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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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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阳长公主表示过。”许是秘密在心中积压太久,到了这时候,尤氏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所以她才找到我,让苏珂去死,免得崔将军一直对苏珂念念不忘……”
  苏大舅气得给了尤氏两个耳光,吼道:“她让你去害阿珂你就去害?她让你去死莫非你也去死?”
  “我有什么办法?”尤氏顶着红肿的双颊尖声反驳,“荣阳长公主拿孩子们威胁我,说我若不替她办事,她就想办法要孩子们的命!苏山,我是孩子们的娘啊,不照着荣阳长公主的话去做,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出事吗?”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用力抓着苏大舅的手,声嘶力竭问:“你说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尤氏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她也曾婚姻顺遂,干干净净,若不是苏珂不检点,何至于弄脏了手,从此背负着这个秘密再也不能安稳入睡。
  “都是你妹妹与崔将军藕断丝连,才逼得我变成现在这样——”
  “住口!”房门突然被推开,老夫人由心腹婆子扶着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变色。
  “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缓步走到尤氏面前,唇色虽发乌,脸色相较之前已经好转许多。
  “谁跟你说阿珂与崔将军藕断丝连的?”
  尤氏撇嘴冷笑:“难道不是么?京城谁不知道苏珂早就与崔将军耳鬓厮磨没了清白之身,因而与崔将军的婚事黄了后再无人愿娶,留在家里几年才嫁进东平伯府……”
  “放屁!”老夫人吼了一声,一下子把除老宜宁侯在外的其他人吼愣了。
  尤氏亦愣住。
  她印象里,婆母是个从容稳当的老太太,与许多府上的老太君没有多大区别。
  老夫人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痛快骂道:“亏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竟然一张嘴就喷粪。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让老大娶了你!”
  姜依上前扶住老夫人,低声劝道:“外祖母,您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精神虽不济,腰杆却挺得笔直,摆摆手道:“只有憋坏了身子,没有气坏了身子,今日我就要骂个痛快!”
  老太太一口气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指着尤氏鼻尖道:“我们侯府不是骗婚的人家。当年我让刘妈妈仔细给阿珂检查过,阿珂清清白白,这才允了与东平伯府的婚事。阿珂与崔绪青梅竹马不假,即便如此她都发乎情止乎礼,难不成当了三个孩子的娘会与崔绪乱来?”
  “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苏二舅忍无可忍道。
  姜依亦忍不住道:“我娘与我爹感情很好。我一直记得清楚,娘临终前对父亲说她不后悔嫁给父亲,父亲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她从不曾忘记父亲听了这话嚎啕大哭的样子,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母亲便带着对父亲与子女的无限眷恋闭上了眼睛。
  尤氏不吭声了。
  老夫人却无法消气,恨声道:“阿珂才是最无辜的,就因为荣阳长公主看中了她未婚夫,她好好的亲事没有了,名声也没有了,到头来还为此丢了性命。你这个毒妇到现在不去怪荣阳长公主狠毒无耻,不去怪自己蠢,居然去怪阿珂,这除了能证明你真的蠢还能证明什么?”
  “我没办法——”尤氏喃喃道。
  老夫人冷笑:“不要拿荣阳长公主威胁你当借口!她能那样威胁你,换做是我转头就把这消息散布出去,到时候荣阳长公主非但不敢害询儿他们,还要祈祷询儿他们不要出事。尤氏,你以为公主就能肆无忌惮了?她不要脸,皇上还要脸呢!”
  尤氏彻底呆住。
  老夫人懒得再看尤氏一眼,转身对苏大舅道:“她虽然是你媳妇,是询儿他们的娘,但这话我撂在这里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看是把尤氏送官,还是由她自行了结吧。”
  说罢,老夫人冲姜似伸出手:“似儿,扶外祖母回房。”
  姜似扶住老夫人另一只手,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尤氏转转眼珠看向她,忽然笑了:“老夫人不是说了,威胁不管用的。”
  既然必死无疑,她又何必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姜似冷笑:“世人都知道荣阳长公主抢了我娘的未婚夫,传出那样的消息无人觉得奇怪。要是传出燕王妃欲对宜宁侯世孙不利的消息,你猜世人会怎么想?会不会猜到宜宁侯世孙的母亲是个先害小姑再害婆母的毒妇?这样一来倒无须我如何,大表哥与大表姐有你这样的母亲就足够倒霉了……”
  尤氏瞬间面无人色。
  姜似又威胁她!
