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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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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铲除。
不过话说回来,李怀睿毕竟不是东宫唯一的人选,当年皇后力排众议立李怀睿为太子的时候便已经潜在了无数的危机,梁王、赵王、端王每一个人都比他更有资格坐上东宫的位置。
明明自身尚在泥泞之中,何苦再要来触皇后的霉头?
“即刻传太子入宫!”
李道潜对身边何福吩咐,只好把太子叫来当面说道说道了。
谢普宁在一边小心提醒:“陛下,现在已经关城门了!”
李道潜愣了一愣,才想起来现在似乎是酉时五刻,城门早就关上了,那就只能等到明天了……怎么他现在记性这么差?
韩鸿照若有所思,都没搭理李道潜。
究竟太子故意在这个时候把奏表递上来,还是门下省的无意之举?
太子这个时候自然是进不了大明宫的,但是翌日一早他便被“请”到了含凉殿。
李怀睿进来的时候,韩鸿照正斜倚在坐榻的隐囊上,半眯着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李怀睿局促的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咳嗽了两声:“祖母。”
韩鸿照睁开眼睛:“太子来了。”语气中听不出来半分意思。
李怀睿心中一凛,恭敬回道:“是,还不知祖母今日找儿来有何事?”
韩鸿照从榻上坐起来,拢了拢鬓间的碎发,漫不经心道:“没事就不能到祖母这儿来用膳?”
一旁上来几个婢女,端上来今日的早膳。
李怀睿坐下,瞥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四瓣莲花琉璃盘,觉得有些不对:“冷淘……”
现在是早膳的时间,祖母为什么要他吃冷淘?
“怎么,太子不愿吃?”韩鸿照适才漱口完毕,挑眉问道。
李怀睿觉得皇后的眼神有些冷,就像是一支带着火花的利箭直直的冲他射来,让人几乎受不了这样的压迫想要躲开。
冷汗直冒……张了张嘴,李怀睿下意识看向一侧的东方瑶。
虽然低着头,但是东方瑶知道他一定会向自己求助,薛司元詹不过为了朝堂安稳本无恶意,如今李怀睿替他们开脱也在情理之中,他的确是个良善的太子,可是在韩鸿照眼里却不一定是个好孙儿……只好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和韩鸿照起冲突。
“祖母说笑,睿儿自是愿意吃的。”李怀睿笑笑,拿起了竹箸。
“本宫说笑,太子,本宫何时和你说笑了?”
韩鸿照侧眸淡淡的瞥过在一边站着的东方瑶,嘴角依旧是挂着笑,眼神却严肃无比。
“殿下这是何意,儿已不知如何是好了,还请殿下示下!”
李怀睿似乎也有些气,连祖母也叫不出来了。
“太子这是在和我顶嘴吗?我身为一国之后,莫不是说你两句都不行了?”韩鸿照冷笑。
“儿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殿下身份高贵,就是说儿不明是非什么的,儿自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看着皇后那张难辨喜怒,无法揣测的脸,李怀睿忍不住说出这句话。
大殿中一时只有几人喘气的声音,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因为这句话,说严重些……当真是可以算得上大逆不道了。
东方瑶吃惊的看着李怀睿,这样的话他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说出口?
且不说他如今的处境,便是他身为太子,更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小心谨慎么?
韩鸿照反唇相讥:“太子你觉得我冤枉你了?你可知倘若当年我被废黜,你和你的父亲,我的儿子,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叔叔们,现在会身在何处,你以为你还会安安稳稳身着锦衣华服的站在这里吗!”
“祖母倘若心中无愧,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光明磊落何惧身首异处?”
李怀睿像个不肯服输的孩子,直视皇后,冷硬的反问她,任是东方瑶怎么打眼色都不肯退让一步。
“心中无愧,光明磊落,”韩鸿照眸光微凝:“太子真的知道什么是心中无愧、光明磊落吗!”
言罢,她忽然眉毛扭起来,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沉声说:“可是有什么不知死活的在太子面前嚼舌根了?”
