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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捕夫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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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的神情一点儿也没因为这句谢而有所缓和。
  “也就是说,你家夫人每日在那间院子里干些什么,你们府上是没人知道的吧?”
  陆管家微愕,“冷捕头……您这又是何意啊,夫人卧病已久,日常起居尚无法自理,还能干些什么?”
  “你家夫人有功夫底子,你知道吗?”
  “功……功夫?”
  这件事她没与景翊说过。
  昨天她把差点儿被一口痰憋死的冯丝儿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冯丝儿下意识地用内力抗了她一下,这是习武之人突然被陌生人碰触时的本能。
  只是不知是冯丝儿病得太重,还是她反应得太快,那分力道很弱,且一闪而过,冷月当时急着救人,也没当回事儿。
  但眼下……
  一个出身于烟花巷,身罹梅毒之苦,终日无人在侧,又有功夫底子的人,她实在不能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冷月轻皱眉头,看着一副饱受惊吓模样的陆管家。
  “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你带我去见她,还是我自己去见她?”
  陆管家好以整暇,深长一叹,微微弓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冷捕头……请。”
  “多谢。”
  冷月跟着陆管家再次走进那处景致如画的院子,走进房门依然紧闭的屋子,闻着愈发浓重的腥臭味走过那条依旧昏暗得让人脊背发凉的走廊,走到那道被厚门帘遮挡着的房门前,陆管家刚要伸手掀帘子,就被冷月拦了一下。
  “冷捕头?”
  冷月叶眉轻蹙,伸手指了指门前的地面。
  陆管家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摊着一片已经干透的泥印子,有鞋印,也有赤脚的脚印,混在一起,在黯淡的光线下看起来有点儿莫名的森然之气。
  陆管家皱眉轻叹,低声道,“不瞒冷捕头……昨天丫鬟来伺候夫人用晚饭的时候,一进院子就发现夫人正在院里的泥地上爬,夫人说是在屋里躺久了,憋得慌,想出来看看花,扶着墙走出来,没力气走回去了……丫鬟看得难受,把她扶回来之后就劝她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别让爷在九泉之下难过,这才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爷的死讯……”
  冷月轻轻点头。
  刚刚经过院子的时候她确实留意到一片土地上有些痕迹。
  只不过那片地方前后左右都没花可看,更无墙可扶。
  那片痕迹也绝不像陆管家说的,是人伏在地上爬行留下的。
  那分明是打斗中的一方被按在地上苦苦挣扎留下的。
  陆管家没有内家修为,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冷月在心里默叹了一声。
  景翊在这儿就好了……
  冷月不动声色地掀起门帘,侧身让到一旁,看着陆管家伸手推门,跟在陆管家身后走进屋去。
  这间屋子和她昨天进来时一样,所有的门窗处都掩着厚帘子,晦暗,闷热,腥臭味浓重得刺鼻,像足了一口硕大棺材。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床上的人。
  冯丝儿穿着一袭干净的妃色中衣倚坐在床头,半身被一床厚重的棉被盖着,棉被上面摊放着一副卷轴,冯丝儿就微垂双目,静静地看着那副卷轴,几乎不见血色的嘴唇轻轻抿着,淡淡微笑,美得纤尘不染。
  冷月心里一颤。
  好像……
  哪里有点儿不对。
  冷月犹豫了一下,步子一滞之间陆管家已经走到了床边,垂手恭立,轻轻地道了一声夫人,“夫人……冷捕头来了。”
  冯丝儿仍全神看着眼前的卷轴,纹丝未动。
  冷月放轻步子,走近了些,看清了卷轴上的内容。
  一副水仙图。
  冷月对字画没有研究,但题写在画上的字迹她认得。
  那是景翊的字。
  景翊送过画给冯丝儿?
  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的人,冷月心里泛出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会儿若能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不为了这副画抽死他。
  冷月握剑抱拳,放轻了声音,“成夫人,又有几句话想要请教,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冯丝儿还是没搭理她,好像魂儿已经钻进画里去了。
  陆管家见两人僵得尴尬,便凑上前去收冯丝儿手中的画,“夫人,您与冷捕头聊着,我帮您把这画收起来吧……”
  陆管家轻挣了一下,冯丝儿没有松手,陆管家多使了些力气,画没拿得出来,冯丝儿的身子却晃了一下,直直地向陆管家使劲儿的方向倒了下去。
  “夫人!”
  陆管家慌地松开画,扶住冯丝儿,刚扶住冯丝儿的肩膀,陆管家就像是被炸雷劈了一下似的,一声惨叫,一把推开冯丝儿,连退了几步。
  “她、她、她……”
  冷月愕然看着歪倒在床上依旧握着那副卷轴的冯丝儿,沉声续完了陆管家的话,“她死了。”
  陆管家呆立了片刻,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啊!”
