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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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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铿锵!”

    两把刀在空中中摩擦发出声音。

    另一把锋利的刀刃抵在沈如恩意欲行凶的刀上,舔着他的刀锋划到他的胸口上。

    大风吹过,垂落面前女子身上雪絮绛纱斗篷,露出她如玉的容颜来。

    “沈如恩,你想做什么!”

    元香站在东方瑶的身侧,说完这话,一脚对着沈如恩就踹了过去。

    刀戟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沈如恩猛然落地,头被重重的撞击,只觉得身心苦痛难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流下两行浊泪,嘶叫着:“李绮容!我沈如恩今日不杀你,我就不是沈如恩!你这个贱人!”

    “啊!!”他狂吼一声,又待冲上去,却被元香带来的侍卫被团团围住,拦腰踢了一脚,横剑拦于地上。

    周遭蓦的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沈如恩悲鸣又粗重的呼吸。

    绮容软倒在元香的怀里,元香伸手抚上绮容黏腻腻满是鲜血的脸蛋儿,心里一阵难过。

    双方还在对峙。

    桓修玉蹙眉想了片刻,笑道:“夫人和大长公主业看到了,这是蓄意谋反。”

    元香咬牙想要反驳,东方瑶却拦住了她。

    “少监,”东方瑶缓缓说道:“圣上在何处?”

    歌舞还在继续。

    韩鸿照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难受,她挣扎着坐了起来,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胸口,喝道:“曹吉祥,你给我滚过来!”

    曹吉祥正在看外围得到事情发展如何了,听女皇这么一嗓子,心口猛然一跳。

    韩鸿照不是喝了那种药,怎么现在还有力气坐起来?

    “陛下,陛下有何吩咐?”曹吉祥小跑到韩鸿照面前,恭声问道。

    韩鸿照慢慢抬起眼来,说道:“扶我出去。”

    曹吉祥没动。

    “贱婢!”韩鸿照一巴掌打过去,“我叫你扶我过去!”

    曹吉祥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楚,点头哈腰:“是是!”

    他扶着韩鸿照走了出去。

    蓬莱殿地势高,登上其中的云台,可以俯视整个的大明宫的北侧。

    入眼满目狼藉,凡是血流之处除了扑鼻的血腥之气,便是黑乎乎如同消息一般流淌欢快的黑色液体,还有破败的旌旗在空中飒飒的飞着,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平”字。

    韩鸿照觉得眼前一花,猛然倒在了地上。

    东方瑶跟着桓修玉一步步的走,强忍着不去看身后绮容的冲动。

    “宁国夫人。”

    桓修玉忽然停了下来。

    东方瑶也止住脚。

    他微微笑了一笑,“夫人,你见圣上,是想要为崔侍郎求情?”

    废话。

    东方瑶一句话不说。

    桓修玉上前几步,站在东方瑶面前,离得她很近。

    宁国夫人如此面貌的女子,虽精致,却实在算不上美人,尤其是她不言不语的时候,杏眼美人,当如是眸中星星点点,娇吁微微,楚楚才为动人。

    桓修玉微微蹙了眉,他竟然看到东方瑶眸中有了泪光。

    即便是低着头,也能瞧见那细密的羽睫之下凝结的几颗小小的泪珠。

    “桓少监,我自问没有害过你,你没有必要对我如此罢?”

    东方瑶抬起头来,仿若适才的失态只是桓修玉看走了眼而已。

    “哦?”

    “桓少监想要的,世人皆想要,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罢?”东方瑶说道。

    桓修玉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夫人好生有趣,你不就是想见韩鸿照吗?”他再走近一步,垂眸看着东方瑶,“你不恨她吗?如果没有她,你的一家人也不会死,如果没有她,你也不会在楚州两年受尽排挤,如果没有她,崔城之也不会被诬陷谋逆?”

