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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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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什么意思,”元元香眸中含笑:“你说,这几日我隔三差五入宫到底是为了谁?”

    素云对着紫珠使了个眼色,紫珠便带着绮容去了内房。

    东方瑶一愣:“公主这是……”

    转念一想,似乎这几日公主入宫的确是勤了,并且一听说自己到了长春殿,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见她一副云里雾里的懵懂样子,元香叹了口气:“我记得自从你来含凉殿,母后似乎就总让你往东宫跑,固然是为了磨练你,却也为你惹了太子妃这个麻烦。”

    “只是蕙娘虽性子差了些,却是个没心机心思单纯的,那日早晨母后上朝,她借口来看父皇,末了,的确是要到长春殿来,我便将她拉去了含凉殿,趁机敲打了她一番,她碍着我的身份在这里,又自小怕母后,便也不敢明着来欺负你了,只是你日后见着了她,能避则避。”

    原来如此……东方瑶点了点头,道:“瑶儿知晓公主好意,不过瑶儿同太子殿下绝无半分私情,自然也不怕别人说道。”

    只是这暗箭难防,东方瑶却实在没有办法如此叨扰元香,毕竟她有孕在身。

    东方瑶心思如此通透,直接说出了自己想问的,既然她知晓分寸,那元香便放心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忽听外面喧闹起来,接着一个豪爽的声音笑了起来,甫一进门,就高声道:“容儿,快出来见阿兄,阿兄今日带你出去玩!”

    眼前少年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干净利落,腰间别着一根长鞭,一见元香愣了一愣,旋即磕磕巴巴道:“姑……姑母也在啊。”

    元香无奈:“衡义,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

    此时李衡义身边的侍从才满头大汗的跑进来:“郎君……郎君,永……公主在里面呢!”

    一见元香就在面前站着,皱眉看着自己,立马傻了眼,脚一软:“公主恕罪!”

    “宫里毕竟不似外面自由,你家郎君性子急,你身为他的贴身奴婢,还该是指点他一二才对。”

    听着元香温软的语气,侍从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连声道:“奴婢知晓,多谢公主教诲!”

    李衡义在一边有些尴尬:“姑母,衡义也知晓了。”

    元香近些日没事就愈发觉得困,此时眼皮已经上下打架,便又嘱咐了两句,忽想起来身边还有东方瑶呢,这才放心离去。

    元香前脚刚踏出门去,绮容就已经从内房出来,她指着李衡义咯咯的大笑:“阿兄又被教训了!”

    李衡义小麦色的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是姑母疼我,知道嘱托我两句!”

    绮容撇撇嘴:“阿兄惯会让人操心了!”

    李衡义上前来一把捞起绮容:“你这死丫头!”

    绮容被骤然举起来,此时吓得够呛:“阿兄,你干嘛又吓我,我不跟你出去玩了!”便扯着李衡义的头发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一溜烟跑开。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闹,最后李衡义只好向妹妹投降:“好了,好了,哥哥带你去看马好不好?”

    绮容看了一眼东方瑶,东方瑶好一阵犹豫,但是对上绮容乞求的眼神,最后还是道:“那便随郡王去罢。”

    李衡义便带着绮容去了大明宫北侧禁苑的皇家马场,里面大多是些供皇室子弟闲玩的马匹,轻车熟路的转了几个圈,拐过几个方形的大门,最终停在一处围栏房面前。

    眼前这围栏房里面正停着几匹骏马,一听有人来,马身就开始不停来回的摆动,绮容瞧着新鲜,盯着一匹毛发油光的黑马不住打量。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几步,却听那马忽的打了个响鼻,倒是把她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几步。

    李衡义顿时指着绮容的鼻子哈哈大笑:“这样的马就把你吓到了?待看到我的那匹赤红飞,你才知道什么是千里宝马!”

    说完拉着一脸鄙夷的绮容大步向前走。

    东方瑶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李衡义大步流星,很快又到了一处围栏,他笑着扫了一排列开的马一眼,转瞬间脸色却沉了下来。

    “你们”

 第四十九章 无妄之灾

    “赵有昌,我的赤红飞呢!”李衡义眼风一扫,立刻扫到马场旁边有个穿褐色长袍的男人,指他斥道。

    那人似是一愣,旋即颤抖着转过身来,一见是气势汹汹的平阳郡王,顿时面色一白。

    李衡义不耐道:“赵有昌,说的就是你,你今日怎的跟个傻子一样,磨磨唧唧的!”

