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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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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钦站在庭前,望着那精致得无以复加的雕花红木门,迟迟不敢进去。
  风声呼啸,不知从哪儿钻出一声猫叫,和在风里,充斥着他的耳朵。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和徐行见面的场景。
  自从大哥为他们置办宅院后,他和母亲、弟弟妹妹就搬到了县城里居住。大哥托人为他在县上找了家不错的私塾,先生曾经做过六品官员,年纪渐大后携家带口告老还乡,闲来无事便做了教书匠。
  老师是好老师,谢钦自知从前欠缺太多,所以在学习上更加刻苦努力。同学花两个时辰背书,他一定比别人多花一倍的时间,将先生布置的任务翻来覆去的诵读,直至倒背如流。
  那日,他也是这般坐在门前读书。一双黑靴在他眼前定住。抬头,是个身材雄壮,目似鹰眼的男人。
  谢钦愣了愣,温和地笑起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那人却摇摇头,冲他抱拳道:“您就是谢大人的兄弟吧?”
  “如果您说的是谢云臣,那他的确是家兄。”谢钦不晓得他为何突然提起兄长,此刻也有些云里雾里。
  他不表露丝毫诧异,只静静盯着大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可算找着您了!”汉子喜出望外,接着说,“在下徐行,不知如何称呼?”
  谢钦微微笑道:“我叫谢钦,请问您找我有何要事?”
  徐行皱着眉说:“您可晓得前不久盛京发生了国人暴动?”
  他颔首以对:“略知一二。”
  “既是如此,您肯定也清楚暴动发生的原因就是百姓不满改革。而改革,正是谢大人一手促成的。”
  谢钦脸色一僵,道:“莫非您是受皇命而来,要追究这件事?”他想了想,又说,“大哥人在京中,若是想要问责,没有必要特地跑来寻我。”
  他眼神严肃,没有半分嬉笑之色:“您有什么目的,还是直说吧。免得小子东想西想。”
  徐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自顾自抛出了下一个疑问:
  “您觉得,谢大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问得无理,谢钦听着已经有点动怒。可他生性温和,再大的火也不会对陌生人发。于是忍着不悦,说:“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在查我大哥吗?”
  好小子,还挺护着他哥。
  徐行朗声笑了笑,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流云。
  “谢大人为国为民,我哪里敢查他。清者自清,如果他行得正、坐得端,我问问又何妨?您何须恼怒。”
  这话居然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谢钦的怒火。
  他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冷静地说:“大哥较之以往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聪慧,那样心怀天下。
  “公子,话不可说太满,离家五年未归,突然重逢您竟然觉得完全没有差异?还是再仔细想想吧。”徐行正色道。
  心中燃起的火苗已经被浇灭,谢钦也就没什么抵抗情绪。他觉得徐行说得不无道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大哥问心无愧,为什么要管别人问什么?
  他非常自信,无论徐行问出什么问题,自己都能对答如流。
  是以,谢钦认真回想了下,慢慢说道:“大哥离家时十七岁,您硬要我说,与现在肯定是有一些不同的。方才我没往这么细的方面想,颇有疏漏,请您见谅。”
  他这般有礼,倒搞得徐行不好意思起来。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继续问说:“比如呢,公子能举点例子吗?”
  闻言,谢钦回复道:“比如,兄长变得比以前更高,身子也更加健壮。”沉吟片刻,又说,“许是长开了,大哥脸部轮廓比从前硬朗了些。不过这些都是正常的变化,毕竟少年时期与成人时期,不可能一模一样吧。”
  在谢钦看来这些压根不值得提,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怪人这么想了解。
  徐行也觉得无聊,谁二十多岁跟十七岁一样呢?可大小姐要求他事无巨细,能打听的都打听一遍,就算他认为没什么必要深究,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
  “还有其他方面吗,比如兴趣爱好、饮食习惯这些。”
  他这么一提,谢钦当真想起了件稍显奇怪的小事儿。
  “大哥从前不沾土豆,这次回来,他竟然破天荒的食了几口土豆。”少年忽然低落起来,眼中闪过一缕难过的情绪,低声说,“兄长独身漂泊求学五年,肯定受了数不尽的苦。”
  若不是受尽苦楚,怎么会连自己的饮食习惯都给改变了?
