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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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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然睁开双眼,喘着粗气从榻上惊起。

    眼前有几缕青丝随着她剧烈的呼吸飘动着,她能感觉到身上全都被汗水打透,黏腻腻的很是难受。

    待回过神来四下看去,这里的摆设一切都是陌生的,根本没有见过,这不是她住了大半年的长史府,这是在哪儿?

    “娘子,你醒了!”

    一个欣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东方瑶茫然的去看,只见有个小丫头正摇着团扇坐在床边,一见她醒了,急忙说道:“我这就去找郎君和夫人!”

    郎君和夫人?

    东方瑶唇动了动,心想,郎君和夫人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胸口为什么会这样痛,她的脑袋为何这样晕,还有……城之在哪儿?

    随着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东方瑶终于看清了所谓的郎君与夫人究竟是谁……

    她张着嘴,哑然失言,呆呆的看着眼前一身方格圆领窄袖长袍的孟鹤琏,多年未见,他除了苍老了几分,似是未曾变过,依旧是长身美髯,只是少了几分早年风发的意气罢了。

    “哎呦,我可怜的闺女啊!”

    一个白底银绣长裙的妇人当先坐到了床边,按着眼睛哭道:“多年不见了,不曾想一见便是这般的光景,不晓得燕燕见了可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婶婶……”东方瑶一听母亲的名字,不知为何,眼泪便似珠子似的滚了出来。

    “不哭不哭,好闺女,咱这不是没事儿么,”夫人一见东方瑶这般脆弱,心疼的为她揩去眼角的眼珠儿,一边招呼孟鹤琏,“夫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瑶儿不是在楚州做长史么,怎么身上伤成这般被人追杀?”

    追杀。

    东方瑶呼吸忽的一滞,忙道:“世叔,城之和十五在哪儿?”

    孟鹤琏将要开口,忽听门口有个低哑的男声道:“娘子,十五在这儿。”

    待十五进门来,东方瑶不敢置信的往十五身后看了又看,嘶哑着声音问他:“城之呢,城之在哪儿!”

    她分明记得那时有刺客勾住了她的裙角,使她脱不开身,是城之替她斩断了裙角,接着她便滚了下去,滚下去之后她想爬起来就跑,谁知不知从哪里又呼啦啦的冒出了一群黑衣人,她惊恐之下才意识到城之并没有与他们一同跳下高坡,可惜根本看不清,看不到他究竟去了哪儿,接着有刺客拉扯她,十五奋力挥剑,她被刺客骤然放开,朝着一块石壁就撞了过去……“十五,你说话啊!”她睁大眼睛看着十五。

    十五面色十分憔悴,嘴角长出了一圈的青色胡茬,他低着头,眼圈竟然红了。

    “我……我不知道。”

    东方瑶脑袋如遭棒击,心口骤然揪了起来,她痛苦的看着十五,“你说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

    十五的确不知道,他跳下高坡之时便已察觉到郎君未随着他们一起跳下,可惜他已无力回天,眼睁睁的看着郎君留在了高坡之上,生死未卜。

    想上去保护他,可他更省的倘若东方瑶有什么意外,郎君定是难受的要死,所以他强忍着心口的担忧和难受拼死护着东方瑶。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会是他!”

    东方瑶不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着一串串的落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伏线千里

    孟夫人急忙拿绢子替她又擦了,低低的安慰了几个字,有些懊恼。

    东方瑶心中微微一叹,她也晓得哭没用,只是忍不住罢了,便抹了把眼泪,“我没事。”

    孟鹤琏上前站到床边,安抚道:“瑶儿,你别急,我猜崔安使没事。”

    “世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瑶心中一喜,顿时满怀希冀的看向他。

    孟鹤琏与那孟夫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轻声道:“我与你说,你别急。

    五日之前,我正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是你在楚州有危险,我虽对此信存疑,可是也不得不防备,唯恐你个什么闪失,辜负了你母亲的遗愿,便带了一队人马马不停蹄的赶来楚州,谁知行至宋楚交界的巨山,便遇见你和这位十五郎君遭人追杀,只是彼时你正昏迷着,我听十五郎君说崔安使不知何处去了,便救了你俩之后去寻崔安使,不曾想却是便寻无果。”

    曾有人给孟鹤琏递信?谁会提前便知晓此事!

