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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者长存(夜雪猫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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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本以为这一通直白而又大逆不道的话会遭到江正澜的严厉训斥,尤其最后一句他说的时候神情不无鄙夷。然而江正澜听了只是一阵沉默,忽然一口干了杯中残酒,不无感叹地道:“我儿跟着齐王殿下,这几年确实有长进。”一顿,江正澜忽然直视江淮的眼睛,低沉了声音缓缓道:“太女这般做倒不全是闺阁手段。为父担心的正是”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不说,又倒了一杯酒,以食指沾了酒水在桌上划下一个“顾”字。
  
  江淮骤然抬眼,道:“爹,你担心顾家到时候的立场?”
  
  “是。齐王若要成事,唯有一途。”看庆帝对齐王的态度,是绝不会废去皇太女改立齐王的。想要改天换日,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夺宫!
  
  “倘若要走这一步,光靠为父手中的两万兵马,恐怕……”
  
  江淮双眼骤亮,禁不住兴奋道:“爹,你肯帮我们啦!?”
  
  江正澜摇摇头,凝重道:“这是要诛九族的事。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为父不会冒这个险。”
  
  江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事要顾涛先点头才行,胜负只在他一念之间。
  
  大禹的军队,主要分成三个部分:京兵、卫所兵、边兵。其中京兵又包括禁卫军和京营。禁卫军由何辰统领,负责保卫禁宫,乃是天子亲军,受皇上直接领导。而京营分别驻扎在东、西郊两大营,其中西郊的兵力在顾涛手中。卫所兵则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军事、政治、商业重镇。边兵顾名思义是驻守边疆的,原先凉王和各藩王还在的时候,一大半的边兵听从凉王号令。如今边兵一大半在驻守嘉陵关的顾凯手中,另外一些自凉王死后成了名义上的散兵游勇,而这些散兵游勇中有不少凉王旧部以聂湛马首是瞻。江正澜手中的两万兵马分守皇城外围的京城九门,不受兵部管辖,只听他一人调派,因而是京城防务的重中之重。自太祖建国立都以来,九门提督都是天子心腹重臣,无一例外。
  
  江正澜道:“这事倘若要做,就得快。皇后那里爹爹含糊得了一时,却不能一直替你糊弄下去。”一顿,他肃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兵部有谁是殿下的人?当年你进齐王府,爹爹并未多想,如今想来,这事恐怕……你知道自己的调令是怎么下来的么?”
  
  江淮疑惑地摇摇头,暗自琢磨:倘若要做成这件大事,定要想办法先同殿下交心。可是这话却要如何开口才好?他明白江正澜刚才这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如果殿下在兵部有人能动得了东郊京营,那就又多了几分成算。
  
  江正澜见他低眉沉思,忽然语气严厉道:“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你向着齐王,是不是还有别的想头?!”
  
  江淮听他这一声喝,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楞在一旁。
  
  江正澜见儿子脸现迷惘之色,心知他情窦未开,恐怕自己都不甚明了,便换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齐王殿下不比一般闺阁女子,这种心思万万要不得,你可明白?”
  
  江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海中回想的却是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她的一颦一笑都鲜明如在眼前,不由自问:我到底是只把她当殿下敬服呢?还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玛丽苏,女上司要建功立业,这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琼林宴

  花厅里好不热闹。不断有门口的小丫头通报来了哪家的小姐。每进来一位贵女;就由相熟的小姐与主人家一道替众人介绍。彼此见过礼,互称一声姐姐、妹妹也就算认识了。
  
  “齐王殿下到。”这一声实在与通用格式“某某府或某家几小姐到”差异颇大,因此正在交谈的众人不由都噤了声,好奇地向门口看去。
  
  虽然长流将“免礼”二字抢在了前头。但有了一个带头;其他人便不好失礼;因此全都行了礼。
  
  礼毕;各家小姐自然打量起这位当朝唯一的女王爷来。
  
  只见她身着浅紫色亲王常服;腰环玉带;脚踏皮靴。头上仅以一枚龙纹玉簪束发;与男子一般无二。再瞧她肤莹如玉;目若朗星;嘴角含笑;行止之间也似男子般洒脱不羁。竟让人一时间生出一种雌雄莫辨的错觉,不敢直视。
  
