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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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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绰笑道:“我才不怕,再疼,再久,想着我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血脉,就是有盼头的!”
“但是孩子,也只是上苍赐给我们的礼物。”王药看她那要掌控一切的神态又出来,不由劝道,“所以我们南人的土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劳做父母太过操心,有时硬要为他们争福祉,非但争不到,可能还会福兮祸所伏。”
完颜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叹口气转了话题问:“那么,你现在还每日课读皇帝?”
“是的。”王药答道,“陛下聪慧健壮,孝道和仁义都是天成的,你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真的不需再多求什么非分的东西了。”他刻意强调了“儿子”和“非分”两个词眼,完颜绰听着开始有些不快起来,板着脸好半天不说话。
当她终于开口,还是问计:“那么,赵王野心总不会减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你说,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11。11
王药低头想了半天,抬头诚挚地说:“阿雁,两国交战这事,我不宜管。你交由耶律将军; 你放心他; 也能放心我。我只有三点建议,绝对没有私心; 希望你不管信不信,至少能考虑一下我说得对不对。”
他径直说道:
“第一,边关要做完全准备; 但不要轻开边衅。这几年风调雨顺; 是上苍的赐福,还是养民为上。
“第二; 一直以来; 军伍出征都是打草谷,并不准备随军的粮草; 所以夏国虽然全民皆兵,一打仗就元气大伤; 所以,点兵之制不宜征发太广,不宜久驻一地,免得践踏太过。
“第三,若是开战,不要屠城,不要杀降。把汉民纳入国土,把晋兵分编到各处军屯,海纳百川,淡化矛盾,有百利而少弊。”
他说得诚恳,完颜绰听得仔细,但抬起头来却已经目光盈盈:“这些你说得都对,我也信你。两国若有纷争,你不参与也可以。但我还要问一句:你那时候说,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这句话算不算数?”
她口上说“信”,实际只怕这些渗透在骨子里的警惕和孤僻是难以根除的,因此最后一句,看似要个承诺,实际难免也带着些威胁的意思。
王药凝视着她好久,笃然道:“算数。”
她带着蒙眬的泪光笑了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王药知道她压下去的话必然是“若是你说话不算,那么‘不杀降、不屠城’这样的话也不算了”,但是她毕竟没有说出来,肯体谅他,也算是他们俩相处中她的一点进步吧。
王药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字说:“我答应你,这次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那,我要答应你什么呢?”
“不需要。”王药说,“我信你。”说完,把她拥进了怀里。
因而,在完颜绰听来,这句话,说得沉沉的,直接坠进了她的心底里。
按御医和宫里有经验的稳婆的说法,完颜绰的肚子已见胎头下沉,肚皮坠胀,人也时感烦躁不安,生产估计也就在这几天了。宫里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宫外也由她的父亲完颜速打理得一干二净,耶律延休到南边加强布防——至少这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天天陪着她的王药还是能够看出她的焦灼和害怕,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时不时会一个人坐着失神;晚上躺在被窝里,本就睡得很浅的完颜绰常常突然惊悸而醒,半梦半醒中泪流满面,握紧身边人的手,不加掩饰地哭泣起来。王药抱着她,轻轻地拍,在她耳边劝慰:“我在,我不走。”
他的眼圈也和睡不好的完颜绰一样,带着一圈郁青,但是毫无抱怨,白天空闲时还会对着沙盘端详,然后一笔笔写着什么,写出来的字纸都坦然地放在桌上,并且告诉完颜绰:“这些都是我的想法,你都可以看,也可以叫你信得过的人看。”
里头写着他治国、选才、用兵、防守的各种方略,完颜绰心里暖暖的同时,又忍不住地担忧:“不就是生个孩子,你怎么弄得像要跟我告别似的?你是什么意思?”
