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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恃宠而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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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青郁郁地坐了回去,但也知道自家郎主的顾虑。他习得最好的是琵琶,而琵琶古来便是女人们的乐器。人说苏东坡苏学士的词,可用“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正是因琵琶沉重,背板铜制,更因其音色苍郁。
  不止本朝,连前朝亦将琵琶作为将门之女所掌之器,作为征战时鼓舞士气之用,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名句,故而名门君子若能得琵琶圣手之名,是可以比肩女子的莫大殊荣。
  只是这样风头太盛,晏迟不喜欢在本就不易的处境中,仗着殷璇对自己有一二分另眼相待,就一再卖弄。
  他固然是谨慎行事,也是怕自己挥霍宠爱,伤了她的心。
  外头的灯笼挂得差不多了,百岁挑帘儿进来,先靠在炉火前暖了暖,仰首笑着道:“燕飞女使虽然不会说话,可动作利落,我看比旁的院里的三五个都好使。……咦,这架琴不是前几日尚宫局送来讨您喜欢的东西吗?”
  “嗯。”晏迟应了一声,“杉木琴面、梓木背板,是架断纹琴。”
  “这冰弦好看。”百岁过去试着碰了碰,不好意思地道,“可惜我不会。”
  即便是京中君子之间最广为传播学习的琴,也并非是人人都能习得。静成也只是勉强能弹而已。
  他不再看着这架琴,浑身褪去了寒气时,就爬上软榻,看着晏迟把前几日做到一半的香囊重新拿到案上,忍不住道:“郎主,陛下身上好多的玉佩香囊、宝珠玉印,即便您做了,圣人也戴不了两天的。”
  晏迟动作一顿,有一种被说中隐蔽心绪之感,他挑选的都是安神的中草药,嗅来都觉浓烈发苦。
  “我不送给她。”即便被猜出,却还忍不住遮掩心事,“我自己留着。”
  这话一出,不止百岁,连一旁的阿青和静成都笑了起来。晏迟茫然抬眼,听到百岁笑吟吟的声音。
  “您怎么能留着,这绣到一半的龙凤,可都是女人的式样。郎主既不能用,又为什么不给陛下呢?”
  “我……”晏迟说不出话,摩·挲了香囊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故意打趣我。”
  然而百岁早已下榻跑远了,阿青又一脸正经地坐在对面侍墨。晏迟无法责怪,但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下的香囊。
  原来稍微心动,就是无可遮掩的。即便嘴上不说,也会从眼里、心里蔓延出来,藏无可藏。
  作者有话要说:  除是无愁与莫愁,一身孤注掷温柔。


第16章 香囊
  元宵临近,宫中处处布置得华贵细致,典雅无比。极乐殿之上,一身玄色衣袍的周剑星坐在榻上看下面呈上来的内账,一个年约四五岁的男孩儿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案的另一侧,看着爹亲仔细料理宫务。
  男孩儿生得宛若玉琢,十分可爱。眼睛很像殷璇,是一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眸。此刻穿着一件小小的皇子锦服,小声道:“我不想去参宴。我……他们没有一个人心地好,我不去见。”
  周剑星瞥了殷钺一眼,语气冷淡地道:“连你母皇也不见了吗?”
  殷钺想了一阵,有些舍不得不见母皇,可一想到那种令人憋闷的氛围,却又生惧意:“我是母皇唯一的孩子,纵然我不去,您一说,母皇就来看我了。”
  周剑星掀过一页账本,转头嘱咐道:“珍宝坊的东西都点清楚,万不可错漏。宴上多备一些乐器,苏枕流会长笛、应如许的筝弹得好,都别忘了。”
  他身畔的檀慈点头记下了,周剑星才回过眼看了看殷钺,伸手把孩子抱进了怀里,圈着他写字:“怎么就你一个呢?徐泽徐公子改日若是生了个皇女,你还要排在后面。”
  殷钺老老实实地由爹亲抱着,仰头道:“那,能不能不生啊,或是生个弟弟也好,要是妹妹,我抢不过她的。”
  周剑星久久地注视着他,良久才罢了笔,叹息道:“爹亲也抢不过他们的。”
  他伸手把殷钺放下来,让檀音把小皇子带出去。门扉一合,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与檀慈两个人。
  内账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些零碎事情,劳神损体,就是再看一夜也看不完。周剑星起身下榻,整了整衣衫,问道:“太医院怎么说?”
