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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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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女子纤眉凌厉,明眸尖尖,闻言,颇为精致鹅蛋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位郎君,可否请你让一让。”
崔城之皱了眉:“娘子这是何意?”
那女子道:“我是说,你身后那位小娘子。”
东方瑶露出脸来,看向女子,指着自己疑道:“你是说我?”
娥眉修直,杏子双眸,锦娘此生未见过如此想像的两人,当年骑马招摇过市,引得无数娘子侧目的年轻郎君,仿佛也是这般容貌。
锦娘心中微颤:“娘子姓什么,可否实话告之?”
看到崔城之警戒的眼神,锦娘莞尔:“娘子若实话告之,我必应允郎君的请求,绝无虚言!”
“东方,”东方瑶重复道:“我姓东方。”
“上楼去看,我就不信邪!”
楼下,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要上来一探究竟了。
“哎呦刘大老爷,上面住的人可是谁你不知道呀!”
“管他娘是何方神圣!”国字脸一脚踹开那扒着他腿的小厮,三步并作两步就踩了上去。
“咚!”
他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道:“奸夫**,他奶奶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滚。”
一身轻纱幔裙,站在窗边的女子,微微侧眸,双眸如同射出杀人的利箭,与刚才镇静的她判若两人,朱唇轻启:“赶紧滚”
注:上司一词不是现代词汇,由来已久
第三十章 情愫暗生
天气有些阴,崔城之望着天色,觉得又要有不测风云了。
果然,一路走来东方瑶都没理他。
昨晚在暖翠楼,那神秘的女子助两人脱险,说来也好生奇怪,那女子在听了东方瑶的姓氏后果断将两人藏在柜子里,并且轻松吓跑了搜查的家奴,事毕后为两人指了有一条路,从她的楼中后门出去,竟可以直达郊外,事不宜迟,道谢后两人便抓紧离开。
“你……”迟疑了一会儿,崔城之看向东方瑶:“你。。。。。。你可冷?”
“不。”
一个字,东方瑶冷淡的打发他。
崔城之凝视着她倔强的侧颜,低声道:“对你说声抱歉,虽然知道已经没用了,但是我只想同你说,那时我外出探望幼时老师,不知家中出了此等变故,是祖母偷拿了我的官印盖在曹友真告发你的密信上,待我知晓,不曾想为时已晚,你竟然已经被贬,所以我回了长安,自请来楚州与你一同治水。”
东方瑶心跳漏了一拍:“你……你说,你自请来楚州?”
不对呀,崔城之祖父逝世,若是丁忧,按理说应当同他父亲一般守孝三年,可不过短短半年,他怎么就私自回了长安?
“他非我嫡亲,作为族中叔伯祖父,守孝五个月即可。”
东方瑶惊讶的看向崔城之:“你说他不是你的亲祖父!?”
可是长安城中纷纷的流言,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我的生祖和生父早已过世,乃是博陵崔氏的第三房嫡子,常年以来,我不过是被指在祖父名下生活而已,就连过继的手续都未曾办过。”崔城之淡淡道。
东方瑶彻底呆住了。
如果说崔城之并非长房嫡子,为何城中纷纷流言他是嫡出,并且太后都对其青眼相加,怎么……怎么可能?
崔城之默然而立,他不愿意对东方瑶再有所隐瞒,轻声道:“我祖母是韩家长女,乃是太后的亲姊,年轻时嫁到崔家三房,不曾想因为多年无子被强休,后来生祖遭人陷害,也不得回族,待我出生的时候,亲生祖父母已经过世多年了。十九年前,失去音信多年的表祖母忽然找到了我,就是当年的皇后,待她听说这一切,便将我硬塞给长房,放言若不将我抚育成才当做嫡子来养,必要博陵崔氏在天下无立足之地,只是我不愿意做长房嫡子,过继仪式只得搁置,所以传到现在,便是如此。”
“你……你是说……太后和你?”东方瑶觉得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崔城之的身世,竟会如此的复杂,可是为何太后从未将崔城之的身份公之于众呢,还是说崔城之亲生祖父母的死另有隐情,以至于韩鸿照都不愿意对外人提起?
