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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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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榉那孩子过来开口求的,你应不应的还是看自己。只是有一样,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这些日子你也挑了这些人了,难道心里没个数儿。”
“家资、身世、人才、品貌,这些东西哪里都没有十全十美的。这一样好的,那一样就要差着一些。如今这个是哪里都好了,却是要远嫁,知道你不愿意,但是也该想想怎么挑人。即使这个不成,以后挑人也该知道有所取舍了。”
顾周氏这时候听到王夫人的劝说,真是句句真金。恍惚间就是当年自己挑选夫婿的时候自己看中祯娘父亲时说的话——‘是有各种不好,家资不丰,年岁颇大,还是有过一个老婆的。但是哪里去寻真的十全十美来,就是有,也轮不到我一个丫头出身的不是,这时候就该有所取舍’。
当年自己能干脆决断,这时候轮到女儿身上却是这样,可谓是‘当局时清,旁观时迷’了。但天下父母心不就是这样,倒是比看重自己还看重儿女了。
顾周氏想了又想咬咬牙,苦笑道:“我是无法做出当年的取舍了,再让我想想罢。”
之后她再不说话,宋氏的‘十分计谋’进展到这里,最后两分也就进展不下去了。只是这不能说是成了,也不能说是不成,就看顾周氏回去后怎么想了。
小王氏心里不看好,想到顾周氏原来不也是回去想想,之后就是拒了么。不过宋氏自己倒是觉得还有些戏——明显的,顾周氏是让王夫人一句话说的有所触动的。这样回去怎么想可说不定。
顾周氏确实不是像前头那一回那样,回去想想是推辞,就是要拒了。她心里这一回确实是犹豫了,这样合适的人选再难找到,但是要远嫁,她可狠不下心来。
等到祯娘晚间回来,她便拉住她的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来。就如同她当年自己做了自己的决断一般,这时候她替祯娘做不出一样的决断了,只得让祯娘自己说。
祯娘的脸色映在玻璃灯下,不再是雪白色,但是却更美丽了——灯下看美人,本就是越美的,几欲不似凡间人。
祯娘的睫毛微微扇动,洒在眼睑上的黛影也微微颤动。顾周氏等她的意思,祯娘却不解她的犹豫,只干脆道:“娘犹豫些什么呢,就是没得这样合适的了,也有差不多合适的,为甚非得是他?真远嫁了,娘和我就都是一个人了,这不是更重要。”
顾周氏一下竟不知说什么好了——祯娘当然不是一个人,她将来会有自己的丈夫儿女,真是一个人的只有自己。可是祯娘这样说,分明是把她这个母亲放在最上头,她一时也觉得目酸。
心里只觉得女儿暖心后,她也能想祯娘的话了。这也是确确实实的,就是没有这样好的,但是稍稍差一些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非得骨肉分离。况且九边多远啊,祯娘去了那边又没个靠山,自家家世也不是让人忌惮的,将来被欺负怎么办。
祯娘本就不知这周世泽是谁,甚至不知他就是那一日遇到的。在她眼里这和别的有意往她家提亲的没什么两样,这时候拒了也不见心里有异样。顾周氏就不同了,虽然祯娘那样说让她觉得拒了也不是天塌了,但到底有些可惜。
这样可惜就只能更多力气给祯娘找人家才能抚平了——难为这几日要和孟本理清楚年初珍珠生意布局的事情,却还不忘了给女儿做媒。果然天底下做母亲的最抖擞的时候就是挑女婿了。
她一面默默打探更多青年才俊的消息,一面委婉给小王氏和宋氏去信:“实在是对不住奶奶们的好意,只是这远嫁太为难了。人离乡贱,就是这周小将军再好,也说不得到了太原那边要吃苦头——真有这样的事儿,娘家又是千里之外,那可怎么办!”