    赵有昌几乎是挪到李衡义面前的,他看上去身材干瘦,一双眼睛也没什么神彩,仔细看来,眼底下还有带着淡淡的青灰色,似乎是几天没睡好觉,嗫嚅道:“郡……郡王。”

    李衡义早就等得不耐烦:“本王问你,本王的赤红飞去哪儿了?”

    赵有昌抓抓头,然后朝马厩看了一眼:“没在么……郡王别急,奴婢找找。”

    然后低着头便朝着其它的马厩走去。

    他走的虽不慢,可是看上去却有些步履蹒跚,东方瑶看着他这样怪异的神态,着实有些奇怪,心中隐隐有不对的感觉。

    果然,赵有昌巡视了一会儿,又拐回来:“郡王,奴婢也没注意到您、您的赤红飞……”

    李衡义剑眉一皱,拎出来腰间的长鞭,指着赵有昌发飙:“那现在你还不立刻去给我找马,找不到就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我!”

    赵有昌脸煞白,唯唯诺诺的点头:“郡王恕罪,郡王恕罪!”吓得忙转身跑开。

    李衡义气恼的甩开手里的鞭子:“真是晦气!”

    绮容很无奈:“阿兄先别恼,许是那马不小心被别人牵走了也未可知。”

    “不可能,我早就嘱咐过那个赵有昌,他怎么敢把我的马借给别人!”李衡义恼道。

    咳咳……的确,看着平阳郡王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哪个又敢动他的马?

    大约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有昌竟然还没有回来,李衡义纳闷儿了,他指着在一个在马厩里一直往这边畏畏缩缩看过来的男人喊道:“你是谁,过来听本王问话!”

    那人一身整洁的褐袍,闻言忙快步走过来,一脸讨好的笑:“奴婢张武,郡王千岁。”

    李衡义瞧着这笑不太舒服,说道:“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本王的赤红飞?就是那匹通身黑色,额间却一撮红毛的那一个。”

    张武眼睛咕噜一转,赔笑道:“哎,郡王,奴婢好像昨天见过您的那匹‘赤红飞’!”

    “什么,你说清楚点!”李衡义急道。

    张武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郡王,奴婢有句话,不敢说……”

    “什么话不敢说?本王准你说了,恕你无罪!”

    张武却是一咬牙,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郡王,奴婢这句话是必须要说出来了,若是今日不说,想必吃亏的还是郡王啊!”

    随即上前几步,左右看着无人,才小声道:“前几日早晨奴婢来的早,的确是看见过您的那匹赤红飞,奴婢本来是这里一个小小的喂马夫,来了自然是喂马,然而那日来了之后正在外面收拾饲料,却见赵管事提着一罐子东西,鬼鬼祟祟的来到马厩。”

    “奴婢觉得奇怪,便跟着来了躲在一边的茅草房里看着,却见赵管事随后牵出几匹黑马来,然后又来了几个管事,几个人才牵着马从侧门出了宫,本来这马场的马也是时时准备着给贵人用的,就是牵出去几匹也没什么,只是奴婢瞧着赵管事神色不太对头,才进了马厩去看,不想就是您的那匹的赤红飞不见了!”

    张武仿佛是心有余悸的样子:“郡王那匹马生的高大威猛,面相又特殊,是以小人一眼就看出那匹马少了,可若是将那匹马牵出去一定会被守门人发现,想来赵管事也不会这么傻,是以奴婢在马厩里转了转,竟发现有个黑色的陶罐,闻了闻,却是染衣服用的黑色染料……”

    张武声音越来越小,他偷眼打量李衡义的神色,果见李衡义一脸愤怒。

    然而眼光一转,却见有个少女正皱眉看着自己,那眼神有些冷……他赶紧低下头来。

    李衡义气道:“你是说赵有昌偷了我的马?”

    张武身子一哆嗦,赶紧跪下来:“郡王恕罪,郡王恕罪!奴婢并非是不上报,只是不敢说而已!赵有昌是这里的管事且颇有威望,奴婢不敢说啊!”