身上打了个寒战,没敢再问下去,东方瑶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所以,我真的从未想要陷害过你。”
崔城之诚恳的看着东方瑶,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个冰释前嫌的眼神。
“哼,”不曾想东方瑶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倘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你想怎么样?”崔城之亦步亦趋,无奈道。
这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一望无垠,偶尔有几座默立一侧的草屋,打量着这不太好的天色,崔城之有些心焦。
“如果你相信我,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他问。
东方瑶转身来看他,微诧:“你要去哪儿?”
茅草屋有些简陋,摆设却颇为雅静,室内通风极好,不禁没有霉变的味道,反而多了几分青草的香气,东方瑶暗忖,如果不是崔城之告诉她,这房子至少有十多年未有人住了,她简直以为这房子的主人不过出去买菜了。
“会有仆人定时来打扫清理。”,拿了伞在手,崔城之眸色沉沉。
“那是什么?”东方瑶四下去看,走到院里,指着一处坟包,疑道。
有人走到她身边来,却半天无言语,东方瑶去瞧他,却见崔城之一脸肃穆:“这是,母亲的衣冠冢。”
说完,他不眨眼就走开了。
徒留东方瑶心虚的站在原地。
不过心虚之余,她心中总有些同情,有些彷徨,有些羞愧……
要说真相,她其实早就猜到了,那并非崔城之所为,先不说崔城之有没有这个必要去做,就是当**宫之事,他也有参与,若是被卷入此事中,一个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哪里会如此愚蠢?
况且太后贬自己也不全是因为崔城之和曹友真这件事,除了拿自己当挡箭牌替她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东方瑶忤逆了她。
所以……她是在讹他,恼他,气他,自己挣扎了那么久,就不许要他灵魂也炙烤一下了?
“该走了……在想什么?”
有片阴影忽然遮在头上,东方瑶抬首去看,原来是把伞。
有小雨淅淅沥沥扫落在身旁,那伞微微抬起。
伴随着这低沉嗓音的是一个如春风般的笑容,黑眸像明润的珍珠散发出耀眼的光华,柔和却摄人心魄,像一根羽毛轻轻撩拨心脏,又带着不告而别的酥麻迅速抽离。
清风拂面,春意盎然。
“没……没什么。”
东方瑶觉得声音颤了一颤,她不自然的应了声:“那我们走吧。”
诶……等等,去哪儿?
“估计敕旨明日便到,我们去承县。”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崔城之答道。
“其实……”东方瑶迟疑了一下:“其实我是因为得罪了杨绍元才会如此。”
半天不见崔城之说话,她好奇去瞅他,果然,这家伙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倒令她十分不好意思,悻悻道:“不准笑!”
……
“呦!这不是杨长史嘛!”
长史府廨前,林别驾对着刚到的杨绍元打招呼:“东方长史可回来了?”
杨绍元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一边的侍从,搭起了官腔:“都说了她去叶城视察民情,没个十天半月怎么就回来了?”
“哦,”林别驾混不在意,倒是温和一笑:“杨长史不知,前几日下官已经听说,东方长史将要回来了。”
“什么?”杨绍元皱眉,正待问,才意识到不妥,赶紧换了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喔……那应该快要回来了罢。”
又淡定的去问身边刘司马:“安抚使可到城门了?若是到了,赶紧来通传,也好去接应!”
几人正说着,忽听远处有男子低沉淳厚的声线响起:“杨长史、诸位同僚,不必了!”
众人皆往这声音的主人看去。
却见有一行人打马而来,那说话的是个相貌儒雅的郎君,身边一马上则是跟了个冷面侍从,身后浩浩荡荡;然而最奇怪的是,当先却是个身姿瘦弱且挺直的女子,头戴幂篱,身侧随侍一婢。
待马至杨绍元面前,她便利落的跳下马来,拱手道:“杨长史,多日不见,可好呀?”
