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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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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常龄胡子翘了翘:“不然还能怎么办?”
蒋鹰走过两个回廊,便听见了洞箫声,他眯了眯眼挑了挑眉,在身边人的指引下,极为快速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宁常龄到底有些年纪大了,有心再说几句,可追不上众人的脚步。杜良翰跟在宁常龄的身边,也是越走越迟疑,前面到底是女子的花阁,这些人到底要作甚。
宁晖抱着小兔,悠哉听着乐声,不想却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宁晖不禁皱了皱眉头,抬眸朝院门望去,只见一队人快速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却因日头太大看不太清楚来人。冯昊也放下了手中的洞箫,皱眉望向来人。
一队锦衣卫有二十人左右,守在了院落的门口,蒋鹰只带身后的副将,放慢了脚步,从容大步的走到池塘边的华庭内。当看见宁晖时,目光闪了闪,嘴角压不住地扬了扬。余光擦过她对面的冯昊时,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宁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侯爷何时来锦城的?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蒋鹰看也不看宁晖,目光落在冯昊身上片刻,冷哼一声,抬脚将冰盆踢了过去,冯昊不及躲闪,一盆碎冰全打在身上,湿了半截长衫。蒋鹰做完这一切后,长舒了一口气,悠游自在地坐到了宁晖先前的贵妃榻上。
宁晖唬了一跳,见冯昊湿了半截身子,眼中的惊喜逐渐化作了怒意:“你怎么还是这样没礼貌!那是我的客人!”
蒋鹰撇了宁晖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就这样。”
宁晖将小兔放在了桌上,拽住蒋鹰的衣领:“起来起来,谁许你坐我的位置的,起来给人道歉去!”
可不管宁晖怎么拉,蒋鹰纹丝不动,拽下了腰间的令牌放在桌上。一直站在冯昊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踢在他的后膝上,冯昊不及防备,扑倒在蒋鹰面前。蒋鹰用绣春刀挑起了冯昊的下巴,嫌弃道:“长得难看。”
那锦衣卫喝道:“小小千总架子倒挺大,非让我家同知大人请你跪下才成!”
冯昊此番才如梦初醒,俯身道:“卑职冯昊见过同知大人。”
宁晖气结,狠狠踢了蒋鹰的腿:“那么大的官威啊!谁准你来我家的耍威风的!东叔!东叔!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蒋鹰拎起桌上的兔子,抚摸了两下,哼道:“你倒悠闲。”
宁晖伸手要夺回小兔,又怕伤了它:“你管不着,还给我!”
蒋鹰看也不看宁晖,倚在了贵妃榻上:“为何不回信?”
“你管不着!”宁晖不理蒋鹰,伸手便夺兔子。蒋鹰却扬了扬手,避开了宁晖的抢夺。杜良翰和宁常龄匆匆而来,便看见此番情形。宁常龄喘着粗气,扶住柱子,才站稳了身形:“晖儿!不可胡闹!快给同知大人道歉!”
宁晖狠狠瞪着蒋鹰,怒道:“他私闯民宅!”
蒋鹰挑了挑眉眼,嘴角带着几分得意,指了指宁常龄:“主家。”
杜良翰凑到蒋鹰身边,小声道:“同知大人若喜欢此处,下官马上便让人打扫出来,只是我这侄女自小跟着祖父母长大,有些娇惯,同知大人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才对。”
“杜叔叔,明明是他不讲道理!”宁晖见杜总兵一直给自己使眼色,也不知该如何争辩,她推着坐在自己贵妃榻上的蒋鹰,“你起来,不许你坐我的位置!”
蒋鹰纹丝不动,挑眉斜斜看向宁晖,哼道:“本侯不起来,又奈何?”
“宁晖!”宁常龄见宁晖如此,早已吓得肝颤。先皇驾崩这一年来,都尉府锦衣卫的权势一日大过一日。从京城到地方,所过之处被调查的官员不死也要掉一层皮,抄家灭门者更是比比皆是。都尉府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锦衣卫又是出了名的蛮横无理,管你是不是老弱妇孺,一样下手。
宁常龄狠狠瞪向宁晖:“不可对同知大人无礼!同知大人千里迢迢而来,想来该是疲惫了。你去后厨看看,今日家中都有什么,顺道告诉你外祖母,家中来了贵客。”
宁晖不敢反抗外祖,只有眯眼瞪着蒋鹰。蒋鹰侧目与宁晖对视许久,眼中俱是得色,不知是赶路的缘故,还是其他的,蒋鹰看起来比一年前瘦了不少,也黑了。虽然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眉宇间可见浓重的疲惫之色。
宁晖忿忿道:“灰头土脸的丑八怪!”
