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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者长存(夜雪猫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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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流的亲王府因为占地面积太大,因而反在CBD地段的外围。正门坐落在伏虎街,与楼凤棠在天水街的宅第背靠同一座墙,却是斜错开且背门,严格来说算不得邻居。
  
  王府大门五间三启,坐北朝南。
  
  长流下了凤辇,抬头见到门口高悬的“齐王府”三个字,认出是楼凤棠的手笔,不由一笑。
  
  因是本朝第一例分府的女王爷,群众围观的热情虽不若看储君那样高涨,但亦是好奇的。幸亏礼部事先清了半条街的道,不然长流的车架都进不了巷子。
  
  还是绛雪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顾非,高兴地道:“回禀公主,奴婢瞧见顾非少爷了。”
  
  长流顺着她的指点看去,不单顾非,林飞飞和江淮也在边上看热闹,遂笑道:“你叫侍卫放他们几人进来。”
  
  王府的红漆用的是“二朱色”,仅次于皇宫的朱红,又较铁红为艳。大禹规定琉璃瓦亦有等级,黄、绿、蓝、红、黑依次降等。按制,亲王府邸为碧瓦。因而这座齐王府是标准的红墙绿瓦。
  
  长流看着门口那九纵七横六十三枚鎏金门钉,不由感慨,活了两辈子,她竟然第一次有自己的住所。虽然这座王府还是仰人鼻息得来的,但终究算是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关起门来她一人独大。从前在玳国为后,说得好听是统领六宫,不但每日要对太后晨昏定省,还得应付各色嫔妃,现在想来,竟没过过一日舒心日子。
  
  礼部的官员命人点响爆竹。长流在喧嚣声中踏着一地红碎跨进门槛。
  
  和风跟旺财指挥着仆从将宫中带来的一应器物卸载归置,又忙着熏香晾晒。长流不用理会这些琐事,见顾非三人被带了进来,遂笑道:“本王也是第一次来,各位不若陪我游览一番。”
  
  顾非见她站在彤庭玉砌,壁槛华廊之前,一身盘领窄袖,两肩上的金织盘龙跃动着流丽灿光,头上戴的并不是公主凤冠,而是似男子一般的累丝金冠,以一枚衔珠凤簪固定,通身气派非凡,不由想到她长大之后该是何等贵气逼人风华耀目。
  
  江淮一向眼明嘴快,笑道:“卑职日后效力齐王殿下麾下,敢不奉陪。”他与凌照的调令前两日已经下了。因在大觉寺中与长流相处了半日,江淮对于进王府当差也不再如何排斥。
  
  长流转身又对黄钟道:“黄大人,请。”
  
  原来礼部都道这位公主失势,又见弃于帝后,无人敢领今日的差事,便将黄钟推了出来。黄钟推举长流为皇太女只因他读了几十年圣人书,认定立长立嫡乃是大道正理。他虽然为人迂腐了些,但并不见风使舵一点尤为可贵。长流有心与他结交,平日里却恐怕惹人耳目,今日却是顺理成章之事。
  
  黄钟忙一叠连声不敢,仍是跟在长流身后往园子里去了。其实长流开府,他作为礼部分管此事的主事官员,里里外外的布置都是出自他的安排。这园子景色再秀丽,他跑了那么多趟亦早已看得腻味了。但黄钟也明白,这于齐王殿下乃是对他的礼遇,于他自己则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是以也就欣然前往。
  
  园中一派春和景明。玉阶长桥如白虹一般贯过一顷碧波。桥边弱柳荡风、青绦拂水。远处玉兰如雪涛云海漫漫而过。
  
  黄钟殷勤道:“殿下若是想重新为园中景致题匾,还请随时吩咐。”
  
  长流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多费心思,谢过便算。
  
  几人随意游览了一番,长流见黄钟额头出汗,甚为疲累的样子,便道:“黄大人今日辛苦了。还请早些回去歇息吧。”
  
  黄钟一早便开始准备今日封王开府的事宜,此刻早已有些支撑不住,得了长流这句话如蒙大赦而去。
  
  黄钟一离开,林飞飞和江淮两个便完全放开了少年心性,一路笑闹玩耍,渐渐与长流顾非二人离得远了。
  
  长流忽然转身对顾非伸出手来,见顾非茫然不解,便道:“今日本王乔迁之喜,你既然过来瞧热闹,可有准备贺礼?”
  
