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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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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来人啊!遭贼了!”
  鸣警的锣鼓声响起,顿时,整个沁园乱做一团,原本这种乱糟糟的场面最适合逃跑,宋轶却很快发现,这些看似胡乱朝这边涌过来的人,竟然有意无意将她的出路封死了。好几次,宋轶差点跟他们撞个正着。
  沁园一座楼台上,刘煜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火把灯笼如他预想的那样流动着,听说今晚要抓采花贼,曾经被采花贼鄙视过的曹沫兴致勃勃地来观战。
  “司隶台那么多人都抓不住,光靠这些护院家丁真的行吗?”
  “对阵靠的是战略部署,而非单兵强度。”知道采花贼隐藏行迹的秘密,对付起来便容易得多。在亮如白昼的地方,一团漆黑难以藏身,那么她便只能往黑暗中躲,即便正面碰不上她,也能将她驱赶到那只瓮里。
  半个时辰后,宋轶终于躲进了一个房间,看着从门口走过去的巡逻卫队,她暗自抚了抚胸口,刚转头,便见之前黑漆漆一片的地方,帘幔缓缓挽起,两个漂亮侍婢出现在暧昧的灯光下,赤着脚,光着臂,只在关键部位裹了一块红色绸缎,而他们挽帘幔的姿态,更将少女婀娜柔嫩展露无遗。
  即便见识过人间绝色的宋轶也被晃了一下眼,而两位美婢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黑漆漆的东西,花颜失色,齐齐瘫软在地,连个鬼字都被卡在喉咙叫不出来,前一刻还柔媚如水的美眸,此刻翻着死鱼眼,恨不能立即昏死过去。
  宋轶:“……”
  “采花贼?”这个声音就如一泓清流直达人心房,宋轶循声望去,便见一男子靠在温泉汤池中,纤长的手指捏着琉璃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因为她全身的漆黑而露出不适神色。
  能有此胆魄,有此绝世容颜的,除了长留王还能有谁?
  长留王司马长青乃是前朝皇室,二王三恪之首。
  历朝历代,为了显示皇位传承正统,都会给前朝皇室封王置地,以祭祖先。
  长留王代表的便是前朝皇室,按理在大宋建国初期,他的身份应该非常敏感碍眼才对,但是这个前朝余孽从来没有一点身为前朝余孽的自觉,因为正置风华正茂的年纪,又是个才华横溢俊逸无双的主儿,虽不至于招摇过市,但绝对没有藏锋现拙,故意收敛自己光华的意思,反而比这泰康□□士还要风流,跟各方世家勋贵子弟关系都还不错,连《惊华录》都没忘记给他留个席位。
  只可惜他一年之中仅三个月滞留泰康城,能正面遇上他的几率绝对不会比遇上刘煜高。乍然看到如此美景,宋轶怔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天下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是我孤陋寡闻了。”这翩翩风度,倒是令浴池里的长留王肃然起敬。
  “本王一回京便听闻泰康城出了一个行事诡异的采花贼,没曾想,竟然是个女子。孤陋寡闻的是本王才对。”
  能对着如此诡异的自己如此谦恭有礼,宋轶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
  “在下宋轶,并非采花贼,而是漱玉斋的画师。贸然打扰,令长留王受惊了。”
  “原来是漱玉斋的画师……”
  “啊!鬼、鬼!”
