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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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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后来那鱼羹她也没吃,仍说留着,说若是夜里饿了可热一热再吃。”
  “直至两刻之前……娘子不知是听着了什么动静,突然就醒了,披上衣服非要到外头查看。奴婢跟着她同去,绕到屋后就瞧见了那只猫。”
  “猫……猫死在了地上。”
  夏云姒眉心狠狠一跳:“毒死的?”
  榴花却张惶摇头:“倒也……倒也不像。那猫口鼻里没有血,死状也不痛苦,不像中毒的模样。”
  夏云姒目光微凝,想到了些什么,但暂且未说,摆了摆手让榴花先退了下去。
  “小禄子。”她轻唤一声,小禄子会意地凑到跟前近处,方便她语不传六耳地吩咐,“你亲自带人把听风阁围了,莫让外人进出。”
  又过小半刻工夫郑太医也到了。郑太医年事已高,深夜赶进来也颇有些疲色。
  是以他给林经娥施过针后,夏云姒见林氏已安稳下来,就让人在旁边收拾了间厢房,姑且让郑太医去歇着。
  莺时亲自送郑太医过去,回来时压着音跟夏云姒回说:“林经娥可真是福大命大……吓成这样,胎像倒还尚可。”
  夏云姒侧耳听完这一句,目光再落回床上,却见原安然歇下的林氏又睁开眼来。
  她下意识地心中悚然,再细看看,林氏的情形倒没有方才那般可怕了。眼睛虽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但眼中有了些神采,并非方才那样空洞无神。
  夏云姒便平一平心,出言宽慰道:“万物都逃不过生老病死,那猫本宫会为你好好葬了,你别太害怕。”
  可下一刹,林氏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她忙要躲闪,林氏却用了十二分的力,指甲深深地掐下来,让她动也不敢动。
  莺时的脸色都白了:“经娥娘子,这是干什么!”
  “宸妃娘娘……”林氏仍只是那样紧盯着她,好似全未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就这么盯了良久,她才再度开了口。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娘娘……”
  夏云姒定住心神:“本宫在这儿呢,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娘娘……”林氏又唤了一声,继而静了半晌,眼中一时尽是犹豫。
  须臾,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眉心轻轻一锁,声音也多了气力:“娘娘救救臣妾……”
  夏云姒怔神间,林氏仿佛更多了些力气,挣扎着下了床。
  宫人们都忙不迭地扶她,但她仍硬是跪了下去:“娘娘救救臣妾!”
  哭声倏尔汹涌,犹如洪水决堤,呼啸而至。
  “臣妾是被迫的……臣妾不想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每一个字,都是并着哭声喊出来的。
  带着股宣泄的意味,反显得格外压抑。


第130章 故事
  夏云姒只锁眉看着她; 不置一词,由着她哭。
  殿中原本也已都是她延芳殿的人; 见了这场面,莺时又知趣地示意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只有她与小禄子还在殿中侍奉。
  夏云姒这样一语不发地睇了林氏好一会儿,直至林氏哭得累了,她才开口:“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来便是。”
  她不叫林氏起身; 林氏便也不起,只穿着一袭中衣裙跪在地上; 瑟缩着抽噎。
  “臣妾……臣妾在殿选前夕,结识了德妃娘娘。”她道。
  那时暑热正浓,她出身又低,毓秀宫里舒适宽敞的房间轮不到她住,她的屋子闷热得紧,让人心烦。
  于是她总爱待在院子里,毓秀宫的院落很大,大约一批又一批的家人子都在那里小坐过; 望着头顶的枝繁叶茂想着自己的前程; 又或靠着那片浓绿纾解烦心事。
  她那日一直在想的,便是家中之事。
  她是在进京的途中听闻家里的事的,就一心想要回去; 愿意委身于当地的高官; 保父亲一条命。
  可是大选之事急不得; 总要过了殿选才能走; 她自然着急。
  她怕到了那时候,父亲的命已然没了。
  也就是那时候,德妃来了。
  满宫的家人子都出来见礼,她出着神反应慢了些,行下礼时德妃已迈进院门。
  是以德妃一眼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她红着眼眶。
  后来,待得德妃离开,就有德妃身边的大宫女悄悄来叫了她走,去向德妃回话。
  那时德妃对她很是关切,又是位高权重的从一品宫妃,让她受宠若惊。
  她不敢隐瞒,跪在德妃面前一五一十地将家中难处道给了德妃听,求德妃说:“并非臣女不肯侍奉皇上,只是父亲身在牢中,臣女岂能在宫中安享荣华?求德妃娘娘开恩,到时撂了臣女的牌子,臣女来世当牛做马报答娘娘。”
  德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听言淡笑:“你就不觉得若皇上留了你,你更能救你父亲?”
