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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灵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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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呼延墨身上狂躁的气息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一直围绕在他周遭的黑烟一点点散开,变得透明,不知是不是果真放下了,竟有些跳脱怨鬼的状态了。
听得顾轻涯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痕,目光复杂地望向地面上那对紧紧相拥的人身上。“是啊!彼时的朕太过自负,总以为什么都胜券在握,结果其实却什么都握不住。”
“方才,云懋猜得可对?”顾轻涯挑眉问道。
呼延墨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对,也不全对。舒窈那时虽是心存死志,但还是有一丝希冀,她终究是舍不得楼湛,所以,便果真想要赌一把!只是,那时朕对她施了秘法,将楼湛的劫难尽数转到了自己身上的事一无所知,只自作聪明地以为,楼湛脱险之后,可能会有办法告知她,朕便等到那之后动手,也就是了。楼湛脱险之后,虽很是闹了一阵,但朕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最懂舒窈之人。大抵想明白了,舒窈为他之心,沉郁了良久,便接受了,果真交了一件信物与朕派去送他之人,彼时朕当真不知,不只是舒窈,楼湛也在赌。”说着,呼延墨又是幽幽苦笑。除去了眼前怨恨与不甘遮蔽的迷雾,有些从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他们赌的,不过就是你这一国之君的容人之量和言而有信罢了。你那时,若是果真信守承诺,不动楼湛,他们或许生离,但知晓彼此安然,没准儿,舒窈即便不是心甘情愿,也会兑现承诺,在你身边陪伴半生。只是可惜……他们赌输了。”顾轻涯的眼神清明而锐利,语调淡淡,却是一针见血,刺得呼延墨蓦然瑟缩。
“是啊!”呼延墨笑笑,苦涩与自嘲漫溢,“输的,又何止他们?朕……又何尝不是一败涂地呢?”
那一日,呼延墨从侍卫手中接过了楼湛的信物,笑着朝侍卫挥了手,让他按原计划行事,侍卫恭声应了是,便退下去了。
而呼延墨自己则拿着那信物,难掩雀跃地往暂时安置舒窈的宫殿而去了。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将楼湛给的信物递交给舒窈,呼延墨紧盯着她的表情。
那信物,正是从前舒窈送给楼湛,几日前,楼湛又用它找到舒窈的那块玉佩,这一刻,外将这玉佩握在手中,舒窈真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反手紧握住玉佩,舒窈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神色淡漠地望向呼延墨,“多谢你信守承诺。”呼延墨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手握得太紧,那玉佩的纹路深深烙近了她的掌心,疼,却及不上她心里半分。
呼延墨目下闪了闪,却是笑容不变道,“如此……朕便可以让他们着手安排下去了吧?只是,这封后大典,琐事繁杂,只怕还要多等上些时日。”
舒窈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想做什么皇后,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心头一动,又生生压下了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罢了,如他所言,立她为后,他不知还要面对多少艰难险阻,此时对于她来说,能多拖上一日,未尝不好。
可是,呼延墨显然也知道夜长梦多之理,这一日的夜里,竟就来了舒窈的殿中。
这些时日,他虽也常来,却从来都是白日过来,还算得守礼。此时过来,舒窈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便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便推拒。下起了逐客令。说到底,她答应的种种,都是被逼无奈,她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楼湛,对将他们逼到这般境地的呼延墨,何止一个“恨”字了得?她自然是不愿与他亲近。
可呼延墨呢?他想了舒窈多少年,如今又盼了多长时间?情到深处,如何发乎情止乎礼?而且,他自觉舒窈已经是他的人,还要推拒他的亲近,自然是因着心里还惦念着楼湛的缘故,心里是又妒又恨,当下,怜香惜玉之心半点儿不剩,将舒窈甩到床榻之上,死死压着,就要用强。
就在那一瞬间,舒窈虽然身子一僵,似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双眸骤睁,紧接着,他们紧紧相贴的胸口处感觉到有些湿,呼延墨连忙让开,便惊恐地瞧见她的胸口处开出了一朵硕大艳美的花,血般殷红,越晕越大,越开越艳……
呼延墨吓得连忙从舒窈身上弹跳起来,“噗”的一声,舒窈口中突然喷出一道血箭,直直喷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热烫,血雾溅起,迷了他的眼,他双眸骤睁间,瞧见舒窈的脸,惨白的颜色,一双眼含着悲,含着怒,含着不死不休的深恨死死瞪着他,一双手疾伸而出,似是要来掐断他的脖子,骇得呼延墨不自觉地往后一退。
“呼延墨,你言而无信!”舒窈咬牙吼出这一句,双手挣扎着朝他扑了过来,他急急往后一缩,但舒窈尖利的指甲还是划破了他的颈间的体肤。而那一扑,似是耗尽了舒窈所有的力气,她终于重重地摔跌在那重重锦褥之间,血,一点点,从她体内挣扎些流出,那艳如三途河畔的血红曼珠沙华,从她的身上直开到了褥间,一朵接着一朵,开成了烂漫的一片……
她眼里的生气,随着那些一朵朵的花开,慢慢得陨灭……
而呼延墨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却是踉跄着笑着摔到地上,这才连忙颤声急呼道,“来人!快来人!连太医啊!”
