喝了两口就放了下来,刚好沐白进来,她问道:“今日的药怎么味道不对?”
  “公子有所不知,冉公子替您寻了补身方子,钟大夫看过后觉得有效,今日便换了药。”
  “谢冉?”谢殊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却也没再继续喝药。
  江上战事还在继续。
  大火连烧两日,第二日夜晚,明月高悬,大风停下,小船烧光,四周只有冲鼻的焦糊味,一切回归平静。
  秦军探子返回,禀报石璨说晋军的确已经后退,目前已经到了通古湾。
  通古湾四面开阔,石璨大喜过望,他们如今只要进入犏骨峡,就能反过来扼住紧要地势来对付晋军了。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他当即派人去主船上禀告秦帝,自己则亲自带头,往犏骨峡而去。
  两岸悬崖峭壁在夜晚看来犹若静默的凶兽,水面在月色下幽沉安宁,船行而过,却能感到地下汹涌的暗流。
  石璨命左右副将率先进峡谷,自己紧随其后,为震慑军心,拔出剑来高喊了一声:“杀尽晋军!一统天下!”
  秦军纷纷呼应,喊声震彻云霄,然而顷刻间那声音里就变了味道。
  闷哼传来,血腥味悄然弥漫,等船上士兵发现自己身旁的伙伴忽然被拖入了水里,已经晚了。潜伏水下的必然是晋军,他们只能用枪胡乱往水中扎去,再一扭头,前方已经出现通天火光。
  “杀!!!”比秦军更愤怒的呼喊,更迅捷的速度。
  石璨大惊失色,一面下令左右应战,一面吩咐后方撤走。但那狭窄的通道实在难以退出,他们的船只太大,进来时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慌乱之际,后方士兵屡遭偷袭更是乱作一团,船只都撞到了一起。
  右边山崖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来,左右摇晃,三下便停。晋军船只发生了变化,最左最右各有几艘船只冲了出来,围住了秦军派去应战的大船,弓箭手四面环绕,箭如雨下。
  紧接着火把又多出一排来,又摇晃三下。晋军又出战船,这次却是直往后方石璨所在方向而来,足有数十艘,成合围之势,当前一艘犹若利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将军,他们在玩什么花样!”石璨身边的副将慌了。
  “是阵法!”石璨握紧剑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晋军的确就在眼前:“卫屹之一早就在等着我们呢!”
  “那要如何是好啊?”
  “顾不上那么多了!杀出去!”
  “可是……”副将往后看看,欲言又止。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报——”
  秦帝在睡梦中被惊醒,便听见外面士兵急急禀报道:“陛下,石将军所领的兵力在犏骨峡被晋军全歼了!”
  “什么?”秦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个时辰前还禀报说火攻成功,晋军退走,怎么可能会被全歼?
  士兵只好再报一遍:“石将军所领的兵力在犏骨峡被晋军全歼了!”
  秦帝震怒而起,穿着中衣光着脚便匆匆走出船舱,天光微白,远处犏骨峡上方漂浮着浓重的尘烟雾气,这样的大火居然都奈何不了他们!
  “不可能……”他死死握住栏杆,仍旧无法相信。
  卫屹之站在悬崖上方望着下方的长江水面,盔甲上沾了些许露水。
  下方水面早已恢复平静,却还浮着残桅断杆,虽然有些难看,但这是胜利的象征。
  “若是她此时也在这里就好了。”
  杨峤站在他身后,莫名其妙:“大都督说谁呢?”
  卫屹之笑了笑:“没什么。”




☆、八一章

  前线首战告捷,战报送到建康;举朝振奋。偏偏这时候朝堂上出了桩稀罕事儿——司马霖忽然上疏皇帝;请求将太子之位让给九皇子司马霆。
  谢殊收到消息时正在花园凉亭里与谢瑄对弈;旁边楚连还在击筑;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沐白快步走到她身边低语了几句,她立即就推开棋盘离开了。
  “宫中眼线查到太子这么做的缘由没有?”谢殊一边朝书房走一边问。
  “没有,东宫里防范很严。”
  谢殊想了想:“你去将桓廷叫来。”之前她革除了谢冉的太子舍人一职后;将这职位交给了桓家人;桓家肯定知道原因。
  不用她去请;桓廷自己就来了。他进了书房先把门关好,坐到谢殊对面,一脸神秘地道:“表哥一定知道东宫的事了吧?”
  谢殊亲手给他倒了盏茶,推到他面前:“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桓廷干咳两声:“表哥有所不知,其实太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妃啊。”
  “什么?”
  “听闻太子妃此次难产是被人所害,险些送命。太子没找出凶手,担心太子妃安危,打算退出宫廷,去宫外居住,连太子之位也不想要了。”
  作为女子,谢殊很佩服也很感动,作为丞相,她很无奈。
  “太子妃自己应该也会劝太子吧?”
