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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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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人群之中走来一男一女,那少女着一身浅绿色的半臂襦裙,头上带着幂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而少女身边的青年郎君,则是一身石青色宝相花金绣的圆领长袍,生的颇为高大,气度不凡,于是大凡路过的少年少女,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李衡乾倒是颇为自得,并没有任何不适,倒是看的东方瑶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外面还有不少摆摊的,东方瑶便一边躲避着众人的艳羡的目光,一边四下打量着,时不时多看了几眼。
“阿监可有想买的东西,既然出来一趟,便可以好好看看了。”李衡乾指着旁边一个首饰铺子:“去那家看看如何?”
东方瑶哪敢说不,便点点头,跟了上去。
甫一进门,便有个身材瘦长的男人迎上来:“呦,好一位俊俏的郎君!”接着把李衡乾从头夸到脚:“某瞧着郎君身上这身衣服那也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郎君应该是想要个贵点儿的幞头戴着……”
说完拿来一顶幞头,仿佛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东方瑶。
东方瑶觉得这幂篱有些闷,便走到一边去,把幂篱摘下来,拿在了手中,随眼看了看摆在一边银盒中的步摇金钗。
那老板眼珠子一转,猝不及防打量到东方瑶,却见眼前少女身材纤瘦,尤其是一双清亮的杏核双瞳,当真是清丽无双,便对李衡乾赞叹道:“这位娘子生的可也真是好相貌,想必是……嘿嘿!”
接着拿起来一支白玉如意簪递到李衡乾手上:“郎君不妨为自家娘子买一支这样的簪子,那戴上去也是极衬娘子肤色的!”
李衡乾似乎没听见似的,只是一直仔细打量着这只白玉簪子,尽管玉质细腻,然比起来宫中御赐的,却是委实有些小气,但是不知为何,李衡乾此时就是想买这只簪子,大约是兴致到了,挡也挡不住。
于是他向着一边看去。
东方瑶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是走了神。
“阿监以为,这支簪子如何?”李衡乾走到东方瑶身边,问她。
东方瑶看了一眼,只见手中这支簪子小巧精致,玉色通润,虽也算不上极好,但毕竟是在民间,也差不多是支顶好看的簪子了,便道:“这支簪子的确属于上品,郡王若是喜欢,便可以买下了。”
话说完了,却是半天没有听到回音,东方瑶忍不住抬头来看他,却见他正自己的看着手中的簪子,一只手骨节分明有力。
而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就像一个炽热的光球,就像皇后的眼睛一般,太过耀眼,炽热中却又透着无限的幽冷,她几乎不能直视……
眼见李衡乾的薄唇微微动了,东方瑶赶紧垂下眸子,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李衡乾似乎比较满意,随手丢下一个金锭给首饰店的老板,“够了么?”
那老板心中的惊愕已经无法掩饰了。
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金锭,简直是不敢相信,这金锭比起平日里赚的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当下笑容咧到了眼角上,嘴上恭敬的不得了:“够了够了,自然够!郎君慢走!娘子慢走!”
可是看着那位出手大方的郎君旁边那的戴着幂篱的少女,心中却又微微诧异:这郎君穿的如此好,怎的他这位夫人穿的却如此简单,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虽然这容貌也能配的上……
然而这老板却是永远不会知道原因了。
第五十四章 搭台斗技
大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大多是些买不起铺子而在街边摆摊的,只是显然他们卖的要比那些在店中看不见的更吸引人许多。
东方瑶许久不出来,虽然一直不爱太过喧闹的环境,可此时听了这喧喧嚷嚷的声音,反而有种亲切感。
“郡王,那边便是苏家铺子,我们去看看吧。”
东方瑶看了一眼门面,轻声道。
李衡乾点点头:“路上人有些多,你跟在我身边,仔细别被冲散了。”
进了苏家铺子,立刻有个年轻的少年凑上来,笑嘻嘻道:“两位要点什么?”
李衡乾笑着点了糕点台上几个白白胖胖的玉露团,又眼眸一侧:“你喜欢吃什么,糖脆饼?蜜云饼?”手在台子上一一点过。
东方瑶哭笑不得:“郎君是拿我做小孩子的么?”