  顾非将手中一件物事捏得几乎出了汗,却仍是摇了摇头。听长流“哦”了一声,又见她转身便走,以为惹得她不快,情急之下便道:“殿下不是想看臣舞剑么。”
  
  长流果然回头,一边打量他俊秀眉目,一边笑言:“你随我来。”
  
  她带他去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桃花林。
  
  顾非选了一处较为开阔之地,缓缓抽出腰间悬挂的长剑来。
  
  一时间身姿轻扬如柳荡风,似杨花漫漫揽天。
  
  剑光如日照霜雪,万点寒芒飘散。 
  
  粉白花瓣为剑气所摧,如雨丝风片一般纷纷扬扬落在他石青色的飞鱼服上,灼灼日光将花雨中舞剑的少年雕琢缕刻出了一种别样的亭亭英姿。
  
  长流正觉天青日朗、惠风和畅,忽听一声娇喝:“好!”
  
  回身望去,只见顾轩与身着皇太女常服的随波相伴而来。
  
  长流遂施施然行了一礼。顾非亦连忙还剑入鞘上前跪拜。
  
  长流起身,抬眼见顾轩穿了一身青碧锦袍,心中不由腹诽:从前此人在我眼中是有春水绿波之名的倾城牡丹,现在却怎么看都像一颗发育不良的卷心菜。青天白日,你带谁来不好,偏偏带个本王见到要跪的人,真是大煞风景。
  
  不满归不满,面子情总是要的,长流遂笑道:“太女要来怎么事先不对我说,也好叫人准备宴席。”
  
  随波遂拉了她的袖子道:“皇姐,你开府这样的喜事也不请孤。”
  
  “太女现在今非昔比,臣不敢劳动大驾。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到流翠亭品茶去。”这倒也不是推脱之辞。随波这次出行跟了一大群东宫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长流偌大一个王府来了个鹊巢鸠占。
  
  随波自然走在前头。
  
  长流趁转身之际对顾非轻声道:“日后我命人在园中种满海棠,你再为我舞剑。”
  
  顾非方才怕她不快,现在听她言语如此活泼,又觉哭笑不得。
  
  顾轩虽未听到长流说了什么,却敏感地觉察到他二人之间如暖风一般流动的气韵,本能地对自己无形之中被隔离在外感到一阵烦躁。遂上前一步将二人隔开,轻道:“冒昧而来,殿下不怪我么?”
  
  长流摇了摇头。吐槽就罢了,她怎么会真的跟两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顾轩却只以为她反应冷淡,便冲口而出:“你不要以为随波做了皇太女是抢了你的地位。她现在也是极辛苦的。”
  
  这话就诛心了,传到庆帝跟皇后的耳朵里,长流只怕要倒霉。
  
  长流只能淡淡一笑,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多虑了。你看我这里景色可好?做个富贵闲人,岂不美哉?”
  
  顾轩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本意是觉得长流没有当上皇太女,搬出皇宫必然失落,想要安慰她一番。但这话他自己稍一回味也像是为随波抱不平。想要描补,却见长流已经上前亲亲热热地招呼起随波来,看不出丝毫芥蒂。不知怎么地,顾轩只越发感到失落。从小到大,随波想什么,他就算猜不到也能问出来。相反,长流性子清冷,就像天边的一线流云,怎么都抓不住。
  
  四人坐在亭中品茶。和风送暖、茶香四溢。
  
  随波忽然放下茶盏道:“皇姐,孤看你这侍卫剑舞得甚是好看,不如你割爱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估计下一章会出人意料。
猫自我感觉相比刺客,这篇文笔更流畅了一点,大家觉得呢?
虽然是架空,但是长流亲王府的规格是参照清朝的制度写的。还有清朝规定只有亲王、郡王、和硕公主以上品级、国公这些人的家才能称为“府”。其他人,就是再位高权重,比如和恼又荒艹莆暗凇薄!罢闭飧鲎志推胀恕�
长流的亲王服制是参考明朝写的。貌似储君和亲王的常服是一样的。




☆、一别经年

  面前的一帘烟雨,如丝如缕,远远近近,无休无止,将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润得透了,剥去尘色,洗出一种别样的清新明丽来。
  
