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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长女-第2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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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鹰的眼底,闪烁着不露痕迹的光芒。

  ☆、第七百七十章 想起

  韩朝恩似是没有听出这话中言外之意,张口就道:“臣并非觉得四殿下不可,恰恰相反,臣觉得,包括先前二殿下三殿下在内,四殿下资质最好。”
  他这一句,算是将先前所有的慷慨激昂言辞凿凿全盘推翻,皇上不由挑眉。
  “四殿下不学无术也好,乖张不羁也罢,充其量,就是贪玩任性,可论聪慧果断,仁厚又不失主见,却是一众皇子,无人能及。”
  听到韩朝恩这样夸奖萧煜,皇上倒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比起刚刚的话,这些的确是听着实在顺耳。
  “臣想说,陛下若是有意于四殿下,不如趁着现在陛下中秋正盛,好好打磨四殿下。”
  “臣听闻,沧澜国主最最疼爱其膝下七皇子,可七皇子却是从十岁起,就被沧澜国主强制参与朝政,国内但凡有什么兵戈之事,必要将其丢到沙场磨炼一番,沧澜七皇子如今十六,不仅朝政精通,对于军事更是熟稔,心机城府自不必说,铁血手段比现任沧澜国主都要凌厉。”
  “倘若沧澜国乃七皇子继位,而我朝乃四殿下继位,四殿下若不被打磨,是何结果,陛下可想而知。”韩朝恩说的捶胸顿足。
  “沧澜七皇子一事,朕也有所耳闻,只是每每沧澜国使臣觐见,问及其七皇子,大家言语皆是闪烁,所以……那位七皇子是否当真如传言一般,也并不十分确定。”皇上沉声说道。
  觑着皇上神色,韩朝恩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陛下打磨了四殿下,而沧澜国七皇子不过是外界虚传,那等四殿下继位,拿下沧澜国可谓抬手之力。”
  “可若沧澜国七皇子当真如传言所述或者更甚,而我朝四殿下却是继续如此吃喝玩乐……”说着,韩朝恩语气一顿,举拳,铮铮道:“臣恳请陛下,莫要因为慈爱而误了四殿下一生,更不要误了万里河山。”
  悲痛的样子,如同杜鹃泣血。
  一字一句,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刺到皇上心口,沉默一瞬,皇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些话,也为你才肯对朕说,你的意思,朕明白,是朕疏忽了!都说慈母多败儿,朕这做父皇的,又何尝不是!”
  韩朝恩闻言,只将原本就弓着的身子,越发低了低,“陛下疼爱四殿下之心,旁人不能体会,臣能体会,陛下无需自责,只从即刻起,让四殿下接受一下风雨洗礼便好,臣相信臣的眼光,四殿下一定经得住这份打磨。”
  这样的夸奖,任谁是父母,都会高兴,皇上自然也不例外。
  要说的话说罢,已经是暮色将至时分,隔着御书房中跳跃的烛光,觑一眼窗外天色,几盏闲话过后,韩朝恩告退。
  从头到尾,韩朝恩都将忠臣形象表述的淋漓尽致。
  可立在皇上身后的内侍总管,却是越瞧越觉心惊,随着他的动作,内侍总管心口犹如被惊雷劈过,冷汗一层一层落下。
  终于在御书房的大门打开,他亲自送了韩朝恩出门那一瞬,记忆大门彻底大开!
  那个让他熟悉的诡谲笑容,他记起来了!
  早在皇上还是皇子之时,沧澜国使臣觐见,先帝传了还是皇子的皇上到御书房作陪。
  那时,他还不是内侍总管,更不是皇上跟前的第一服侍人,不过是个传话的小太监。
  先帝传召,恰逢皇上因为食了芒果过敏,起了一脸疹子,整张脸红肿不堪入目,如此形象,自然不能见人,他便受吩咐,道御书房回话。
  就是在那一群沧澜使臣中,他见到过一次那样诡谲的笑容。
  那日,同样是个暮色时分,霞光微醺,染红了御书房的明纸大窗,他跪地回禀,言罢,欲要偷偷去看先帝神色,却是在悄无声息的抬眸之际,一眼看到立在一侧的沧澜国使臣,嘴角眼底浮上那抹让人瞧之心头大骇毛骨悚然的笑容,吓得他当时就冷汗连连。
  再后来,是如何离开御书房的,他已经毫无记忆。
  可这么多年来,那位使臣的那抹诡谲笑容,却是如同烙铁一般,深深烙在他的心头闹间,挥之不去。
  白云苍狗,时光如梭。
  随着年轮一圈圈转过,这桩事,在他心头,也渐渐被掩埋,被更多其他令人四肢百骸的事情取代,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居然在同样的地方,再次见到那抹让他胸口发慌的笑容。
  尽管心中如有浪涛翻滚惊雷劈过,内侍总管到底还是小心翼翼敛了情绪,不落痕迹将韩朝恩一路送出皇宫。
  待他折返时,天色已经大黑,宫中半丈一盏的宫灯将铺满了白雪的青石板路照的莹莹发光。
  棉絮一样的雪片簌簌的无声的落下,人踩上去,咯吱咯吱,如同心事被碾压,让人听着,心口发沉。
  再次折返御书房,瞧着屋内明晃晃的光亮,内侍总管扫落一身积雪,深吸一口气,叩门进去。
  待他立定,沉默溺在宽大椅子中的皇上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今日的事,你如何看?”