    离得这么近,东方瑶心里立时升起一股厌恶。

    她没有后退,眼睛盯着某一处虚空,说道:“恨,恨之入骨。”

    桓修玉满意的笑了。

    恨这个词,听起来真是令人愉悦。

    “来吧,我带你去见她。”他说道。

    人在上了年纪之后,难免会有些障目,最好的例子就是汉武帝,少时雄才大略,到老时猜忌妻子,猜忌儿子,故而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漏洞百出的阴谋,他都会迫不及待的跳下去,就怕有人抢走自己的皇位。

    可说到底,有的人说不稀罕,真的有人不稀罕吗?

    再贤名的君主,汉文帝,也会不问苍生问鬼神,怕死,怕失去所得一切,而已。

    人啊,总是贪婪的,懦弱的。

    桓修玉冷眼看着平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好似睡过去的韩鸿照,心想。

 第四十七章 误落

    六月十三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先是平阳郡王李衡义胁迫太子李陵逼宫谋反,被右武卫将军薛礼和轻车都尉沈如恩射杀制服,尤其是轻车都尉沈如恩,不仅痛失长子,更是大义灭亲,尤得桓少监的赏识。

    据说,原本女皇正在蓬莱殿中欣赏歌舞,忽听墙外一阵刀戟鸣声,由是登上蓬莱殿最高层,眼见太子逼宫造反,当即气的两眼发晕,说是要先将太子下狱,必要斩杀逆子李衡义!

    然而这一番话还未发泄完,便气晕了过去……

    没错,是气晕了过去。

    朝中不得无人主持大局,几位中书令和阁老连夜商讨,桓修玉便暂时离开了蓬莱殿。

    东方瑶慢慢踱步到榻边,凝视着韩鸿照的容颜。

    她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殿中的歌舞早已经撤去,热闹散尽,除了浓香灰烬的余味,便只余几盏火花昏暗的金莲灯。

    一明一暗,橘黄色的暖光在她的脸上调皮的扑闪。

    “我曾经以为,你会一直那么下去,”东方瑶看着她,说道:“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会让自己变成高大的乔木,不需自己交托,而是要所有人都来依附自己!”

    自己,她的话里有太多的自己,因为在她的思想中,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所以,你就残忍又自顾自的夺走了我的依靠?

    所以,你以为你的好,那些都能得到回报吗?

    所以,你以为人这一辈子,真的不需要任何依靠吗?

    韩鸿照,你错了。

    你只是把你所想的,强加在我们的身上而已。

    我从来不是在依靠任何人,我只是,在与他们互相依靠。

    “元儿……”

    平躺在榻上的韩鸿照,忽然呢喃了一声,她的手轻轻颤抖着,仿佛做了什么骇人的梦,四处寻找着,想要找到一个温暖的手掌。

    在哪儿……她的女儿,在哪儿?

    慌乱中,韩鸿照感觉自己似乎似乎被一团温暖包裹住,她逐渐安静了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嘎”的声音。

    “你其实还是在乎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东方瑶。

    良久,东方瑶慢慢抽离自己的手,语气平静,“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曹吉祥的目光从东方瑶的身上移到小榻上,微微笑道:“夫人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你,不懂吗?”东方瑶转眸看着他,“曹吉祥,你是和桓修玉勾结在一起,给女皇陛下下的药,对吧?”

    她说完这句话,一向温和的曹吉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东方瑶,你想说什么?就算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勾结佞臣,毒杀天子,该千刀万剐,连坐十族。”东方瑶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哈!”

    曹吉祥忽然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仿佛适才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举着自己的袖子揩着,直到眼睛变得赤红,指着东方瑶说道:“东方瑶,我没你那么贱!全家都死在韩鸿照的手上,还能从小就对着她赔笑脸,你以为自己活下来就对着起自己的家人了吗?错了!你就是家族的罪人!你就是死了也没脸到地下去见你的老子娘!你他娘的就是个孬种!”

    “孬种!!哈哈!!”

    东方瑶冷眼看着他在哭在闹,一语不发。

    “怎么回事?”

    石安京皱眉看向灯火昏暗的蓬莱殿,里面传出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声。

    “是曹内侍,他似乎是有些疯癫。”一笑禁卫对着石安京耳语道。

    石安京微微颔首,在蓬莱殿前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这里是太后居处蓬莱殿,前后自然有一众大大小小的花园。

    石安京看着那个坐在花园中的窈窕黑影,又退了回来。

    “去,将宁国夫人唤出来,就说是大长公主要见她。”他说道。

    长安的夏日才刚刚来临,突厥,乔巴山却是风沙滚滚。

    “不行了!不行了!”老扑一叠连声的叫着:“快停下!我家郎君快不行了!”