  那一年,齐王府的桃花开得正好。
  
  她后来笑言:“他是在正阳宫行走的,可不是我王府的侍卫。太女想要他,只管去求父皇便是。我可做不了主。”
  
  再后来皇太女真的去求了皇上,却被御史弹劾。先帝爷年间,太子擅自调动禁卫军,先帝爷震怒,下令东宫不得擅令御前侍卫。是啊,他本是草芥之人,标上“御前”这两个字,倒让太女都动不得了。皇上不得不在朝堂上申斥太女,却暗中迁怒于他,将他降级罚俸。半年后,嘉陵边关告急,他被兵部调往嘉陵关。
  
  临别之时,西郊相送,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再回军营,一展抱负。这半年来你可恼我?”
  
  她笑:“连我的血玉都不戴了,可见是真的恼了。”
  
  她哪里知道,他自听说玉是要靠人养的,便贴身戴着。
  
  林飞飞见顾非望着窗外的一株桃花出神,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酒杯道:“你回京三天了,去见过殿下没有?”
  
  顾非将视线调回,摇了摇头。
  
  “我可告诉你,还有一年多殿下便要及笄了。她可是有婚约的人,到时候你别后悔!”
  
  顾非心中一惊,猛然抬头看着林飞飞。
  
  “你小子别给我装蒜。我问你,三年前上元节殿下给你的那盏冰灯化了之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你为什么不扔掉,巴巴地带回家?我再问你,殿下开府那天你明明为她雕了个小人,为什么到今天都不拿给她?”一顿,林飞飞咽了口口水,挑眉奸笑道:“那小人你带去嘉陵关了吧。”
  
  仿佛这样还不过瘾,林飞飞忽然站起身,隔着桌子凑近顾非的耳朵坏笑道:“别是你小子连睡觉都搂着那小人,才舍不得送出去吧。”
  
  雨过天青,一道光恰好漏过团云间的缝隙,照在顾非被边关的风沙打磨过的英俊面庞上。十八岁的少年忽然脸红了。
  
  半晌,顾非才冷声道:“我配不上殿下。”
  
  林飞飞一拍桌子道:“呸!你配不上,难道你弟弟那样儿,就配得上?”
  
  顾非皱了皱眉,忽道:“江淮呢?他怎么不来?”
  
  “不清楚。许是殿下又派给他什么差事。我送帖子去的时候,他们家管事说他最近早出晚归的,也没个准时辰。”
  
  迟疑了一瞬,顾非终是问道:“殿下,她好么?”
  
  “你小子不会自己去看她?”一顿,林飞飞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来,递给顾非道:“现在不比从前,等闲人根本进不去齐王府。殿下府上水泼不进,严实着呢。”
  
  顾非闻言一笑。他还记得那天事后,长流以无人通报怠慢贵客为由,大大发作了一通,将阖府的人都罚了跪,连江淮都未能幸免。江淮事后没少在他跟前抱怨,说这位殿下奸猾着呢,先罚跪立威,后给银子封口,叫人说不出她半句不是。没想到这小子如今却肯听凭她差遣。
  
  夕阳晚照。一个青灰色的背影敏捷地拐进胡同里,敲开了齐王府隔壁的一栋毫不起眼的民宅。
  
  凌照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忙一把将江淮拉了进来,拴上门。两人并未交换只字片语,十分默契地穿过走廊,大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才从王府的假山后头钻出来。
  
  池边垂钓的少女并未回头,只轻轻道了一声:“免礼。”
  
  二人却仍旧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才起身。
  
  那一轮钓线忽然扬起一道高抛的弧线,一条橘色锦鲤腾然跃出水面,激起的水珠闪耀着七彩光芒,碧如蓝的湖面上泛起与锦鲤同色的粼粼水波。少女却将那条肚皮肥白的锦鲤取下,随手丢入水中。
  
  水花激散中,少女翩然转身,日光投在她衣袖的缂丝金线上,灿亮不容逼视。
  
  凌照听到扑通一下水声,暗道可惜。
  
  江淮却怪叫道:“卑职还以为今晚能喝到殿下犒赏的鱼汤哩。”
  
  长流一边抬手示意站在远处的婢女过来替她净手,一边无趣地道:“这池子里的鱼苗才放下去几日,哪来那么大的锦鲤。定是旺财那奴婢弄鬼。”其实她每日坐在此处晒太阳,多半在打坐练功。但干坐着终归不像,便拿根鱼竿装样。谁成想,旺财那奴婢倒会弄巧成拙。
  
  侍婢端了水来便退回原地。
  
  长流才道:“怎么样,拿到了么?”
  
