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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长女-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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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触及萧恪衣摆处的花纹,脑中浮光掠影,顾玉青的目光猛地一颤,心口微缩,记忆铺天盖地涌来。
  那日在沉香阁,她躲藏在床榻下的暗柜中,隔着柜门上繁复的镂空花纹,她见到的那个突然闯入的身影,所穿衣着,颜色质地,分明就是与萧恪的这件石青色锦衣一模一样。
  就连衣摆处繁复的连枝花纹,都是一模一样。
  目光下滑,落到他被衣摆半遮半掩的鞋子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前行的步伐,顾玉青本就凝重的呼吸,顿时漏掉一拍。
  是他。
  捏着丝帕的手,骨节处青白毕现,顾玉青笃定,那日闯入沉香阁的不速之客,一定就是萧恪。
  思绪纷纷,顾玉青揣测着那日萧恪步入沉香阁的动机。
  那日,那被她丢落在暗柜门前的小香炉,分明是被萧恪弯腰捡了去,结果,等到楚天锗进来的时候,那香炉却是从他怀里滚落出来。
  一个香炉,让楚天锗无从辩白,他的罪行,也因着那香炉的出现而被铁板钉钉。
  记忆愈渐清晰,顾玉青凝神细思……萧恪,他究竟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举动。
  还有……那日他弯腰去捡香炉的时候,吉祥鹅黄色的衣裙衣角,分明就在他的手边,从他的位置,只要他略略抬眸,就能看到暗柜中的端倪,而且,顾玉青笃定,他一定是发现了。
  可他却是从头到尾,只做不知。
  顾玉青清晰的急着,萧恪起初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分明就是带着浓浓的慌张,可等他急急行到内室,看到屋内屋内情形的时候,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从容镇定的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就算不是一母同胞,萧静毓到底也是嫡公主,目睹那样的萧静毓,他竟就无动于衷,仿佛萧静毓就是一尊石像。
  到底要何等的心态,何等的定力,何等的心机城府,他才能做到如此。
  而他最初的紧张担心慌乱,为的又是什么呢?
  疑惑重重,纷纷扰扰,思绪漫漫,实则不过是眨眼转瞬的功夫,几步行走,萧恪稳稳立在与萧祎并肩且略略偏后的地方,作揖行礼。
  这小小的一个细节,却让顾玉青再看萧恪的目光,复杂中氤氲了审视。
  这些年,他活的是有多么的风声鹤唳小心翼翼,以至于步步谨慎到如此地步,纵是在皇上面前回话,也绝不肯与萧祎并肩,而是站在其后,以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顾玉青甚至怀疑,萧恪的被冷落被无视,究竟是陛下有意为之还是根本就是他自己有意为之。
  “你有何事?”皇上揉着眉心,心不在焉说道。
  能在这样的场合让他进来,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殊荣,对萧祎,皇上尚且无心慈爱,对他就更是了。
  萧恪低眉垂首,得皇上问话,立刻恭恭敬敬说道:“儿臣得知父皇因着赤南侯府顾大小姐被绑架一案,传了二皇兄问话,忽的想起一件要紧事,若是此时不将事情说出,儿臣心头难安。”
  明明是父子对话,顾玉青却觉得,萧恪对皇上,简直生分,虽说君父不同寻常百姓家的父亲,可到底也是血脉相承,像萧恪这样的,还不及那些得宠的臣子来的亲近。
  从前从未注意过这些,此时,因着心头疑惑,顾玉青对萧恪的观察便格外仔细。
  皇上闻言,本就紧蹙的眉头就愈发拧的更紧,喘息间,不悦的情绪扑面而来,目光略过萧铎,带着冷冷锋芒,横了他一眼,继续揉着眉心,说道:“何事,你说吧。”
  萧恪目光微动,却是依旧拱手垂眸,并不抬头看谁,道:“前些日子,就是南越皇子来使那几日,一日儿臣给母后请安过后,折返回寝宫的路上,途径御花园,恰巧听到二皇兄与兵部尚书何大人之妻,何夫人,一番谈话,当时不觉有异,可此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儿臣再想那些话,就觉得不对味。”
  听着他的话牵扯出何敬中来,皇上眼底波光颤动,眼睛微眯,迸出幽幽寒光来,“嗯”的一声,示意萧恪继续说。
  只不待萧恪再张嘴,萧铎便气势汹汹指了萧恪怒道:“你胡说,我何时与何夫人在御花园里密谈过,难不成连你也要落井下石,来此羞辱我一番?纵是羞辱了我,你也一点好处捞不到,不过平白被人利用一场!”