  她摇头:“臣女自知姿容一般,才学更是平平而已,纵使留在宫里也难以得宠,救不了父亲。”
  “你想得倒清楚。”德妃笑意更浓了,遂伸手亲自扶了她起来,又道,“你家中这事倒不大,与其说是你父亲授人以柄,倒不如说是同僚凶恶,抓准了这样的错处要讹上你家。”
  说着,她顿了顿:“若本宫能救你父亲,你可愿意留在宫中与本宫做个伴儿么?”
  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多加思考的余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视德妃为恩人。
  现在想来,德妃是何等的精明,不仅抓住了她的软肋,更看准了她出身不高,知她容易拿捏。
  夏云姒美眸微眯,迅速地想起来:“可殿选之时,是贤妃留了你的牌子。”
  “是。”林氏连连点头,“德妃娘娘说她不好明着做主,会想法子让……您或者贤妃娘娘愿意留下臣妾,至于她是如何做的,臣妾也不清楚。”
  那无非就是贤妃身边被她安插了人,给贤妃吹了耳边风了。
  亦有可能贤妃已不同于从前——这念头在夏云姒心底一划,又被她生生按住。
  夏云姒轻吁一口气:“继续说。”
  林氏低低地应了声诺,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她说待她进了宫,德妃就用这事拿捏住了她。
  德妃说她能救她父亲出来,便也能让她父亲死无葬身之地。
  她再一次陷入了那种没得选的窘境。
  后来,她与纪氏不睦也是德妃授意的。因为与纪氏交好的苏氏是德妃留下的,这一点人尽皆知,她与纪氏的不睦便如同一道遮蔽,让她成了德妃的暗棋。
  德妃有意让她将与纪氏的不快闹到了贤妃面前,说贤妃想为夏云姒招揽人手,十之八九会乐得帮她。
  果不其然,她当日就得了旨意,搬进了永信宫。
  再后来,德妃授意她假孕,想让她嫁祸给夏云姒。
  “德妃娘娘说,满宫都知永信宫戒备最为周密,若臣妾在永信宫出了事,定不会是旁人插手,只能是宸妃娘娘所为。”
  夏云姒问:“如何假孕?”
  林氏情绪有些激动,呼吸不稳:“她给了臣妾一剂药,说能调剂脉象,骗过太医。”
  “可臣妾实在不敢做这样的恶事,更怕深陷其中最终惹祸上身。”林氏战栗着抬头,望向夏云姒,“所以臣妾一次次地出意外,想让德妃娘娘看在这些事上让臣妾的‘孩子’顺理成章地没了,也不必牵连娘娘,德妃娘娘却始终不理。”
  这倒能解释为何她一次次出事,脉象却都始终稳固了。
  夏云姒私心里盘算着,面上未予置评:“那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林氏眼眶一红,打了个寒噤:“今日……今日德妃娘娘终于准臣妾失了这‘孩子’了。”
  夏云姒蹙眉:“你身边有德妃的人?”她一直自以为将永信宫管得够严。
  林氏摇摇头:“不,德妃娘娘的人插不进永信宫来,便事先与臣妾约定了,以一只金嵌珊瑚宝石石榴杯为信,不一定会经谁的手送来,但药会涂在其中。臣妾只消用了就会腹痛不止,也会有些许见红,脉象亦会呈小产之状。”
  夏云姒轻笑:“厉害,难为德妃了。”
  说着复又垂眸,居高临下地睇着林氏:“都到这最后一步了,你怎的突然反了水?其实你近来与本宫都不曾走动,更未有过不快,就是这般‘失了孩子’也未必能安到本宫头上。”
  林氏仰起脸,血色不足的脸上重现她方才进屋时见过的那种恐慌:“臣妾所以为那药最多不过会真致小产,才会拿那鱼羹喂猫的!”
  这一句话她喊得歇斯底里。
  她的床榻离窗户不远,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有东西从屋檐上落下来,合着一声低低的猫叫。
  莫名的恐惧驱使着她去一观究竟,看到的便是那猫已气绝身亡的样子。
  “臣妾原也……原也想听她的话!想栽赃娘娘,为自己求得一份安稳。谁知……她竟不仅是想要娘娘的命,也想要臣妾的命!”
