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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当丞相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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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草原人!
文旌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补救措施,却见任遥眨巴了几下乌灵清澈的大眼睛,微微偏身,看向了文旌的身后。
阿史那因含着隐隐笑意,悠扬洒脱的声音传过来:“文丞相,我是草原人,不是野人,请不要以此拙劣的谣言来诋毁我。”
第21章 信物
周遭陷入静谧,空中弥漫着一丝丝尴尬……
文旌颇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阿史那因,对方剑眉弯弯,如朗月清风一般,笑得人畜无害:“本来是要走的,可听下人说任伯父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刚才又犯了病,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文旌不语,只盯着他,眼底慢慢聚攒起冷冽清峻的微光。
任遥就算再迷糊,也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儿来了。
她刚要让人将阿史那因送进去见父亲,可一歪头,却看见了文旌那墨缎宽袖下紧紧攥起的手,以及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任遥眼珠儿转了转,放柔软了声音,满是歉意道:“父亲刚刚饮完药已经睡下了,此刻恐怕不方便见外客,王子不如改日再来吧。”
阿史那因的唇角微勾,始终噙着清雅的笑意,闻言,将视线从文旌移到了任遥的身上。
他不疑有假,只向任遥略微颔首,很有几分文质彬彬,雅隽风度:“既是这样,那我就改日再来拜访任伯父和……任妹妹。”
言罢,他礼数周全地朝文旌一揖,转身走了。
文旌的脸色很难看,额角紧绷,白皙的肌肤之下青筋隐隐跳动。
任遥看得有些纳罕,试探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阿史那因,那我告诉爹,以后别让他来咱们家了。”
文旌一怔,紧绷的面颊有所缓和,仿佛有些悦色,但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求证:“可以吗?凡是我不喜欢的人,都可以让他不来?”
任遥点头:“当然,这也是你的家,你不想在自己家里见到什么人,自然就可以不见。”
文旌凝睇着她,默然片刻,倏然笑了。
笑容直渗入他的眼底,将冷意驱散,泛起潋滟柔光:“我真是……太风声鹤唳了,不过一个阿史那因,竟叫我失态至此,太不应该了……”
任遥满面疑色,歪头看他:“二哥,你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文旌笑着摇头:“不必,你不要跟义父提这件事,阿史那因是带着义母的信物来的,义父必然是想再见他的,让他来就是,不要让义父为难。”
任遥看着他前后两重天的反应,愈加狐疑,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江怜一路小跑过来,附到了文旌耳边,似是要向他禀报什么。
岂料,他话还未出口,文旌先向后退了一步,冲他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江怜愣了愣,转身看看任遥,冲文旌道:“今日是舒城流放蜀中的日子,也是舒姑娘的生母牌位入舒家祠堂的日子,舒姑娘派人递信,想请丞相和……任姑娘过府一叙,当面致谢。”
任遥奇道:“舒姑娘的母亲不是死于舒城之手吗?为何还要让她的牌位入舒家祠堂?”
文旌眼底闪过晦暗深邃的色泽,闻言,好像才从沉思中出来,随口道:“大约是想叶落归根吧,毕竟……”他说不出下面的话了,毕竟什么?毕竟夫妻一场吗?未免有些太荒谬可笑了。
好在,任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又迅速转到了下一个疑问上:“这么一闹腾,舒家人一定恨透了舒姑娘吧,怎么还肯让她的生母入祠堂?”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多了。
文旌朝任遥幽然一笑,温煦畅然之下是微微闪动的得意:“有我在,他们自然不敢阻挠。”
这大概就是舒檀要特意向文旌道谢的原因了罢。
任遥站在马车前,一直在捉摸这个问题,她脑海里总浮现出舒檀那张清丽冷艳的脸庞,以及那天夜里文旌将她带回任府的场景,文旌似乎对她格外照顾了些——她会是文旌喜欢的类型吗?
“阿遥?”先上了车的文旌掀开车幔,伸手出来想将任遥拉上去,却见她呆呆愣愣站在马车前,神情恍惚,目光放空,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若无睹。
任遥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思,忙攀住文旌的手跳上了马车。
“二哥……你觉得舒姑娘怎么样?”