王药哭笑不得:“我并没有要跟你告别。《帝鉴》写完了,闲得难过,再写点东西心里安定。倒是你,我瞧着对啥都紧张得要命。”他顺顺她的背,哄孩子一样哄:“别怕,别怕,千万个女人都顺顺利利生了孩子,你身体这么好,力气这么足,腰这么细,屁股又圆又翘——”他爱抚地从上到下摸了一把,又捏了一把,又说:“都是会生养的标志。”
小母狼给他逗笑了,挺着肚子去撞他,看着他笑嘻嘻帮自己捧着肚子,然后跪坐在地上听里面孩子的动静。
结果真给王药说中了,才吃了晚膳,完颜绰就感觉肚子有点隐隐作痛,她长久以来天癸腹痛惯了的,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气定神闲该吃吃该喝喝,还撒娇一样揪着王药给她捏捏腰,捏捏腿。
伺候她的事基本天天要做,好在要捏得舒服,总要直接捏在皮肉上,衣衫半解,看着她院体画一样绚烂的腰背和白皙得嫩藕一样的小腿,还可以顺便探上探下吃点豆腐,所以做这样的事总归是男人占便宜的,王药也就无怨无悔了。
两人如往常一样揉捏一阵,笑闹一阵,亲昵一阵,终于更漏声催,困酣娇眼,必须得睡觉了。王药帮着完颜绰整理衣服,絮絮叨叨地说:“转眼要入秋了,虽然这几日白天还热,到了晚上到底凉下来了,被子别半夜就踢掉,冰酥酪也可以停下来了……”他突然停了口,借着外头昏暗的烛光,伸手在她亵裤上抚了一下。
完颜绰“咯咯”笑着扭身子:“够了吧你!才摸了半天,好容易消停,又来了!不许摸人家屁股了!等生完了,再叫你摸个够!”他一摸这些敏感的地方,她就脸热心跳,连着有湿漉漉的感觉,真是羞死人又欢喜死人!
王药却严肃起来,一骨碌翻身起来,到床下拿了一盏琉璃灯,近前照了照自己的手指,又照了照完颜绰的裤子,声音紧张得带点颤音:“你……你是不是见红了?”
真的是见红了。完颜绰牢记着宫里伺候过皇后嫔妃生产的老嬷嬷说过的,生孩子一般就这几个征兆:要么肚子一阵阵疼,要么腰酸得像要断掉,要么见红,要么破水,偶尔还有想如厕解大手却死活解不出来的……而见红了,一定就是要生了。她顿时呆住了,恰好此时,肚子也一阵疼上来,不剧烈,和天癸时的腹痛差不多,一阵阵带着些收缩的感觉。
“却疾!”她再次握着王药的手,近乎要哭了,“怎么办?我害怕!”
王药穿着寝衣,抚慰着她:“没事没事。御医和稳婆这一阵是天天轮班伺候在外面,一声吩咐下去,很快就会准备好一切的。”
“可是……可是……”她啜泣着,“孩子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生不出来?”
问题问得傻,可这个时候,女人家最脆弱也最无助,王药觉得自己的双手被她死死捏着,都掐得发痛,却只能用那些空洞的话来安慰她:“不会,都不会。孩子一定好好的,你也一定好好的,千百个女人都这样生完了孩子,你又是上天赐予福祉的人,更是一定会顺利的。”最后才说得稍微落地点:“我帮你叫人进来吧。你现在痛得厉害不厉害了?”
完颜绰带着满脸的泪水摇了摇头:“痛能忍。可是……你是不是就要出去了?要等我生完才能再进来?”
这点,晋夏两国的风俗是一样的,女人家生孩子,最圣洁也最隐秘,除了稳婆和贴身的侍女,其余谁都不能进来陪伴,男人只能在外面等待消息。王药心疼她也没办法,扭头叫了阿菩等人进来准备,再三好言安慰着她。完颜绰终于平息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看王药的手背给掐得青紫了,倒有些不好意思,抬头说:“你到别的屋里睡吧。”
哪里睡得着!王药在太后寝宫的外间,焦躁不安地等待,坐一阵,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又站起来走一阵,可还是浑身不对劲。他渐渐听见里头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哭,在叫,他听人说过,女人家生孩子的疼痛,抵得上官府最厉害的刑具,而且绵长无止尽,叛变都无法摆脱这样的苦刑。
天已经亮了,算来四个多时辰过去了,在外头等候的御医捧着药箱打盹儿,里头的宫女、嬷嬷川流不息地进去、出来、进去、出来……个个步伐急促而面色平静。王药终于忍不住,抓住一个端盆的嬷嬷问:“太后怎么样了?”