  剧烈的情绪使她的胸口激烈起伏起来,怒意也慢慢染上她惨白的脸:“臣妾虽不够听话,却也从不曾开罪过她,实在不曾料到她竟这般恶毒……”
  夏云姒轻嗤一声:“那可实在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若她是德妃,将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也会想将林氏灭口。不然林氏日后将她捅出去怎么办?人死了才最稳妥。
  不过,德妃大约也不止是为了“稳妥”。
  她想起了榴花方才的话——榴花说那猫的死状不像中毒,口鼻里没有血,死状也不痛苦。
  若换到人身上,“杀人于无形”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德妃这是想将那胭脂之毒栽到她头上,让皇帝觉得张昌是她毒死的。
  这与林氏方才所言倒是一个路数——满宫皆知她的永信宫戒备最严密,旁人插不进手来。那若一个有孕宫嫔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她这个位高权重的一宫主位自是头一号的嫌疑。
  德妃却料不到,这自几个月前就一步步铺下来的人手与算计,竟让一只猫打断了。
  若这是真的,也算上苍有眼。
  “若这是真的,倒是你善心喂猫一举救了你的命。”夏云姒蕴起妩媚又温柔的笑,口吻变得轻佻,“那猫倒有些可怜,吃了几口鱼羹罢了,就这么送了命。”
  说着她转过头,吩咐莺时:“着人寻上好的金丝楠木打一口棺材,将那猫好好葬了,再置九九八十一条肥鱼陪葬。唔……令去宫外请位法师,给它做几天法师吧,让它来世投个好胎。”
  林氏一时听得懵了。
  那猫儿死得是冤,她也愧悔难当,可她也没料到主位娘娘听完这样的事仍会只关注那猫,不说点别的。
  夏云姒吩咐完就站起身,起身就要离开。
  林氏倏尔回神,一愕:“娘娘?!”她膝行上去拽住她的裙摆,“娘娘救救臣妾!”
  夏云姒停下脚,淡淡地垂眸,修长羽睫压下那份妖异的韵味:“你欠那猫一条命,本宫料理后事帮你打点妥了。至于你与德妃间的官司,跟本宫可没什么关系——她救的又不是本宫的父亲,是不是?”
  “娘……娘娘?”林氏想再说点什么,又哑口无言。
  是以在那片刻间,她连心都冷了。
  将事情禀给宸妃原已是孤注一掷,目下宸妃不肯帮她,她怕是没几日就要变成一具冷尸,葬进京郊的妃陵去。
  可她才十八岁。
  她在慌张与恐惧中眼眶泛起红晕,泪光也沁出来,偶有两分手足无措的哽咽溢出,但很短促,转瞬即逝。
  夏云姒将她的每一分情绪尽收眼底,心里斟酌着,俄而微微弯腰,修长的护甲挑起她的下颌:“你的故事讲得好,但本宫信不过你。”
  离得太近,她身上浓郁而有气势的香气逼来,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氏狠狠咬牙:“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呵。”夏云姒就这样近在咫尺地欣赏着她这张脸,“和德妃说‘来世做牛做马’,与本宫又说‘天打五雷轰’,经娥妹妹你很迷信么。”
  她说着收手,身子也直起来,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可本宫不信这些。你位低、无宠,就连容貌都还不如本宫,本宫可不想赌上这大好前程,只为看你被‘天打五雷轰’。”
  “……”林氏脑中发空。
  她自知姿容确实不算出挑,但这般被人直言瞧不上,有生以来还是第一回 。
  接着又见宸妃笑了,美艳的红唇勾起来。这笑容,堪堪就是话本里书写的妖精。
  “本宫更喜欢在赌场里当个庄家——横竖不吃亏的那种。”
  “本宫更喜欢现世报答。”


第131章 反水
  翌日; 夏云姒在晌午时去了紫宸殿伴驾。用过午膳又小睡了一觉,醒来便听闻林经娥求见。
  皇帝也刚起身,正在屏风后由宫人侍奉着更衣,夏云姒便听屏风后传来颇有不耐地一句:“让她回去好好安胎。”
  有孕的这些日子; 林氏闹出的事实在太多了。
  她笑笑,趿拉着绣鞋也去屏风后,带着三分初醒的慵意往他后背上一挂; 声音听来娇软得很:“有着身孕也不容易,皇上就见见吧。不看她腹中孩子的面子; 就当看看臣妾的面子。”
  他不由低笑; 回过头来敲她的额头:“你做什么人情?”