小王氏本就是帮忙的,这时候也不怎么想要再劝。这样的事儿将心比心有几个做母亲的能够,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顾周氏比她还不如,她只有祯娘一个女儿啊。周世泽又不是她什么人,她自然是更多站在顾周氏这边想了。
宋氏倒是甚是遗憾,她可是给安应榉那样信誓旦旦过的。不过买卖不成尚且仁义在,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何况是姻缘上头,总不能逼着人家答应罢。既然已经拒了,那就再没什么法子。
宋氏只得把事情与安应榉说清楚:“我是说过了,这事情不容易,一个小节不成事情便休了。如今顾太太这样说话我是没得法子可想了,难道再说第二回?这就是不知趣了,人家要答应自然就会答应,已经拒了再来第二回就是讨嫌,人家也尴尬。”
安应榉抓着脑袋只觉得事情棘手,几乎不想管了,但转过头还是只能把周世泽叫来:“事情是这样,人家顾太太不乐意,我和我家奶奶也没法子了——说句实话,也是可怜人家父母心。人家只有一个女儿,却让远嫁,这不是把心给你割了。”
周世泽听了抿着嘴,不是生气的样子,但是心绪也不会好。他的人生一直是顺风顺水惯了,这一点倒是和祯娘一样。而且他还是一个男孩子,这就更少了一些女子的桎梏,让他更不知收敛,更没得防备。
他自然知道有时候不是人力所能强求,正如每回在战场上他也会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做好打败仗的准备。但是他就是一次败仗都还没有,这个准备也就是一个心思罢了,只怕他自己都不知真到山穷水尽只能认输的时候该是怎样。
这时候猝不及防到他身上告诉他只能这样了,他张口就要说他自己再来一回。但是到底没说,经过这几日他也知道这是想得太美了,到时候不是人家觉得他是结亲的,只怕想他是砸场子的了,心里头恨还来不及。
忽然来的无力感,人家无力是会耷拉着精神,周世泽却是更加气闷,忍不住砸了一个茶碗。安应榉冷眼看着不说,周世泽只能虎着脸气鼓鼓地坐在一溜儿太师椅的下首。坐也坐不好,只撑住手臂,看了一会儿房梁。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安应榉忍不住感叹。他还怕周世泽自个儿不顾大家体面硬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区提亲呢,没想到只是脸色冷了一会儿,就连茶碗也只砸了了一个,完全没有要大发脾气的意思。
安应榉不由得责备自己实在是把周世泽想的太孩子气了一些,要知周世泽也是能讲道理的。这时候也是老怀甚慰,安慰他道:“也别心里难过,你和顾家小姐不过见过两回,这有什么可惜的。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九边有多少等着招你做女婿的人家?到时候我给你保媒,一定比这顾小姐更好!”
只是他要失望了。周世泽仰着头半日,一边顶着心里巨大的失落,一边却一点也没有想过就此放弃。虽然旁人看来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死缠烂打的事儿,但他不是一味用强——他这时候找到了一点战场上自己的样子。
这大概也是一场不能输的仗,他低着头忽然想到。这时候他神色里的急躁和不甘收敛起来了,安应榉大概还觉得十分欣慰,倒是错过他如今像是要上战场一般——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安然了,周世泽正是要干大事了。这样的周世泽安应榉应该是熟悉的,千万别惹这时候的他,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周世泽确实是得天独厚的一个,世间许多人许多事,有时候和努力没有什么关系。多得是拼尽全力而一无所获的,诗里还说‘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呢,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但是周世泽只要抖擞起精神,真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奇异的总是能成。
不知道正有这样一个难缠的正在打自己的主意,祯娘只是略微打了一个喷嚏——旁边的丫鬟都来嘘寒问暖,祯娘自然不是害了风寒。果然之后不再有喷嚏,旁边的人才放下心来,红豆凑趣道:“一想二骂三念叨,说不得是太太在想着小姐呢。”
祯娘扬了扬手里的册子道:“我看完这个就要与母亲共同商议生意上的一些事情了,况且日日见到的,怎会想。这些都是一些俚俗话,再没得准的——我还听说过别的说法,这也是自相矛盾了,信哪一个?”
这样的话儿本就是凑趣了说的,大家都没当真。祯娘追究起来语气也是格外轻松,大家不过是齐齐笑了一回。没有人知道,这还是巧合地中了一回,真是有人在想祯娘念祯娘——眼下祯娘还能安生几日,再过几日周世泽真有了法子就要行动起来了。
周世泽当然不会往上硬冲——真弄成一个人家厌恶他,又妨碍祯娘声誉的格局。似乎没有什么办法的样子,但是周世泽还是琢磨出了办法。
这个法子还是受人启发想到可行的主意,他立刻让小顺儿带人去买礼物,并且是见长辈的齐全礼物。然后一板一眼地往顾家递名刺,顾周氏接到名帖的时候还是满脸古怪——这名帖可是好生古怪!