  原本和谐美好的画面就因为这句迟来的惊呼碎成了渣渣,宋轶小身板一抖,小脚板一滑,不偏不倚掉进了浴池。
  刘煜踹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早上还在对自己强取豪夺要以身相许的家伙,此刻却跟那个前朝余孽鸳鸯共浴……

  ☆、第二十三章 (修)

  长留王很有风度地将跌进浴池的人捞出来,可也不知道是被捞的人太重,还是他本身太过羸弱,竟然连带自己也被挣扎的宋轶拽了进去,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冒出水面。
  对,绝对是艰难的,因为宋轶感觉到长留王捞她的手在抖,他单薄而美好的怀抱都绷紧了硬没把她拽出水面,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挂住了他脖子,才没让自己被沐浴香汤呛死,可这往人脖子上挂的举动,却生生让他没了顶,跟着呛了两口水。当然,如此不和谐美好的事,两人几乎同时达成共识彻底忽视。
  所以,待出得水面,一个依然如娇花碧月,另一个依然黑漆漆的看不出一丝异常。
  看着这朵美艳娇嫩的出水芙蓉,宋轶略感自责,“我会注意控制体重的。”
  长留王却看着她黑漆漆的脸和黑漆漆爪子啧啧称奇,“这竟然是洗不掉的。”
  宋轶挂在人胸口,一本正经答道:“需用特殊的药汁才行。”
  这哪里是采花贼与娇花的关系,分明是一对璧人,互相看对了眼,却不知如何表达,气氛显得有点诡异严肃罢了。
  曹沫被刺激得心脏都不好了,但转头看他家殿下,面上波澜不兴,连多余的情绪也无,真正有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的气魄。
  “这个赌局我输了,豫王可以将李心岚带走。”
  宋轶:“……”
  长留王很贴心地解释道:“豫王说李心岚跟吴家命案有关,身为二王三恪,就这样让他把人带走,我这个前朝余孽也会感觉很没面子的,所以,我们打了一个赌。豫王说今天必有采花贼来夜袭于我,只要他抓住这个采花贼,他要带走沁园的任何东西都可以。”
  宋轶:“……我,不是采花贼。”
  “是与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刘煜走过来,伸出大爪子,一把拎住了宋轶的衣服,如拎一只落水小狗一样将人拎出了浴池,看哗啦啦地流水,还和顺手地抖了抖。
  宋轶:“……”
  一行人出了院子,那厢李心岚也被赵重阳押了过来,看到采花贼真身,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是宋姑娘?”
  曹沫早已经震惊完了,此刻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你说,殿下手不酸吗?”
  “手酸?”赵重阳看着刘煜提着宋轶的样子,估量了一下宋轶的身量,若只是这个程度的话,手酸还不至于,不由得笑道:“你太小看殿下的威猛了。”别看他身材颀长,看不出一般武夫的魁梧粗壮,但脱掉衣服,那身结实匀称的肌肉,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别说一个宋轶了,再加一个随便提在手中玩也是没问题的。
  曹沫冷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就算真的拎的是一只小狗,也没必要一直拎在手上吧?难到那手感很好?还是说怕一放手她又跑了。
  身份都败露了,能跑到哪里去?
  赵重阳将李心岚押到刘煜面前交差,此刻李心岚已经从宋轶的迷香中清醒过来,看得眼前光景,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泄了。
  “果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第二十四章 结案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回到司隶台,连宋轶都回漱玉斋洗漱了一翻。
  李心岚跪在堂下,刘煜高坐堂上,旁边长留王这个前朝余孽在悠闲地品茶,作为再干净都有嫌疑洗不掉的长留王颇有风度地来陪夜审。只要他在场,这次不管审出什么结果,是否牵扯到前朝余孽,别人也说不得二话。
  “吴邕和吴于氏既然已经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继续藏着掖着的。吴尚清是我杀的。吴家几次三番追杀我母子俩,好不容易逃到沁园落下脚,本想着这是长留王的地界,其他人会有所忌惮而不会找上门来,我本也想就此安心地活下去。但是,救下我母子的杜秋娘却死了,她是为我们而死的。我如何还能苟且偷生?” 
  “杜秋娘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沁园那个管事的很喜欢买漱玉斋的画本,不但买,闲来还喜欢跟人讨论画本中的事,听过一次我就知道这本画本映射的是什么。
  为了求证,当天我便拿了一枚玉簪去古月坊,慌称是杜秋娘在多宝阁定的玉簪,送过来看她是否满意。其实那玉簪是一对,杜秋娘悄悄将我母子带入城时我便留给她一支,只要她看到,定然会知道是我,一定会见我,但是,玉簪送进去,得到的话却是她不喜欢,叫我回去别再来了。当时我便知道,她一定是出了事。
  离开时,亲眼看到京兆尹的人去吴府,我便跟了一路,谁曾想连京兆尹的人都奈何不得吴尚清,这个禽兽等京兆尹的人一走,便从偏门离开了吴府,去望月湖与另两人喝酒到戌时,直到凌波仙出现,那两人离开。
  我也打算离开,却在回沁园的路上发现一辆隐藏在僻静处的马车。当时望月湖只有吴尚清一个人,这辆马车除了他不会有别人。我想着要不要藏着马车里偷袭他,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为了逃避京兆尹的追查,绑了个乞丐,欲诈死。本来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硬碰硬,听到那两人的对话,更想将这个畜生杀之而后快。但以我一阶女流,单凭一己之力,显然不可能。所以,我想到假扮凌波仙……”
  “你假扮凌波仙?”