  回来的路上,答案就浮上心尖,内侍总管佯做思忖片刻,低眉垂眼,道:“韩大人也是一颗忠君爱国的心,言语虽是偏激了些,可不失好心,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可又有人说,因材施教,四殿下的性子,陛下最是知道,就算是打磨,也未必就要用沧澜国那一套。”
  皇上听着,嗤的一笑,“你呀!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要从你嘴里听一句话,真难。”
  正说着,忽有内侍叩门,皇上不由眉头一凛,朝内侍总管喃喃嘀咕,“又有什么事!”
  内侍总管陪笑道:“兴许是哪位娘娘主子做了什么陛下最爱的汤羹小吃,要请陛下过去呢,奴才听说,今儿下午,慧贵妃娘娘见好了,小厨房那边,正忙乎呢!”
  皇上闻言,面色稍霁,“煜儿的事,朕到底还是要同她商量的。慧贵妃好了,朕也有口福了。”
  内失总管捂嘴一笑,“可不是,慧贵妃娘娘宫里那道糖酥蒸肉,可是一绝。”

  ☆、第七百七十一章 死刑

  说笑间,皇上脸色和缓了许多。
  叩门的小內侍弓身低头,一阵叠步急急行到书案前,跪地回禀,“陛下,方才刑部传来消息,说是就在刚刚,镇宁候……啊,不,是……是前镇宁候带人妄图劫狱,被恰好在牢房审问犯人的陶大人撞个正着。”
  皇上才舒展的眉头,因着这一句回禀,登时面沉如水,啪的手掌重重朝书案上一拍,“你说什么!”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嗓间爆出,双目冒火,直直朝那小內侍看过去。
  吓得小內侍肩膀瑟瑟一抖,将身子躬的更低。
  “好在陶大人及时发现,已经控制住了场面,只是镇宁……”抿抿发干的嘴唇,小內侍不由缓一口气。
  又道:“只是前镇宁候一直嚷着要见陛下,陶大人顾及他的身份,不敢擅作主张,又不敢离开刑部大牢,深怕他前脚一走,牢中无人能镇得住前镇宁候,就让他把贺之年劫走了,故而只派了刑部一个官员前来传话,求陛下旨意。”
  要说的话,总算说完,小內侍语顿,才惊觉一身的冷汗顺着后背直淌,天子龙颜大怒,整个御书房内,气氛凝固的不像话,压得人根本喘不上气。
  劫狱……
  这两个字在皇上耳中回荡,震得他浑身血液逆流。
  镇宁候……你的胆子还真是大……朕亲自收押的人,这天还未黑,你就敢带着人公然闯入刑部大牢劫狱……这分明就是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很好……很好……镇宁候……
  眼底波光翻滚,昭示着内心激荡的怒气,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原本被皇上拿在手中把玩的一串通翠念珠,被重重摔在书案上。
  阴翳的眼睛微微眯成一道缝又倏忽睁开,又阴毒的光从眼底迸射而出,如同两道冰柱,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小內侍。
  尽管心头清楚,犯事的是镇宁候,倒霉的也是镇宁候,他不过是御书房里一个传话小內侍,可感受到这如芒似冰的目光注视,小內侍就是忍不住的浑身打起颤来,状若筛糠。
  就在他上下牙齿剧烈碰撞之际,头顶传来皇上咬牙切齿之声。
  “传朕旨意,镇宁候和贺之年,即刻就地处死,镇宁侯府上下其余所有人,全部流放,不分男女老幼,全部!”