第53章
顾周氏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正座上; 周世泽进来的时候也是端着的,倒是没露出其他意思。周世泽今日着了宝蓝缎子箭袖; 只在领口翻出一层羊绒; 没得红衣膏粱子弟的样子; 显得稳重许多。只是他少年意气太重; 无论如何也是老成不起来的。
他一进来,之间厅里能坐着的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便知道这就是顾太太了。便深深一揖; 朗声道:“侄儿拜见姑妈!之前日子新到金陵,也不知道有姑妈这门亲在这儿; 是怠慢了。前些日子听安将军提起才知姑妈,这就上门拜访了。”
周世泽送来的名刺拜帖上用的就是这个侄子身份; 这也是顾周氏觉得古怪的原因了——她自小被卖出家乡就罢了,这九边太原离着老家可远,如何能攀扯上亲戚?
听到这一番说辞; 顾周氏既是觉得荒谬; 又觉得该是问一问。便道:“周小将军哪里的话?周姓也算是大姓了; 自古以来支派繁盛人丁不少; 各省都是有的。我是不清楚各家是怎么逐细考查; 小将今日认亲只怕草率。”
周世泽却是镇定地很,早有准备般地道:“我只从安将军那里知晓了姑妈祖地在黄州,是与我家一般。虽说如今谱已经散失; 但是同出黄州,即使不是同宗; 认一句姑妈也是应该的。”
这算是有一半道理,天底下既有同乡不同宗的,也有同宗不同乡的,但是更多是同宗亦同乡。既然同时黄州祖地,那么两人或者真有一点子同宗情谊。自古以来同宗情谊就被世人看重,哪怕原来是不相干的人,晓得是同宗后就亲近相交起来也是寻常。
但凡同宗有难,帮把手也是常常。同宗何等重要,要是不重要,也不会有那许多攀附权贵的总想着与人连亲了。
这时候周世泽这般样子,顾周氏晓得有些生硬,但也不算毫无道理——那些攀附的人家,比这不要脸的时候多了去了。虽然知道这是别有用心的,顾周氏也只能肃着脸道:“周小将军多礼了,论起来周小将军是家传正五品武官出身,我家不过白身,又是商户,只怕玷辱将军门楣。”
周世泽这时候已经是眉眼带笑了,笑道:“世间认亲戚的道理又不是这样了——再说武官又算什么,世人眼里也不是正经出身。况且姑妈也是自谦,姑父原是什么人是知道的,如今姑妈也是大商。我来还心里疑虑,姑妈该不会嫌弃穷亲戚,只以为是来打秋风的。”
顾周氏一时没得话,再不认下这门亲戚,倒是显得她真是嫌贫爱富,自己富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天知道周世泽是怎么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是‘穷亲戚’,不说顾周氏知道眼前这个是有个善于经营的父辈的,只说九边将门里千户已经算是有钱了,就该知道这绝不是‘穷亲戚’。
顾周氏只得给下头人使眼色,让捧上东西来,一板一眼道:“今日来的突然了,实在是没有准备,区区表礼实在寒薄,侄儿千万不要嫌弃。”
有丫鬟捧来一个托盘,上头整整齐齐地放着八个金锞子、八个银锞子,一部新书,一套笔墨纸砚。这样的表礼以顾家和周世泽的身份来说是有些寒薄,但实在又挑不出错来。这正是顾周氏的冷淡了,只是周世泽哪里知道这些人情,看不出那样暗示。
周世泽很聪明,虽然不晓得这样的人情,但是来时就知道人家肯定不乐意见他,更不乐意与他有牵扯。这是结亲没结成,又要牵扯算什么。
这样情形,一般人只怕要觉得难堪,就是鼓足勇气来说项也是束手束脚的。偏偏周世泽没得那个样子,反而自如道:“这就算是与姑妈家接上头了——话说我家只我一个,没得父母管束,倒是没有其他人要相见了。只是听说姑妈家还一个表妹,何妨出来相见。自家亲戚,也不要外头见了连表妹都认不出。”
顾周氏听了这话先前还咬牙切齿——这也太不收敛了,才说过几句话就到了祯娘上头,倒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这样一点心机也没有倒是显得不那样可恶了。况且难为他这样耿直的武人,却是说出这一番扭捏的言语,也是为了这事儿有心了。