这声音,杨绍元死也不会认错,他忍住自己要跳脚的冲动,背后冷汗直冒。
“东……方……瑶……”却不曾想身体尚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你……你……”
“哦,我怎么了?”幂篱摘下,露出女子清丽的五官来,东方瑶抿唇一笑,随口调侃道:“多日不见,杨长史还壮了不少!”
大约在长安的时候,东方瑶不曾如此“活泼”过,是以见她今日一反常态,崔城之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往日里不苟言笑的少女,原来开起玩笑来还是如此有意思。
那是自然,没人找麻烦,吃好睡好,不长膘才怪。
一旁的芍儿接过东方瑶的幂篱,暗自腹诽道。
“啊!”东方瑶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想起来了,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对着身后摆手,待崔城之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方笑吟吟道:“这是崔安使,我们凑巧在叶城遇见了。”
随后,杨绍元看见那嘴角笑涡深邃的崔安使,对自己和众人拱手,笑的如沐春风,“崔某幸会了!”
第三十一章 乱点鸳鸯
崔城之走马上任,并且貌似和东方瑶关系还不错,杨绍元很不解,立即令仆从去调查,自然,他查不到任何内情,只知道当日把她扔在暖翠楼霍十三娘的院子,半个月后东方瑶竟莫名其妙的逃了出来,并且还在叶城和崔城之相遇。
这真是神了,难不成这东方瑶当真有通天的本事?再次派人去打听,结果自然还是一样,想到暖翠楼不是他的产业,又排场极大惹不起,纵然不甘心也没法子,好在东方瑶回来之后不禁没有找他算账反而一副更为熟络的样子,倒令杨绍元放松了不少戒心。
他自然猜不到,崔城之早就吩咐了本家,不仅一分钱不给,还要她知道自己得罪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霍十三娘一听那自称“盛五娘子”的姑娘竟真是东方瑶,自称“崔十五郎”的男人还是楚州新任的安抚使,立时吓得魂飞魄散,银子都没拿就连夜跑了,唯恐半夜有人来谋害她报仇。
再说,安抚使一职由来已久,原本是中央派到地方的军事长官,后来至唐,凡遇天灾及临时用兵,便成了临时的安抚性官员,事毕后方可返回中央,如今崔城之担任的,正是这一职务,官秩与正四品的刺史相同,便决定他日后在楚州的地位非同一般。
自至楚州之后,杨绍元和林别驾作为代表郡王接待的官员先带着崔城之去见了他府邸,在崇元坊中,不仅与诸位同僚左邻右舍,且离府廨近,地势高,确实是极佳的住处。
谁知崔城之却笑着摇头:“杨长史不必费心了,我来之前已经寻好了府邸,这便搬进去即可。”
别说杨绍元之流,就连东方瑶都觉得惊讶,崔城之竟是早就准备好了,那他为何还要跟着杨绍元特意来到这崇元坊?
杨绍元和林别驾对视一眼,表情明显有些尴尬:“自然全凭崔安使做主。”
随后跟着崔城之到了明义坊一处,崔城之指着一扇乌头大门,道:“就是这儿了。”
这位置刚好靠近西市,地方看上去倒也宽敞,大约也是个不错的居处,东方瑶却在心里好不郁闷,她住的那个地方,院里连口汲水的井都没有,地势低又潮湿,恨不得早晨起来脸都是湿巴巴的,不过与崔城之差了一个等级,这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却冷不丁听个男人说话,问她:“东方长史住在何处呀?”
东方瑶回过神来,见是崔城之,矜持一笑:“就住在离明义坊不远的敏行坊。”
崔城之眼风向四周一扫,貌似漫不经心道:“哦,敏行坊那个地方,倒是还不错。”
杨绍元紧着一颗心堪堪放下来,紧接着崔城之又道:“不过还是远了。”
东方瑶暗自惊诧,未言,只垂眸立在一侧,杨绍元眼珠子转回来,“那……?”
崔城之伸手拍了拍杨绍元的肩膀,沉吟片刻,指着一侧道:“邻处无人,东方长史就住在我旁边好了,日后处理公务也便宜些。”
望着崔城之逐渐走远的身影,杨绍元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果然没错,可惜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五品长史……
“杨长史想什么呢?”