李怀睿没说话,只看着脚下的茵褥不动。
大殿中再次静默了片刻。
“哎呀,这是怎么了!”
这时,众人耳边响起梁王李况的声音来。
第三十二章 相看两厌
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外忽响起来一个声音来:“睿儿,你这是怎么了?”
李况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先向着坐在上面的韩鸿照遥施一礼。
韩鸿照面色稍霁:“梁王怎么来了。”
李况笑道:“母后,儿听说您近日身体抱恙,是以今日特地过来看看您。”
眼珠子一转,转回到李怀睿身上,见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明白了几分,便冲着李怀睿笑眯眯道:“睿儿也是个有孝心的,来的这样早,想必也是来看望殿下的罢?”
李怀睿当然没理他,李况似乎也不介意,依旧是一副笑面,直看的东方瑶心里发怵。
这母子俩笑起来还真是“殊途同归”啊。
韩鸿照一只手压在案几上,面色不改,缓缓道:“都坐。”
两人这才坐下。
“梁王可是用膳了?”皇后问。
李况道:“母后,儿今天在家中已经吃了几个胡饼。”
韩鸿照微微颔首:“早膳才用这样一点,不如在母后这里再用些的好。”
随即命玉莲和楚荷一人端上来一碗汤饼,一人端来一杯热酪浆放在李况面前。
李况忙谢恩,随即眼珠子不经意的向李怀睿那里转了一眼。
李怀睿僵硬的坐在一侧,表情都没有他面前的可冷淘配色丰富。
冷淘,顾名思义,应该算是冷食,做出来的面是要过凉水的,是以平时并不在早晨吃,午膳或者晚膳用的比较多。
而李怀睿面前的这碗冷面显然是……看的不过是一瞬间,心中却是疾行千里,李况笑了一笑,面上颇有为难的感觉:“睿儿,听说你是要为薛司元詹宋恒三人正名?此三人确非忠善之人,尤其是宋恒,早些年我在泉州任职的时候,他就因为抬妾为妻被当时的人指点,只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到了京城,有个做皇妃的妹妹,这件事情也就如羚羊挂角,再无人寻迹。”
唐律规定当色方能为婚,身份不对等的婚姻是要受到责罚的,倘若是官员这样做的多半会影响自己仕途。
若真是如李况这样说,那这位宋恒想必是用了不少手段才压下了这件事,否则被御史弹劾后揭发出来,贬谪那都是轻的。
然而不过不知为何,东方瑶总觉得宋恒这个名字好像在那里听过。
“如果是真心相爱,为何要囿于这些迂腐的陈规不能成婚?每个人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凭什么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幸福?”
李怀睿冷笑,显然有些瞧不起李况这番讨好的言论。
“王叔这样说,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况且,自古有瑕不掩瑜的说法,纵然此三人对于祖母来说有不当之处,然这事早已揭过多年,祖母为何还不能释怀?”
“太子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吗?”皇后再泼下一桶冷水,凉凉道:“门当户对乃是万古箴言,你若是一定要这样想,我也只能觉得你是在和我作对了。”
李怀睿不甘示弱,继续回敬:“即便今日殿下阻拦我,来日儿依旧不会服输,只要儿为太子一日,就绝不会事事皆听别人之言!”
别人?韩鸿照顿时怒上心头。
李况在一边和稀泥:“睿儿你误会了,母后哪里说过要事事干涉你的话?不过是因为现如今朝中局势不稳,母后如履薄冰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况且母后是过来人,她还能不明白你说的是对是错么,你又何必再次忤逆于尊长?”
这大帽子扣的端的是快准狠。
李怀睿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三叔看来很闲,可是这件事情似乎和你没有关系。”
李况尴尬的笑了一下,还要再说些什么,李怀睿却是一点都不想和李况共处一室:“儿忽然有些不舒服,这便告辞了。”
韩鸿照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李况,说道:“瑶儿,你去送太子离开。”
东方瑶赶紧跟上怒气冲冲的李怀睿,满心的无奈。
……
“多谢。”
紫宸殿和含凉殿之间来来回回的奴婢甚多,走出迂回宛转的游廊来,踏上宽阔的宫道,四处可见相映成趣的美景,不时有几只飞鸟在小湖上略过。
东方瑶一边走一边盯着这些小鸟儿发呆,冷不丁听李怀睿说了一句。
回过神来,东方瑶瞥了眼身后,见李怀睿的近卫都在后面有一段距离,才犹豫着开口:“殿下是否有些……莽撞?”