伴着马车轮子辘辘滚动的声音,任遥向文旌探头,细声细气地问。
文旌将视线从手中的奏疏挪到她的脸上,很是莫名:“什么怎么样?”
“就是长相啊,人品啊,性情啊……”任遥掰着指头数算,末了,还不忘苦口婆心道:“虽然大家都说姜国公家的千金跟你很配,但我觉得还是不如舒姑娘好,毕竟咱们跟她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对她有所了解。她为人正直善良,应该挺……”
任遥觑看着文旌迅速转冷的脸色,慢慢地闭了嘴。
文旌皮笑肉不笑地问:“挺什么啊?怎么不说了?”
任遥蜷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紧盯着他的脸,被那冷冽的气场所震慑住,不由得放低了声音,道:“应该挺对你的口味。”
文旌捏着奏疏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黄锦塑封里的薄宣纸被揉起了道道褶皱,纸张被揉搓的细微声响和指骨紧捏‘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同传来。
任遥突然感觉周围骤然冷下来,仿佛有一丝丝寒风打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她诺诺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二哥你要是不同意,那……”她往后挪了挪,离文旌远一些:“那就当我没说过。”
文旌用他那双乌黑清透的眼珠将任遥紧紧盯住。
马车恰在此时停了。
任遥哆嗦着掀帘子一看,已到了舒府门口。
她也顾不上等人放踏垫,忙逃命一般掀帘子飞奔下了马车。
……
女眷入祠堂有固定的仪典,由舒家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其余人只是配合。
在任遥看来,舒家人是怨气的,看向舒檀的目光里也时不时透出些尖锐的怨毒,但没有人敢发作,因为丞相大人正敛袖站在祠堂中间。
文旌不光站在那里,还面色阴冷,煞气外漏,仿佛心情十分不好,随时准备抓个出头冒尖的人出来生劈了……
因此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愤懑难平的人,一瞅见丞相大人的脸色,再想想坊间流传的关于文旌的传言,也都缩起脖子进壳里,不敢喘大气了。
任遥心想:他这是在替舒檀镇场子,其实他心里还是在意舒檀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也是,南弦从小就脸皮薄,就算心里有了人也爱闷在心里,不轻易说出来……
她胡思乱想着,仪典结束了。
舒家人各个逃命似得迅速散开,偌大的祠堂,除去外人,只剩下舒檀。
她朝自己母亲的牌位拜了拜,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牌位前,道:“母亲,这是您临死前握在手里的,女儿就把它留在这里,长伴您左右吧。”
一枚弯月形白玉佩被放在了黑檀木的牌位前。
文旌和任遥都怔住了。
两个时辰前,远从草原乌勒而来的阿史那因手里拿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出现在任府,他说:这是当年殷家与阿史那家定立婚约时相互交换的信物,任遥的母亲殷如眉手里应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而两个时辰后,这块早已丢失的玉佩竟出现在了舒家的祠堂里……
第22章 发怒
江怜从屋内退出来,将手一挥,护卫便如同被惊飞的鸟雀四散开来,将祠堂守得密不透风。
那块莹白剔透的弯月玉佩此刻正躺在文旌的手里。
舒檀拧眉,陷入回忆:“那时我还小,只依稀记得那个和母亲交好的殷姨母来过家里,她走后,母亲手里便有了这个东西……后来,便传来了殷姨母的死讯,母亲当时好像还挺愤怒的,收拾东西说是要出远门去找姨母的族人给她报仇,只可惜母亲没能成行,父亲却先回来了……”
舒檀口中的殷姨母应该就是任遥的母亲,殷如眉。
任遥忙道:“那你可记得,当时我母亲说过什么吗?”
舒檀摇头,满是歉意道:“那时我太小了,实在记不得了……”
“你母亲说要找义母的族人替她报仇?”文旌看向舒檀,眼底精光内蕴。
舒檀点头。
文旌接着推论:“那这么说,你母亲知道是谁杀了义母。”
这是陈述,并非疑问,且含了几分笃定在其中。
舒檀如坠云雾里,满脸迷茫,怔怔地看着文旌。
文旌将那块质地莹润的玉佩举起来,放在眼前,盯着上面流转的温润光晕,慢慢道:“这是殷家与阿史那家定亲的信物,当时义母已与义父成亲,也与殷家彻底决裂,这恐怕是她带在身上的唯一一件能证明她是殷家人的信物吧。”
任遥凝着那块玉佩,流露出伤慨的神情,哑声问:“那母亲为何要把它留给舒夫人?”