舒窈的耳里却是再也听不见呼延墨的吼叫,她的泪疯狂得从眼眶中涌出,迷离的目光中,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春日烂漫的紫丘山上,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海中,他背着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缠在一处,难分彼此……
第76章 生换死
舒窈的眼皮渐渐地发重,再也支持不住地往下坠,眼前,明明还是楼湛的笑容,眨眼间,却是变了味道。他一贯隐忍,心里难受的时候,也很少流露出来,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从他偶尔的轻蹙眉心的微妙表情中看出来。
从前的每一回,她都会抬手将他眉间的褶子抹平,但今回,她努力地朝他抬起手去,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原来,这就叫可望不可即啊!
手,从半空中垂落,舒窈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地合上,黑暗席卷而来的前一刹那,舒窈眼里的泪珠滚滚而下,“宁郎,你不要怪我,不要恨我。能用我的死,换你的生,我很高兴……”
呼延墨因着轻视了楼湛一回,因而在他手下吃过亏,同样的错,他自然不会再犯。所以,今次,它派去要楼湛性命的,可不只高手而已。为了以防万一,除了十数名暗杀高手,还带了好几名会法术的人,当中就有那个有法宝可以压制楼湛灵力的高人。
楼湛还算有所准备,哪怕是为了舒窈,他也会拼命,毕竟,他受的每一处伤,最终都会在他痛过的刹那,再转移到舒窈的身上,他虽然宁愿痛的、伤的,都是自己,可目前的状况就是,他只能确保自己不受伤、少受伤,但越是这样在意,越是左右掣肘,身上灵力被压制,即便楼湛武功再好,双拳难敌众手,结局,便已注定了。
到得后来,楼湛已是不管不顾,杀红了眼,但当那柄长剑从他身后刺入,洞穿他胸膛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刻骨的悲凉与绝望,“啊——”的一声嘶吼,响彻云霄,周遭的黄沙,一瞬间被他身上乍起的风带起,啪啪啪,直往身上撞来,那些人不由眯起眼来。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一痛,便已多了个血洞,血从那洞里喷涌出来,黄沙翻滚中,咚咚咚,周遭的同伴一个个倒地,轮到自己,也只是半睁着眼,临到死,也是不敢置信,于是……死不瞑目。
黄沙慢慢平息下来,一个被血浇透的人影背光而立,倒提手中三尺长锋,剑光锃亮,经血染透,倒映出一双眼。那双眼,在一脸血污的映衬下,因怨恨赤红着,恍若狼一般,充满了兽性。踏在那些侍卫堆成的尸山血海之中,楼湛死死咬着牙,恍若地狱重生的浴血修罗,冷冷喊道,“呼延墨。”那一声恍若低语,但只一瞬,下一刻,那一声却恍若从地狱之中传出,直刺破了云端,声嘶力竭,“呼延墨——”
自那日起,从前的楼湛便已经死了。他脚下踏着的尸山血海,已经昭示着他已再不会如从前那般心存善念,他只为了他与舒窈活着,要以旁人的性命为代价,他也不会有半分手软。
不过三日,北羌从远帝暴毙。
“他这不会是被舒窈的死状给吓到了吧?”看那从远帝,明明是一副身强体健,正值壮年的模样,怎么突然就死了?除了被吓的,云懋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不过……这么不经吓?