“我知道。”
李怀睿淡道。
这下东方瑶摸不着头脑了。
“那殿下为何一定要惹怒皇后娘娘?”
李怀睿虽然一直性子如此,却也是近些年才逐渐和韩鸿照顶撞起来的。
李怀睿默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了郁闷,“我就是看不惯它……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殿下慎言!”东方瑶忍不住想捂住李怀睿的嘴,这个家伙怎么老管不住自己的嘴呀!
“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兑现我对她诺言。”
李怀睿自顾自地说。
东方瑶还没有搞明白李怀睿口中的“她”到底是谁,便听后面传来了一个听起来颇有些苍老的声音:“睿儿,你怎么在这儿?”
皇帝一身暗花柘黄色的圆领袍衫,头上戴着珠翠黑巾幞头,除了颜色特殊以外,简单家常的衣服几乎让人以为面前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头儿。
说完这句话,皇帝轻轻咳嗽了一会儿,接过身后的谢普宁递上来巾子摸了摸嘴,脸因为咳嗽有些红。
李怀睿立刻上前来轻拍皇帝的背:“您没事罢?”语气中尽是关怀。
皇帝摇摇头:“近些日不晓得怎么回事,有些咳嗽,”随即又问:“你是来找你祖母的罢,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李怀睿道:“陛下,儿已经从含凉殿回来了。”
李道潜愕然:“太子怎会来的这样早?”却不知是韩鸿照有意为之。
李怀睿不忍:“祖父放心,睿儿不过是想着祖母身体不好,是以才来的早了些,后来陪着祖母用了早膳。”只字未提刚刚的冲突。
李道潜却半信半疑:“你祖母昨日颇为生气,你和她可是又起了冲突?”
东方瑶回来的时候,李况似乎已经走了,韩鸿照依然是走之前的那个动作,倚在隐囊上,半眯着眼,嘴里道:“……今日休沐,你不和妻儿出去游玩,怎的跑到我这里了?”
“殿下真是说笑了,殿下要臣做什么,臣自然是二话不说没有任何怨言,便是小小的游晏之乐又算得上什么?”
又是曹友贞。
走过东方瑶的时候,他似是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考究和巡视,直看的东方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来了。”韩鸿照瞥了东方瑶一眼,淡淡道。
东方瑶福身恭敬道:“回禀殿下,太子殿下已经回东宫了。”
本来李道潜打算要李怀睿当面去认个错,可是怎么说李怀睿都不愿意,没奈何,这位皇帝本来性子就软,便依了孙儿。
“陛下说不一会儿会来用晚膳。”
其实是亲自来求情,不过韩鸿照早就猜到了,她把眼神从奏表上移下来,转着手上一个扳指,细细思索。
曹友真对自己说,朝堂上的大臣,大部分暗地里反对,只有小部分的同意。
其实她也知道,当年雷霆手段处决薛司等人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毕竟这几人皆是大家族且身居高位,可她韩鸿照,怎么会允许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掣肘自己?
眸子一转,见下方的少女莹莹而立。
只是她似乎喜欢低着头,时而健谈,时而沉默就像是隐形人一般。
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些年来,她是否也像她的祖父和父亲一样宁死不屈,不肯向自己低头,哪怕是全族都为他们两个陪葬?
韩鸿照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且说说,当年你祖父和你父亲,究竟是对是错?”
第三十三章 诛心之问
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四方小翘几上那盏金莲花灯盏中闪着微弱的烛光,有风吹起帘子,发出簌簌的声音,带着烛光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着,直晃得东方瑶心有些乱。
努力按下心中的急躁,汗水已经浸透中衣,凉风吹着背脊有一阵发凉,一冷一热,东方瑶感觉喉咙发干,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是对是错,这话该如何答,如何说的皇后满意?