  他们这些人听姜似说要害询儿,难道就不管么?
  尤氏看着众人,渐渐绝望。
  心念百转,她最终还是为了儿女的前程妥协,认命道:“你问吧。”
  “你害外祖母的蛊虫如何得来?”


第448章 无名小店

  尤氏盯着自己的手,道:“从一个南疆人手里。有一次上街偶然遇到一位南疆女子卖一些稀奇古怪之物。我试探问她蛊虫的事,没想到她真有那种蛊虫……”
  尤氏对能吸食人心血的蛊虫印象格外深刻。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那蛊虫的模样已经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在何处遇到的那位南疆女子?”姜似追问。
  “就在西市街上,进入后最里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
  姜似暗暗记下,对老夫人道:“外祖母,我与大姐扶您回房休息吧,您目前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老夫人缓缓点头。
  姜似与姜依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往门口走去。
  尤氏盯着三人背影,突然喊道:“老夫人,我若不在了,询儿与清霜要守孝的!”
  老夫人脚步一顿,并未回头,淡淡道:“为母守孝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可是清霜都十七岁了,再过三年嫁娶就耽搁了——”
  “好姻缘不分早晚,她年纪大一些会更懂事,就不会随随便便走歪门邪道。”老夫人说完抬脚走了出去。
  厅内一时气氛低沉。
  苏二舅开口道:“父亲,大哥,我们先回去了。”
  见老宜宁侯点头,苏二舅悄悄松口气,拉着许氏匆匆离去。
  一时之间只剩老宜宁侯、苏大舅、姜湛三代人,以及失魂落魄的尤氏。
  “你怎么还不走?”老宜宁侯瞅着外孙皱眉。
  姜湛理直气壮道:“我听听外祖父与大舅怎么处置害外祖母与我娘的凶手再走。”
  老宜宁侯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放,冷冷道:“听你外祖母的就是。”
  尤氏木然看向苏大舅。
  苏大舅默默移开视线。
  人非草木,这么多年的夫妻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可是再多的感情都抵不了这个毒妇害母亲与妹妹的罪孽。
  杀人偿命,这是母亲的意思,也是天理公道。
  苏大舅看向窗外,天际有一只孤雁飞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
  姜似扶着老夫人进了屋,走到窗边推开窗。
  凉爽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屋中淡淡药味。
  老夫人沿着床沿缓缓坐下,姜依拿过引枕垫在她身后。
  “外祖母,您歇歇吧,别气坏了身子。”
  听了姜依的劝,老夫人苦笑:“我从没想到尤氏会变成这个样子!”
  姜似抿了抿唇角。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收不了手。
  尤氏当初受荣阳长公主的指使害死母亲,害得那般轻松,多年来神不知鬼不觉。当别人的存在对她产生威胁,她很容易就选择最轻松的方式——用同样的方法除掉那个人。
  她何尝不是如此,当体会到报仇雪恨的痛快,就再也无法忍受那些人一直瞎蹦跶。
  徐徐图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她就喜欢有仇当场报。
  “你们的娘是个苦命的——”老夫人湿润了眼角。
  姜依抬手拭泪。
  老夫人看着姜似。
  在她眼中,这个外孙女未免太冷静了,冷静得让她看不透。
  “似儿,你实话告诉外祖母,去年寿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似沉默一下,道:“二表弟拦住我,是因为清雪表妹故意把他引到亭中,而清雪表妹是受了尤氏的指使,尤氏想要我嫁给二表弟……”
  “这个毒妇,死不足惜!”老夫人气得胸脯起伏。
  姜依吓得忙替老夫人拍背。
  姜似微微颔首:“外祖母说得不错,这种毒妇死不足惜!”