  “那人当然不是真的凌波仙,不过是吴尚清请来的杂耍艺人,可以制造凌波起舞的奇景,才骗过了那两个书呆子。起初我也以为是凌波仙,但等那两人一走,吴尚清也把那名女子打发走了。我便是乘着这个机会堵住了她,怕被她认出,我还刻意蒙了面,这就是当日蒙面用的巾帕。”
  李心岚将那巾帕呈上,继续说道:“换上她的衣服,扮成凌波仙之后,找到吴尚清,在他错愕之际杀了他。”
  “吴尚清且罢了,你一个弱质女流,又不会武功,如何制得住那两名家仆?”
  “我当然制不住,但是常年在山里生活,难免会碰到野猪这些东西,我便是用对付野猪的药粉对付的他们。”
  “野猪?呵呵,你倒是聪明。”
  “若是太愚蠢,又怎么能偷活这十年?听了十年前的事,豫王殿下应该也很想杀了我吧?”李心岚抬头直视上位,竟然一点不惧怕。
  “本王不会以司隶校尉的身份制造一起冤狱。既然你承认杀了吴尚清,那又是如何做到让他一夜尸身化白骨?”
  李心岚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豫王竟然不知道望月湖的传说。”
  “什么传说?”
  “良善之人掉入湖中,肉身不沉,但罪孽缠身之人,掉进望月湖却会肉身化白骨,永世不得轮回,否则,我又何苦大费周章将他扔湖里,而不就地掩埋?”
  “李心岚,你是在跟本王故弄玄虚?”
  “罪妇不敢。豫王若不信,大可以叫人试试。”
  死罪都敢认,要再撬开嘴,那便难了。
  不久,乞丐薛山被带来对质,毫无出入。
  刘煜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轶,宋轶也正好朝他看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质疑。
  “既然如此,那个杂耍艺人的容貌你可还记得?”
  李心岚点点头。
  这画画的事情,宋轶当仁不让。
  画纸铺开,宋轶根据李心岚的描述一笔笔勾勒出那假扮凌波仙的女子容貌,因为只是描述,言语间难免有诸多出入,这副画直废了十余张纸一个多时辰才画好。
  终于搁笔,宋轶不得不叹道:“这相貌可真普通。”
  赵重阳将画像给李心岚确认后,奉到刘煜案前,曹沫也自认为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看到这幅画像,不得不感慨,“简直是活了。”
  这不单是一张脸,还有姿态□□气质,一览无遗,要凭这样的画像找人,可比司隶台的专门画师画出来的逼真得多。再也不用担心一幅画像找出一堆相似的人这种麻烦事。
  刘煜面上虽不表,但眼中不经意泄露出来的疑惑反而更重,命人将李心岚收押。
  下狱前,李心岚道:“我已经伏法认罪,豫王何必再劳师动众找人?”
  “本王说过,不会制造一起冤案。”
  宋轶与长留王一同走出司隶台,不由得叹道:“这幅画像实在太普通了。” 
  长留王十分理解她的审美本色,“这世间终归普通人多些。”
  宋轶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李心岚眼力不错,在深夜,在决定行凶时,心情难免会有些波动的,可即便如此她还能将如此平凡的一张脸记得如此清楚,着实不易啊。”
  “有些人脸盲,但也有些人对人能过目不忘。”
  这倒是在理的。
  找到画中人不难,一个杂耍的戏班子而已,以小徒隶的嗅觉,不过一天时间,便将人带了回来,再对质,毫无破绽。收钱演出凌波仙的戏码,离开时随手将这身行头又卖了几个钱,虽然她不能确定当日买她衣服的是否李心岚,但是,那巾帕她却是认得的,因为巾帕上有一朵兰花绣纹,这是李心岚随身携带之物,也因为如此,她再也不敢用那绣着兰花的巾帕,怕的便是某一天东窗事发,而将“凌波仙”蒙面的巾帕拿来随身用,因为“凌波仙”所用巾帕没有任何标志,是随处可见的素绢。
  案件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李心岚像是松了一口气,俯身磕头,“能有吴家人陪葬,我死得值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刘煜会意,“令公子毕竟是吴家血脉,本王会帮他认祖归宗。”
  没想到李心岚却摇摇头,“吴家并非良善之家。”
  “吴家也并非人人如此,十三公子,如今年过而立却未娶妻妾,在外游历,过的是闲云野鹤一般,他生性潇洒,文采风流,同是吴氏宗亲,也算是归了宗。若有他收养令子,你可愿意?”