  夏云姒眨眨眼:“她是臣妾宫里的人,有事找皇上但皇上不见,回去之后这不就成臣妾的事了?”
  “数你会躲懒。”他轻摇着头,又改口吩咐; “让她在正殿候着。”
  说罢就见夏云姒又扯了个哈欠,扯着懒腰踱回床榻:“那臣妾再睡一会儿。”
  皇帝挑眉; 心下揶揄她躲了自己宫里的事、甩手掌柜还当得彻底,脸上却不由得笑意更深。
  ——与她相处的时候; 总是惬意的。
  她的嬉笑怒骂都让人舒服,一点点小性子也并不惹人厌。
  不知不觉倒也同过了六七年了,宫中固然也有新人讨他欢心,但她总还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夏云姒衔着笑倚回床上; 懒洋洋地目送他离开。待得他的身影绕过屏风出了殿门; 她翻了个身; 眼底才冷下去。
  她喜欢看他在她面前轻松,喜欢看他在她面前笑。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这些心神都没有白费。
  她需要他为她沉沦,一直沉沦下去,这样她才能一直在宫中屹立不倒,才能护住宁沅与宁沂。
  她不能沦落到姐姐那样的境地,然后毫无还手之力地倒下去。
  正殿很快传来了声响,夏云姒侧耳倾听,是林氏的哭声。
  这声音听着恐惧极了,带着战栗,磕巴了许久才将话说全:“臣……臣妾……臣妾骗了皇上,臣妾不曾有过身孕。”
  因为她告诉林氏:“你想让我豁出去帮你,你的赌注却只是一个‘天打五雷轰’,这不可能。”
  “但你若愿意反咬德妃,我倒乐得为你兜个底,将你保住。”
  她实在摸不清林氏的黑白,无从判断林氏昨日所言是不是德妃的一个局。
  可若她敢走进紫宸殿亲口像皇帝认罪,那一定不是。
  她一整夜都在好奇结果,现下林氏真的来了,真让人畅快。
  德妃决计是料不到这一道的。
  “是德妃娘娘逼臣妾假孕,要臣妾拿失子之事陷害宸妃娘娘……”
  林氏在正殿泪如雨下,哭声虚弱,惹人怜惜。
  但夏云姒不出去看都能想到皇帝现下该是如何的面色铁青。天威不可侵,竟有人敢用这样的心思骗他。
  只为的还是除掉一个很合他意的人。
  夏云姒躺在床上怡然笑听,听到林氏在恐惧之中有了一阵小小的宣泄:“臣妾挣扎过的!臣妾一次次地出事,就是想让这‘孩子’能自然而然地‘没了’,臣妾想逼德妃娘娘收手……”
  “谁知德妃娘娘根本不顾忌这些……还想要了臣妾的命。”
  嗯,时候差不多了。
  夏云姒撑坐起身,在寝衣外披了件大袖衫,长发随手拿玉簪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姿态随意地往外走去。
  推门而出时她开口都还带着睡意:“怎么回事?平日看你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一来就唱一出大戏?”
  “……宸妃娘娘。”林氏慌张下拜,夏云姒施施然坐到侧旁,才又多睇她两眼:“德妃让你嫁祸本宫?”
  “是……”林氏匆忙地磕个头,支支吾吾的又将昨日告诉夏云姒的始末说了一遍。夏云姒的神情随着她的话语一分分地沉下去,在她话音落时,她沁出来一声冷笑:“怎么个意思?她这是觉得我将永信宫守得严,你不明不白地死了,便是我的错了?”
  说着摇一摇头,看向皇帝:“臣妾虽与德妃生了嫌隙,却不觉得德妃会做这样的事。”羽睫淡淡垂下,她又笑一声,“这未免太傻了,臣妾何苦去害一个小小经娥?皇上也不会信。”
  她只将事情解读到这一步就是最合适的,更多的隐情,由他自己想出来更好。
  皇帝面容微沉,凝视着林氏,仿佛在断一道难题。
  须臾,他叹出口气,转向夏云姒,声音中有止不住的漠然:“可还有个张昌。”
  夏云姒露出愕色,一副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神情:“皇上是觉得她……”
  将毒死张昌的嫌隙从自己身上洗掉、又叩到她头上,实是妙计。
  此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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