  “四妹,你就别说了。”姜依担忧老夫人的身体,递了个眼色给姜似。
  姜似伸出手来挽住老夫人手臂,把脸贴在上面。
  刚刚还冷硬刚强的人,转眼就变成了娇娇女。
  她的声音更娇软:“外祖母,您若因为尤氏气坏了身子就太不值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
  “是呀,尤氏所为虽让您寒心愤怒,可今日若没有揭发她的罪行,我娘会一直死不瞑目。那些恶不会因为无人发现就不存在,它是一直存在的,发现了才会让作恶的人受到惩罚,让受害的人得到解脱。您说对吗?”
  老夫人含着泪点头:“对。”
  姜似微笑起来:“所以啊,害死我娘的人遭到了报应,您难道不该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经姜似这么一劝,老夫人心中郁结散了大半。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姜似便道:“大姐,叫上二哥,咱们回去吧。”
  “嗯。”
  把姜依送回东平伯府,姜似没有直接回燕王府,而是吩咐老秦直奔西市街。
  福清公主被皇上的嫔妃下了蛊,母亲被荣阳长公主指使尤氏下了蛊,她暂时无法得知陈美人与荣阳长公主的蛊虫从何得来,眼下尤氏提供的讯息是最容易查下去的线索。
  马车停在了西市街入口处专门辟出来的地方,老秦走在前边以防有人冲撞到姜似,龙旦走在最后面,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珠子却乱瞄个不停。
  西市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彩旗猎猎,许多伙计跑到店门外揽客。
  一行四人瞧着就不寻常,那些伙计揽客的声音越发热情。
  走着走着,阿蛮噗嗤笑了,伸手一指:“您看,咱们露生香的伙计也在揽客呢。”
  西市街是专卖生活用度之处,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便聚集此处。
  再往前,走过这段飘着脂粉香的路,货物种类越发多起来。
  这还只是寻常时候,在京城每逢五日是一个集,等到那时才是人山人海,来逛一次会挤出一身大汗来。
  也因此,富贵人家的女眷来买胭脂水粉等物从不在赶集的时候。
  走了约莫一刻钟,姜似停在一个没有招牌的小店门前。
  与其他店铺的热闹不同,小店门外冷冷清清,店门虚掩,让人不确定是否开门迎客。
  在姜似的示意下,阿蛮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
  随着阿蛮一声问询,一名女子抬起头来:“客人要买些什么?”
  阿蛮侧开身,笑道:“夫人,有人呢。”
  女子看向姜似,突然变了脸色:“圣——”
  姜似立刻意识到一件事:这名女子认识圣女阿桑!


第449章 识破

  女子看起来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乌苗少女特有服饰,手腕间是成串银镯,随着吃惊一抬手银镯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到姜似身旁的人,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打量着姜似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姜似灵机一动,低声说了一句。
  说的是乌苗语。
  少女“呀”了一声,立刻给姜似行礼,神情激动无比,一连串乌苗语说了出来。
  阿蛮听得一头雾水,扭头去看姜似,赫然发觉熟悉无比的主子气质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进入小店时姜似是散漫随意的京城贵女,现在她表情冷凝矜持,如一朵开在雪山头的雪莲花,眼中是漫无边际的宁静。
  阿蛮不由掩口,心道:主子又要忽悠人了,可恨她听不懂这小蹄子说什么,完全帮不上主子的忙!
  当大丫鬟不易啊,不但要掌握杀人放火的技术,还要学习异族语言……
  少女伸出一只手,做出请姜似入内的姿势。
  姜似微微颔首,在少女的带领下往内走。
  见阿蛮要跟着,少女停下来,用大周语道:“请留步。”
  阿蛮眼睛一瞪:“我要跟着我家主子!”