文旌道:“也许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有危险,想留下信物,万一遭遇不测,舒夫人可以带着这个玉佩去找殷氏族人替她报仇。”
任遥追问道:“我不明白,母亲既然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为何不躲起来,或者干脆自己拿着信物回殷氏求救?”
文旌将玉佩放下,抬手抚了抚任遥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任遥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后仰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文旌重将目光递向舒檀,“我之前没有记太清楚,舒姑娘的母亲遇害是在哪一年?”
舒檀道:“嘉佑八年。”
嘉佑八年……
那正是哥舒耶奇奉命征讨北狄,全军覆没的一年。
哥舒耶奇和殷如眉是死在了同一年,却不知,他们的死之间有无联系。
文旌看向舒檀,她一身素衣,坐在檀木椅上,神情娴静又流露出微微的迷茫,秀眉紧凝,仿佛在追忆往事,但又或许因为往事太过渺远,始终无法抓住丝缕,最终显得无比懊丧。
他摇了摇头,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究竟了。
便起身,将弯月玉佩捡起塞进了任遥的手中,温声道:“阿遥,你回去吧,我还有公务,要去一趟凤阁。”
任遥沉浸在母亲枉死的伤恸中,略显恍惚,目光发直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舒府门前,文旌一直目送着任遥的马车离开,才上了另一辆马车。
他坐稳后,掠起车幔,看了一眼这朱瓦飞檐的将军府,脸色冷冽,冲江怜道:“派人盯住舒檀,她见了什么人,去哪儿都要来报。”
江怜应下,不解道:“大人怀疑舒姑娘有问题?”
这柔弱又可怜的孤女,怎么看都像是被无辜卷进陈年旧案的,可细细品味,有些事未免也太巧了。
她甫一进京,便将铁勒部落的旧案掀了出来,而今日,又把殷如眉之死翻腾了出来。
所有一切,看上去都是无意,都是巧合。
可……未免也太巧了。
若不是巧合,那她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呢?目的又是什么?
文旌将车幔放下,轻轻叹了一声:“我希望她没有问题。”
……
文旌回凤阁后,当即调出了关于舒城一案的卷宗,从审理到宣判倒是没有问题,只一点有些奇怪……
他抬起头,问刑部主司:“清泉寺那件事,舒二姑娘不认?”
刑部主司回道:“是呀,舒二姑娘怎么也不肯认……其实她不认又能怎么样,那个试图非礼舒檀姑娘的暴徒都招了,再者说,舒城的罪名落下来,舒家被削爵定罪,她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差别?”
文旌沉思片刻,蓦得,自言自语道:“是呀,都到这个地步了,若真是她做的,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差别呢……”
但若不是她做的呢?
若是旁人巧妙安排了这一切,单单缺一个出头顶罪的,而这个嚣张跋扈的舒二姑娘恰好被人利用了……安排这一切的人知道,等舒城被定了罪,就不会有人关心舒二姑娘是不是冤枉的了。
设想一下,若那日在清泉寺没有这场变故,舒檀不会被逼到绝境,也不会豁出去在文旌面前说出自己父亲杀了自己母亲的旧事,至少,一切不会这么自然。
文旌将手交叠放于腮下,只觉仿佛在迷雾重重中觅到了一线清明,顺着追溯下去,便觉犹如抽丝剥茧一般的清透,且顺理成章。
只有一点想不通,安排这一切的人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扳倒舒城吗?
屋舍的门被推开,江怜快步而入,附在文旌耳边低声道:“舒姑娘离开舒家,出城去了。”
文旌讶异:“这么快?”
江怜却显出几分犹豫为难,踯躅片刻,道:“大人,这事儿……要不别管了……”
文旌纳罕地看着他反常的模样,须臾间,便明白了:“内卫跟踪到了护送舒檀出城的人……”他瞧着江怜的反应,继续猜测:“是我身边的人?”