顾周氏到底是做祯娘母亲的,有这样一个优秀青年就是打自己女儿的意思,饶是没有招他做女婿的意思,也要缓和许多。不过见面依旧是不行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今日只怕不成了,你表妹日日都是要上学的,只有在旬末才在家。”
周世泽却没有一点失落的意思,眼前一亮,生怕顾周氏反悔似的立刻道:“这样也不打紧,说来外后日就是旬末,到时候我再来拜访姑妈就是了,也好同表妹相见。我在金陵好容易认了姑妈,正该多多走动。”
前头一句话说的又急又快,是不假思索。中间顿了一下才有后头一句,显然是觉得直说相见表妹什么的太孟浪——不是他觉得孟浪,而是顾周氏觉得太孟浪。只是这样有什么用,顾周氏看在眼里,还是觉得:实在是太孟浪了。
但是这样的话怎么接,也只能勉强抬了抬嘴角,含糊几句道:“侄儿倒是空闲,只是我家那个丫头每回旬休都有安排,只怕她早就同公府里几位小姐约好了,倒是这时候陡然变卦怕是不好。”
其实这也是借口,见亲戚难道不比玩儿重要,虽然这‘亲戚’不见得多真就是了。一般人也该知道这就是委婉说明:你还是不要来了,来了也不愿见你。
但周世泽是甚样的人,当即就道:“不打紧,这算什么。到时候表妹有空就见表妹,表妹不在就多和姑妈说话,也是我的孝心。”
顾周氏能说什么,顾周氏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个人说这些事情,最后还是在小王氏那里提起来:“这个周小将军也不知怎么想的,都这样说了还是不管不顾,也不知是真不懂得,还是装作不懂得了。”
小王氏听过前后也是笑得打跌,拿帕子摁了摁笑出眼泪的眼角,道:“我之间只见过一两回这位周小将军,一句话都是没说过的,倒不知他是这样的奇人。不过说到不管不顾,也怪不得人家这样上心,如今祯娘生的一朵花儿似的,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先人就说过的。”
说到这里顾周氏就更加纳闷了,不解道:“这就更加不懂了,周小将军又没见过祯娘,就是听人说过祯娘——但是老话说的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不该就这样上赶着了,已经拒了还上门来。按着他的身世,在九边少有娶不到的女子罢!”
小王氏倒是听宋氏说过事情原委,这时候便于顾周氏道:“周姐姐是不知,我听我妯娌说过了,这周小将军可不是和祯娘素未谋面。人家正是见过祯娘两回,还满金陵找过祯娘了,这便是诗词里说的那样‘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罢。”
顾周氏不懂得这些诗句,但是诗里的意思如此直白,听过就明白了。她来不及多想这诗句,只是抓住了话里更重要的意思:“原来与祯娘见过——这是什么时候?我竟然从来不知!”
顾周氏想的是祯娘身边跟着的妈妈竟然没提起祯娘与男子见过面,小王氏却觉得顾周氏是想的太多了,解释道:“你从哪里知道?就是祯娘自个儿也怕是不知的。第一回是祯娘在东风园看戏的时候被周小将军觑着了,这才上了心。”
“这才是见了一面,就满金陵打听是谁家女子。只是金陵偌大地方,多少人口,如何能大海捞针。最后还是巧地不能再巧,在园子里遇见祯娘去上学,这才循着这一条晓得了身份。说起来这可真是有缘分,若是没得这个遇见,等些日子开春他也是要回九边的,总是有意,奈何无缘。”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感叹,一个女子总是容易有些感性。说完才觉得如今也不是有缘分的样子——人家顾周氏不就是那个不答应嫁女儿的。在这位面前说什么有缘无缘的,难道不是自讨没趣?
顾周氏却是心里有些古怪,问道:“所以周小将军是极钟意祯娘的?”
小王氏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都是打定主意不把女儿远嫁了,那么周世泽怎样又有什么不同。不过不等多想,她就自然答道:“事情就是这样,不然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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