  江淮立刻端正了神色,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轻声道:“都在这里。”
  
  长流接过,将信纸取出展开阅览,片刻后道了一声:“好!”
  
  “你们俩跟本王去书房。”
  
  “是。”
  
  江淮跟凌照见长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两封笔迹完全不同的信都仿写了个一般无二,都是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
  
  待墨迹干透,长流将仿写的其中一封,跟另一种笔迹的原件搭配,递给江淮,肃然道:“这两封信今晚就还回去。”
  
  江淮双眼骤亮道:“属下明白。孟复那里放的当然得是他自己的真迹,至于别人的手迹,即便是仿的,他也认不出来。”
  
  长流用象牙笔杆敲了一下他的头,笑赞道:“聪明!”
  
  “卑职这点花花肠子,哪敢在殿下这儿班门弄斧。”
  
  “得了。不就是鱼汤么。你留下用晚膳就是。凌照也一并留下。”
  
  “谢殿下。”一顿,江淮收起了嬉皮笑脸,正经道:“还是改日吧。卑职今晚还得替殿下去……”他顿住不言,只用右手斜劈了一下。
  
  长流点头道:“也好。你记得关照五城兵马司的人救火悠着点。切记,得手以后东西直接交给凌照。”一顿,长流将目光转向凌照,吩咐道:“如今你丁忧,许多明面上的事不便出面。我有一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但凭殿下吩咐。”
  
  “你将那一箱子东西和余下这两封信一并送到玳国那人手上。”一顿,长流道:“此去路途遥远,又是敌国,一定要小心。”
  
  “属下记住了。”
  
  待二人退下,长流剪手看着一窗闲庭落花,心道:“洛轻恒,不是只有你才会买通奸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自三年前两番见到洛轻恒就已经起了疑心。洛轻恒这厮冒了这么大风险到大禹来,绝不会只为了游山玩水。这几年她暗中派人查访,留心他的动静。果不其然,大禹朝中已有人被他买通。别的小角色还不要紧,独独孟复最可恨。如果长流记得不错,此人几年后就会被外放为汾阳总督,那里是大禹在嘉陵关之后的第二道屏障。汾阳一代山势险峻,汾阳一破,则大禹再无天险可守。
  
  当晚,城南的一处大宅子忽然起了火。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饶是如此,几人还是厚颜领了赏钱才走。幸亏起火的地方只是库房,根本没人住,没有人员伤亡。
  
  只是,人们从次日清晨那隔了两条街还能闻到的焦炭气味,以及孟复孟老爷那比死了爹娘还难看的脸色上,不难判断出这次大火让孟家损失惨重。
  
  孟复总觉得这火起得邪乎。鞭打了看管库房的下人,其中一个在昏死过去之前交代说值夜的时候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一个说只是去了次茅厕,回来那火势已经不可收拾。
  
  管家颤抖着手,将清点过后的财务清单交给孟复过目。
  
  孟复越看脸色越灰败,不禁心惊肉跳起来:烧了几匹缎子没什么打紧。怎么偏偏那箱金子就没了踪影。就算木箱子被烧了,那些金条怎么都该在才对,难道……不过别的珠宝也有失窃的,应该不是。他企图以别的珠宝一同失窃来宽慰自己,却越发心痛肉痛,捶胸顿足。
  
  孟复猛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火烧屁股一般地跳起来,脚底生风向书房跑去。待他急急移开观音像,取出后头一套蓝皮经书的中间一本,翻开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将信纸展开,细细辨认,确定是自己的笔迹无疑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不是声东击西就好。
  
  可一转念,他不禁又恨恨地想到:天杀的毛贼,老子冒了那么大风险才攒下这么些东西,却叫你轻巧得了去!如此一想,他方才升起的庆幸之情便淡了去,颓然坐到一边哀悼起自己的金银珠宝来。
  
        
作者有话要说:猫写文一向不拖的。上一章说的出乎意料是指我们殿下一下子从萝莉变为少女了。猫写不来争风吃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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