  徐行眼睛一亮,敏锐察觉到此事出现了转机。
  他个人已经无法应对接下来的问题,所以果断地说:“我知道公子好奇目前的状况,然而我也只是个替人跑腿的差役,无法同您交涉太多。真正能够主宰此事的贵人现在远在盛京,您若是有心为谢大人助力,便收拾收拾,随我去趟京城吧。”
  谢钦犹疑了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声‘好’。
  过往的回忆倒流回闸,少年轻轻叹了声,喃喃道:“您说的人就在里面吧?”
  他马上就要见到徐行口中能够主宰一切的贵人了。
  兄长究竟陷入了怎样的泥潭,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人,非要把他一个乡野草民请进宫来。
  他直觉事情不简单,因此一颗心七上八下,得不到片刻安宁。
  换了几次呼吸,谢钦稳住心神,告诫自己不要自乱阵脚。
  少年终于伸出了手,搭在冰凉的门上,往里一推。
  两道门打开之际发出了短促的响声,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位绛色衣裳,云鬓珠钗的宫妆美人坐在中央,听到门响,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忽的展颜,点了唇脂的樱唇轻张。
  谢钦恍神,隐约听到她说的话。
  座上的美人说:“你终于来了,谢二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更了1w减5000,四舍五入等于我更了一万!欢呼!


第91章 谈话
  桃月站在外面悄悄把门拉上,房内登时少了一片阳光。
  谢钦已经知道,想见他的人,正是眼前这个貌美非常的女子。他们叫她——
  琛贵妃!
  哪怕他身在宛县,也对这个人的名字烂熟于心。圣上宠爱徐氏女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现在民间最盛行的童谣就这样唱到‘晴天也会下暴雨,百姓最想生乖女。生得娇娥似贵妃,全家老小都起飞。’
  这种活在故事里的人物为什么要找他?
  少年眉色疏淡,前端细而长,眼珠上方的墨眉呈一个小小的峰状,末端稍稍上扬,给那张清秀寡淡的脸徒添几分张扬色彩。
  他没有官职,见到一品贵妃,应当下跪叩拜。
  谢钦是读书人,自然知道何谓礼节。他正欲行礼,膝盖屈到一半,被座上女子虚扶住。
  不解望去,见琛贵妃如画的脸上浮出浅浅笑容。
  她声音如天初亮时斜斜洒落的细雨,惊醒一池睡鱼。
  “大老远将二公子请来,是本宫冒昧,你可别往心里去才好。”
  谢钦在她的艳光之下,垂目而言:“草民见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君子慎独,男女私见于室,更该恪守礼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徐碧琛笑了笑,请他坐下。
  他落座后,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于膝盖,开门见山道:“敢问家兄到底犯了什么事,娘娘要特地把草民找过来?”
  直爽点也好,省得她费心思去绕弯。
  琛贵妃含笑,对他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需查明,还要仰仗二公子相助。”
  谢钦若是不愿配合,也不会舟车劳顿随徐行来了盛京。
  他这人有点轴,坚持认为只要自己没做过,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任别人调查。
  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兄长有兼济天下之大志,亦有纵横捭阖之才能,贵妃会劳师动众来探查,也是从另一个方面肯定了他的地位。
  要查,自己定全力相助。他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法来助兄长昭雪,让谁也挑不出问题。
  “娘娘请问。”言简意赅,干脆得让徐碧琛感到一阵快活。
  她最喜欢和这种不说废话的人交流,简单利落,彼此都觉得轻松。
  对爽快人,徐碧琛也是相当爽快的,她收敛表情,很直接地说:“有关谢大人的事,请您从头到尾细说一遍,尤其是他外出求学那段时间的情形。”
  谢钦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哥出生时家中情况尚好,父亲又在私塾教书,很早就为他进行了启蒙。兄长极其聪慧,看过的书大都不忘,父亲曾欢喜地说谢家出头全在大郎而已。后来到了他该进学堂的年纪,我爹却染上了酒瘾。从此家不成家,每况愈下。”谢钦继续说,“家里所有积蓄都被爹拿去买酒了。别人都劝娘,既然这么穷困,还是放弃送大哥读书吧,反正庄稼人只要肯下地,都饿不死。但娘死活不肯,自己偷偷出去接了缝补衣服的活儿,靠那些微薄零散的收入,把大哥送到了村里最好的学堂学习。”
  “谢大人没有辜负夫人的期待,本宫知道,他不到十岁便取得了生员的资格,十三岁秋闱中举,成为大燕历史上最年轻的举人。”顿了顿,徐碧琛问道,“如此才华横溢,理当早就成为名扬天下的学士,为何中间有好几年谢大人都没传出什么消息?”