  萧铎话说的难听,用词又很是激烈,皇上当即恼怒,“你闭嘴,且让他说完。”
  萧铎汹汹气势才略略减去几分,只是威胁一般狠狠瞪了萧恪一眼,梗了脖子转过身来,“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与何夫人在花园里密谈过什么。纵然何夫人乃儿臣舅母,可到底宫里规矩儿臣还是一向谨守。再说,儿臣倘若真的有话与舅母密谈,大可登门何府或者直接召了舅母到儿臣府邸,又何必非要在那人来人往的御花园,被人窃听呢!”
  萧铎一番话,可谓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目光掠过萧铎,落在萧恪那几乎一年见不到几次的面容上,皇上蹙眉一个深吸气,指了萧恪,“你继续说。”没有接萧铎的话音儿。
  若是萧祎站出来说出这样一番话,萧铎的辩解尚有几分值得相信。
  可此刻说话的人,是萧恪,是那个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没有任何资本与萧铎竞争的萧恪,他的话,皇上就很想听一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了。
  “你要知道,你若无端诽谤你二皇兄,该是什么罪!”
  虽心底如是想着,可到底提点威胁的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第四百零四章 袒护

  顾玉青听着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儿子……
  目光落在萧恪十岁的面庞上,顾玉青不禁想,她的弟弟,如今大概也有这样高了吧……不在亲生父母身边,不知他是不是也会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呢?
  尤其因着重生一世的缘故,知道萧恪究竟有多么优秀,顾玉青心头对他的那份心疼,就越发浓了几分。
  萧恪倒是满面风云不变,甚至眼皮没有眨一下,在皇上话音落下,他如同臣子回答君上的问题一般,认真说道:“儿臣不敢有半句妄言。”
  可他越是如此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顾玉青心里那份被触动的情愫就越发的强烈。
  因着这份感情的渐渐浓郁,反倒让她忽略了,此刻萧恪的突然出现,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皇上示意,萧恪吸了口气,徐徐说道:“儿臣听到二皇兄说,让何夫人一切放心,有他照料,什么事都不会有。因隔着远,儿臣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到几个不连贯的句子。”
  “能有今日,皆拜顾臻那个老匹夫所赐,这深仇雪恨,他定然要报……”
  说道顾臻,顾玉青发现,萧恪的一贯平稳的嗓音,颤抖了一瞬,极其的轻微,若非她因着方才心头的悸动,一直细细凝神注视着他,也断然不会发现。
  萧恪说及此,萧铎顿时眉尖一抖,霍然转身,盛怒之下,几乎咆哮,“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何曾如此说过顾臻。”
  情绪激动,萧铎挥舞着拳头,睚眦欲裂,若非是在御书房,几乎就要跳脚起来将萧恪毒打一顿。
  方才历经那样一番对峙,他都尚且能做到情绪平稳,此刻却是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昭示着内心巨大的情绪波动。
  顾玉青忽的心头一抖,朝萧煜看过去。
  每每她看萧煜,那双温柔的眼睛,总是犹如正在等她一般,给她一个对视。
  迎上顾玉青疑惑的目光,萧煜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顾玉青神思大动,心中千回百转,品味着萧恪的话里话外。
  萧祎显然也听出,萧恪一番话,大有所指,立刻冷冷一句朝萧铎泼过去,“二皇兄何必如此动怒着急,什么话,让小九说完,二皇兄再怒不迟,你都不知道小九要说什么,就急躁到如此地步,未免让人觉得二皇兄是心虚。”
  萧铎气的脸抽筋,“你才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根本就没有与何夫人在御花园见过面,更不要说谈话,他的这些话,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指使,想要谋害我罢了,我如何不怒,为何还要等他说完!”