    李衡义大怒:“果然是这个贱婢,刚刚我就见他不对劲!”接着就要走。

    绮容一惊,忙拉住李衡义:“阿兄,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找这个刁奴了!”

    绮容拉不住李衡义,东方瑶又不好插嘴,只好跟着李衡义在马场里东翻西找,最后赵有昌被李衡义身边一个侍从从另一个马厩里揪出来,拽到李衡义面前。

    赵有昌哭着爬到李衡义面前:“郡王恕罪,郡王恕罪!”

    李衡义早就气的牙根痒痒,此时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打过去,“果然是你这个贱婢,本王的赤红飞被你卖到哪儿去了!”

    赵有昌闻言,反而一愣:“郡王、郡王说什么?”

    “你还不说?不说我就打到你说!”李衡义一吼,接着就有几个高大的汉子拿着长凳和棍子走了上来。

    东方瑶心中微沉,就听绮容急道:“阿兄,你还没有问清楚呢!”

    赵有昌被人按在那凳子上狠打,看上去好不凄惨,却只会哇哇大叫:“郡王饶命,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做啊,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啊!”

    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在场的却无一人敢说。

    随着两根棍子一左一右上下挥舞着,很快赵有昌就有些叫不出来了。

    绮容在一边吓的不敢看,东方瑶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上前几步,高声道:“郡王且慢!”

    李衡义打量了东方瑶一眼,面色不郁:“阿监这是什么意思?”

    “郡王恕罪,非是奴婢僭越,只是郡王并没有问清楚事情的原委便行如此重的惩罚,若是罚错了人而让真正的偷马者逍遥法外,那岂非是给人无妄之灾?”

    东方瑶似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低着头的张武,果然,听了这话,张武矮胖的身体一颤。

    李衡义眉毛皱了一皱,盯着东方瑶看了许久才发觉她生的颇为眼熟。

    绮容上来拉住了李衡义的袖子:“阿兄,这是皇后祖母身边的瑶姐姐!”

    李衡义一愣:“什…什么?”

    此时两个侍从已经识趣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东方瑶瞥了一眼瘫在长凳上一动不动的赵有昌,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看着那站在一旁阴影中的张武,总觉得他不对劲,刚刚自己叫停李衡义的时候,就发现他似乎很害怕,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打从自己第一眼见这个人,就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人。

    李衡义虽性子粗了些,却也知道打错了人事小,闹到皇后面前……可就事大了。

    他赶紧冲着身边一人喝道:“没听见阿监刚刚说什么么,还不去把赵有昌叫起来!”

    那褐衣奴闻言忙不迭上前推了一把,却见赵有昌没什么反应。

    众人立刻屏息起来,那奴婢又拿手指试了下,忽颤声道:“郡…郡王,他、他死了!”

 第五十章 事有蹊跷

    那奴婢颤声道:“郡……郡王,他、他死了!”

    李衡义仿佛不信般,大步上前,试探了赵有昌的脖颈间,却发现那里冰冷一片。

    绮容被吓到了:“阿兄……他……”

    李衡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是想惩罚他一下。”又对着两个打奴吼道:“谁让你们把他打死的!”

    那两个打奴对看了一眼,纷纷苦着脸摊手:“郡王,奴婢们打的也不重啊,只不过打了他……还不到不到三十个板子!”

    东方瑶上前来看,果然,赵有昌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沾染多少血迹,刚刚打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开始哭喊求饶而已……而面孔此时已经一片青灰,绮容冷不防看了一眼,吓得哭了。

    东方瑶把绮容塞到紫珠怀里:“赶紧把县主带下去。”

    然后又对李衡义身边一个侍从吩咐:“去奚官局找个医师来!”

    李衡义显然有些呆愣:“阿监是要做什么?”

    “郡王……”东方瑶也不知道怎么说,无意间抬头看见张武似是要趁乱溜掉,赶紧指着他喊道:“把他绑起来!”