    “吁”监官勒住马,不耐烦的停下来,低吼道:“死老头!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一天到晚就知道胡咧咧!”

    他能不知道大将军风寒未愈吗?那可是上面在催他,两个月之内必须赶回长安,大将军又是戴罪之身,谁知道还能盛几日,难不成还真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冒险?

    “郎君,哎哎哎,您别倒呀!”老扑焦虑之下汗流浃背,他手心出了一把汗,扶着马上的人,一边小心翼翼的勒住马,希望这马能慢一些。

    前面就是乔巴山最为难行的一段路,尤其是开始一段,上接陡峭的山崖,下接陡峭的克鲁伦河,一不留神……

    “咳咳咳!”马上的男人忽然哑声咳嗽起来。

    “哎呦!哎呦!”老仆又咋咋呼呼起来。

    监官不耐烦的想,人家大将军都没说什么,你个奴婢叫什么鬼!

    跟在监官后面的一个黑衣郎君,闻声忍不住转过头来。

    男人似乎病额很重,一向俊逸的面容都憔悴不堪,薄唇薄薄毫无血色。

    他重新转过头来,手抵在马橛子上,马渐渐慢了下来。

    监官在突厥可汗面前亲言宣布大将军勾结阿史那赞之后,大将军却力排众议留下了副将齐毅,不过毕竟来之前薛将军也没要求将所有人都带回来,既然如此,他也好做个顺水人情。

    万一女皇陛下的风又不抽了,他也好做个准备不是?

    呃……不过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确实是……

    监官犹豫了一会儿,马的速度也渐渐的慢慢了下来。

    北风刮的愈发肆虐。

    尘沙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割一般的疼。

    “该死的!”混乱中,监官咒骂了一声,正待掉头到后面去,却似是听到又物体掉落的闷声。

    “啊啊!不好了!来人呐!”老扑粗着嗓子惊吼起来。

    “老东西,”监官不满的回头看着他,喝道:“你别叫了!烦……”

    尚未说完的话却噎在了喉咙中。

    面前的泥沙路上似是有一道滑落的痕迹,直直的沿着咽下陡峭的山路,一眼望去,皆是弥漫的插图,而马上,空无一人,马下,有个失声痛哭的老仆。

    “怎么回事!”他立时顶峰跳下马来,狠狠的晃着那个老仆,“大将军去哪儿了!”

    老仆哭天抢地,“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是我没拉住大将军!郎君啊!郎君!”

 第四十八章 欲取姑予(一)

    山势陡峭,连绵不绝,俯首望去,山下却是草木草木葱茏,流水淙淙。

    不同的高度,不同的风景。

    而此时的监官,顾及没什么欣赏风景的好心情。

    该怎么办……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不说死也是半死了,他该怎么交差!

    监官气的跳脚,小心翼翼的爬到崖边往下探看,越看越是心凉。

    交差……

    交差!

    “还不下去给我找!”他一蹦三尺高,指着下面面面相觑的侍从们大声呵斥:“贱婢!要不是你们,大将军怎么会掉下去!!大将军万一出什么事,桓少监还不得把我们!!”

    把我们?

    监官话吼到这里,愣了一下。

    咦,大将军出事了,难道他们真的会有什么事?

    明摆着,大战一触即发,女皇却在关键时刻将行战的大将军召回,更是以谋逆、勾结之罪冠其身,也就是说,崔城之若是回去,就算不死也是要下诏狱的。

    可若是后来被平反了呢?

    监官咬着牙往下面去看,豁出去了!总之他是在为桓少监薛将军做事,天大的事,也得跟他们说,大将军归途失足跌落山崖,他本就是戴罪之身,跟他们无关……

    “跟我无关,跟我无关……”监官神神叨叨了一会儿,忽然大声一喝:“还不快下去给我找!”