  李心岚再次叩首。
  虽然案子看起来算是破了,但还是有几个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第一,自然是吴尚清诈死的真正目的,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第二,吴邕为何会主动挖出王夫人的尸体?这之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们遗漏掉的。至于李心岚认罪,虽然有疑点,但却也能解释得通。
  当晚曹沫整理结案卷宗时,拿着那本漱玉斋引蛇出洞的画本问刘煜,“这也要一并归档吗?”这画本可是限量版,估计市面上能找到的不到十本,作为画骨先生的铁杆粉丝,曹沫很想收藏它。
  刘煜视线在画本上定了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写法的确太复杂了,心累,该了一下,把这个案子结了。

  ☆、第二十五章 新生

  当刘煜敲开漱玉斋大门时,宋轶的第一反应是刘煜来讨她舌头来了。
  其实准确来说,李心岚是他们同时找到的,但就认罪而言,他们谁都没有出过什么力,就此要算刘煜赢,她是有点不服气的。
  这两日她一直小心翼翼关注着,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散人。这回,刘煜终于找上门了。宋轶正打算提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逃跑,却听得李宓传来话说,刘煜递上拜匣,正前往麒麟阁沐浴,准备拜见画骨先生。
  宋轶愣了一下,看来,在那位看来,自己的舌头怎么也没画骨先生更有吸引力。
  一个时辰后,刘煜踏上了麒麟阁,刚沐浴过,黑发泛着浓重湿意,眉宇间朦胧了一丝水汽,这韵致,比长留王那夜芙蓉出水还要撼人心魄,连肃穆端坐的画骨先生都看得愣了一会儿神。
  与此同时,刘煜也在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存在,甚至用他的火眼晶晶扫描着他身体所有数据,判断其合理性,看哪里像是易过形的,甚至没放过面具与衣领交接处那截皱着皮的脖子。
  里面的人直有一种被人剥了皮的悚然感觉。
  刘煜的打量不过从门口走进来这数息时间,却让人有在砧板上翻来覆去剁吧了半天的错觉。行至堂中,施施然一礼,在画骨先生对面坐下,“听闻画骨先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本王此来的目的,想必先生也能知晓一二。”
  不愧是审案训人的高手,一开口便开始诈。
  “那都是谬传,老夫不过是深居简出的世外之人,豫王此番目的,老夫还真不知晓。”
  刘煜气定神闲地看了他数息,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画本,不紧不慢地放到他们之间的案几上,“这样,先生可明白一点?”
  “恕老夫愚钝,不知殿下何意。”
  刘煜将画本翻到佛堂那一页,再次推到画骨先生面前。一段雪梅香静静地在香炉中燃烧,空气静默得落针可闻。
  “当日引蛇出洞之计非常顺利,本王想知道,这副画到底有何蹊跷,竟然迫使吴邕突然改变目的反而挖出王夫人的骸骨。如果先生能替本王解答这个疑惑,本王或许可以考虑放你的徒弟一马。”
  这个条件非常有吸引力,但画骨先生比刘煜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豫王殿下觉得是老夫在这画本上动了手脚?”
  “的确,先生你的嫌疑很大。”
  “这画本只是据实以画罢了。”
  “据实以画?”
  “豫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那个佛堂。我只是画出了其全貌而已。”
  “本王当然会去,但在那之前,本王想看看画骨先生的真容。”
  对面坐着的人突然笑了,似乎这个提议本身就很可笑。
  “这个想法,很多人都有过,但至今没有一个人如愿,包括龙椅上那位。”
  刘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突然手下生风,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机关,原本毫无缝隙的地板突然生长出一排栅栏,生生将两人隔开,而刘煜的手因为躲闪不及,被锋利的竹子擦伤,一滴鲜血落在地板上,很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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