  少女连连摇头拒绝。
  姜似想从乌苗少女这里打探消息,自然不愿生出变故,给阿蛮递了一个眼色道:“阿蛮,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可是——”
  “不要紧。”姜似轻轻摸了摸腰间荷包。
  阿蛮松了口气。
  想起来了,主子荷包里常年备着迷魂散,收拾这小丫头小菜一碟。
  绕过柜台,才进了里边一间小屋,少女立刻跪下行大礼,口称圣女。
  听着少女的称呼,姜似有些唏嘘。
  曾经以圣女阿桑的身份生活了数年,她从乌苗长老与阿桑的贴身婢女口中知道了不少圣女的习惯,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姜似从没想过与露生香同在一处市街的一家无名小店居然是乌苗女子开的。仿佛冥冥中总有一只手推动着她与乌苗族产生交集。
  这个念头,令她有些不舒服。
  前世的事随着她对郁七的误会解开已经翻了篇,她不想再勾起那些不快的回忆。
  “圣女,您不是在闭关修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少女不解问。
  她们才回了一趟族中,听族人说圣女一直在闭关,很久没有现身人前了。
  姜似眉头微微一皱,睨了少女一眼。
  少女立刻低头请罪。
  “有些事情你不必问。”
  少女应诺,心道难怪圣女许久没有露面,原来是有事来了大周京城。
  姜似以乌苗语缓缓问:“不久前是不是有人从这里买了印心蛊?”
  少女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是。”
  “讲一讲详细的经过。”
  少女回忆了一下,道:“一个多月前有位夫人无意中进了店,见我是南疆人,便问我有没有印心蛊,说愿以重金买下……”
  姜似蹙眉,冷冷道:“族中有规定,不得随意把蛊虫给外族人,且印心蛊不是寻常蛊虫,以你的身份如何得来?”
  她端着圣女的架子,骇得少女立刻连连磕头。
  “求圣女饶恕,贱女实在没有办法,花挝那时候病重,需要银钱买贵重药材……”
  “你们从何处得来印心蛊?”
  在乌苗,女子用蛊虽普遍,但某些特殊的蛊寻常人很难获得,印心蛊便是其中一种。
  姜似在南疆生活数年,对此很清楚。
  “印心蛊是花挝的……”少女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对乌苗人来说,长老与圣女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不容冒犯。
  姜似顿时对少女的祖母起了疑虑。
  能拥有印心蛊,说明此人在乌苗族身份不简单。
  以少女的年纪不大可能与荣阳长公主产生交集,那么少女的祖母呢?
  “你们何时来的京城?”
  少女迟疑了一下。
  “嗯?”
  “贱女是去年初来到的大周京城。”
  姜似看向通往小店大堂的蜡染布帘:“这铺子是去年初开的?”
  少女丝毫不敢隐瞒,道:“小店已经开了多年,花挝十多年前就来到大周京城了。”
  十多年前……
  姜似心中一动。
  印心蛊得来不易,十多年前母亲被人下了印心蛊过世,会不会与少女的祖母有关?
  见姜似面露思索之色,少女大气都不敢出,只悄悄拿眼看她,眼中满是崇敬与好奇。
  圣女可是他们乌苗族第一美人,还是修习异术天分最高的人。
  她以往只能远远瞧着圣女,没想到现在能这样靠近……
  少女兴奋得脸蛋发红,眼睛晶亮。
  “你知道具体时间吗?”姜似问。
  少女忙垂下眼帘,摇摇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贱女没问过花挝。”
  “你花挝呢?”姜似决定会一会小店真正的主人。
  少女立刻道:“花挝身体不大好,在后边休息呢。贱女这就叫花挝来见您。”
  “那好,你去吧。”姜似声音淡淡,丝毫没有客气。
  她十分清楚圣女在乌苗族的地位。
  倘若放在大周,乌苗圣女就相当于太子。而圣女是凭自身天赋与努力撑起一个族群的前途,乌苗人对圣女的爱戴与崇敬难以言表。
  相较起来,太子就被甩到天边去了,不知多少大周人暗地里喊太子殿下蠢货。
  少女行了个礼离去,姜似静静等着。
  小小的隔间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那是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布帘子一晃,阿蛮悄悄探头:“主子——”
  “出去吧,告诉龙旦不必担心我。”
  除去乌苗长老,其他乌苗人想要为难住她可没那么容易。
  姜似还记得她在南疆修习异术时常常收获的乌苗长老的赞叹。
  乌苗长老甚至感叹过,倘若不是知道她是大周人,会觉得她才是乌苗族的天选圣女。
  阿蛮缩回了头,只余蜡染的布帘轻轻晃动。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少女扶着一名老妪从另一侧通往后院的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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