蒋鹰扬起的嘴角不禁落了下来,又看了跪在面前冯昊一眼:“本侯吃鱼,你亲自烤。”
“不会!……”
“会会会,还不快去找你外祖母去!”宁常龄不许宁晖说话,将宁晖朝外面扯了扯。
宁晖又狠狠的瞪了蒋鹰一眼,可怜巴巴地看了宁常龄一眼:“冯大哥还跪……”
蒋鹰一个眼神过来,宁常龄忙道:“都是公务上的事,有你什么事!还不快去!”
宁常龄见宁晖走远,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孩子家总有些脾气,同知大人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蒋鹰听到宁常龄的话,倒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看着冯昊道:“杜总兵说得对,本侯把她惯坏了。”
宁常龄与杜总兵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也不知怎么接话了。杜总兵到底是外人,没有宁常龄想得那么多,咳一声:“不知大人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公务在身。”
方才那个将冯昊踹倒的锦衣卫黑着脸道:“都尉府的公务,岂是你等能过问的!”
蒋鹰扬了扬手,风轻云淡道:“两位大人,不是外人。”
宁常龄因为方才那一句话,心里极是不安,此番又听到不是外人的话,只觉得一颗心都在哆嗦:“下官不曾从沈太傅那来接过侯爷的消息,不知这不是外人一说,从何而来?”
蒋鹰却只当没听见宁常龄的话,看着还跪在眼前冯昊道:“卫千总,从六品,冯昊?”
冯昊点了点头:“末将不知大人驾临,望大人恕罪。”
蒋鹰把玩着手中的小兔子,不紧不慢道:“锦衣卫校尉,职位如何?”
杜良翰轻轻踢了踢愣在原地的冯昊。冯昊如梦初醒,斟酌道:“末将谢同知大人提拔,不过末将乃家中长子,父母俱在锦城……”
蒋鹰身后的锦衣卫怒喝一声:“放肆!上令岂是你能违背的,真以为大人在和你商量不成!”
冯昊正欲再辩,却被杜良翰狠踢了一脚,截走了话头:“同知大人,大人大量,他这是高兴糊涂了。”
蒋鹰撇了冯昊一眼,抱着怀中的兔子站起来:“沐浴更衣,本侯要拜见宁老夫人。”
宁常龄与杜良翰对视一眼,从这会儿就能看出来,这位同知的脾气不是一般大,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他不肯说,问也问不出来,倒不如顺其自然。宁常龄看了一眼冯昊,给杜良翰使了使眼色,才开口道:“大人跟下官来。”
蒋鹰对宁常龄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跟上了他的脚步。院中一队锦衣卫,再次跟在了蒋鹰的身后。宁常龄听到蒋鹰的话,实然心里从容不少,隐隐感觉此事似乎与宁晖有关,可又说不上来全部。宁常龄自然不相信蒋鹰会专门为了宁晖跑这一趟,京城传回的消息,都尉府现在可是京城最忙的衙门了。同知虽不是指挥使,但是作为太后唯一的嫡亲外孙,皇上的表弟,勇毅侯才是都尉府真正的掌权者。千里迢迢到漠北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二十多天,不知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杜良翰等到蒋鹰远去,这才拉起还跪在原地的冯昊,劝道:“别想那么多了,锦衣卫的校尉虽不如你现在的品级,可京官到底比地方上来得好,何况又是都尉府这样的衙门。”
冯昊皱了皱眉:“大人比谁都知道,冯家虽薄有家资,但京城却无人脉。况且我爹娘也不一定想我离开锦城,他为何要将我调往京城?”