    东方瑶心中一片茫然,呆呆的问,“这么说,他可能没事?”

    孟夫人急忙点头:“瑶儿,你别瞎想,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时也不见……”

    “夫人,你这是说什么呢!”孟鹤琏一推孟夫人,示意她慎言。

    孟夫人悻悻的住了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崔安使说不准也是被人救了或者突出重围了也不一定,我们谁都没看见他,便不能妄自猜测,是吧?”

    孟鹤琏这才点点头,对东方瑶道:“这几日我也在巨城山脚的许多小城镇找,并没有见到他,这便说明崔安使没有事,你且放心好了。”

    听他们这样说了,东方瑶心中总算是平复了不少,她闭着眼睛想了想这几日的事,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们被人暗算了,”东方瑶看向孟鹤琏和孟夫人,说道:“那日原本是城之母亲的忌日,我想与他一起去祭拜,谁知行至巨山,忽然有一伙刺客冲上来”

    东方瑶边回忆边觉得不对,“我一开始以为那群刺客是冲着我们三个来的,现在思之,刺客们处处针对我,倒不像是先攻击薄弱之处的计策,竟像是想除我而后快的感觉。”

    想起杨绍元那日看她的神态,再加上她叫诈他们时喊了杨绍元的名字,如果不是杨绍元做的这件事,刺客们根本没有必要上当,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刺杀竟然是因为自己!

    可是为什么,杨绍元要追杀自己呢?

    “的确是生的水痘,我也没有记糊涂,只是我家侄儿向来不去污秽之地,却不知从何感染了这起子烂病,倘若被我知道是何人从中作祟,必轻饶不了她!”

    杨九郎生了水痘,和自己毫无干系,杨绍元话里怎么似乎是怀疑自己的意思?

    东方瑶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杨绍元,他以为是我害了他的侄儿,才下此杀手。”

    “可这件事与崔安使又有什么干系?”孟鹤琏捋着胡须道。

    崔安使的身份可与东方瑶不同,他是太后亲准下到楚州的官员,不同于东方瑶的被贬,倘若崔城之有个什么闪失,太后必定是雷霆之怒,杨绍元又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偏捡了崔城之和东方瑶同行的时候才刺杀呢?

    夫妇二人却见东方瑶摇了摇头,“因为还有人从中作梗。”

    “是东阳郡王无疑。”许久沉默不语的十五忽然开口道。

    东方瑶心中顿时一凛,听十五这个口气,好似十分笃定,不由问道:“十五,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十五不怎么擅言辞,但是他常年跟在崔城之身边,十分了解这些年来自家郎君就对李宜奉怀疑,他命他暗地中调查的那些事,他知此时也不能再避讳了,便颔首道:“娘子猜的不错。”

    “娘子猜得不错,”十五道:“早在卢长史去世之后,郎君就对李宜奉有所怀疑了。那时候卢长史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他从楚州寄了一封信给郎君,信上寥寥数语,不过所言自己的病已无药可医,希望郎君不要为了他再枉费心力,郎君只恨此身不能飞去楚州,又写了数封信询问卢长史的病情,不曾想自此之后卢长史再无一封信寄来长安。

    再得知卢长史的消息时,已是他去世的消息。郎君自小朋友不多,唯一便与卢长史、段郎君、思娴表妹感情深厚,虽说与卢长史分别几年,却感觉他的回信不曾想往年那般亲厚,便将那封信再拿出来一观,信中笔迹潦草,细读之下竟从信中凑出了四个字。”

    卢长史……卢望,城之难道是怀疑卢望的死有蹊跷?!

    东方瑶脑中不知过了什么,脱口而出,“离、他、远、点!”

    十五一惊:“莫非郎君已经告诉娘子了?”

    东方瑶心想果然如此,倘若卢望想凭借此信来传递消息,必然不能在信中贸然出现任何名字,是以才会藏的如此隐晦,不至于被人发现,这个他,就是李宜奉了?