  怒极,皇上重复强调的声音里,带着痛绝深恶。
  小內侍得令,当即暗暗吁出一口气,撑着发软的腿,起身退出。
  经此一事,皇上再无心情去慧贵妃处用晚膳,更不要提旁人宫院内,再加上外面大雪纷飞,觑着外面黑沉中微微泛红的天色,沉默良久,久到立在皇上身后的内侍总管双腿发麻,皇上才幽幽吐出一口气来。
  “韩朝恩的话没错,朕尚在位,他们这些有过军功的,就敢如此放肆,丝毫不把朕放在眼中,刑部劫狱,他也真做得出来,当朕是死了吗!等到煜儿登基,他们还不定能做出什么更令人发指的事来!”
  一句等待煜儿登基,内侍总管听得只觉胸口砰砰砰的一阵躁动。
  先前三殿下还在的时候,皇上就算说起日后继承人一事,也绝不会单单提出谁的名号来,可自从三殿下一走,皇上已经屡屡提及,四殿下登基如何如何……
  看来,这江山的新主人,是定了……他那一步棋,真真是走对了。
  心头一嗳,内侍总管斟酌道:“陛下,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皇上重重一叹,“朕的儿子,自然是吉人,自然有天相!”
  内侍总管闻言,不由想起同样是皇子的萧炎,萧铎和萧祎,他们的身份同四殿下一样,皆是皇子,怎么他们这些吉人,就没了天相!尤其是萧炎……
  大皇子萧炎,死的那才叫一个冤!
  他身为事外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心里不免酸涩难受,这些年,后知后觉回过味的皇上,还不知要怎么痛彻心扉呢!
  毕竟,那可曾是皇上最最放在心尖上的皇子。
  难怪这么多年,陛下午夜梦回,时常要轻声呢喃炎儿……
  莫名而涌的心思从心头轻轻滑过,犹如一道冬日里的风,虽然寒,却是过得极快。
  心思翻转,不过倏忽一瞬,耳边就又想起皇上的声音。
  “可就算他吉人天相逢凶化吉,朕却不能容忍有人敢对他心存蔑视……就像镇宁候对朕!”一提到镇宁候,皇上的语气就格外的冷冽。
  “朕的儿子,只能受万人敬仰!”双手在两侧扶手重重一拍,皇上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不管沧澜国的七皇子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铁血的洗礼,朕的煜儿,是该要经历经历了。”
  他的眸中,带着锋利的坚毅,目光仿若一柄削铁如泥的刀,闪着奕奕寒光,让人不能直视。
  就在皇上心意已决的同时,刑部大牢内,传旨的内侍随同刑部那个进宫求信儿的官员一同踏入深深地牢,将皇上旨意一字不差的宣读。
  一字一音落到镇宁候耳中,原本就被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他,顿时惊得双腿虚软,瘫坐下去,满目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诧,待到那传旨内侍将圣旨宣读完毕,镇宁候大口吸着气,朝他看过去。
  “我到底犯了何罪,要让陛下对我镇宁侯府上下赶尽杀绝!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我,我要见陛下,公公,我要见陛下!”四肢被紧紧绑着,他如同蠕动的蛆虫一般,竭力的想要朝传旨内侍身边靠拢。
  “只要公公肯待我见陛下,我许公公白银万两,良田数顷……”
  传旨内侍凉凉看他一眼,却是理都没有理会,只对跪地接旨的陶晔道:“陶大人,陛下圣旨如此,陶大人尽管奉旨办事就好。”
  陶晔恭恭敬敬接了圣旨,“臣遵旨。”
  言落,传旨内侍转身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老鼠蟑螂四处乱窜,空气里,是浓的呛人的腐臭的味道,他多一刻都不想待着。
  内侍公公抬脚一走,镇宁候心头仅存的一丝念想,彻底破灭,转头看向陶晔,双目圆睁,“有人说,是你今日下午到陛下面前参我一本,说我蓄意谋害四殿下?我与你何怨何愁,你要如此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面临即将到来的死刑,彻底失去所有希望,镇宁候将内心对死亡的惊恐全部化作满腔的怒火。

  ☆、第七百七十二章 恍然

  陶晔收了圣旨,偏头冷冷看向镇宁候,他带着皱纹的眼角,如同眼底一样,被仇恨的寒冰蓄满。
  待镇宁候言落,陶晔嘴角微动,抬步朝半跪半坐在地上的镇宁候走过去,及至面前,身子顿下,对上镇宁候极怒的双眼,陶晔身子前倾,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咱俩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侯爷贵人多忘事,我可是日夜不敢忘记分毫。”
  他阴冷如同从阴曹地府上来的声音,震得镇宁候顿时脊背一凉,不由目光打颤,朝他看去,瞳仁微微涣散。
  “侯爷难道不记得数年前一个叫阿元的女子?”
