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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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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姝推门离开,说:“不必了”
   
    卫秧也就没再勉强,他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迟迟没有动身子关门。
   他其实并不想替魏娈报仇,或许他真的喜欢过魏娈,但死了就死了,他虽然有时会心生难过和怜悯,也会感到心痛,然又何以因为一个小姑娘而同秦公作对呢?
   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臣尚且如此,君上杀了一个小姑娘,又能如何?
   哪一个国君的身上不背几条人名?手上不染点鲜血?
   真要怪,就怪命吧。
   
   他装作要为魏娈复仇,装作伤心痛苦,他不辞辛劳的坚持要找到魏娈的尸体。
   哦,对了,魏娈手里那块书写秦公的绢帛,还是他提前塞进去的呢,为的就是怕魏姝再心生动摇,怕她再在心里为秦公开脱。

    他做这些的目的其实非常单纯,他其实就是想借魏娈一事让魏姝与秦公反目,因为一旦反目,魏姝就必然失势,他也就可以顺势一举拔除掉智姚等人。
   智姚他们始终都是他在秦国最大的敌人,只有彻底的除掉了他们,他在秦国才能永无后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他却没想魏姝竟然想窃国,更没想秦公会信任魏姝至如此地步,连国政要务都可以让魏姝代为处理。
   他觉得这一切正按照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所以他现在倒不想轻举妄动了。
   他现在既不想帮魏姝,也不想帮秦公,他是个追名逐利之徒,既然是追名逐利,那就必须要看清时机,要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才会得最大的利益。
   他现在已经声名远扬,但那还不够,远不够,他要赢得最响名,建最伟的功,他要挽乱世狂澜,要名垂千古。






第102章 一百零二
   魏姝刚一会到华昭殿,子瑾就说:“刚刚君上派人来,说要大人去修居殿处理政务。”
   魏姝看了看外面的天,说:“可这天色都暗了。”
   子瑾说:“这奴才可不知,是刚刚修居殿那头派人来传的话”
   魏姝说:“好,我知道了”
   子瑾又取来了件披风,说:“夜深露重,大人披上点衣裳吧。”

   修居殿里还亮着灯,魏姝进去先将身上的披风解了,说:“君上召姝儿来?”
   嬴渠没说话,拿着手中的竹简示意一旁的矮案,魏姝便也拿起了一卷,问:“田夫人不在?”
   嬴渠说:“已经回去了”
   魏姝说:“君上应该留她侍候着。”又说:“君上膝下无子嗣,该是时候想想为秦国开枝散叶了。”
   
   嬴渠展着手中的竹简看,淡淡地恩了一声。

  魏姝笑说:“君上不爱听?”
  嬴渠说:“寡人没想过你也会说出这种话。”
  魏姝笑说:“这君上可怪不得我,要怪就要怪那些老臣,他们嘴里总是嚷嚷着要君上把我撵出去,然后广纳后妃。”
   嬴渠说:“所以呢?”
   魏姝执笔沾墨,笑说:“所以姝儿觉得应该时而顺顺他们的意,无伤大雅。”又举了举手中的竹简说:“君上瞧,这卷谏的便是纳后妃的事。”
   嬴渠皱了皱眉头,说:“是何人的奏折?”
   魏姝说:“杜挚”又说:“他同姝儿还是旧识,想初来秦国时还是他送的姝儿,只是现下他避我不及,恐怕同我沾上关系。”
   她觉得人生的机遇着实有趣,杜挚当年若是知道他送来秦国的小姑娘日后会像现在这般与他们势如水火,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杀了她?

   嬴渠看着她低垂着眼眸,淡淡地说:“别发愣了”
   魏姝回过神,扬了扬手里的竹简说:“君上打算批注?” 
   嬴渠语气平淡,说:“不准”
   魏姝没再与他玩笑,况且她清楚,这时候送进宫来一堆女人不是好事,更何况是甘龙,杜挚他们送进来的。

   她一连给嬴渠念了许多卷竹简,觉得喉咙有些干,喝了一口清水,想了想,说:“不过君上,姜衣那事,田夫人也受了责罚,现下,她也没什么过错,用顶着一个田良人的身份也不好看,毕竟是齐国的公主。”
   嬴渠说:“你这是在替她求情。”
   他总是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魏姝有时就会分辩不出他的情绪,好比现在,她也听不出他是喜是怒,他的语气,神态都平平淡淡的,像是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魏姝说:“算是,毕竟秦齐有盟约在,尊齐国公主为国后,也是巩固两国邦交。”
   
   嬴渠垂眸看着手里的竹简,这多日来的昏迷使得他消瘦了不少,但目光依然锐利,心思依然敏锐,淡淡地说:“这话是赵灵叮嘱你的?”