杜良翰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了,能入都尉府总是好事。虽是离家远一些,但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况且你二弟已成亲,父母跟前也有人伺候。这算是天大的喜事,该是回家报喜去,顺便准备准备赴京一事。”
冯昊点了点头:“末将谢大人提点。”
杜良翰笑了起来:“你如今得入都尉府,过几年谁提点谁还不知道呢,快去吧。”
傍晚时分,东边最大的院落,已热闹了起来。
宁晖却被外祖母教训了一顿,关在闺房里面壁思过。因天热的缘故,宁晖中午喝了不少绿豆汤,几乎没有吃东西,到了这个时间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却被反锁在屋内。宁晖大发一顿脾气,将京城的书信撒了一地,坐下后便开始思索锦衣卫的来意。
祖父任锦城太守已有些年头,大梁朝这些年,朝代更迭不定,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太守,只要宁太守在任,锦城子民却从未此事担忧过。祖父治下二十年,锦城从一个小小的边陲之城,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城。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比周边城池强了太多了,甚至可比拟北戎的都城了。杜总兵又是祖父一手带出来的弟子,漠北这块地盘在祖父手中,算是铁板一块,只怕是让新帝心生警觉,有了猜忌才是。
自去年四月离了京城,宁晖在路途中,赶上先帝驾崩和新帝登基、立后和纳妃。因知道萧璟年忙于这些,不会追赶过来后,宁晖紧绷许久的思绪逐渐放松了下来。许是早已预见了萧璟年未来的路,许是明白了立后纳妃已是他这一生必然的经历,宁晖除了得知皇上的驾崩些惊讶外,别的倒也没有什么了。
情到深处情转薄,伤过痛过便也能悔悟了。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的人曾经再亲密又能如何,终会成为擦肩而过的路人。最后的最后,不过是逐渐忘记彼此罢了。
国丧期虽有三十六日,离京城越远,便也执行得越不严格了。一路上,宁晖会写下各地的风情与趣事以及特产从驿站寄回京城,但却从不给蒋鹰任何东西。若碰到风景胜地,宁晖还会停留两三日,似乎要将被圈在西山的几年都玩回来了。
待出了国丧日,宁晖更是悠哉了,每到一处总会去戏园子听戏,路过书院也要进去看看。好在当时有蒋鹰安排的锦衣卫暗中护卫,不管去何处总不会受阻挡。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在旅途上,宁晖心情也越发从容不迫了。
这一路每到此地的驿站,宁晖的房间桌上都会放着蒋鹰的信,偶尔也有宁珏的信掺杂其中,开始宁晖还有些奇怪这些信的来路,后来才知道锦衣卫有专用的传输渠道,大梁各地的信息最晚不过七天便可送到京城,这点路途,一日光景便可以收到锦衣卫的来信。
宁珏自来是个缠绵的性子,信件开头总是先报平安,一封信有一大半在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其次才会拣一些趣事给宁晖说,顺便会幸灾乐祸宫中传出来的琐事。有时宁晖会想,好在锦衣卫大部分都是蒋鹰在掌管,否则以都尉府查证消息,拆人信件的风格。若是这样的信件落在皇上手中,怎么也得气个半死。后来宁珏要应付即将来临的恩科,也逐渐没有了写信的时间,倒是蒋鹰的信件日日不落。
蒋鹰的信从开始就比宁珏来得更勤更快,只不过他本就是个很沉闷的人,更不会说什么缠绵的话。每次写来的信,总是一个人自说自话,大到皇上与皇后因为琐事的争吵,小到谁家的妾室在国丧期有了身孕。谁家在国丧期偷着开了几场堂会,都有什么人参与其中,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玩笑话,闹出了什么样的丑闻。
国丧后的琐事,不过是京城又开了几家什么酒楼,别人贿赂了自己什么稀罕的物件,都尉府里又有什么新鲜的案子。有时没有新鲜的事写了,便将自己一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记录下来,送过来。宁晖看蒋鹰的来信时,从不觉得自己是在看信,而是在看都尉府能得到的所有的情报。不过,若当成话本来看,倒是看出了几分意思。
先皇突然驾崩,新皇登基一个月便开了恩科,祖父不知为何失了主考的资格,主考官换成了太后和皇后的母家,林家的人。宁晖在任何事上对萧璟年没有多少成见,但听了这个消息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先皇这一去,似乎也将沈家与皇家的那点仅剩不多的情谊都带走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便是没有祖父的功劳和苦劳,萧璟年甚至连西山那点儿情分都不顾了,否则也不会以宁珏参加恩科、让祖父避嫌为由,执意换下了祖父。
去年六月的光景,宁晖在路途上收到了京城报喜的信件,宁珏虽是不曾中状元,却是点了探花。六月中旬,收到京城蒋鹰的消息,祖父走动了走动,宁珏得已入了翰林选了庶吉士。想来祖父因宁珏没有中状元,失望了不少时日,但好在到底入了翰林选了庶吉士,也能让祖父安心了不少。
大梁朝从高祖时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祖父当年因不曾入翰林,便是教导了两代帝王,做了两朝天子的近臣,有足够的声望和实权,当真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入内阁,做了名正言顺的首辅。
宁晖想到此处,不禁叹息了一声。京城的来信虽尽力报喜不报忧,但从宁珏的言谈之间,宁晖也知道祖父的处境越发艰难了。萧璟年不知是为何,从政见到私事上,总是看祖父不顺眼,祖父的建议再好都不会采纳。
蒋鹰在信中虽不曾提起此事的详情,但却隐隐能看出几分幸灾乐祸来,却不知是在笑话祖父还是萧璟年。他自小便是这般别扭的性格,明明笨得要死,还要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命好到底是命好,不然也不会从儿时能嚣张到今日了。
蒋鹰拎着食盒进来,见宁晖坐在桌前出神,将饭菜一样样摆在了桌上,坐到了她的对面,十分得意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眉宇间俱是喜色:“受惩了,真可怜。”
宁晖本不想理蒋鹰,可见他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还是忍不住生气了:“要你管,我喜欢!”
