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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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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钟响起时,王药被拖出了牢房,他被粗鲁地打散头发,重新梳髻,又被剥去带血酸臭的衣衫,简单擦洗身子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囚服。王药浑身是伤,头皮又被扯得疼痛,不过,今日要面临怎么样的命运,只怕比现在的苦楚要难捱数百倍。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又抚了抚杂乱的鬓角,最后正了衣领,对虎视眈眈的来人说:“走吧。”浑然不似去赴死的人。
  夏日早晨的宣德殿,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王药贪婪地看着天空大地、花草树木——这大概是自己最后的时辰了吧,难免对世间万物还有一些留恋。然而大殿依然森严,殿前的武士握着镀金的长槊和金瓜,庙里金刚一般,似乎一声吩咐就要杀人了。里头的大臣,捧着笏板,一半是穿着左衽衣衫的契丹人,一半是穿着右衽衣衫的汉人,全数把目光抛过来,看着王药。大殿正前方的高高丹墀上,昂然并排端坐着皇帝萧邑澄和太后完颜珮,皇帝还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太后却是一脸杀气。
  王药被身后人一推,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见他还有挣扎的意思,太后冷笑道:“王药,你又不是没有在这里跪过,怎么,今日倒屈不了这副膝头了?”
  念及某人的吩咐,王药突然从容起来,双膝并拢跪好,微笑道:“回禀太后,王药为臣,跪叩陛下和太后理所应当,不需强迫。”因举手抱拳,又伏低身子,稽首为礼。
  太后冷哼一声:“既然你自己都说是我大夏的臣子,为何要背叛国家、背叛陛下?”
  王药顿了片刻,说:“陛下在上京未曾出征时,臣就写过策论,劝谏武事,算是回报先帝的知遇之恩。可惜太后一意孤行,连同陛下在内,无人敢驳斥。到了应州,臣是谋划要占据山头,但晋国偷袭,我又有什么办法?太后若要问臣个决策失察的罪过,臣不敢辩驳。”
  他静静说完,平静地直视上头,心里却在苦笑:原本可以洗雪自己背叛晋国的耻辱,慨然就死,做个潜藏在敌国的节烈之人,这下反而变作了强词夺理,为自己剖析辩白,而且,矛头直指太后,也是引火自焚——为那人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自己也真是疯了!
  果不其然,太后顿时怒发冲冠,用力一拍椅子扶手:“合着这都怪我?!”想了想气愤难平,她的目光巡睃过殿外那些握着长槊和金瓜的武士,冷笑道:“王药,你真是尽忠职守的好臣子,怪不得先帝如此看重你!你既然心怀先帝的知遇之恩,如今先帝一定也念着你,你不妨到地下服侍他,做个好谏臣,先帝定然从善如流呢!”
  她眼风一扫,王药清楚地听到背后传来武士们橐橐的步伐声。当着朝中几十名朝臣的面,王药大声道:“臣自然愿意陪伴先帝!臣只是想着,先帝在地下寂寞,最念想的自然更是相濡以沫一辈子的妻子。太后为何不念及先帝,为何不陪伴先帝去?”
  他看着完颜珮脸都变了色,便环顾四周,似乎在拉拢同盟一般,语气也放缓了下来:“之前部院大臣、萧氏皇室,多有去陪伴先帝的。大家虽然知道陪伴先帝是福分,却也难以下定决心自裁,更是日日惶惑。太后愿意做个殉节的榜样,臣也愿意立马自裁,到西方极乐去陪伴先帝去。”
  完颜太后以“陪伴先帝”为借口,弄死了不少异己,大家敢怒而不敢言,契丹人单纯,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应对办法,只好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到底是南人聪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句话顶得太后无言以对。一时间,大家竟然都有欣欣之感,觉得头顶悬着的一柄剑终于可以解下来了。
  唯一气得发抖又没法驳斥的是太后完颜珮,她的手紧紧攥着御座的扶手,咬牙切齿地同时,还在打量着下面众人的表情,那些欣欣然的神色,无一不尽收眼底,甚至眼角余光还能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此刻竟然也微带笑意,轻轻颔首。她悚然惊觉,“失道寡助”,今日杀王药事小,这一关自己不能体面地走下来,日后就再也不用坐在御座上了。
  

  ☆、断腕

  契丹人的风俗,随身要带着小刀,以示不忘国本。北院的契丹大臣们上朝,不能携带利刃,也要用木头雕琢一把精致的木头小刀,而太后本人,腰间悬着的则是一把削金断发的锋利匕首。