江怜捏住佩剑的手指紧了紧,沉下声音,道:“是您的义兄任大公子,还有……任姑娘。”
……
长安城郊,百十里亭。
寒风呼啸,吹得枯木枝桠狂颤,连厚重的狐氅袍角都被风掀了起来,猎猎作响。
马车在亭子前戛然而止。
任瑾扶着任遥下来,走向早已等在那里的舒檀。
她裹着银灰色的狐氅,毛茸茸的袍袖宽大垂曳,虚掩着她抱在怀里的乌檀木牌位。
任遥走到她跟前,掠了一眼那写着舒秦氏的牌位,恍然道:“原来你不想你的母亲入舒家祠堂的,今天这一出是专门为了我和二哥做的戏。”
舒檀轻悠一笑,俏丽的眼角飞翘,闪过几分决绝的光芒,“我与母亲早与舒家再无瓜葛,在舒府数日,我只觉得恶心,若不是为了让舒城付出代价,为了任伯父托付给我的事,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
天寒地冻,她说话间那轻轻袅袅的薄雾缭绕在面容前,使眉目都显得模糊而淡抹,但唯有嗓音如利刃破空,每一言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任瑾上前,交给舒檀一方绿绸盒,里面盛放着码得齐齐整整的金锞子。
“父亲的意思,你还是不要回琼州了,这次在长安惹出的动静这么大,魏太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很容易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还是躲出去吧。”
舒檀将牌位塞进袖中,从任瑾手中接过绸盒,淡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望向湛蓝如洗的辽阔天穹,目中沉落寂寥,却又有几分轻松畅快,仿佛多年郁结于胸的块垒终于消除,化作白茫茫的呵气,呼出体外,消散在凛寒冬风中。
她冲任瑾敛衽,道:“替我多谢任伯父,若不是他将我找了出来,又安排我进京,只怕到如今我母亲的仇也不能报。”
任瑾虚扶了她一把,俊朗的面上沉淀难以言喻的深意,他默了默,道:“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舒檀了然,不再赘言,揽过氅袍,颇为利落地转身要上马车。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了。
倒退回来,走到任遥身边,靠近她耳边,轻轻道:“我能看得出来,文相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任姑娘,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任遥的睫宇颤了颤。
舒檀轻微一笑,退了回来,向他们二人招手挥别,上了马车。
马车顺着笔直幽长的官道一路长驱,天边残阳如血,如泼墨映红了大半边,马车渐行渐远,驶入了那红与蓝交汇的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任遥长舒了一口气,不禁埋怨:“大哥,你和爹瞒了我好些事,在舒家祠堂,舒姑娘刚拿出来那块弯月玉佩时,简直把我吓了一跳……”
任瑾微微一笑,“你天生沉不住气,若什么都事先让你知道了,南弦那边你肯定瞒不住……”他一转身,声音戛然而止,目视着前方,静默良久,倏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是这样,也瞒不住他。”
文旌一身银白绸锦遥郏庹盅┖箅缍荆劢撬孀欧绮欢虾蟀冢瓜猿鏊飧鋈顺辆渤治取�
他道:“既然我们都来了,不如就在百十里亭小酌片刻吧,有些话在家中不当说,或许在这里你们就愿意对我说了。”
话音刚落,江怜已招呼人将早已备齐的瓷盅、瓷瓯摆上了亭子中间的石桌。
任瑾和任遥如被挟持的人质,垂头丧气地随文旌进亭子,坐下。
文旌无二话,只抬起酒盅给他们二人各斟了满满一杯,清淡道:“喝。”
任瑾和任遥对视一眼,各自耷拉下脑袋,无奈地端起瓷瓯,仰头一饮而尽。
文旌冷眼看着他们都喝干净了,又抬起瓷盅,给他们各斟了一杯:“再喝。”
两人像牵线木偶一般,老老实实再饮尽。
文旌又给他们斟了第三杯。
任遥低头看着那轻泛琥珀微光的酒水,悄悄地在桌下拽了拽任瑾的衣角。
任瑾立马说:“南弦,你要是把我们都灌醉了,那可真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文旌面色冷冽,“好,大哥可以不喝,阿遥喝。”
任遥猛地抬头,抗议:“为什么?”
文旌冷声道:“你若是不想喝,直接对我说便是,在桌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以为我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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