见有人和自己并肩而立,杨绍元挑眉去看。
林别驾笑的一派温和:“快走罢,待会儿还要见郡王,莫耽误了时候。”
早晨去见过了东阳郡王,算是为崔城之接风,这倒没什么,席间李宜奉问了东方瑶一个问题,倒是把杨绍元吓得被酪浆呛死。
“听说半个月前长史娘子去了叶城,不知那里灾情如何水利如何?”
东方瑶颇为受宠若惊,怎么,东阳郡王这是良心发现了,守着一鼎炉的丹药忽然关心起民生疾苦了?
她瞥了一眼杨绍元,正色道:“视察过了,修的不错,甚好,有劳郡王费心了。”
李宜奉目光微凝,嘴角含笑:“那便好。”
推杯换盏了一会儿,看着时候不早了,李宜奉有些疲惫的样子,挥挥手:“无事的话,大家都散了吧。”
随后面带歉疚,对崔城之道:“城之,今日身子不虞,慢待了,来日必盛宴拨冗款待。”
崔城之则回之一笑,“无妨。”
……
“你是和东阳郡王认识么?”
感觉到宴席上两人对视时的一些微妙,回去的路上,东方瑶问崔城之。
“认识,少时与母亲寓居宋州,那时郡王在宋州做长史,是以见过几面。”
崔城之颔道。
扬眉,东方瑶了然。
眼见下了马,到了府邸,看着这靠的如此近的乌头大门,不知为何,东方瑶心中竟有些古怪的感觉。
那到底是哪里怪呢,她又说不上来。
“旁边是没有人住?”她好奇。
“是。”崔城之答。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的这两个宅子,凑巧都没人住,太巧了!”东方瑶忍不住感叹。
当然……不是偶然,拿了钱,官威在这儿压着,人家能不走吗?
十五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不过他家郎君,装蒜的手段一流,此时正一脸认同,附和道:“是啊,太巧了。”
“娘子,奴婢能否先进去瞧瞧?”
芍儿一脸兴奋,摩拳擦掌。
想起当年芍儿的雄心壮志,东方瑶失笑:“好好好,你这丫头,快去看罢,别把你再急坏了。”
芍儿正笑嘻嘻的要走,不妨东方瑶又忽然拉住她:“等等,你没进去过,那莽撞的性子别再摔着了。”
东方瑶看向崔城之,一脸笑意,崔城之微诧,正待问她是何意,没想到东方瑶的目光已经转到了崔城之身边冷面的十五身上,笑道:“这位郎君,可否为我家芍儿带路?”
十五看了一眼崔城之,见他颔首,方才拱手应了个铿锵的“是”字。
见两人愈走愈远,东方瑶愈发笑的满面春风,伸手去拉崔城之的衣袖:“崔……”不想拉了个空。
咦?
原来人已经走远了。
东方瑶快步追上去,“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
崔城之身材高大,此时挺胸抬头,饶是东方瑶本来身材高挑也看不清他眼中神情,只觉他的整张俊脸都遥不可及。
“暧……你走这么快作甚?”
过了影壁,走了片刻,到了垂花门前,东方瑶跟的喘不上气,见崔城之忽然停下,才拍着胸口诧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崔城之咳嗽了一声:“你问。”
东方瑶没想那么多,迟疑片刻,靠近他,低声道:“那位十五郎君可有嫁娶啊?”
崔城之低眸去寻找她的目光。
适才大约走的有些急,少女娇吁微微,胸口一片起伏,却令居高临下的崔城之骤然想起那晚,她脱了外衫贴在他身上的样子,胸口一大片若隐若现的雪白春光,曾不假思索的撩拨他脆弱的意志……
“……你怎么了?”
见他默然以对,薄唇紧抿,失神中又带了些羞愧的样子,东方瑶歪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家芍儿?”片刻,东方瑶了悟,“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不会是不愿意吧?”
说完好整以暇的瞧着他,等他回话。
“什么?”半响,崔城之终于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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