   魏姝说:“不是,自郢都会盟后我同先生再未往来过书信,姝儿只是心觉这个时候该以国家大体为先。”

   嬴渠笑了,终于不再看着手里的竹简,他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是有情的,不然何以在看着她时会那么温柔,他说:“寡人若是识大体,当年就会娶了那蜀女。”
   魏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把头别了过去,她的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有些酸,她有些讨厌,讨厌他说的好听话,讨厌他温柔的眼睛,因为他全都是装的,只为了哄骗她,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又怎么会伤害她的亲人,又怎么会不杀了嬴虔给她的孩子报仇。
   她觉得他真是太可恶,太可恨了。

   她没敢再看他,她的心情已经有些激动,转身从矮案上取下一卷竹简,翻看了一下,觉得冷静下来了,才说:“这是智姚的。”
   智姚的奏折是参卫秧的,两人的立场不和,梁子一早就结了下来了。
 
   等奏折都处理完,魏姝觉得疲乏,天色已经很黑了,夜里风凉。

   寺人进来收拾矮案,嬴渠说:“身子养的如何了”他只是随意的问问,他犯风涎昏迷的这段时日没能关心她。
   魏姝说:“还未好,医师说得休息段时日。”
   嬴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恨寡人吗。”他没看她,他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狼毫笔说的,兴许是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看出什么来,又怕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国君又如何,也还是有软弱的时候。

   魏姝笑了笑,她故意把声音放得柔些,但还是有些凉,她说:“姝儿不恨君上,姝儿只恨嬴虔,他不光要了姝儿腹中孩子的命,也想要姝儿的命。”
   嬴渠没说话,过了一阵子,才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次日,时隔十数日后嬴渠上了早朝,气色虽然还是不好,但也无大碍,打破了臣工中流传的各种谣言,臣工们也舒了口气。
   嬴渠上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少梁,命卫秧统兵,乐祚为将,配甲兵十万,精骑八千,不日出兵。
   臣工们皆是一片骇然,大概是觉得他们君上病疯魔了,卫秧又非武将出身,看他那幅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样子,上不上的去马都是一说。

   甘龙为首的老臣和宗室与智姚都极力的反对,但却丝毫没能动摇秦公已经做出的决定。
   卫秧欣然接受。

   早朝散后,甘龙气的不行,甘龙的年纪也实在是大,胡子花白,走路也慢慢吞吞,很少发火,一旦真动怒起来,他就会咳嗽不止,比如现在,他一边咳嗽,一边骂,脸色涨红,声音就像是被攥住脖子的鸡叫,他说:“君上真的是疯了,以前朝中还有嬴虔,现下好了,真让那帮子小人得志了!”

   甘龙虽然不是宗室,但以往他很受宗室们的爱戴和庇护,当初嬴瑨出事时他缄口不言,嬴伯出事是他亦不为所动,现下这帮子宗室都死的七七八八了,他也就成江中孤舟了。
   可是他又能怨谁呢?
   他的门生杜挚搀扶着他,师徒两人形单影只的往宫外走,却见一同出来的臣工赵蹇满面红光。

   赵蹇向他们两人礼了一礼,说:“上大夫”然后就走了,衣袖是飘着的,人也是飘着的。

   赵蹇是赵人,外臣。
 
   甘龙说:“这种外臣!佞臣!”说着喉咙呴喽呴喽的响,一幅又要发怒的样子。
   杜挚抚着他的后背说:“老师莫要再动怒了,同这帮子小人置什么气,学生听说那赵蹇没少打点华昭宫那边”
   甘龙说:“荒唐!什么时候一个宠臣能权势滔天至如此地步!魏国有吗?赵国有吗?岂有此理!”
   杜挚说:“这朝中的臣工过半都和华昭宫那边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华昭宫 