“你就不会想,他是见舒窈死了,悲痛交加,一时自伤其身?”闻歌横他一眼。
云懋翻了个白眼,“相思要成疾,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他也死得忒快了。”
云懋果然很八卦,而且还真当成了看戏,从百宝袋里掏出了几张藤椅,招呼着顾轻涯和闻歌坐了,顺道搬了张桌子,桌子上沏了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几只茶盏,一盘点心,一盘水果,再来一碟瓜子儿。看着戏,嗑着瓜子儿,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早前便觉得这从远帝暴毙得太过蹊跷,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顾轻涯说着,狐狸抱细长的黑眸轻睐向呼延墨,笑得高深莫测。
又在故作高深了。闻歌翻了个白眼,“是舒窈下的手吧?是……她方才划破他颈间肌肤时,下了毒?不!毒,应该是一早就藏在舒窈指甲里了,可能是为呼延墨备下的,也可能是为她自己备下的。若非呼延墨对楼湛下了手,舒窈也不定就会将这毒用在他身上。说到底……都是呼延墨的贪念,害人害己。”睐向呼延墨,闻歌嘴角的笑有些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之后的故事,便不难猜了。呼延墨费尽心思,最终成了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奈何,他心有不甘,即便死了,也还要与舒窈同葬夫妻棺中。但楼湛还活着,又如何会放任?
所以,呼延墨下葬不过三日,楼湛便潜入了皇陵之中,不只带走了舒窈的尸身,和能保尸身不腐的凤衔珠,还将已因怨化鬼,没有去往轮回道,而是在人间徘徊不去的呼延墨以法术符咒封印在了石棺之中。
带出舒窈之后,又使出了彼岸花开的秘术,结合凤衔珠的效用,将舒窈的身体锁在他的体内,用他一半的生命滋养,付出的代价却是,他与舒窈自此便成了日与月,成了彼岸花的花与叶,一个活日,一个活夜,同活一个体内,却再不得见。而且,为了维持彼岸花开的效用,他不得不吸食青壮年男子的精气,而且,需要的精气越来越多。就这样过了百年,渐渐地,楼湛对于吸食人的精气,掠夺人的性命,已经成了习惯,于他而言,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一个简单动作,再没有其他的意义,如此而已。
之后的故事,便都是闻歌他们知道的了。
“不管怎么说,滥杀无辜终究是不对的。”看完了前因后果,云懋的态度已没有早前那么强烈的怒了,但该坚持的,却还是坚持。
这个时候,一直闭目假寐,没有出声,好似果真睡过去的舒窈却悄悄睁开眼来,勾起嘴角苦笑道,“虽非我愿,但本就是因我造的孽,虽然偿还不了,只能坦然接受这报应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看老天会饶过谁?”说罢,舒窈扭头看向怀里的楼湛,许是因着回忆走到了尽头,他短暂地从虚幻中抽离回来,暂且回归到了现实。
舒窈轻抚着他的脸,四目相对,百年的日日相守不相见,直到这一刻的重逢,她才觉苦尽甘来。不由微笑,回归最初的纯粹与简单,“还好,老天……待我们并算不得差。”
第77章 银货讫
“能结伴同行,不用独自走了,也不枉我们与命运抗争了这百年,你说呢?”温柔的呢喃,恍似从前枕边动人的情话,渗透在她温柔轻抚的指尖,透过他的体肤,传递到心尖,她微微笑着的眼,他能读懂,只是张了张嘴,他却连吐露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过,好在,他,她也能读懂,即便他什么都没说。
双手交握,十指紧扣,她笑着靠进他的颈窝,亲密相偎,不需要说,她都明白。
一朵彼岸花缓缓从他们二人的拥抱中升起,带着他们最后所剩无几的生命光华,盛放。艳红如血的彼岸花倾洒下一道红光,将舒窈与楼湛笼罩其中,在那红光中,他们一一回顾了此生最美好的记忆,忘却了那些伤痛、悔恨、与不甘,只留下了最美好、最纯粹的快乐。这,也许便是彼岸花开的禁术,给予他们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仁慈。
在那些甜蜜美好的回忆里,舒窈与楼湛相拥着,走完了最后的时光,一同闭了眼。未能同生,但同死。这也许便是楼湛逆天而行,所想求的,最好的结局罢了。
因为,他的命,是舒窈换来的,他没法随意丢弃。但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舒窈独自离去,所以从施用彼岸花开的那一天开始,楼湛便抛却了从前的自己,从前的一切。善念、大义,他师父的教导,将杀人,摄食人的精气,掠夺他人的性命,视作平常。
闻歌不知,到了这最后一刻,他对曾做过的事,有没有悔悟。但大错已铸成,此去轮回道,只怕等着他的,也不是一个好的去处,但愿他不悔。
而在边上静静观望的呼延墨,不知还是舍不得舒窈,还是果真放开了,竟也是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但愿……他们的纠葛,止于今生。来世,莫要再遇见。
“走吧!”收回目光,闻歌捏了捏手里的凤衔珠,神色淡漠地道。
云懋回头看她一眼,有些不敢置信道,“你这个女人也太冷血了吧?好歹也算认识,你怎么就半点儿伤心都没有呢?”