    “未曾,只是城之曾提醒过我,要我离李宜奉远一些。”东方瑶不知崔城之说此话时到底抱了什么心态,毕竟已开始,东方瑶真未怀疑过李宜奉,可见其藏匿之深,所谋定然不是俗物!

    十五道:“仅凭一封信,郎君自然无法下决断,但是他早年师从崔公,从崔公处学来了不少天文地理的知识,又因为小时寓居宋州,对楚州河水泛滥之事多加揣测,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便暗自调查李宜奉,发现他与长安的宜城公主交情颇深。”

    东方瑶沉吟道:“宜城公主的姑姑正是李宜奉的母亲,且年轻时素来与江王交好,他们二人通信,似乎并无不妥啊。”

    十五却缓缓摇头,“若只是如此,郎君也不会怀疑,怕是东阳郡王自己也忘了这一点,他与宜城公主通信次数骤减之时,正是曹太妃薨逝的那段时间,倘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么会在关键之时骤然减少通信次数?江王死的早,为了对显宗皇帝表忠心又亲手打断了孙儿的双腿,德宗皇帝对江王的忠心深信不疑甚至赐他亲卫、矿庄,既然如此,李宜奉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在场的人皆是心想。

    东方瑶却是陡然一惊。

    不错,自显宗皇帝一死,韩鸿照立即便赐死的道观中的曹太妃,宜城公主是曹太妃的女儿,怎么会不怀恨在心?

    “你说那个矿庄,当真是德宗皇帝赐的?”

    东方瑶心中微诧,德宗皇帝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虽说那是他的亲儿子,他相信江王是忠心耿耿不会谋反的,可到底也没有必要那么抬举他,何苦为自己那个已经坐上皇帝的儿子留下一个隐患,巴巴送江王一个矿庄?

    “那矿庄是太和五年在巨山发现的,一经发现江王就上报给了德宗皇帝,说就是一处小型的铁矿,而那年正逢江王大病一场,德宗皇帝看着江王实在可怜,便将铁矿施手赠予了江王。只是德宗皇帝却不知,这铁矿,却并非江王所说的‘不足十里’的小铁矿,而是一处连绵至宋州广陵山的大铁矿!”

    话至此处,忽然有小厮从屋外跑进来,递给孟鹤琏一张纸条,孟鹤琏揭开一看,面色突变。

    “世叔,出什么事了,可是城之的消息?”东方瑶忙问。

    孟鹤琏面沉如水,说道:“刺史府廨和安抚使府廨同时发出消息,说是杨绍元被毒杀在家中,有婢女作证,彼时他正和你在饮酒,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随后婢女进入房中,发现杨绍元已经暴毙多时,而你,也去向无踪,现在,整个楚州都在搜捕你。”

    ……

    轮车咕噜噜的声音由远及近。

    须臾,门一开,由一个侍卫推着一个面色阴郁的郎君进屋来。

    李宜奉抬手微一示意,顾淮安便回身掩了门。

    李宜奉的目光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转回到那个被手脚俱是被绑在铁桩的男人身上,他周身的衣服都染满了血迹,此时胸口的血洞已经被添上,不似初来时那般骇人,尽管如此,他面色还是苍白的吓人。

    李宜奉微微垂了眸子,无声一笑,手挥了挥,顾淮安将轮车推至受伤的男人面前。

    “怎么样,你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成为我的阶下囚罢?”他笑着注视着面前这个落魄的男人。

    那被缚在铁桩上的男人嘴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待头晕目眩过去之后,他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李宜奉,“为什么不杀我。”

    李宜奉脸色蓦的就变了,一个巴掌甩过去,顿时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声音。

    “崔城之,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你连阿望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自小就厌恶至极的我?”崔城之淡淡道。

    “哼,”李宜奉从口中挤出两声冷笑来,“我盯他那么紧,竟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可是那又如何,你始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说是我杀了他,而如今,你终究还是被我所囚,叫天不应,不是吗?”