   一早起来,寺人又送来了两大盒子的珠宝,一盒子是赵蹇的,一盒子是公孙生的,都珍贵着,珠光宝气,燕宛光是远远的瞧着心里就喜欢得不行。
   魏姝命人退回去,燕宛一边那木篦子给魏姝梳头,一边惋惜的说:“大人就留着呗,这东西又不咬人。”

   魏姝看着鸾凤铜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老了,今年也有二十一了,白氏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有了她,她的这种老不是显露在皮囊上的,而是显露在眼睛里,她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看的也太透彻了,这双眼睛再找不回那时的单纯澄澈了。  
   她就这么看着镜中人,说:“赵蹇的所想留就留下,公孙生的却一样也留不得。” 
   燕宛说:“为什么一个留得,一个留不得。”
   魏姝说:“因为他们不一样,目的不一样,想要的亦不一样,一只是狗,你收了他的好,丢过去一根骨头,他就会高兴的摇尾。”
    燕宛说:“那另一只呢?”
    魏姝说:“另一只是狼,他不仅要你手中的骨头,还要你的命。”她的声音平静又阴森。
    燕宛吓得手中篦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立刻吩咐子瑾都退了回去,不仅狼不能要,狗也不能留。

   魏姝笑了,然后起身说:“我要出去一趟,君上派人来传,就说我散步去了。”
   燕宛诺了一声。

   魏姝一出宫门就看见了智姚,智姚其实已经在这里等一会儿了,他想见魏姝,让寺人奴婢去华昭宫通传。
   这帮子寺人奴婢拿了他打点的银子就没了人影,他急得没折子,站在宫门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现下看见了魏姝,面色可算缓和了些,迎着要上前去,却让守卫给拦了下来。

   魏姝走了出来,说:“大人怎么在这里。”
   智姚说:“等着见大人!”
   魏姝说:“见我做甚?”
   智姚示意她进一步说话,走到僻静的地方,说:“听说君上命卫秧出兵一事,是大人的极力劝谏的。”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魏姝笑说:“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智姚不想与她说笑,甚至有些恼怒,说:“大人这是做何?卫秧是什么人,刻薄寡恩,贪恋权势,这种人迟早会成为我们的祸害,大人不加以遏制,反倒帮他!”智姚其实看的很透彻。

   魏姝说:“大人不必担忧,他本性好利贪婪不假,然如果我可以给他更大的利呢?”
   智姚怔了怔,觉得她是异想天开,见她无丝毫玩笑之意,说道:“我的大人!您别痴人说梦了,您这是在玩火自焚呢!”

   魏姝没生气,反倒是笑了说:“你又怎知不能呢?”
   况且,卫秧还要报魏娈的仇,她起先也不信他,大概是从他落泪的那一刻,她觉得卫秧或许可以信任,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男人落泪。
   但她仍对他留有防备,兵权可以现在放给他,亦可以收回来,她觉得无碍。
   
   智姚说:“我不知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只想奉劝大人一句,绝不能放任卫秧,更不可妄想与虎谋皮,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当初离魏之时,先生特意叮嘱我的。”
   
   魏姝听他提赵灵,说:“先生他……”
   
   智姚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说,现下只能如实交代,说:“离魏前,先生已经将卫秧详细的查了一遍,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先生怕你掌控不了他,怕你会反受其害,这才交代我,否则我又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在极力的遏制他手中的权利。”又说:“大人在秦国这么多年,也不想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毁于一旦吧!他若是一旦得势,必会紧紧咬住我们,我倒无妨,孑然一身,烂命一条,死不足惜,然韩刑他们一帮□□儿家眷皆在秦国,足足三百余条人命!大人万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魏姝忽的停下了脚步,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知道了。”
   智姚也就没再说什么。





第103章 一百零三
    范家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不需要叩门就可以进去,范傲没有喝酒,他就坐在喜床上整理着魏娈留下的遗物,矮案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擦,大概也不想擦了。