  随着陶晔的声音,镇宁候脑中记忆像是炸开一般,翁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就铺天盖地席卷上来。
  阿元……这个名字,的确耳熟,可他却是什么都想不起,只脑中有大片的血,不住的流,流的他毛骨悚然。
  陶晔的声音还在继续。
  “侯爷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对我来说,日夜难安的事,侯爷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也是!这些年,不知有多少阿元被侯爷葬毁,侯爷又怎么会记得我家的阿元!”
  “不记得,也不要紧,我再给侯爷些提示。”
  “侯爷可曾记得数年前南城民宅的一场滔天大火?可曾记得一个寒酸书生被你的暗卫一脚飞踹倒地?可曾记得,你曾咄咄逼人趾高气扬要求那书生,把他刚刚因为遭受禽兽强报而流产的妻子送给你做小妾?”
  陶晔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之痛,这些他憋了数年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
  随着每一个字从口中念出,他只觉心头大石轻了那么一分,这大石,压得他数年来喘不上气。
  待到言毕,陶晔抽身站起,居高临下,一如当年镇宁候看着他一般,幽寒如同沼泽一般的目光,凉凉看向镇宁候。
  镇宁候则是因为记忆被唤起而满面惊骇,眼角和颧骨处的肌肉,不住的抽动,彰显着他内心无边的惶恐,满目惊愕,抬眸去看陶晔,“你是什么人?”
  陶晔嘴角一扬,哼出一声冷笑,“侯爷难道不关心自己即将如何死去,反倒关心我是什么人?我说了那么多,侯爷难道猜不出?还要问!”
  镇宁候顿时眼底精光一震,心像是被豁开一个口子,有带着冰渣的风呼啸灌进去,“你就是他……你就是……”
  可他记忆中的那个穷书生,分明长得不是这个样子!
  陶晔……陶晔就是那一年参加的科考,并且以殿试三甲的名次直接进入刑部任职,如果陶晔就是那个穷书生,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莫说进入刑部任职,就算是考试的机会,他都不会给他!
  不会……不会……
  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陶晔面上,镇宁候心头始终在不断的摇头不断地否定,直到他的眼睛与陶晔那双蓄满仇恨的寒光的眼睛相对,一个瞬间,镇宁候如同被惊雷横劈,全身不由一个激灵。
  一个人,改的了容貌改得了身份,可却改不了眼睛,尤其是他眼底迸射出的那种光芒,根本无法掩饰。
  没错,是他,陶晔就是当年那个书生!
  原本就被死刑吓得魂飞魄散,此刻镇宁候心底,更是无边的恐惧一寸一寸向他靠拢,这种眼睁睁能看到死亡的感觉,让他震颤不能自已。
  同时,方才想不通的事,此刻也悉数有了答案。
  陛下对贺之年不经审问就直接处以死刑,这让镇宁候在惊骇之余,也看到机会。
  既然是直接处死,那么只要有尸体就好!
  他原本是买通了刑部牢房的看守,那看守在暮色时分交班,他便在他交班之前,带着与贺之年身量相差无几的叫花子进来,让那叫花子代替贺之年,被关入大牢,他则悄悄带了贺之年离开,将他送到乡下田庄避暂一阵。
  没想到,他才带了人到达刑部地牢门口,忽的就不知从哪冒出几个精壮大汉,对着刑部地牢的看守,就是一通挥拳。
  口里还拔着声音叫嚣,“侯爷,您快带少爷离开,这里有我们,快!”
  当时他就愣怔了。
  这些精壮的黑衣蒙面人,根本就不是他招募而来。
  他又没疯了,皇城根下,天子脚下,堂堂刑部地牢,他怎么会带人来劫狱。
  这种事,藏着掖着捂着还来不及,他竭力的将一切做到悄无声息,竭力的不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却没想到,被人如此猝不及防的设计。
  那些蒙面黑衣人,分明就是有人蓄意安排,要给他制造一顶劫狱的帽子……
  就在刚刚,他还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同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这样报复他,现在……
  对上陶晔的眼睛,镇宁候只觉那眼睛惊悚可怖。
  眼见镇宁候面上浮上的情绪,陶晔嘴角勾出满意一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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