    下面的诸位侍从皆是苦着脸,其中一个说道:“监官,我们倒是想下去,可是这山崖如此陡峭,我们怎么找?就算是绕路到山崖之下,那起码要花几天的时间。”

    随即一摊手,“那岂不是要耽误时间了吗?”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押送大将军回长安,如果大将军都不在了,我们还回长安作甚?”黑衣郎君上前几步说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监官问道。

    “监管大人可以先派一队人快马回长安复命,小的请求监官大人给小的十人,五日必归,活着带回人来,死了带回尸体。”他拱手说道。

    监官捋须颔首,这个法子倒是周全,立时指人给这名黑衣郎君。

    沉沉的睡梦之中,韩鸿照终于睁开了双眼。

    “叮当叮当……”

    耳边传来熟悉的碎玉子清脆之声,“六娘,该起来了!你怎么这么懒!”

    有少女笑着叫道。

    韩鸿照猛然从榻上坐起来。

    药香袅袅,顺着青瓷碗沿慢慢的爬升,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搅动着药勺,轻轻吹了一口气,闻声,朝着她投去一眼,“陛下醒了。”

    窗屉半支起,日光明媚,一株芍药娇媚的开着,引来金粉的蜜蜂。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浓墨似的天,遍地的血,不甘的嚎叫……

    “祖母!”

    “祖母!”

    ……

    一声声在她耳边无尽的萦绕着,韩鸿照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陛下!陛下!”东方瑶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都过去了,陛下,都过去了。”

    韩鸿照的挡在耳边的手慢慢的落下了,声音是低哑的:“你说什么?过去了?”

    她略显浑浊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东方瑶看不透的东西。

    东方瑶松开自己的手,退后几步坐下,语气平静:“陛下早就该知道,该过去的终究会过去,过不去的才在眼前。”

    宫变之时,她在欣赏歌舞,完全听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后来她心慌,曹吉祥……曹吉祥这个贱婢,自己那么信任他,他竟然有胆子在自己每日喝的药里下毒!

    可那些药汤,明明都被银针试过无数次,怎么会有毒?

    “有些毒药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东方瑶说道:“人心之毒,陛下。”

    只要人够毒,这世上还有什么无解的毒药?

    韩鸿照一把握住了东方瑶的手:“衡义死了?”

    东方瑶看向韩鸿照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眼,点了下头。

    韩鸿照坐回去,垂下眸子:“元儿在哪儿,我想见她。”

    “陛下还是需要先调养好自己的身子。”东方瑶端起药碗来,示意她该喝药了。

    “啪!”

    韩鸿照一把推开她的手,冷冷的看着她。

    “陛下,你知道,我只想要一家人平安而已,”东方瑶说:“否则我也不会日夜守在这里。”

    “你似乎求错了人,他早就帮你了罢。”韩鸿照一字一句的说。

    东方瑶离开了蓬莱殿,站在殿门外,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在含凉殿,韩鸿照拉着她问,举目所处,你望见了什么?

    原来不是宫墙,她的答案,是桎梏。

    这些朱红色的宫墙,囚住的,是一个个向往自由的心。

    “夫人。”

    曹吉祥站在她的身后,笑着行礼。

    东方瑶深吸一口气,说道:“曹内侍,你不生气了?”

    曹吉祥脸色微变,不过片刻,他又笑道:“夫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您和少监合作,您就不知是一个国夫人那么简单了。”

    “国夫人……”东方瑶在口中慢慢念着这三个字,她转过身来,“我其实一直在和桓少监合作,不是吗?”

    “不,”曹吉祥道:“夫人只是狠不下心来罢了,夫人该知道,就算平阳郡王死了,太子殿下也不是由人摆布的傀儡。”

    然后呢?你们当时为什么不一起解决了太子,现在想着要我帮你们?东方瑶冷笑。

    “太子殿下当然不能死,”曹吉祥笑的很温和,“他还要名正言顺的确立下一位继承人呢。”

    东方瑶想起走时绮容那疯癫悲伤的模样,心里要多憎恶有多憎恶,他们根本不是人,是禽兽!

    “也许太子殿下根本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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