    立时有两个孔武有力的架住了张武,张武惊魂失措的挣脱:“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折腾了一会儿,却见有个青衣少女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天色昏暗,她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她此时双眉紧蹙,混乱中,只听李衡义吼了一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跑什么?”少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

    张武强自使自己自己镇静下来:“奴婢害怕。”

    “哦?”东方瑶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先摆出一副冰冷冷的姿态来吓唬他:“你说是他偷的马,可有证据?”

    这声音不大,却令张武心陡然一寒。

    “有、自然有!”

    他正待说,谁知那少女又瞥他一眼,说道:“第一,你既然说看见那染料了,便来说说染料是哪家的,从何处可以购得;第二,你如何确定赵有昌是用染料染了那马而非做别的事;三者,为何他要偷马不事先做好准备偏偏叫你看着了?”

    张武四下看去,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强自撑起笑意:“这位阿监,我这便慢慢说,这染料是哪家的,小的当时吓破了胆,自然没胆子看清;之所以认为是赵管事偷马,是因为他神色奇怪,况且,后来郡王要找那马,马也没了不是?而且……”

    他伸手擦擦脸上的汗水,“而且,那日是奴婢来的早,所以才看见了。”

    “一般人撒了谎,会比较心虚,一下子扔给他这么多问题恐怕难以招架,没想到他说的倒是滴水不漏。”东方瑶暗自忖道。

    “这么说,这赵总管还真是蠢到家了。”

    东方瑶忽然漫不经心的一声,看着张武讨好似的松了一口气,又说道:“他身为这里的管事,早先偷了马又不提前弄个栽赃嫁祸什么的,就是此事与他无关,恐怕闹到郡王这里,也逃不了干系罢?”

    一听到“栽赃嫁祸”这四个字,张武浑身的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平阳郡王虽然平时鲁莽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傻,一想到这问题还真是!

    若并非赵有昌所为,自己恐怕也会把他革了职,说不准还有性命之忧,为了一匹马,开什么玩笑,是个人都不会这么闲!

    而按照这人所说,赵有昌偷了马,又不提前撇清干系,任由自己去打他也只是告饶……他奶奶的,不是赵有昌傻,是他被耍了!

    李衡义的脸登时就变成锅底色:“好啊,竟然敢耍我,贱婢!”

    ……

    一架鎏金麒麟纹暗刻五足香炉,上面袅袅升腾着白烟,缕缕清香飘入鼻间,然而韩鸿照此时并没有觉得安神舒坦,相反,她十分心烦。

    奚官局的医师检查完赵有昌口鼻眼和伤处,拱手道:“殿下,圣上,此人已经三日没有进食,是以才会如此虚弱,三十大板便致死。”

    东方瑶一愣,联想之前赵有昌的种种神态,立刻明了。

    原来赵有昌早就发现马丢了,可是又没法找到那匹马,夜不能寐食难下咽,自然会把自己弄得身体虚弱,而他又不擅长言辞,碰上李衡义这样的火爆脾气,倒也是可惜了。

    李衡义低头默然无语,此时赵王李陵在下面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忍不住道:“母后,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怎么能全怪罪在义儿身上?”

    他可只有衡义一个儿子,要是衡义有什么三长两短,后半生可怎么办!

    沈如柔瞥了李衡义一眼,也顺势求道:“请母后恕罪。”

    东方瑶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倘若不是因为自己大意,怎么会害死一个无辜的生命?

    她明明一开始就看出来那张武不是什么好人啊,却因为想置身事外而冤屈了赵有昌,此时心中无限自责,挣扎了片刻,说道:“陛下,皇后殿下,当时奴婢在场,可以作证平阳郡王虽过于鲁莽却实属无心之过,而此案真正的凶手却依旧得不到惩戒,陛下和皇后殿下真正要罚的是另有其人!”

    众人都看向在地上跪得瑟瑟发抖的张武。

    韩鸿照“哦”了一声,眯起眼睛来看向张武:“殿下刁奴,你如实招来。”

    张武低着头的身子抖了一下,倒是如实招供,颤声道:“奴婢……奴婢前几日在平康坊看中了那里的谢娘子,只可惜无钱见她一面,是以……才会大胆偷了平阳郡王的马,而…刚刚对平阳郡王说的话,那、那全是奴婢诬陷之语。”

    “是奴婢拿了染料涂在赤红飞的额上,将它偷了出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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