盆里鲜红的血水瞬间把他骇到了,但那嬷嬷带着平静的笑容,熟视无睹地对他说:“回禀夷离堇,稳婆说一切皆好,这会儿羊水破了,胎头挪转合适,估计再一个时辰,就能生下来了。”
里头正遭受着大罪的人,仿佛也和他同心同意,苦痛的哭声没有了,隔着帘子,似乎能够听见她在咬着牙挣着力,时而又是放松下来的喘息声。稳婆在大声给她鼓劲:“太后,疼了就再用力!用力用得好极了!小殿下也努力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稳婆大声的、带着笑腔的呼喊:“太后!再施一把劲!奴看到小殿下的头发了!”
里头的完颜绰发出并不动听的嘶喊,仿佛是把自己生命的力量都用在生育孩子这件事上了。王药一直稳重无畏的人,鬼头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今日背上的汗出得多。一个出来打热水的宫女看见他这副模样,好心地说:“夷离堇坐一坐吧。脸色好像不大好呢。”
王药顿时感觉自己的双腿麻木无力,迟钝地点点头,刚刚落座在外间一把椅子上,里头又传出她用力时的嘶喊,声音既不娇,也不柔,带着悍马、野狼般原始的野力,但在他听来,却是最动人心魄、摄人灵魂的天籁之音。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可又不能进去看一看她,只能头抵着门框,浑身不知靠到哪里才能借力,只能用脑门撞了撞门框,让自己平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但里头分明一片嘈杂。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完颜绰虚弱的声音:“怎么没声儿?”
他的心陡然一惊,不过只是虚惊,接下来,“啪啪”几声轻击,然后便是嘹亮至极的儿啼,又脆又亮,又娇又美。王药只觉得双膝一软,竟然一下跪坐在门边。
☆、11。11
完颜绰终于感觉到浑身轻松。漫长的一夜加一早的疼痛煎熬,人已经累到精疲力竭,双眼倦倦的只想睡,但心里念念的还有一丝牵挂; 挣扎着坐直:“孩子给我看一看。”
稳婆喜滋滋地把洗净包好的孩子送过来; 笑道:“恭喜太后,得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完颜绰脸色僵了僵; 接过襁褓,只见刚出生的娃娃皮肤红红的,皱皱的; 闭着眼睛正放声大哭; 小嘴里一颗牙都没有。一只细细的小手伸出来舞动,脑袋侧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但是完颜绰还穿着衣衫; 小人儿在她胸口拱了一会儿,失望地又嚎啕起来。
当母亲的先扒开襁褓看了看——真的是个女儿; 没来由地有些失落,想责怪那个把脉的御医; 但人家也只说“脉搏有力如滚珠,大概是个男孩”,也怪不到人家头上,只能嫌弃地把襁褓又裹好,说:“怎么长得这么丑?”
稳婆道:“刚出生的婴儿,就是这个样子的。长开了,皮肤就会变白,五官就好看了。咱们这位小公主,眼线那么长,鼻子嘴巴那么秀气,将来一定是个小美人儿呢!”
完颜绰又看了看孩子,不说不觉得,说了好像还真是。稳婆体贴地说:“太后一夜辛苦受罪了,外头准备了些黄糖小米粥,喝一点养养力气,太后好好休息休息吧。”
她也确实累极了,连喝粥都不怎么有胃口,勉强喝了一些,吩咐伺候小公主的保姆、奶娘照顾好孩子,自己沉沉地睡去了。
再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偏西的日头从窗棂里斜照过来,一屋子都是温暖的阳光。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侧头一看,王药坐在她床边,叠着双腿,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凝视着,慢慢摇着,轻轻哼唱着歌曲。他的侧脸被阳光勾勒着,从额角到鼻梁,再到棱角分明的嘴唇,一例带着温和的光泽,而唇角上扬,睫毛垂落,颤动着金色光,竟让完颜绰都看得妒忌起来。
“却疾……”她开口喊道。
王药抬起长睫,黑曜石似的眸子转过来,弯弯的都是笑意:“醒了?”
完颜绰点点头,就是想指使他:“我想坐起来,想喝水,肚子也饿了。”
“好。”王药温柔答道,却转头叫外头的人,“阿菩,快叫几个人进来,伺候太后起身、喝水、再进些小米粥。”
完颜绰没来由地想生气,一坐起来便想找王药身上的茬儿,眼珠子转了几转还没找到,他先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兴奋地说:“阿雁,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她长得多漂亮!”他满心的得意:“他们都说,像我!”