  他面露苦涩,低声说:“家母操劳过度,身体亏损严重,又没有什么余钱去请大夫调养。兄长中举后,宛县知县十分赏识他,想保荐大哥去白马书院继续学习,不巧的是,母亲那年积劳成疾,生了场大病。”
  “自从父亲沾上醉酒恶习后,再不管我们的死活。那时我刚满三岁,自己都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幼童,什么都不能为母亲做。家中重担悉数落在他一人肩上,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还有照顾我,兄长被迫搁浅了学业,去村中富农那儿当了个牧童,每月领点散碎银子养活我们。”
  琛贵妃感叹道:“难怪他十三中举,却挨到十七岁才外出求学。”
  时光珍贵,对一个心怀大志的读书人而言,越是年轻,越有无限前途。在自己最佳的上升期间,因为家事而停住脚步,于一个天赋绝佳的书生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没错。”谢钦目光坚定,铿锵道,“我的兄长正直、孝顺、善良,绝不会是您想象中的那样不堪。”
  虽然他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琛贵妃一定要查哥哥,但谢钦确信,他的哥哥不会做出任何有违情理的事。
  在他不算广阔的世界里,谢云臣就是指引他前进的光。
  徐碧琛但笑不语,对他自信的话语不作评价。她看了会儿地面,淡淡道:“继续吧,谢云臣是怎么去白马书院求学的,他外出的五年里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在大哥的照料下,母亲身体渐渐好转。她又开始重拾旧业,帮别人洗衣服、补衣服。省吃俭用存了点钱,便四处托人联系当时的知县。可知县大人已经调任到他处做官,不在宛县了…母亲不肯放弃,认定只要找到知县,兄长就能出去读书。她瞎忙活了大半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县上有个师爷曾是知县大人的门客。平时连捆白菜都不舍得买的母亲,一口气拿出了一贯钱给那师爷,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帮忙写信给知县。”
  “联系上了?”徐碧琛问。
  谢钦点头,道:“知县大人竟然还记得哥哥,当即同意为他作保,送他去书院学习。就这样,大哥在十七岁这年走出了我们那个小山村,走出了宛县。院长在知道我们家困难的情况后,允诺不收取大哥的学费。饶是如此,要供他日常开销,母亲已是极为辛苦。兄长心疼母亲,想出去做些杂事,可母亲说会耽误他学习,死活不肯。路费高昂,大哥从来舍不得花这笔钱,所以五年都没有回家一次。”
  “谢大人是这么顾家的人,在外多年,肯定会与你们通信吧?”