那少年嘴很甜:“哎呀这位娘子此言差矣!这些糕点原本小孩子和像您这样美貌的小娘子都是爱吃的!不若您买上几块尝尝?”
东方瑶有些无奈,宫里的糕点也是不少,这外面的难不成还会比宫里的好吃?
不想少年却已经在李衡乾的默许下利落的把几包糕点包起来来了,接着递给东方瑶:“小娘子拿好了!”
离开苏家铺子,两人便一路沿着东市的北街走,北街上却显得人影稀疏寥落,倒不像是平日里该有的场景。
东方瑶正奇怪,忽听不知何处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接着便是吆喝声:“来来来,开道了啊!”前方聚集逐渐起一群人。
还未反应过来,两人便不知不觉被人群挤了过去。
只见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上此时人堵的是水泄不通,东方瑶跟在李衡乾身后,拨开人群往前看去,却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前搭起来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摆了些琵琶、古琴、箜篌、瑟瑟等等乐器,还有一些自己都叫不上来名字……
只是那最中间最显眼的那一个,似乎看上去是一架琵琶,月白色的琴身,上面刻着些细致的花纹,虽然看不清,可是自打她看到这琵琶的第一眼,便觉得它不同寻常和……眼熟。
“这架琵琶,郎君没觉得有几分眼熟么?”东方瑶说道。
李衡乾一愣,旋即摇头:“这琵琶看上去气势非凡,想必不是俗物。”
须臾,一个身着棕色圆领长袍的中年男人提着袍子踩上台来,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抬起,示意大家噤声,面上也挂起几分标准的笑意:“各位,今天便是比赛最后一轮,有请袁大家和卢大家!”
没看过的人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前几天来看过比赛的人却是十分明白,此时已经“哗哗”鼓起掌来。
便有一人问那鼓掌的郎君:“且问郎君,这是何比赛啊?”
那郎君叹息道:“去年的今日,长安教坊司最负盛名的叶大家抱病而逝了,这长安凡是听过叶大家名号的人无不痛心惋惜,是以今年由长安的巨贾和平康坊众多的娘子家一同搭建了这台子比赛吹拉弹唱,说是谁最后能赢了,便能赢得叶大家生前的遗物姜桐。”
手一指,赫然是那摆放最显眼的地方。
姜桐?
东方瑶想起来了,这把琵琶居然就是那架以叶大家闺名命名的琵琶姜桐!
之前去教坊司传唤的时候,东方瑶曾有幸见过一眼姜桐,只不过那时候叶大家还在世,转眼间,竟然已经到了她的忌日。
眼前人流如堵,几乎将整个比试台围的水泄不通。
若是有朝一日身死,也能如叶大家一样为长安所铭记,倒也是不枉此生了。
东方瑶微微叹出一口气来。
“怎么,你也想要姜桐?”李衡乾会错意,问。
东方瑶道:“并非,只是有些感慨,去年我还见过叶大家演奏的场面,没想到一转眼,竟都是她的忌日了。”
手掌很快被一团巨大的温暖包围住。
东方瑶一呆,就在肌肤相亲之处,忽然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上心头,力道大的几乎要她招架不住。
心跳骤然加快,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东方阿监?”李衡乾叫了她一声。
再感觉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松开了。
东方瑶有些气恼,他是成心的吧!
李衡乾看着东方瑶把头撇过去,不知不觉露出的小女儿娇态,心中也微微荡漾:“你若是喜欢,等会儿我便上去同他们比。”
这……这就不必了吧。
东方瑶心中颇吃了一惊,可是李衡乾的声音十分的胸有成竹,尽管自己很怀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冷不防被他的眼神抓住。
那笑意中有东方瑶看不懂的东西。
“……郡王会弹琵琶?”
话说出口,东方瑶自己都觉得很白痴,废话!李衡乾若是不会弹琵琶,难不成还会如此夸下海口?
“略通一点。”李衡乾嘴角含笑。
东方瑶忍不住咳嗽两声:“不必了,奴婢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况且要了也没用,她又不会弹,得了姜桐岂非是暴殄天物?