  众贵女皆不由自主调转了目光,独一人例外。王兰仍旧盯着长流不断打量,心中颇为不忿,只觉她一介女流做此种打扮实在有失体统,更有哗众取宠之嫌。便是太女殿□份如此高贵,却也只着裙装,并不曾似她这样全然扮作男子。更出格的是,即便是封了王爷,也该当同男子保持距离才是。她倒好,常日里随意外出抛头露面,且身边侍卫不离。难怪连自己的未婚夫都快保不住。
  
  其实长流近来改着男装不过为了习武便捷。再说明錾住在大觉寺,她若穿着女装与明鉴切磋武功,一个头上珠钗乱飞,一个干脆光着脑门,也着实引人侧目。如此一来,时日一久便习惯了,只觉穿男装做起其他事来也更为轻便爽利。反正历朝历代的王爷都是这么穿的,也不算违制,她便顺理成章地贪图起方便来。
  
  王兰作为此次琼林宴的主家和发起人,本该殷勤招待长流这样身份尊贵的客人。但王兰心中存着疙瘩,便不肯自降身份去巴结逢迎,反倒待众人越发周到,只将长流冷落在一旁。
  
  长流坐在一众莺莺燕燕中,却感到寂寞如雪。那些女孩儿们将她打量够了,便仍旧三三两两围坐着说话。话题无非就是哪家新出的胭脂颜色鲜亮,哪种料子裁剪春装最显身姿轻盈,又或放低了声音悄悄议论着哪家女孩儿已经定亲了,对未来新郎的评价却都碍于身份只点到即止。
  
  坐了整整半个时辰,众人谈兴渐淡,晚宴才要开始。王家的丫头们鱼贯而入,手执灯笼领众贵女去水榭边落座。
  
  正是红日西坠,皎月初升之时。水中落了半湖彤色,半湖清辉。
  
  王兰听人通报太女来了,忙忙上前迎接。众人又是好一通叩拜。
  
  因同为皇家人,母亲又是一门所出,加上如今二女争一夫的风言风语,众人难免一边不露痕迹地打量太女,一边暗自拿她同齐王比较。太女殿下头戴一顶九龙九凤冠,镶珠嵌宝金翠交辉。再瞧她五官无一不精致到了极处,一路行来裙褶翻动步步生莲,容光慑人。
  
  随波一见长流便笑道:“皇姐,你真的来了。”
  
  长流微笑道:“太女出面相请,怎敢不来。”王兰的请帖是由太女亲自转交的,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给这个面子出席。
  
  寒暄过后众人重新落座。今日请的都是名门望族的嫡女,开席之后众人恪守礼仪,每道佳肴皆浅尝即止。唯独长流不以此为拘束,显得颇为随意。
  
  主位上,王兰作为主家作陪随波。
  
  随波笑问道:“如何,孤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好不好?见到江淮没?” 论辈分,王兰大着随波一轮;论年纪,她亦较随波年长。只是这几年随波封了皇太女,与男子亦有所接触,不若一般闺阁女子拘谨,又兼之身份特殊,才会这般直截了当相询。
  
  王兰遂低下头去,羞涩地点点头。她特意吩咐将长流领到接待众贵女的花厅,就是算准了江淮身为男子不好唐突女眷,只能依照她事先安排的去了偏厅。下人领他穿过长廊的时候,她躲在一旁看了个分明。
  
  随波见王兰这般情态,知她必是愿意的,不由大为高兴,遂道:“看来这杯喜酒,孤是喝定了。”
  
  王兰不依道:“殿下。”迟疑了片刻,她咬了咬唇,轻道:“只是,只是我担心,他整日同齐王在一起,会不会……”不然以他这般俊朗人物,为何到了这个年岁还不定亲呢。
  
  “你休要胡思乱想。孤的东宫还有数千侍卫呢。”
  
  王兰忙摆手道:“殿下,臣女万不敢作此联想。”她身为王家嫡女自然心高气傲,对婚事颇为挑剔。这一蹉跎便到了十七岁,好不容易由皇后表姐亲自做媒,对方又是这般家世人品,难免患得患失起来。
  