  说着,萧铎转头,“父皇,萧恪目无尊长,出言不逊,污蔑儿臣,儿臣恳请父皇杖责萧恪,逼问真相。”
  杖责二字出口,顾玉青眼底寒光就汹涌而出。
  不知为何,这一瞬,她看萧恪,就犹如看自己的嫡亲弟弟,见不到人欺负他,见不得他受委屈,情不自禁说道:“二皇子殿下怕是急糊涂了吧,殿下是陛下二字,九皇子殿下同样也是,如今九皇子殿下不过是说出那日所见所闻,二皇子殿下就要让陛下杖责九皇子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有多偏心,以至于如此不公平的对待自己的儿子。”
  明知最后一句话,说的激烈,可顾玉青到底就是没有忍住。
  觑了一眼皇上微动的神色,顾玉青又道:“二皇子殿下涉嫌唆使陆久政绑架我,险些让四皇子殿下与我被山洪淹没丧生翠屏山,这样的事情,人证物证具在,陛下都没有杖责殿下,以让殿下在刑罚之下说出真相,殿下到是说出这样得话来,也不怕伤了陛下的心吗?”
  瞧着陛下眉头那抹不悦散去,顾玉青心头微松,总算是为方才情绪失控宣之于口的过失,弥补了回来。
  顾玉青说的激动,却浑然不觉,在她出言维护萧恪的时候,萧恪下垂的手,捏成的拳头究竟有多紧,眼底那层如同海上一样的雾气,究竟有多浓。
  羽睫轻颤,到底还是咬牙将滑到喉头的那两个字吞了回去,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顾玉青没看到,可一直细细观察着萧恪的萧煜,却是将这些尽收眼底。
  待顾玉青语毕,萧铎还未及反扑,萧恪仿佛见缝插针一般,又道:“儿臣还听到,何夫人与二皇兄提及什么大方寺,说只要料理了顾臻,大方寺就能如何如何,何夫人声音小,说话口音又极重,儿臣听不真切,隐隐约约的,也就这几句是清晰的。”
  “二皇兄听了何夫人的话,就向她保证,说扳倒顾臻他势在必得,让何夫人尽管放心。”
  “你胡说!”这一次,萧铎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轩然怒火,直挺挺跪着的身子嗖的站立起来,直抵萧恪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声怒吼,抬手就要朝萧恪脸上招呼去。
  顾玉青顿时心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莽撞勇气,霍然起身,几乎只用了一步,就走到萧恪面前,抬手一把扯了萧恪的衣袖,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仿若老鹰护小鸡一般,死死护住。
  可萧恪虽然只有十岁,身量上,却是快要与她不相上下了。
  猛地被顾玉青一拽,萧恪顿时身上犹如闪电袭过,身子一颤,整个人僵木住,任由顾玉青挡在他面前,雾气腾腾的眼睛直直盯着顾玉青的后背,低垂的羽睫遮挡了眼底的情绪翻滚,嘴角微翕,可那两个在心头呼唤过成千上万遍的字,始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下去。
  顾玉青横在萧铎与萧恪之间,仰头咄咄看着萧铎,“二殿下,御书房内,当着陛下的面,你就要行灭口之事吗?你视陛下威严于何物!”
  顾玉青说的气势凛凛。
  萧铎却是怒目圆睁,“顾大小姐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本王不过是要教训一下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子。倒是顾大小姐,本王到不解,顾大小姐与小九向来没有来往,怎么你却如此心急的护着他,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听到萧铎这样充满戏谑的语气对顾玉青说话,萧恪眼睛微眯,就有如针芒一样的寒光迸射出来。

  ☆、第四百零五章 匕首

  只是不及他说话,顾玉青抢先一步,猛地伸手,一把抓了萧铎的右手,举起到半空,直面皇上一方,“二殿下还说不是想要杀人灭口,那这是什么!”语气咄咄,眼中带着分毫不让的寒光。
  说着,随着顾玉青手中动作剧烈一抖,一柄明晃晃的小刀从萧铎衣袖中当啷落地!
  刀尖触及坚硬的大理寺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牵的人心惊肉跳。
  引得所有人目光直直射过去。
  就连萧铎自己,都震惊不已。
  为了自保,在袖口藏匿小刀已是他多年的习惯……这习惯,就连近身侍奉他的长顺尚且不知,顾玉青又是怎么知道,她这动作,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带着直接目的的!
  盯着自己脚下的小刀,萧铎心头震骇惊惧,一个短暂的缓吸,急急弯腰拾起,面朝皇上,再一次跪下,“父皇……”
  解释的话刚刚划过喉头,迎上皇上阴沉如铁的面色,看着皇上因心中盛怒而不断跳动的眼下肌肉,萧铎心惊胆战浑身筛糠一般颤抖不能自己。
  不过,皇上也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
  御书房内,竟然带着匕首堂而皇之的进入,莫说他是否真的是想要杀了萧恪灭口,单单他这举动,便是大逆不道,胸中仿佛有闷雷滚过,皇上咬牙切齿,一掌重重拍在面前桌案上,“把这逆子给朕绑了!”