“萍水相逢,算不得认识。再说了,生老病死,人生常事。若是每遇一次都要伤心,那岂不是没完没了?而且,他们不是解脱了么?怕也用不着我们为他们伤心吧?”闻歌神色淡淡,回得理所当然。
云懋被噎了又噎,面色难看,最后只得怒道,“活该你活了八十几年,还没有尝过爱人的滋味!”
“谁告诉你,我没有爱过人的?”闻歌翻他一个白眼。
“你爱过人?”云懋不得不惊讶了,这个女人,明明是没心没肝的,她哪里会知道如何爱人?
就连顾轻涯也不由望了闻歌一眼,目中深深,神思难辨。
闻歌闻言蹙了下眉梢,似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轻轻耸肩道,“似乎没有。不过爱人这样的事情,既耗心力,又担风险,若是运气不好,如同楼湛和舒窈一般,到最后,虐恋深深,那不是自找罪受么?所以,爱人……嗬!姑娘我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云懋又是一噎,“因噎废食啊因噎废食。”回过头来,却刚好瞧见顾轻涯笑着低垂了眼,不由又是摇头,这里还有个自找苦吃的,遇上这么一个不开窍的顽石,日后,还有得你的罪受呢!
将藤椅、小桌并点心茶水收妥在了百宝袋中,他们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说走,便走。
黄沙漫漫,还是一如他们来时一般,只是,如今看在眼里,竟已有些亲切起来,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喂!你倒是说说,这么费心使力地寻到这个凤衔珠,那明溪老道给你什么了不得的报酬?”云懋追上闻歌的步子,不改八卦的本性,好奇问道。
“是有报酬,只怕寻到了,你也未必看得出个究竟。”闻歌在夕阳黄沙中闲庭信步,回应声里也透着难得的轻松。
“笑话!还有小爷我看不出个究竟的?小爷还不信了。”云懋自然是不乐意了。
“那你到时便请闻歌给你看看,与她说个究竟就是。”顾轻涯惯常地打起圆场。
夕阳西下,映得黄沙火红,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今日,天公作美,太阳算不上烈,阴云遮蔽,似是欲雨,所以,他们变驾起了云,不过片刻工夫,便离了北羌。
一路南行,直到了涥水河畔。
傍晚时分,他们似乎终于到了目的地。不知道是不是慢慢习惯了闻歌的性子,所以在看到那间矮小破烂,不过只是片瓦遮头的茅草屋时,不止顾轻涯,就连云懋,也是再淡定没有了。
破旧的柴扉“吱呀”一声开启,门内,探出一张满布皱纹,写满沧桑的脸,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道,有着一双深凹幽沉的眼,仿佛能够看透人心,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发开门,不过盯视了两眼,就缩了回去,一扬手,将门扉推开,自己往里走去,却是无言邀请几人进去的意思。
“这便是明溪老道?怎么看着比舒窈他们记忆里要邋遢了许多?”云懋小声对顾轻涯道,话还未说完,脑门便被暗器弹了一下,云懋捂着额头,喊了一声疼,将那暗器握在手中看了看,竟是颗花生米。他抬起头来,便见得明溪道人眯着眼睛,将一颗花生米丢到半空中,用嘴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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