   魏姝进去,他也没有反应,兀自的坐在那里收拾,金银首饰,脂粉眉黛,一滴泪也不曾落下,神情木讷。

   魏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打扰说:“你收拾这些东西作甚”
   范傲没有看他,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在一个小木箱子里,说:“去看她”
   魏姝说:“我同你去”
   范傲没拒绝。

   魏娈被葬在咸阳城外的林子里,那是片树木繁阴的林子,魏娈被下葬时尚是夏天,一片片树叶相互叠压,阳光透过缝隙,照射到棺椁上。
   而现在已经入了秋,叶子都变的枯黄了,从树上簌簌的飘落下来,落在范傲的肩膀上,他也没去拂那叶子,由着它沾黏在肩膀上。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那石碑,石碑上也落了枯黄的叶子。
   
   范傲没上前,停伫脚步看着,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抖,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的松懈了下来,但眼睛里还是悲伤。
   他走过去,将石碑上的落叶拂了,很轻缓,然后他又看了看碑上的字,字还很新,他用手一寸寸抚过那字,然后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想哭,又咬牙憋了回去,然后说:“全都是我的错”他很想再多说些什么,但他的嗓子好似被糊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说了,不说了,他转过身去,取来了米酒,这酒是魏国的,还有甜饼,也是魏国的。
   他将酒倒到了地上,把甜饼摆好,然后说:“你等我,等我给你报仇。”

   魏姝也取了爵酒,倒在了地上,她说:“好好睡吧,来世别生在公侯家。”

   魏姝起身又问范傲说:“她的衣物首饰你打算如何处置?”
   范傲说:“立个衣冠冢”
   魏姝说:“先留着吧,等着以后和魏家人立在一起”
   范傲没说话,将墓旁的落叶扫了扫。

   回去的时候,魏姝说:“马上就要出兵少梁了,你养养身子一起跟着去。”
   范傲冷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魏姝说:“我知道你不想再替秦国打仗了,可这仗你必须要打,不仅要打,还要立下战功。”

   范傲转过头去,他不愿意看她,眼睛里充满了不屑和冷漠。
   魏姝叹了口气,说:“你当报仇是那么容易的吗?你当秦公是个寻常秦人,你随随便便就有机会上去捅他一刀?”
   范傲说:“那你呢?你同秦公走的那么近?别说你没机会?”

   她要解释,刚一张嘴,忽的又说不出来话了,她想起许多年前她初遇赵灵
    ……
   “杀人,这世上有些人并不畏惧死亡,不要让他们死,死该是求之而不得的”
   ……
   她的声音变得很冷,她说:“魏娈的命只值这么一刀吗?”她说完,又有些激动,音调不自觉的抬高了些,再道:“魏家人的命,我母亲的命,我腹中孩子的命,这么多条命!难道就只值这一刀吗!”
   不值,一点也不值,只捅他一刀,只杀了他,不足以告慰这么多条亡灵!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她也要让他失去一切,让他和她一样,一无所有的活着。
   这样才叫公平,不是吗?

   范傲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信你”
   魏姝稍微平静了些,淡淡的说:“再帮我寻样东西来。”
   范傲说:“什么东西?”
   魏姝说:“药,一种能让患了风涎的人昏迷不醒的药。”
   范傲闻所未闻,说:“这世上还有这种药?”
   魏姝说:“秦公此前服了一种名为白苓丸的药,我听闻,那药虽然可以止痛,却会让人陷入昏迷,既然有白苓丸这种东西,自然也就会有可以让人陷入昏迷的药。”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又说:“范家富甲天下,什么西至昆仑,东至蓬莱,什么奇珍异宝找不到?寻这么一种药来,不算是难事。”
    范傲说:“好,我明日出征,药会命人去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不知不觉已经回了咸阳城中,范傲看着屋舍俨然的街道,忽然说:“还记得那年将你从秦宫中带出来,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
   魏姝说:“那年你若是放我离开秦国就好了”
   她当年若是离开了秦国,兴许魏家不会出事,那样长玹也不会死,她和嬴渠也不会这样纠缠不休。
   但哪里有那么多如果,没有,一步步走到现在,已是命里注定了的。

   范傲看着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多保重”
   魏姝笑了,说:“你也一样。”
 
   ……

   秦宫是黑色的,黑色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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