  檀慈道:“遣人去问时,负责给徐公子请脉的宋太医说,他身子本就孱弱,这两日胎气有些不稳,要仔细小心。”
  “徐泽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是被司徒衾弄坏的,连司徒衾都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他苦了这么多年。”周剑星坐在妆台前,由着檀慈给他收拢发丝,取了形如银莲的镂空嵌珠冠,“那碗加重他病情的汤药不是误诊,也不是司徒衾照料他时刻意为之,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徐泽当时正是平衡后宫的宠君,他又出身名门,身后牵连党·争之事,殷璇不让他生罢了。为了这些前朝之事,他身受宠爱却迟迟无所出,等到终于有孕,有望帮扶徐家之时,五个姊妹已去其三,实在是家门坎坷。
  檀慈将余发穿过发冠,用累金丝的簪子固定好银冠,低声道:“陛下要宠爱谁,总是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利益,或是干脆就是捧杀……这样的女人,固然是不世出的英豪,但却不能托付。”
  徐泽当年之事,虽然并非是殷璇亲自授意,但到底是默许了的。
  “如今,徐郎君这一胎,陛下还是留得住的。”周剑星注视着镜中,“但我不容。”
  “千岁。”檀慈忍不住道,“那未必就能生出个姐儿来,何况他的身子,是个穷途末路之人,怕是逼不得。”
  他服侍着周剑星穿上一件玄底金边儿的滚绒外袍,半跪下去理了理衣服褶子,再将一个白玉手镯套在他的腕上,劝道:“您眼下是越高越险,周家越是势大、越是风头无量,千岁在陛下面前,就越是凶险。”
  周剑星扶住妆台,缓缓闭眸,语气从喉咙里沉下去,几乎在肺腑间闷闷地响起来:“她从未与我有过什么恩义,也不会在这种境况下许我生女。”
  他的目标是凤君,殷璇知道,周家知道,整个后宫都知道。什么妻主正君之间的恩情,他与女帝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殷璇忌惮他,掌控他,却又在表面上敬他、礼让他,甚至疼爱他。
  檀慈思量了一会儿,试探道:“若您不成,那让旁人生,千岁把孩子留下,也算是个法子。”
  周剑星拢紧领口,指腹停在绒绒的领子上:“徐泽……徐泽不行。除非是……”
  除非是低阶宠君,而陛下又不惮于让他孕育女儿的。
  ……晏迟?
  周剑星立在珠帘前,望着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的微末小雪,凝望了很久。
  ————
  那只蟠龙飞凤的香囊绣到最后,晏迟反而越来越忐忑不安。他刺绣做得向来很差,拙劣不能见人,也不知道是中什么风要绣一个出来,到时候要是真的给殷璇,怕不是能被她笑话死。
  越到完工之时,他反倒撂了手。一面让阿青打探注意着问琴阁的动静,一面写谱子、读书、学棋,每天都过得充实舒服,把元宵节宴会的事情抛在脑后,先不去管。
  而怀思榭那边,也偷偷地送了一点东西过去,全被之逸悄悄地塞回来了,说司徒郎主不要,司徒衾说,让晏迟不用管他。
  晏迟也不是非要送佛送到西,既然如此,并不硬要做这个好人,而是在这些日子里,让百岁在这几次来回中,在之逸口中将司徒衾与徐泽当年的事套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这样。”晏迟一边窝在榻上看《论语释疑》,一边听着一旁的煮酒酒沸声,“阴差阳错,生死倒悬,不怪他会这样生气。只是我总觉得……这其中像是有什么差错。”
  “哪有什么差错。”百岁一边看着小火炉,拿扇子慢慢地晃了几下,“这件事可不难打听,我觉着……诸位郎主都知道,宫里的老江湖也晓得,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晏迟没有再说话,而是低首继续看书,看得愈发沉浸了进去,连火炉酒沸、掸子洒扫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直到有一段琢磨不透,想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发觉周围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百岁和静成老老实实地按规矩退开,一个宛若赤焰的身影立在一旁,伸手探看放在案上的香囊。
  屋里的二等洒扫跪了一地,院里停了一列女使和御驾的轿辇,风仪女使宣冶领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地站在二门外。
  “你……”晏迟放下书,起身按住她手上的香囊,“怎么都不让通传的啊。”
  普天之下,四海之间,这个语气跟殷璇说话的人可没有多少,现在看着,还真的有点娇纵宠君的意思了。
  殷璇的手被他反扣住,却转了手腕,香囊连同对方的手,都一齐纳入掌中。
  “路过,来看看你。”殷璇道,“这不是给孤的吗?你还要抢回去?”