李衡乾但笑不语,直把东方瑶看的心中发毛,正想再问几句,却忽听周围一阵欢呼声。
再看向台上,却是一个身着淡青色袍子、头带幂篱的男人抱着一架琵琶上来了,不一会儿,他身后也跟上来一个黑衣的男人,两人一同落座,东西两对。
那之前的棕色长袍的男人一脸和蔼的笑意,指道:“落座于东侧的正是东市石家推举出来的卢大家。”
那黑袍的男人手中抱着的琵琶便微微下移,露出自己的脸来,一张国字脸,眉眼细长倒是生的普普通通,然胜在自在从容,他见众人看他,也不怯场,反而向着台下笑了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是西市安氏推举出来的袁大家。”褐衣男人一指,众人只见那幂篱上下动了一动,大约是向大家示意。
下面立即有人表示不满:“那袁大家既然是大家,为何却要遮遮掩掩不肯露出真面目?”
另有人和声道:“对啊,莫不是怕输了掉面子?”
于是大部分人要求他摘下幂篱来。
那褐衣管事呵呵一笑,倒是不急不躁,啪啪敲了两声手里的锣:“诸位娘子郎君莫急,这位袁大家是好是坏,咱自然是听他的弹奏之术,而非面目之姿,既然某上面的人都许了,诸位就莫要再强人所难,专心评比,岂非更好?”
第五十五章 原是故人(一)
众人自然看向那卢大家,那卢大家一脸倨傲:“诸位何必拘泥,不过皆是比试,看的自然是看家本领!”
那袁大家却是不言不语端正的坐在那儿,只是搭在琵琶弦上的一双手白皙纤长
一听这话果然下面叫喧的人少了。
褐衣管事满意一笑,拱手道:“诸位也看到了,这是今年的最后的一比,我们自然也是慎之重之,选出来的便是这‘长安第一手’了,而叶大家生前的爱物也是双手奉上,是以还请诸位不偏不倚,选出手艺最为精妙的大家来。”
他朝着旁边点了点头,立刻有几个小厮抬来两个蒙着黑布的筐子和两个身材颇大的木箱子,而那两个木箱子,则是一左一右放在了袁大家和卢大家两侧。
等那黑布揭开后,里面便装着刻着袁、卢两字的牌子,褐衣管事又命人一一发放给在场的见证人。
“想必诸位也看出来了,若是赞同哪位大家,便将刻着他们名姓的牌子交到哪位身侧的木箱里,最后计数,哪位声赞最高,哪位即为今年长安手艺最为高超的大家,并且叶大家的姜桐,也将物有所主。”
待那管事笑眯眯的说完此番话,台下就一阵起哄:“快点开始吧,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那褐衣管事这才笑着退了下去。
倒不是褐衣管事凭空这样说,确实是因为长安的百姓对于音乐一类,天赋甚高。
大多数人都会一两个乐器,闲来无事便吹拉弹唱一番,这也是因为从前在大西北,李唐一族便热衷与此。
尤其是一统天下的德宗皇帝,更是唱、跳、弹无一不通。
想到此,东方瑶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李衡乾一句话会说的如此简单了。
可是本朝皇室子弟大多沉迷马术游猎,自己却没想到,李衡乾竟是文武皆通。
想到此,不免心中对他又佩服了几分。
正在发愣间,忽然听一阵短促的乐声传来。
卢大家随手拨了两下,朝众人微笑,才算是正式开始。
信手轻轻拈来,看似漫不经心,一段节奏却徐徐而起。
首段的随意轻柔结束后,接下来琴音忽的变得轻盈起来,使人听了,仿若面前真有有舞姬起舞,形容宛转,步态盈然若飘散的云彩。
分明是熟悉的调子,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东方瑶有些头疼,尽管她还是比较喜欢听琵琶的,大致也能弹上一两首,但若是要真论,她对于这些乐器根本就是半个白痴,仅仅只能止步于欣赏而已
“这似乎是绿腰?”