如若说错了,那可是她的祖父、父亲,打死她自己也断不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
可若是说没错,那岂不是变相说皇后错了,到时候只怕小命不保。
“不知殿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东方瑶暗自定了定心神,朗声问道。
韩鸿照沉吟了片刻,似是对东方瑶一上来问这个问题不太理解。
她道:“假话,虽然有时候比真话更讨人喜欢,但是我不想听你对我说假话。”
真是难伺候的主儿。
东方瑶觉得额上冷汗快要滴落了,她抓紧开口:“不知殿下可还记得赵舜?”
说完这句话,猛然跳动的心终于平静了大半。
“赵舜?”皇后挑眉,说道:“前朝时他是青州第一县令,因刚正不阿断案如神备受当地人尊敬。”
东方瑶接下皇后的话:“赵明府一生清廉如水,直至死时家中依旧家徒四壁,就是出葬的钱都是当地百姓自己募集的,他有操守更有才干,且不说死后的追封,四十年来直至他亡故时也不过是做到了七品的小官而已,不得重用。奴婢拙笨迟钝尚且明白,想必殿下不会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东方瑶立刻跪下,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杏眼毫不避讳的注视着韩鸿照。
“祖父和父亲不是有错,而是他们不能认清楚当年的处境,盲目的坚持自己所认为的,就如同赵明府,因为不晓得变通,他不能到京城施展自己毕生的才学抱负,而只能留任青州一角之隅而已。”
皇后看着东方瑶一双明亮的眸子,那酷似盛氏的眼睛之中尽是诚恳。
不同的是,当年盛氏跪在这里的时候,眼里还有卑微和乞求,求生的欲望夹杂着为人母的痛苦,这些年来,她应该过得很痛苦吧,否则怎会那么年轻就病去了。
“起来说话。”
她颔首说道。
胸臆中吐出一口气,东方瑶差点站不起来,她努力镇定自己,此时忽听外面小内侍尖细的声音:“陛下到了!”
东方瑶向身后看去才注意到,除了门外的两个小内侍,含凉殿中竟然只有自己和皇后两个人!
一阵咳嗽声,李道潜在何福和谢普宁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抬头看了看,一张脸竟然显得有些憔悴苍老,因为咳嗽而面部有些扭曲,他边走边埋怨道:“我又不是快不行了,你们两个干嘛这样左一个右一个的搀着我?”
何福话说的滴水不漏:“陛下误会了,奴婢自然不会这样想陛下,只不过担心您的安危罢了。”手却还是照样搀着李道潜。
“陛下来了。”皇后看着李道潜有些站不稳的身形,柳眉微微蹙起,上前去将他迎到一侧的坐榻上。
李道潜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无妨无妨。”
东方瑶赶紧端来一杯热热的酪浆,李道潜打量了一下皇后的脸色,端起那杯酪浆来微酌了两口。
皇后自然晓得他的来意,只是他一时之间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便单刀直入道:“陛下是为太子求情的吧。”
皇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骨瓷小杯:“皇后也知道,睿儿十二岁上的时候二郎便去了,这些年来睿儿也不容易,他若是想……就是思虑不周,你也不必为他动气,我已经说过他了,都是血缘至亲,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陛下!”皇帝还没说完,只听韩鸿照笑了一声:“陛下何时看见我生气了?”
李道潜噎了一下,“皇后没有气恼睿儿?”
韩鸿照十分的和颜悦色,貌似早想明白了:“刚开始听到的确有些生气,但睿儿毕竟还小么,好歹我现在也是一国之母了,总也不能任由别人戳我的脊梁骨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连这说完两个好,仿佛是不放心似的,李道潜的表情有些纠结。
“陛下可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李道潜看着面前摆了一案几的奏章,心中蠢蠢欲动,忍不住摸了一把:“没……对了,这几日我想着在宫中办个宴会,皇后怎么想的呢?”
韩鸿照轻轻点头:“陛下既然想,我又怎好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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