  眼看她缓缓地抽出匕首,大家都为王药捏一把汗,王药坦然地跪坐在大殿正中,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太后的动作。
  然而太后的举动却出乎大家的意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手臂搁在御座的扶手上,高高举刀一挥,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太后胳膊上鲜血喷溅,一只手被齐腕砍了下来。
  完颜珮脸色煞白,把那只断手掷到大殿中间,断手上的鲜血洒了一地,喷溅到王药的襟摆上。
  她犹能平静地扯下衣带扎紧胳膊,包裹伤口,然后带着些疼痛的颤音,稳稳说道:“王药说得对。按说我受先帝的恩情至重,要到地下去陪伴他才是。只是现在国家亟待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皇帝年纪还这么轻,我怎么能放心把先帝的基业交给他一个人打理?这次败仗回来,我尤其担忧。现在,就以这条血肉的胳膊,代替我的身子陪伴先帝安寝吧。将来国事安定,皇帝长大,我再去陪伴先帝也不迟。”
  她怨毒地瞟了自己长子一眼,果然,萧邑澄微微皱眉,大约对“年轻”一说大不服气。她又看了看下头立着的海西王萧邑清,他大概是这群人里最为激愤的一个,扑到殿中,捧着母亲的断手就要流泪,然后迅速一个回身,狠狠一拳打在王药的脸上。
  “海西王!”完颜珮用力喊道,她已经浑身虚弱,冷汗直冒,却依然威严而冷静,“王药既然不肯承认叛国,就先留他一条命,以后慢慢审讯就是。”
  王药半边脸肿得无法说话,心里却很清明:太后恨毒了自己,大概一死的痛快她都不愿意给他了。他苦笑着,既然如此,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在人间逆旅,一切痛苦折磨都是应得之物,就如一切口眼皮肤享用的快乐一样。
  太后完颜珮强撑着到退朝的那一刻,尚能庄重地起身,然而一出大殿的侧门,两边的宫女就觉得她身子沉重,完全扶不住了。萧邑澄见母亲两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一直往地上瘫,而宫女力气小,几乎也要被她带倒,只能亲自上前用力扶持住:“阿娘,阿娘!可还好么?”
  他惊觉母亲已经痛晕了过去,简单包扎的断腕一直在渗血,也吓得不轻,一边呼喊着御医,一边亲自抱着自己的母亲,这时他才觉得,那个一直需要仰视、如钢铁一般强硬的人,其实也并没有多沉重,昏厥时也一样任人翻来覆去。
  太医在紫宸宫重新包扎了太后的伤口,摇摇头对萧邑澄道:“陛下,太后失血太多,剧痛攻心,只怕一时醒转不了,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太后医治!”
  萧邑澄无力地点点头:“若能治好太后,朕定当重重有赏!”他原想陪在这里,但大军惨败初回,升黜、旌表、抚恤、归葬、安民等事情无数,不得不又回到前朝,批阅奏折,与北院诸臣商议国事,忙到太阳过了午才稍微歇了歇。
  萧邑澄挥退所有侍从,一个人静静地在书房,膳也无心用,捏着鼻子两侧的睛明穴,只觉得脑袋发胀。这时,门上传来几声轻轻的“笃笃”声。萧邑澄烦躁地喝道:“朕不是说无事不得打扰,是听不懂吗?”
  外头顿了一歇,传来轻柔入心的声音:“我也不行么?”萧邑澄的心立刻软和了下来,亲自上前开了门,看见完颜绰吃力地端着好大一个食盒立在门口,对他莞尔一笑,又嗔怪地说:“大病初愈,还不当心自己个儿身子,再忙再急,就耽误了一餐饭的时辰么?”到案几前帮他摆好桌子。
  六道小菜颜色丰富,清新爽口的模样叫人一见就胃口大开。萧邑澄既是感激,也是确实有了食欲,就着甘州甜醴品尝着小菜。身后人轻轻为他打着扇儿,她身上幽幽的香气时有时无,但只一回头便能看见她自然弯起的嘴角,永远带着令人心动的温暖表情。
  吃完饭,精气神都恢复了好多。萧邑澄满足地漱口擦手,看着完颜绰井井有条地收拾餐桌,纵然是侍女们干的活儿,她也做得轻快利落,自然而然地生发出巧慧的美感。萧邑澄忍不住上前搂住她,在她耳边呢喃着:“阿雁,我今儿一天,见到你心情才好起来。”
  完颜绰没有像以往那样欲迎还拒,她放松身体,任凭皇帝抱着,感觉他的呼吸放松下来了,才轻轻拍拍他的手背:“陛下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午后小憩,下午精神更好呢。”
  她陪着萧邑澄来到榻边,服侍他宽了衣裳,又轻轻给他扇风。她身上的香味随着扇子的一摇一摆徐徐而来,萧邑澄心猿意马,伸手一拖,把她整个拉到了怀里。他在她脸颊的脖子里啃着,急不可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完颜绰心如止水,却随着他的抚摸和热吻而呼吸急促,吟哦有声,最后整张脸都红了,低头在他肩窝里说:“陛下,我们还没过了明路……”
  “我一定娶你当皇后!我必不负你!”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一样,萧邑澄已经急切得要爆炸一般,当不得怀里人轻轻一推,嘟着嘴说:“纵然你有心,可难道还有力么?”