  长流听到此处,方明白今日这场鸿门宴所为何来,想到江淮被人惦记上了,不由心下一嘻。再往下听,二人却说起今日宴会的布置之类,皆为寻常琐碎。
  
  待众人用罢主菜,等着上点心时,王兰趁此间隙向太女将众人一一引荐。太女表现得极为亲切随和,与贵女们相谈甚欢。
  
  长流吃得六分饱,便觉颇为无趣,遂打算随意在附近走动消食。她刚起身,便有一端着洗手所用铜盆的丫头直直撞了上来。以长流的身法自是能安然躲开,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此举并不妥当,她只得任凭一盆凉水浇落在衣衫上,所幸头发未被淋湿。
  
  只听咣当一声,那小丫头吓得摔了铜盆,跪下连连磕头道:“方才乍见男子衣冠,心中一惊,这才失了手。却不知是齐王殿下在此。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绛雪正待发作,却被长流一个眼神相阻,遂只能狠狠瞪着那丫鬟。和风忙取了帕子替长流擦拭。王兰仿佛才听见这边动静,上前息事宁人道:“此处素来只许女眷涉足,又兼之光线昏暗,下人未曾识得殿下金面,多有得罪。殿下雅量勿怪。殿下若不嫌弃,臣女倒有几件旧衫可供殿下替换。还请随我来。” 王兰比长流年长几岁,取从前旧衫给她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原本如果太女不在场,长流完全可以自持身份借此退席。可太女偏偏显得兴致十分高昂,对众人笑道:“虚惊一场,大家还请坐吧。”
  
  长流被带到王兰闺房。因着上次的教训,和风与绛雪皆十分警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王兰命人取了衣衫,退到外间相候。不刻便见长流换了一身寻常水绿衣裙从屏风后转出。和风心细如发,见长流裙裾下摆有一处不甚平整,便轻唤道:“殿下稍等。”遂跪下替她整理。长流便站着任她动作。
  
  王兰见长流换下亲王服制,一身素淡衣裙,却越发显得容颜清丽举止雍容,不由心中一阵失落,也越发摸不清她的路数。按说她身份高贵,平日又养尊处优,方才当众出了这样大的丑,该当大怒才是。这位殿下却一直不动声色。若说她软弱可欺,却也不像。王兰却不知道,长流前世在玳国为后,比这厉害一万倍的宫斗手段她都见过,何曾将此等小事放在眼中。何况她方才还是暗中避了一避的,那盆水大部分泼在了地上,少数落在她身上只打湿了外袍,并未浸透里衣。唯一叫长流不甚痛快的是穿着一位莫名其妙便来挑衅的女子的旧衫,因而她此刻想的是回府之后要好生沐浴一番。按长流所想,王兰既然看上了江淮,更该讨好自己这个上司才对,何以一上来便做此无聊举动,自毁前程。
  
  韩毓不善饮酒,盛情难却之下破例连饮两杯,便觉头脑有些昏沉,趁着众人暂且放过他转而去灌他人之际逃席出来。
  
  清风揽月栀子飘香,满天星斗摇落水中。水汽湿润了栀子花香,沁入肺腑灵窍,让他顿觉心神被这清凉水汽洗过一般,透亮了些许。
  
  韩毓在晚风中站立片刻,一转头,看见石桥边沿上坐了一个戴冠少年,低着头在读书。便理所当然地料想对方同自己一样,乃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且跟自己一样不甚酒力,才在此处躲清静。心下不由生出两分亲切之意,开口道:“今日方才考完,这位兄台还如此用功,实属难得。”
  
  韩毓的父亲现任光禄寺少卿,任光禄寺卿的王素和是其父的顶头上司。韩毓在乡试中中了第一名解元,又在众举子中颇有才名,蟾宫折桂的呼声极高。今日乃是春闱会试的最后一场,王家便邀请了他与一众举子前来庆祝,拉拢之意颇为明显。
  
  韩毓见那少年抬起头来,头顶灯笼的朦胧光华晕染在他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清风拂过他的衣褶,如脚下水纹一般微微漾开。一瞬间,韩毓几疑眼前少年是栀子花精化作的人形,而自己却是惊扰他的凡夫俗子。
  
  为掩饰唐突,韩毓忙道:“在读什么书?”
  