蒋鹰挑眉看了宁晖一眼,漫不经心道:“喜欢谁?冯昊吗?”
宁晖瞪了蒋鹰一眼:“你胡说什么,那只是朋友,哪是你想的那样。”
蒋鹰点头道:“那就喜欢本侯。”
宁晖满肚子火气,听到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对对,就当喜欢你吧。”
蒋鹰仿若没听出宁晖话中的讽刺,将剔好鱼刺的鱼肉,推了过去:“尝尝。”
蒋鹰千里迢迢来此,宁晖又怎么会真的为这些琐事和他生气。见他主动示好,宁晖也早已不生气了,不过该有的气势还是要有的。她慢条斯理拿起了银箸,趾高气扬道:“今天你太没有礼貌了,吃你的鱼,不代表就原谅你了!”
蒋鹰挑眉嘴角轻扬,不屑一顾:“本侯用你原谅?”
宁晖眯了眯眼,不想再和蒋鹰斗嘴,反正自小到大他也没有赢过几次,便是给他几次优越感又如何,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胜利。漠北的人大多不会吃鱼,每次做鱼都用很重的酱料,将鱼炖上几个小时,做出来只有咸味和酱味,早已没有了鱼的鲜美。这样鲜美十足的鱼,宁晖已有一年没吃过,第一口吃下去,便感动得想哭了,哪里还有空说话。
到第三条时,蒋鹰不再剔鱼刺了,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宁晖拿着空盘子眼巴巴看着他,眼里俱是期盼之色。当真不怪宁晖如此没出息,她自小在漠北长大,几乎吃不到鱼。在西山时条件有限,也吃不几次,不多的几次都是和蒋鹰在一起,不知为何哪里吃过后都觉得非常好吃,且不用剔鱼刺。
蒋鹰放下银箸,皱眉道:“不少了,晚上积食。”
宁晖可怜兮兮地看着蒋鹰:“我中午热得没吃饭,下午你欺负我,外祖母又训我,晚上还不给吃饱……”
蒋鹰自认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可对上宁晖的可怜巴巴的眼神,便有些于心不忍。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推开了眼前的饭碗,再次拿回了空盘,开始剔鱼刺,可又觉得自己有一些示弱,十分严肃地说:“最后一条。”
宁晖点头连连,谄媚道:“今天不知是不是你来了,厨子做饭也好吃了。往日里和他说过多遍,总是将鱼炖得又咸又酸,难吃得很。”
蒋鹰抬眸看了宁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傻瓜。”
宁晖喜滋滋等着鱼,听见这两个字,忍不住斜眼看了蒋鹰一眼,小声道:“谁是傻瓜谁知道,不拆穿你还得寸进尺了。”
蒋鹰停了手上的动作:“厨子京城来的。”
“好好,你带的,就你带的呗,看你那炫耀劲。奢侈、难伺候、脾气大、财大气粗了不起啊?……了不起了不起就是了,我不说了,你别吃我的……”宁晖好不容易抢回了盘子,才又哼道,“别以为会剔鱼刺就了不起,吃你的是看得起你,漠北多少人家请宴,本小姐还不屑去呢。”
“倒是。”蒋鹰淡淡瞥了宁晖一眼,慢条斯理吃起饭来。
宁晖虽感觉蒋鹰话中有话,却也没有深思。这些年与两人相处下来,宁晖和蒋鹰在一起时最放松,因为不管什么样的事,只要宁晖自己高兴就好,对蒋鹰无所求,自然也就不用考量他的想法。蒋鹰便是不高兴,绷着脸吓唬吓唬别人还成,在宁晖看来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纸老虎,一戳便没有了气势。两人在一起时,宁晖从来不用思前想后猜测他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思大多都写在表情不多的脸上,让人一眼就能望穿。如此想来,倒是比那些看似温和的人来得安全又好相处多了。
一盏茶后,两人都吃饱了,丫鬟陆续上了酸梅汤和京城特有的几样茶点。宁晖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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