  说一个男人“有心无力”,简直当头棒击似的,萧邑澄愣在床上,气恼得又想打人,又舍不得动手;又想冷她一冷,又舍不得撒手,只能环着她的腰肢勒上一勒以示惩戒,色厉内荏地说:“你这是信不过我?!”
  完颜绰被勒得娇呼一声,语气仍是之前那么冷静:“太后断腕明志,誓不会让位;海西王虎视眈眈,就等接替你的位置;一场败仗打下来,朝中契丹贵臣,都是看笑话的心态。”她抬眼凝望着萧邑澄怔怔的脸,手按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懊恼,叹口气说:“我哪里是爱惜自己这身子?只是为你担心罢了。”
  她温热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慢慢向上,到了领口,便轻轻拽一拽,衣带一松,露出男人包扎着的肩膀。她愈发怜惜的目光飘向皇帝的伤口,下颌延伸出漂亮的弧度,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吻:“阿澄,我信你必不负我。我可以不要皇后的位置,甚至不要名分……我信你……”
  刚刚陷入低谷的萧邑澄哪里还克制得住,几乎要落下感激的热泪。她柔软得像一条蛇似的,领口喷薄出诱人的气息,随即被萧邑澄的双手狠狠一撕,裂帛之声震耳欲聋。而皇帝身子一滚,愤然把完颜绰按到了身下,三五下剥出那具雪白的胴体,报复似的侵入进去。
  完颜绰叫了一声,皱着眉头忍着疼痛。她蜷着双腿,然而抵御不住潮汐般的激烈滋味,忍了片刻,便觉得头脑发晕,溺水一般透不过气来。萧邑澄不时在她耳边呼唤“阿雁”“阿雁”,似乎比她还要迷醉,只要她发出一点点销魂的□□,他就昂然起来,简直要把她掬在怀里,整个吃干抹净。
  她像柔和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皇帝,而他又甘心就死,做她裙下风流的鬼魂。
  完颜绰终于感受到身体里那个男人激流的涌动,随着他适意地躺倒下来,她也把脑袋枕了过去,低声道:“伤口还疼么?”
  刚刚自然不觉得,这会儿似乎微微作痛起来,但男人此刻都要逞强,笑道:“不疼。”
  完颜绰把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见他累得迷糊要睡,便说:“陛下,男人最怕有心无力,可也有些时候,不早不晚,最适合发力。刚刚陛下神勇,我便领教了。”
  说得那般暧昧,萧邑澄慵慵笑着,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啄了啄脸颊道:“小妖精,晚上再让你领教领教如何?”
  完颜绰却醉翁之意不在酒,笑道:“我领不领教不要紧,倒是这机会转瞬即逝,陛下若不及时发力,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刚刚还想睡觉的萧邑澄突然没有了睡意,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完颜绰。完颜绰知道他自己已经悟了,翻过身道:“紫宸殿那里,还有第二次不省人事的机会么?”