  长流将书皮竖起来,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面前头戴飘巾身穿白遥У纳倌甑谋砬椤�
  
  封皮上四个醒目大字——《玉面神剑》。
  
  本以为面前之人是今科举子,必然不屑。不料,他遂笑道:“此书言辞通达,人物鲜明,颇为耐读。”
  
  其实长流实属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不知道《玉面神剑》写的什么。她将从明鉴处坑蒙拐骗得来的内功心法、枪诀剑谱之类,都遣了江淮叫人重新装了书皮封面。江淮当时正沉迷此类侠客传记,便让人包了这些坑爹的书皮,还道颇为应景。幸亏长流位尊,只要不堂而皇之拿到宫里头那些鸿儒面前去读,倒也不算出格,也就随它去了。
  
  长流闻言不由细看他。但觉此人一身被书香熏染出来的气韵,难得的是既无八股迂腐习气,又未曾如楼凤棠一般沾染上官场精明。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韩毓。”
  
  长流心中一动,问道:“可是字肃卿?”
  
  “正是不才在下。”韩毓的诗词在举子之间也有传诵,因而对方听过他的名字倒也寻常。
  
  长流遂道:“你现下意气风发,不日殿试更可一飞冲天。但日后若是受到挫折,切不可一蹶不振失了志气。须知塞翁失马的道理。”此人前世在殿试之时被庆帝钦点为探花郎。春衫少年,跨马游街,足风流。当真应了那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后来庆帝又因他年少俊美,择为随波的驸马。却不料变故横生,韩毓卷入科场舞弊案,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夺了功名。一夕之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皆化作昔日泡影。连番打击之下,韩毓整日混迹青楼酒肆,将满腹才华都换了烟花词作,就此明珠蒙尘。
  
  韩毓见他年纪轻轻,说话却老气横秋,且颇有劝诫之意,不由深感奇怪。方要相询,只听那少年身后一个女声道:“殿下,水榭那边散了。咱们也告辞吧。”
  
  韩毓呆呆看着长流离去的背影,这才发现她分明穿的是女装,只是月色之下不易分辨,加上方才他见她戴冠,便先入为主。长流声音清越却不显柔媚,他只当她年岁小,是以才不似寻常男子声线浑厚。其实方才绛雪去了水榭,和风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只是被栀子花丛所遮挡,韩毓才没有瞧见。若是寻常女子,有登徒子上前攀谈,丫鬟一定会挺身而出。不过,到了长流这儿,没有她发话,随侍之人是不敢妄动的。
  
  出了王家,江淮已在马车旁相候,见长流换了寻常襦裙,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奇怪。其实他因为王家提亲的关系,对此次登门颇感不自在,却因凌照不在,不放心长流才硬着头皮来的。
  
  果然,长流上车前抛下一句:“回府后你到本王书房来。”
        
作者有话要说:飘巾白遥У男∈樯蠹一叵胍幌沦慌幕曛懈绺绲男蜗蟆M圻沁牵�
顾非会放出来的。殿下也要招兵买马么。嘻嘻。
我们殿下的脑电波不在宅斗频率上,其实是某猫没有宅斗这根筋……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唐五代…韦庄 《菩萨蛮》




☆、老狐狸与黄鼠狼

  长流并不想让江淮久等;是以只换了件蚕丝与苎麻混纺的暗花云缎便去了书房。
  
  江淮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汗毛直竖。有时殿下让他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就是这种表情,因而他又略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本王今日被人淋了一盆水,都是存瓒的功劳。”
  
  江淮不由一愣;随即便想了个通透;怒道:“那王兰竟敢如此无礼。殿下放心;我是绝不会娶她的。”言罢;他略一回味;又觉这句话仿佛并不全然是表忠心的意思;不禁又顿住了。
  
  “存瓒可有意中人?”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早早绝了那些人的想头;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江淮下意识地摇摇头;沉默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无须为此事烦扰。家父自会替卑职推脱。家父还道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是,此事还需顾将军先拿个主意。”
  
  长流心下猛然一跳,她自然知道这两个“此事”指的是两件事,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江淮见她沉吟不语,遂接着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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