李衡乾皱眉,其实他也不太敢确定,这绿腰很明显轻快简洁了不少。
果然,只见那卢大家的柔若无骨的手此时正在琵琶弦间灵活的穿梭着,手势转换之快令人是目不暇接,摇指、勾轮等手法娴熟的简直不像是在弹奏琵琶,而像是一尾身材轻巧的鱼儿在宽阔无尽的大海中遨游。
最后琴音转入紧促,猛烈的扫拂仿佛令人置身行军大帐中,那种紧急的态势如箭在弦上,几乎一触即发。
“筝!”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这句琵琶便已经落音。
众人却还未从震撼中反应过来,末了,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想必这是新作的绿腰,”李衡乾点评:“当真是挑不出一个不当之处!”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如此中肯,却是把众人从卢大家的音境中拉了回来。
“啧啧,果然是大家,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四周立刻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李衡乾问:“阿监觉得呢?”
东方瑶看着那头戴幂篱的男子,却是摇摇头:“或未可知,你看他,如此处变不惊,想必也是手法极妙的。”
那男子身材纤弱,只看他的手倒不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春凳上,除了风吹动他的幂篱,倒是纹丝未动。
李衡乾沉吟片刻,方道:“你说的倒是有道理,只是不知这袁大家还能如何弹奏,毕竟这卢大家的手法挑不出来半分错处。”
也就是说,这袁大家若想高人一筹,便只能别出心裁了?
“这样神妙的手法,难不成这袁大家还会弹得更好?”立刻有人来怀疑。
怀疑的自然不止一个,当下便有人建议不必再比了,直接选了卢大家,只比一场便分胜负,这日后传出来岂不也是美谈一桩?
只是这样的呼声却好似越来越高,卢大家一句话不说,笑着捋了捋自己面上两撇小胡子,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那岿然不动的袁大家。
那褐衣管事自然满脸为难:“诸位何必如此,凡事也总要到最后方可见分晓,不是还有俗话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诸位且莫要心急!”
卢大家自然也好卖个人情给个台阶给那褐衣管事,笑呵呵说道:“管事说的对,尽管卢某技法略好颇得诸位认同,但是毕竟也要比完的,这是规定,也是给袁大家一个……”
“筝!”有人拨动琴弦。
“诸位且听好了!”清冷的声音落下,那乐声便骤然而起,分明音调微弱,却声音渐次浑厚起来。
一阵阵如暮时撞钟,少了几分
黄昏的厚重和落幕的失落,反而是听了令人畅快无比,仿若置身于清凉的泉水中,身体的每一处无不叫喧着这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再仔细听,音调高起处,却似有人长剑,手势铿锵有力,不过一会儿,倒像是换成了软剑,柔中方带刚,一剑所指,真真是无处不剑。
极近酣畅淋漓之能,听来便是利落、有力,奇骏如高山潺潺之流水,清冷如飞雪落入掌心,融化后手心仍留一滴凉意。
李衡乾面色一变:“竟然是……枫香调!”
“枫香调?”
那可是宫里传说技法最难的曲子!
白皙的手拨出最后一个音来,随即按住那依旧颤动的琴弦,起身来向台下行了一个礼。
掌声轰然响起,显然这次大家反应变快了,所有人都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不光是因为枫香调如此难弹奏的曲子,更是因为他在演奏的时候使用了当下最难的手法移调。
最难的曲子加上最难的手法,纵然是挑不出错处新奇如斯的绿腰也要给比了下去。
卢大家看看台下众人惊喜的神色,自知技不如人,上前几步叹道:“某甘愿认输,敢问大家名何,可否一观天貌?”
“就是,袁大家何不亮亮面,也好要我等认识认识!”
台下几人高喊道,面上显然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起哄,原本东方瑶便想,这位袁大家看起来便很是有一番风骨,演奏完毕想必会潇潇洒洒的就离开了,却没想到他似乎忽然不对自己容貌有什么避讳了,微微摆手,竟大大方方的就摘下了那一直遮住他容颜的幂篱。
第五十三章 原是故人(二)
这英气十足的眉眼,配上男子的发式、服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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