  “他每隔三个月,便会给家里来一封信。”对于琛贵妃提出的泰迪疑问,谢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徐碧琛饮了口果茶,把杯盏放下,又将手边的杯子往少年坐的方向轻轻推去:“这是用青枣和苹果熬成的水,清香扑鼻,酸甜可口,二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味道。”
  谢钦用手心盖住茶杯,腼腆道谢。
  美人轻笑一声,端起茶盏,小抿一口。她眼波流转,故作不经意地说:“五年不归,鸿雁传书,真是感人肺腑。不过…白马书院在勤州,好像就挨着北梁边境。那谢大人肯定同你们说了不少北梁的风土人情吧。”
  在灭北梁之前,北梁有过一段稳定的时光,两国其实还保持着比较正常的交往,人们可以自由通行到他国。
  他能听出琛贵妃话里有话,但一时琢磨不出她的用意,也懒得多加思索,如实回答道:“确实提过,大哥在书院有一个同窗好友,他们闲暇无事时,常相约去北梁的静云山登高。”
  “四年前他提到过什么,你还记得吗?”徐碧琛把时间范围缩小,引导谢钦去谈论那个更精准的话题。
  四年前,北梁灭亡,这个时间节点太过重要,也太让人印象深刻,是以谢钦立刻就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书信内容。
  他记性很好,不用思考太久,张口便细细说来:“燕军攻破梁国之前,北梁已经出现了很多起内乱,白马书院的院长怕学生有危险,不再允许他们越过边境到北梁去。所以大哥对北梁的提及,从那以后就趋近于无……也可能他提起过,而我忘了。北梁灭亡之后,兄长一共告诉了我们两件大事。一是书院带着学生一起作文章来探讨大燕灭梁一事,要求学生从各个方面找出北梁灭亡的原因,而那次大哥写的策论被评为了最优,他非常欢喜;二是他结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还称与那人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朋友?
  徐碧琛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反复咀嚼,觉着里面大有蹊跷。
  她按捺情绪,问道:“还有呢?”
  谢钦摇摇脑袋,说:“没了。”
  “没了?!”
  “从那以后,大哥就没再给我们写过信。”谢二公子这样说道。
  少女缓缓笑起来,感觉自己一颗心终于沉到了地底,不再悬吊于半空中。
  她霍地起身,轻飘飘走到谢钦身前,在他浑身僵硬之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回去吧,本宫派人送你回宛县。”
  谢钦表情瞬间冷却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冬日结冰的湖水,冰凉刺骨:“娘娘,他是我的兄长,有事不必瞒我。”
  徐碧琛静静盯着他稚嫩削瘦的脸颊,半天没说一句话。
  少年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请您明示。”
  费尽周折把他找到这里,又问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谢钦愈发清晰认识到,即将有大事发生。
  而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压垮他的一块巨石,但他仍然选择面对。
  泰山压顶不弯腰,君子之行也。
  她无奈至极,温柔的眼神丝丝缕缕集中在少年身上。
  “谢钦,你的兄长是个好人。”
  他温柔、善良,品行绝佳,而又兼具天赋。如若健康成长,定会成为未来的国之栋梁。
  谢钦福至心灵,倔强地扬起头,眼底似有泪光闪动,他说:
  “可谢云臣不是,对吗?”
  *
  把谢二公子送出宫后,桃月折返。
  她给主子捏了捏肩,忧虑重重,担忧道:“娘娘,您不是说谢大人危险得很吗,怎么还放二公子回去?”谢钦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以后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难之中?
  徐碧琛靠在贵妃椅上,阖眼笑了笑,回她:“谢云臣没必要动手,你且放宽心。”
  说到底一切事情都只是推测,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他的名声地位不会因此受到丝毫影响,又怎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祸害亲人,白白给别人留下话柄?
  “那您要不要找谢大人谈谈…”桃月对谢云臣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并不知道娘娘掌握了什么信息,也不知道隐藏在谢大人身上的秘密。
  琛贵妃半掀眼皮儿,余光扫了眼她,懒懒地说:“何须我去找他,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找上门。”
  知道谢钦来她宫里走了一遭,哪怕他确信没留下把柄,恐怕仍然难以心安。
  她急什么急,该急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呢。
  果然,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右仆射到访披花宫。
  徐碧琛呵呵两声,掀了裙子跳下地,冲桃月挑眉:“走,可别让谢大人等久了。”
  他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足以说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其中隐情,必然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6000的时候大家瞧不起,现在我终于摆脱了过去那个虚假的自己,重新回到了3000这个基准线上。呜呜呜难怪读者都跑光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双【放】更【屁】


第92章 攻心
  进殿后,琛贵妃仪态万千地坐下,宽袖轻甩,笑面对人:
  “最近官场很流行进宫来见后妃吗?难道我这披花宫有如此大的魅力,本宫万万想不到,连备受宠爱的右仆射都要亲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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