  “劝了啊,”桓廷感叹:“太子是个痴情种,非要这么做嘛。”
  谢殊按按眉心:“那九殿下如何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殊思索着,还是得找个机会去探探司马霆的口风才行。
  出乎意料,桓廷前脚刚走,司马霆居然本人就到了相府。
  谢殊被惊到了,记忆里这还是他头一回登门。
  司马霆一身黛色袍子,金冠束发,眉目已经长开,声音也低沉浑厚了许多,整个人看着都英武了不少,只有神情倨傲一如往常。
  “殿下光临寒舍,微臣真是受宠若惊啊。”谢殊抚了抚衣摆,起身行礼。
  司马霆径自在她眼前坐下,开口便道:“丞相给我份委任书吧,我打算去前线督军。”
  “督军?”谢殊眼眸一转,笑道:“殿下怎会有这念头?”
  司马霆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着案面:“丞相给我就是了,我现在只想离开建康。”
  谢殊试探着问了句:“殿下是为了太子让位的事?”
  司马霆瞪了她一眼:“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还装什么装,巴不得我走吧?”
  “殿下言重了,本相怎会有这想法呢?只是殿□为皇子,不问清楚,陛下届时追究起来,本相担待不起啊。”
  司马霆哼了一声:“若是父皇同意,我还用得着来见你?告诉你也无妨,太子之位我是动心,但我不想这样拿到手,如今太子妃身子不好,我坦然接受,岂非落井下石?我要的东西我自己可以凭本事拿到,何须相让。”
  谢殊知他心高气傲,对此也不意外,心中却感慨这小子到底长大了,聪明了许多,知道利用时机。如今他要去督军,先是在朝中博个好名声,再在战场上顺带立点儿功,回来就不同往常了。
  皇帝必然也是心里透亮的,不然若是真不乐意他去前线,早派人将他锁在宫里了。
  她坐去案后,提笔蘸墨,冲司马霆笑了笑:“敢问殿下,这算不算个人情啊?”
  司马霆嘴角一抽:“算!”
  谢殊这才下笔,落印时说了句:“殿下此去,可否替本相带几句话给仲卿?”
  司马霆听她叫得这般亲热,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丞相自重些,仲卿哥哥的名声被你毁的还不够么?”他劈手夺过委任书,连印迹未干也顾不上,转身就走了。
  谢殊又无奈又好笑,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殿下慢走。”
  司马霆回了一声冷哼。
  前线战事已经转移了战场。秦帝知道水上斗不过卫屹之,自然不会硬拼,很快便退回陆上,要集中兵力左右深入。
  杨峤在营中焦急地跟着卫屹之走来走去:“大都督怎么不做安排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秦军逃去陆上?”
  卫屹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盔甲,拿起长鞭宝剑:“他们跑不掉的,你没发现陆子觉等人都不在么?”
  杨桥一怔,恍然大悟:“原来大都督都安排好了?”他激动万分,“那怎么没安排我出战啊!”
  “你坐镇营中,九殿下就要来督军了,替我接待他。”卫屹之将鞭子缠在腰上,朝帐外走去:“本王亲自去会会秦帝。”
  秦军重兵集中在巴东和荆州二郡之中。张兆率重兵自其左方宁州出发,陆子觉则率兵从其右方徐州出发,另有武陵、长沙二郡腹地兵马北上而来,成三方合围之势。
  这番部署早在秦军被拖在江上时就安排好了,卫屹之故意将他们所有注意力吸引在江上,陆地上的动静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安珩来了好几封信,都是在说国内局势紧张,秦帝此时正急着要扳回局面,又急调国内大将吕明、侄子苻兴前来领兵,要与晋军决一死战。
  原本以为从那让人晕乎乎的大船上下来就能重振军威,哪知紧接着江淮流域就进入了梅雨季节,潮湿的天气让北方士兵极难适应,许多人都病了。
  秦帝暴怒地砸光了帐中所有东西,但老天爷照旧不慌不忙地下雨,黏黏湿湿的让人满心烦躁。
  两日后,晋军突袭秦军粮草重地,杀敌两千,尽夺辎重,迅速退走。
  秦帝忍无可忍,命吕明、苻兴率军追击晋军。
  吕明沉稳,力劝秦帝三思后行,但秦帝盛怒,苻兴轻狂,他也无可奈何。
  秦军大部前脚去追击晋军,晋国大军就直杀到了秦军大营。
  陆子觉和张兆正在和吕明、苻兴虚与委蛇,卫屹之亲率重兵直捣黄龙。
  秦帝身披铠甲亲身上阵,远远看到灰茫茫的天际下,晋国兵马踏着地上泥浆而来,视线落在那卫字大旗和晋国龙旗上,气得咬牙切齿。
  “陛下,那是晋国武陵王,还是避一避吧。”旁边的随从战战兢兢地劝他。
  “避什么!”秦帝翻身上马,号令所有人马迎敌。
  秦军见皇帝亲自领兵,士气大涨,英勇地冲了过去。
  然而晋军并没有与他们正面交锋,反而有序游走,蛇一般灵活,待秦军反应过来,已经被困阵中。
  卫屹之打马在后方,点了点头,身边的传令兵开始舞动旗帜,阵法变动迅速,前一刻秦军还被困在四面盾牌环绕的人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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