  晏迟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道:“这怎么给你……”
  “嗯?”殷璇低首凑过去,桃花美眸一眨一眨地看他。“真的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晏迟:不是给你的,还给我……
  殷璇:不给我,还想给谁?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晏迟:没有QAQ


第17章 撒娇
  晏迟被她看得底气不足,但却握着那东西不放手,半晌才道:“……臣以后给您做更好的。”
  “不行。”殷璇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个最好。”
  晏迟一时梗住了话,半晌也没说出来,只好缓缓地松开了手,又转身窝到床榻角落里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殷璇见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逗两句就可怜吧唧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痒,想继续欺负欺负,便将人都遣出去,褪下靴子,将晏迟从边边角角拉回来,抱在怀里,“你怎么一躲就往边儿上跑,天涯海角都是孤的。这方寸之地,又能退到何处?”
  晏迟被抱得紧,动不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殷璇把这个绣工说不出口的玩意儿挂到了腰身上。他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袖,蹙着眉道:“……还没做完,怎么还真……”
  “孤觉得,挺俏皮的。”殷璇笑眯眯地看过来,捏着晏迟的下颔亲了一口,“倘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只小猫儿拿爪子挠的。”
  果然被取笑了。晏迟默默地缩回手,埋头不看她,半晌才道:“还九五之尊,抢臣下的东西。”
  殷璇挑了下眉,没想到这人的性子被惯起来,倒是学会不敬了。她把对方揽在怀里,故意道:“连你都是我的,你的什么不是我的?”
  晏迟只是觉得这样乱七八糟的香囊放在她身上,有些不堪一见罢了,也并不是真的舍不得这么个小玩意儿。他知道殷璇宠着自己,而这样的恩宠不会一直长久,他一分也不想消磨,便干脆让她拿去挂着了,左右不承认是自己的就行了。
  “陛下忙于国政,怎么会是顺路来的。”此刻内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晏迟也并不拘束,而是直言道,“这里是宣政殿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原本就没有顺路这样的话。”
  殷璇伸手归拢了一下对方鬓边发丝,道:“周剑星来禀元宵节宴会之事,想要你做帮手。”
  晏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他看了看殷璇,又看了看自己,下榻把小火炉的炭灰给压上,将酒壶取下来放回案边,取杯倒酒,边做边理清了思路。
  滚·烫香醇的酒水涌入青釉酒杯里,溅出淅沥之声。晏迟给殷璇斟了一半,才缓缓把想法都归拢:“来者不善。”
  “怎么不善?”殷璇问。
  “臣资历最浅、背景又薄,若是辅佐宫务,有多少郎君心里不满?而若是答应了,诸人必然以为臣是周贵君的人,身在靖安宫,心却在太宁宫。且孟公子与贵君祖上有交,恐生嫌隙,再成离间……”晏迟话语一顿,“人之所以行事,必有所图,而臣身上,实在不知道哪里有贵君贪图的东西。”
  殷璇听了这段话,道:“辅佐宫务,是权柄在手之事。你却没有半点心思。”
  她摩。挲着杯壁,将温热的酒饮下,随后又续了几句:“图你受宠、年轻,嗯……或许还有能生。”
  “什……什么?”
  “低阶侍君诞下女儿,是不能自己抚育的。待孤百年之后,没有孩子的郎君——”她俯身捏了捏晏迟的脸,把冷白肌肤上捏出一片淡淡的红印。“——就都要跟孤去九幽地府了。”
  晏迟被捏了捏,往后躲了一下,小声道:“那不是更好吗?”