    崔城之摇摇头,说道:“我无法说明是你害死了阿望,可这就说明你真的没有杀死他么,阿望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你这样胡作非为,可曾想过,倘若有一天你做的这些被双儿知道,她又该是如何的伤心……”

    “啪”

    李宜奉再次甩了他一巴掌,看着崔城之面上的红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他眯眼冷笑,讥讽道:“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说这些,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出崔城之有多狼狈,纵然他嘴角渗出了血,依旧不减这“阶下囚”泰然自若的风度,李宜奉恼极,忽然想起了什么,狞笑道:“我告诉你,东方瑶现在已经就在我的手里。”

    他脸上带着狡猾又得意洋洋的神态,崔城之只觉得脑中一白,奋力一挣,“什么,你说什么!”

    李宜奉挑了眉,若无其事道:“怎么,这便知道心疼了,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她呀,只可惜,她现在在我的手中,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你待如何。”崔城之睁着血红的眼,紧紧地盯着李宜奉。

    李宜奉一笑,“别这样,我不会要你为我做多少事,只要你乖乖听我的,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自然也亏待不了你。你知道的,倘若你只是韩鸿照的孙子,一生也不外乎出将入相,可你若是娶了双儿,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崔城之未言,依旧那样看着他。

    因为他心中有可笑至极的感觉。

    “你现在不愿意也不要紧,大不了我就折磨你的心上人儿,你看你心上人儿那刚烈清高的模样,你忍心看着她不堪折辱愤而投缳么?”李宜奉阴阳怪气的笑道。

    “你!”崔城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无力感,瑶儿那般的倔强,怎么能受的了李宜奉侮辱?

    他难受的咽下一口气,哑声道:“我可以娶双儿,但是求你不要伤害她,也不要告诉她真相好不好?”

    他这番低声下气的哀求反而惹得李宜奉怒极反笑:“崔城之,没想到你有朝一日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像只狗一样,怎么,你是把卢海棠和徐氏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崔城之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也该答应我。”

    李宜奉却冷笑一声,“回去。”

    崔城之猛然抬头看他,喝住他:“李宜奉!”

    李宜奉没有回他,背对他冷笑一声,旋即被顾淮安推了出去。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轮车的扶手,直到出了屋门,凶狠的目光终于不再完全隐藏,闪了又闪,“东方瑶,她身边只有崔十五,崔十五受了重伤,两人跳了河,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顾淮安低声道:“那活着回来的刺客确实是这样说的,说是两人在巨山跳了一条野河。”

    “去搜,活要见人,”李宜奉咬着牙根恨恨道:“死要见尸!”

 第七十八章 心生一计

    “快去那边看看,别让人都跑了,全都抓起来!”

    一个卫兵头儿一边指点着,一边叫喊着。

    他的手下,正有数十个卫兵东奔西走,将长史府上下搜了个底朝天。

    陆续有人将婢女小厮压至眼前。

    那卫兵头儿点了下,喝道:“不够,长史府二十八人,这才二十三个,把跑了的都给我抓回来!”

    “是是是!”一边几个卫兵一叠连声,又跑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啊?”

    长史府的门大开着,一众卫兵在里面横冲直撞,有的没的也砸了个稀烂,叫嚷之声又横破天际,一时之间,门前便聚集了不少指指点点的人。

    一个身着翠色团花襦裙的中年女人皱着眉探望了一会儿,忽然眼皮子一跳,问道:“这可是东方长史的府邸?”

    一个三十几岁同样年纪的妇人上下看了她,说道:“这你都不知道么,不是承县人吧,东方瑶早就不是本州的长史了,她先是找人传病无辜的杨九郎,又毒杀杨绍元,虽说是除了我们的心头之恨,可毕竟犯了法,此时已经在缉拿她了,这是在抄家搜物证呢!”

    那中年女人呆了一呆,什么,东方长史杀了人?

    她脑袋中浮现出昔日见东方瑶的情形,她一身素衣,修眉若春山,一双杏眸很是清澈,看上去便像是一个清丽孤傲的佳人,这样的她,竟然会杀了人?

    “咣当”一声,她手中的东西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掉了出来。

    “哎,这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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