  随着话音儿,桌案上几只搁置在笔架上的狼毫湖笔哗啦啦落地,给这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一份森然。
  虽是父,但更是君。
  萧铎当即双腿瘫软,被皇上这份威严逼得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跌坐在地上,面色死灰。
  带刀禁军上前,一左一右,分居萧铎两侧,将其架起,直至起身,萧铎才后知后觉缓出一口气,死命的挣扎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今日之种种,儿臣都是冤枉,儿臣没有指使陆久政,儿臣更没有与舅母私下密谈,父皇你要信儿臣啊!”
  萧铎说的声嘶力竭,满面肝肠寸断。
  顾玉青冷眼看着他,只觉心头一口恶气正缓缓吐出。
  前世今生,两世恩怨,她终是盼到今日。
  皇上没有理会萧铎的叫屈,而是阴着脸转向萧恪,“你还听到了什么?”
  萧恪摇头,面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散去,此时只有他一贯的,经久不变的漠然,“儿臣就听到这些,再无其他,二皇兄武功好,儿臣不敢久留,害怕被二皇兄发现。”
  皇上一双如鹰一般阴鸷的眼睛半睁半眯,死死锁在萧恪的面上,目光带着刀锋一样的锋芒,像是要将其射穿,足足凝了他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呼出一口气来,满面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威严,说道:“你的话,句句属实?”
  萧恪作揖,“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表情纹丝不乱。
  “那你为何不早早回禀,偏要等到今日!”
  皇上对萧恪的态度,让顾玉青心下一颤,只觉酸涩。
  这尚且是有所好转以后的态度,先前如何,顾玉青简直不敢多想。
  分明是萧铎做奸,皇上却是对萧恪如此横眉冷目。
  这十岁的少年却是挺着脊背,不温不淡,甚至面无表情,说道:“儿臣愚钝,初听此事,并不能领悟其中意思,只是后来闹出顾大小姐被绑架一事,儿臣忽的想起那日所听之言,才觉得似乎联系的上,却也不敢妄自下决断,立刻便来禀告父皇。”
  他声音落下,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萧恪的一番话,惹得萧祎心头简直欣喜若狂,这言辞,分明就是在为他稍后的行事做足了铺垫。
  可再怎么窃喜,心机城府一向深沉的萧祎,也绝不会在此时再多言半句。
  这样微妙的时刻,还是让皇上自己下决断更为妥当。
  反正,不过是耗些时间罢了,结果已然注定。
  长久的沉默让御书房内本就凝重的空气,越发阴沉的让人透不过起来,萧铎大口大口喘着气,战战兢兢望着皇上,终是在几次的深呼吸之后,张口道:“父皇,您要信儿臣啊,若非儿臣被人陷害,怎么会这样多的事都聚到一起来。”
  皇上幽深似寒潭一般的眸光因着萧铎这句话微微颤动一下,鼻翼张弛,怒火滚滚,毒针一样的目光直直射向萧铎,“纵然有人害你,也是你恶事做多,给人机会!无风起浪,你若勤勉忠厚,哪来这些事端。”
  皇上此言一出,顾玉青心头顿时如同被火药炸响的湖面。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将此事当做家事来处理,一旦当做家事,萧铎所受到的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禁足发俸。
  捏着帕子的手倏忽用力,两根手指几乎要被她捏断,“臣女有话想要问二殿下,二殿下与何夫人商议要料理我父亲,是要如何料理?难道二殿下唆使陆久政绑架我,目的就是为了引得我父亲前去相救,届时你要一举除掉我们赤南侯府?”
  说着,顾玉青声音越发冷冽如寒冰,“器北姑苏一家遭奸人所害,满家灭门。怎么?如今二皇子殿下是要效仿端王,灭了我赤南侯府的门!”
  她质问的声音带着催人心肺的寒气,咄咄的声音,如同崩落的冰柱。
  顾玉青能揣测的出皇上的意思,萧铎自然也能,心知父皇要将此事大事化小,萧铎心头那份惊惧消散不少,挺了脊背,怒道:“顾大小姐无需质问本王,没有说过的话,我无从解释!”
  顾玉青心头冷笑。
  此刻陛下心里有多么奋力的压着怒火来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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