  殷璇目光一凝,盯着他道:“你说什么?你才二十岁。”
  “咳……没什么。”晏迟揉着脸颊道,“退一万步,若臣不能为他所用,也可显示出贵君接纳新宠的气度,的确是一步好棋。”
  他仔细思考了片刻,随后又道:“说到底,臣身后无依,要是拒绝,必得您来回护。而这回护之中……想必会碍着陛下的布局。”
  殷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道:“你焉知孤有什么布局。”
  晏迟却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握住了殷璇的手指。他的手指白皙冰凉,透着一点冷气,本来就是阴寒体质,旋即被女人的掌心收拢握紧,宛如疼在了心尖儿上。
  “如若陛下觉得,臣去辅弼贵君,也是一件可以施展的事情,那这样也好。”
  微风拂帘,珠帘细细密密地碰撞到了一起,绽出窸窣的脆响。
  “晏郎。”殷璇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在眉心落吻,宛若自语地道,“卿卿误我。”
  槛外飘雪,雪花覆盖在残梅之上,显出别样清艳。
  ————
  殷璇在宜华榭用了个午膳后,便回了太极宫。晏迟还在想方才她说的事,即便重绣锦囊香袋,也心不在焉。才做了一会儿,就又扎了手。
  阿青在旁侧给他涂了药,低声劝道:“哥哥实在做不来,也就算了。我看做得出来的那些人,绣得再精致华美,陛下也未必稀罕。”
  晏迟“嗯”了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抬手点了点阿青的额头:“不许讲,也不要胡乱告诉。”
  “我都知道。”阿青看了一眼飘雪,又续了声,“之前的那件事,我又让人去问了问,说徐公子近些日子的确身体不好,孟公子安生得不像他。”
  “嗯。”晏迟将针放回针线盒里,“他这胎恐怕真的保不住。”
  “郎主何出此言?”
  晏迟沉思了一会儿,却没有说出口,而是想着都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还一日复一日的衰弱下去,几乎平安无望。但这都是建立在徐泽那边儿真是这样的情况下,倘若他……
  晏迟想到一半,陡然心口一跳,感觉自己似是将什么给忽略了。
  “你再去问问。”晏迟抚了一下眼前的布料,“孟公子送给问琴阁的东西,是不是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孟知玉送的,徐泽一概都不会用。他一面说谋害之心落在饮食上,一面送了些小孩衣服,其实可能……可能是,故技重施。”
  他越说越觉得心弦拨紧,脊背发凉。
  “我觉得,徐公子自己的衣服才是被动了手脚的地方。他是个聪明人,但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孟知玉要他惦记着这种损耗心神的事情,一边却声东击西。”
  阿青听得全然愣住了,他回头望了望门口,见房门紧闭,门外也没有人贴近,才松了口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探问的时候已问到了,孟公子送礼是光明正大的,里面的确是一些婴儿的小衣服。”阿青紧紧地注视着自家郎主,“可是哥哥,倘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们是救,还是……隔岸观火?”
  晏迟骤然想到那一日孟知玉夜访而来,言语压迫至面前的光景,他身有倚仗,咄咄逼人,对暂代凤印的周剑星都敢有觊觎谋划之心,又何况是他心心念念,恨了许久的徐泽。
  而前几日会面时,那个传言中柔如水的男子,却有言辞如剑、绵里藏针的一面,是一个八面玲珑乃至于忧思损身的郎君,也并非是善与之辈。
  “要不,”晏迟抬眼道,“救救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21点加更。


第18章 加更
  元宵之时,阖宫处处张灯结彩,显出一片喜庆热闹。当日皎月如霜,楼台琼宇在月华与灯笼的映照下,交相映照,宛如画作。
  殷璇有些事务还未处理完,让众人不必等她。可所谓不等,也不过是那些游戏与玩闹可以尽情,传膳仍是押后。
  阿青将晏迟脖颈边的软绒衣领拢紧,再规整了一番,随后低声道:“哥哥,徐公子不饮酒,一会儿的射覆也不参与。也许得一直等到陛下来,他才会露面。”
  “不会的。”晏迟道,“来的太晚易被指摘,更会被说不敬。徐公子那样的人,就是病得下一刻人事不省,但只若他清醒,就会死撑着。”
  阿青半晌也没想通这其中的轻重。有些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并不重要,但对于真正看重、真正在乎的人来说,却重要得胜过眼下一切。
  晏迟来仪元殿之前,尚且吃了些东西,还并不大饿。只是让百岁烫了酒,先温着。
  上首是正在与兰君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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