  萧邑澄看她松着的衣领,露出肩背上纹着的一枝花叶,绿玉似的叶子间,露出几朵带着露水的娇嫩花朵,粉紫色的花瓣裙摆一样散开,在她洁白的皮肤上绽放着。他不禁上前吻了吻那朵开在背上的花儿,然后说道:“机会是好,趁太后昏迷,除掉后患。不过……”他嚅嗫了半天:“海西王毕竟是我的亲弟弟,从小儿关系都不坏,他也肯听我的话……”
  “只怕太后的话,他更听。只怕叫他越过哥哥登上皇帝之位的话,他更听。”完颜绰依然背着,冷冷地说,“你又不是不读书的人,唐太宗,宋太宗,都是当弟弟的,也没有听说谁对哥哥手软。”
  完颜绰不再理睬身后的男人,自顾自睡了。萧邑澄眼皮子沉重,心里却有无数的想法纷至沓来,只能盯着那白皙后背上一朵朵娇艳盛开的花朵发呆,再也难以入眠了。
  

  ☆、幻肢

  太后完颜珮醒过来的时候,紫宸宫里灯火通明,但窗外一片黑沉沉的,大概已经很晚了。她喉咙间发出咳痰的声音,身子一动,觉得左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是针刺刀割一样的疼痛,然而抬起手看一看,哪里有手指,哪里有手掌!只余下一截秃木头似的断腕。
  幻觉中,她的手还在,实际上,那一截子死血死肉已经用盒子装上送去了皇陵,随葬先帝萧延祀去了。
  她还在发怔,还在想着自己的手,一盏水贴心地送到唇边。完颜珮侧头一看,皇帝居然亲自来服侍,脸上还有泪痕在。
  太后就着茶盏喝了两口水,咽喉处浓稠粘腻的感觉减轻了。她清了两下喉咙,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部院各处都还好?”
  “都好。”萧邑澄恭恭敬敬地说,“阿娘昏迷,抚恤的钱粮没敢尽数拿出来,这次勇猛的将官要进爵,退逃的要责处,名单都开列了。北院夷离堇说,按太后定下来的规矩,须有皇帝大印和太后大印共同盖在奏折上才能算数。”他言语卑微,态度尊敬,心里气得切齿,可表面上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
  太后面露微笑,说:“这帮猴崽子做事也是呆板!”因心里熨帖,所以竟然觉得有些饿了,才张望了一下旁边,萧邑澄就说道:“阿娘,御医有煎好的汤药,说醒过来先服药。另外预备了阿娘喜欢的几道清淡粥菜,儿子叫他们送进来给阿娘选。”
  汤药装在银碗里,里头摆着两把银匙。萧邑澄端过药,自己先舀一勺尝了尝,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放下银匙,笑着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蜜饯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给阿娘压药味。”
  太后就着儿子的另一柄银匙喝了汤药,而后笑道:“傻孩子,药岂是可以乱吃的?”
  一派母慈子孝的融融睦睦。
  然而饭吃到一半,外头吵吵起来:“太后既然醒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看望?我和陛下还是亲兄弟呢!”
  完颜珮皱着眉,张了张外头道:“是阿清?”骂了一句“莽撞”,但又吩咐叫海西王萧邑清进来。
  海西王萧邑清进门时一脸横怒,仿佛普天下人欠了他账似的,尤其横了哥哥一眼,才气哼哼地给母亲问安。
  完颜珮责怪道:“越发不像话了啊!别说你哥哥是皇帝该当尊重,你就算只是来看我的,难道我竟是看你这张臭脸来的?你看你哥哥,多么孝顺!多么细心!”
  萧邑清冷笑着大声道:“阿娘自来偏袒哥哥,枉我在紫宸宫门口等了那么久,还是及不上哥哥吹一阵风!”他见完颜珮眉毛立了起来似乎要发火,这才放软了声气,“扑通”一下跪下来说:“阿娘,求你做主,哥哥是要逼死我才算完!”
  “怎么了?”
  萧邑澄睥睨着弟弟,冷笑道:“阿清,若说我不是这个皇帝,偏袒你一些也就罢了。偏生这个位置上,首要考虑的不应该是家人兄弟。你就说说看,你在上京的所作所为,遭到那么多弹劾,我若还硬着头皮包庇你,只怕酿得你越发无法无天,总要出大事!”他转向母亲,低头说道:“阿娘,实在是北院接到的弹劾折子太多,我不能不小加惩处。”
  萧邑清梗着脖子说:“多大的事儿!打猎踩坏了几处田地,我又不是不赔。再说,我朝开国,难道不是马上得来?非要学汉人耕种,种出些破元麦好喂马么?”他看见母亲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声音不由低了下去,渐渐变成了嘟嘟囔囔。
  二儿子粗莽,完颜珮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断手那天,他急吼吼的架势,还有腮上的几滴眼泪,掩不住的孝心,总归是让当母亲的心中舒坦的。完颜珮抬起光秃秃的断臂,慢悠悠道:“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们兄弟再这样吵吵,岂不是存心让我不痛快?若是罚几贯钱、几匹绢,阿清你就忍了吧。若是罚其他的——”她的脑袋转向大儿子:“阿澄,这到底是你弟弟,又不是多大的罪过,何必呢?”
  萧邑澄看着母亲的目光就不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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