完颜绰找茬儿的心被他这句话勾动了,茬儿也忘了找,伸手去接孩子:“我看看,这丑猴子哪儿像你?我怎么没觉得呢?”
听她这么称呼自己孩子,王药眉梢一挑,不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转手到她怀里,还体贴地说:“你当心腰,别抱孩子累着了。”
完颜绰端详着孩子,比起她刚出生时,皮肤不再那么皱巴巴了,红彤彤的小人儿有着疏淡的眉毛,平塌秀气的小鼻子,红润润的小嘴巴,脸蛋圆嘟嘟的,耳垂也圆嘟嘟的,看起来顺眼多了。可是这疏淡的眉毛不像王药,平塌的鼻子也不像王药,小嘴巴的形状有点像,但线条柔和,又不像他。她正打算反驳,突然,小婴儿的眼皮颤动了两下,随即睁开了一双眸子。
完颜绰瞬间被撼到了:这双眼睛好像他们第一次初识的时候!眼睛呈现漂亮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明亮而纯粹,清澈得仿佛盛装着大草原夏季的蓝天,幽深得仿佛最澄净的泉眼。
她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才终于说:“真的像你!一样的眼睛!”她斜乜上去,正对着王药的笑眼,心仿佛瞬间化了,怀里的小人儿一下子勾起了她从未感受过的翻涌的怜惜与爱意。
王药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说:“阿雁,当母亲太不容易了!最勇敢的英雄也不过如此!”
完颜绰眼睫突然湿润,自失地强笑道:“是呵,我在生她的时候,脑子中一直想起的就是……”她突然哽咽不语。王药轻轻为她顺着背,哄着道:“别哭,月子里别哭……我知道,你不肯说,觉得丢脸,觉得自己都不能相信。”
她在阵痛最厉害的时候,眼泪汪汪,咬着被角,喘不过气,眼前一片昏黑,神志不清间甚至时不时生出“后悔”的可怕念头,旁边的人劝她“再忍一忍”,她也只有再忍一忍,可是越忍越痛,被铺天盖地,无法言喻的痛包裹着,浸漫着,攻掠着……“女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身边的人还在劝,劝得她想发火都没有力气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母亲萧氏的影子,模糊得连脸都看不清,但又分明就是!
“阿娘……阿娘……”她伸出手,喃喃地喊着。阵痛一点点消失,力量一点点回到她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本能地开始用力、用力……
痛楚又来了,海浪似的覆盖住了她,无法呼吸,遍身湿透,她仰着头,在一片璀璨的金星中喃喃地喊:“阿娘……阿娘……”母亲在微笑,完颜绰从童年起就渴望的她的微笑,一下子注入体内,力量又回来了。
这么一轮一轮,现在还记忆犹新。完颜绰倚在王药怀抱里,忍着泪可还是抽噎:“可是她不在了……不在了……”
人都有一死。王药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抚着她的背,努嘴指了指怀里的孩子:“可孩子来了,延续着生命。”
小公主“哇哇”地哭起来,没牙的小嘴大张着,又可爱又惹怜。完颜绰突然觉得胸口一阵胀痛,然后就湿了。她低头一看,前襟湿了一片。“怎么了?”她诧异地问,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小人儿头侧向她的胸脯,焦急地手脚弹动,拼命地够。
一旁伺候的一位年长嬷嬷笑道:“太后这是泌乳了。御医已经煎了回奶的药,马上送过来。公主饿了,外头乳母已经伺候着了。”伸手想抱。
完颜绰被小家伙拱在怀里,心胸里又酸又暖,一阵阵腾起自豪感和满足感来:她需要我!我是她阿娘!她手忙脚乱解衣襟:“不要乳母!不要回奶药!我要自己喂!”
大家愣了愣,手忙脚乱来帮她。她饱胀的山峰被小人儿本能地吸住了,贪婪地包在小嘴里,随即“咕嘟咕嘟”咽着。一旁的嬷嬷啧啧赞叹:“一点没堵住,一点都不受害。奶水好像也足。”
果然呢,小公主一会儿就吃饱了,犹自叼着睡着了。完颜绰突然觉得那张红彤彤的小脸美丽可爱得要命,哪里都不够看。她抱着孩子,欣赏着她的小脸蛋儿,手指轻轻地点一点细腻得花瓣儿似的皮肤,抹一抹疏淡的眉毛,捏一捏细杆儿似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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