  冷月没理会陆管家这一声哭号,默默地把剑放到一旁,走到床边,轻轻扶正冯丝儿已凉透的身子,伸手合上她那双仍带笑意的美目,一根一根掰开她抓着卷轴的手指,把画完好无缺地取出来,卷起来在她枕边放好。
  伸手揭掉盖在冯丝儿腿上的厚棉被时,冷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兴许是为了方便照顾,冯丝儿只穿了上半截中衣,厚重的棉被一掀,便是一双毒疮斑斑的腿,毒疮最密集的大腿内侧已溃烂得不成样子,流出的脓水混着秽物,已把她身下的褥垫染得污浊不堪。
  冷月无法想象她那惊为天人的微笑是怎么笑出来的。
  陆管家跪在一旁看到这般光景,泣不成声。
  冷月微蹙着眉头把冯丝儿的上衣也褪下来,手上轻之又轻,好像生怕碰疼了这个已再无丝毫知觉的人。
  待把冯丝儿从头到脚验过,冷月转过头来冷然看向几乎要哭昏过去的陆管家,“你等会儿再哭。”
  陆管家抽噎着抬起头来,“让冷捕头见笑了……夫人受这病折磨已久,如今能……能解脱,实乃幸事……”
  “幸个屁,她不是病死的。”
  陆管家一怔,抽噎也滞了一下,“不……不是病死的?”
  “她是吞金死的。”
  “这、这……”陆管家倏然哭得更厉害了,“夫人啊!您这是何苦啊……您要随爷而去,为何不带老奴一起走啊……”
  “行了!”
  被冷月厉声一喝,陆管家身子一抖,哭声也硬生生刹住了。
  “你不用着急,”冷月把方才搁在一旁的剑拿起来,“哗”的一声拔剑出鞘,“你家夫人不带你走,我可以带你走。”
  

☆、第44章 蒜泥白肉(十九)

  陆管家愕然看着冷月手中的剑;剑锋与他的鼻尖起码还有一臂的距离;陆管家已经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寒意了。
  想起京城里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陆管家心里有点儿发虚。
  “冷捕头……”
  冷月没再往前;就这么不近不远地握剑指着陆管家的鼻尖儿,沉而快地道;“我昨天来的时候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刚才想起来了;成夫人出身风尘,又嫁了你家爷这么个富庶之户,怎么从梳妆台上到她身上都看不见一星半点儿的首饰呢?”
  陆管家像是没料到冷月有此一问;怔了片刻,才抬起袖子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垂手道,“是……这是景二爷吩咐的,说夫人身上发疮,不宜佩戴首饰……”
  “你别老拿二爷说事儿!”陆管家话音未落,冷月已凤眼一瞪,扬声截道,“身上发疮不戴首饰是正常,那头上呢?我就不信二爷说过,长期卧床的病人应该把这么长的头发披散得跟鬼一样!”
  陆管家被喝得一怔,一时无话。
  光线昏暗的屋里没有一丝风,浓重的腥臭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让人隐隐作呕。这样的环境,若是让冯丝儿的尸身在这里待到明早,这间屋里的气味就要几个月都散不尽了。
  冷月莫名地想起那个动不动就能嚎破天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房梁上扫了扫,空空如也。
  幸好,他不在。
  冷月在污浊不堪的空气中缓缓吐纳,手中的剑还稳稳地指着陆管家的鼻尖,声音却无端地柔软了几分,“还有……一个病人长住的屋里居然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别说杯子,你自己看看,屋里有一样瓷器吗?还有桌子椅子,有棱角的地方全磨圆了。你们怕她自尽,对吧?”
  “不瞒冷捕头……正是。”陆管家深深低头,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夫人自从知道自己患了这病,就一心求死,被家里人发现好几回了……之前一直有人陪着夫人尚好些,后来夫人卧床静养,受不得半点儿打扰,我这才让人把屋里危险的东西都收了,谁知夫人她还是……”
  陆管家一阵哽咽,摇头。
  “陪着?”冷月的声音霎时又冷了回去,“这不叫陪着,这叫软禁。”
  陆管家一愕抬头,“冷捕头……”
  “昨晚她想逃,刚逃到院子里就被你发现了,她有功夫底子,跟你硬拼,但到底病得太重力不从心,还是被你按到地上制服了。”
  “不不不……”陆管家慌得连连摆手,“冷捕头,这是从何说起啊!夫人是出去看花……”
  冷月想忍到他把话说完,还是没忍住。
  “看个屁花!要是照你说的,她是出去看花,体力不支栽倒,挣扎着从院中往屋里爬,那她身体前侧和掌心都该有擦伤,现在她是后背,腿后侧,手肘处有擦伤,你仰躺在地上爬一个给我看看!”
  见陆管家张嘴结舌,冷月火气愈盛。
  “你自己看看她身上被你打出来的那些瘀伤,肋骨都折了两根……她都病成这样了,你也下得去手!”
  “冷捕头……”被冷月连声呵斥几句,陆管家反倒是稳住了神,眉心微舒,依旧垂手恭立,“在下听闻,京城第一绸缎商齐老板的长子齐宣、豫郡王府的三公子萧允德萧老板、京兆尹府上的三管家杜忠,也同我家爷一样,无故遭此毒手,恶徒至今逍遥法外,您身为公门之人,不去为无辜枉死者伸冤,却在此含血喷人……您就不怕下一个遇害的就是景四爷吗?”
  冷月脸色微变。
  屋中光线太暗,陆管家就只看到冷月的颧骨动了动,之后便见银光一闪,“沙”一声响,右臂一凉。
  陆管家一惊低头,才发现右边袖子已被齐肩斩了下来。
  手臂完好无伤。
  陆管家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虽站在这闷热得喘不过气来的屋中,却觉得全身每一寸肌骨都寒得发僵,一时间一动也不敢动。
  “含血喷你?我还舍不得血呢。”
  冷月剑尖微沉,指向陆管家已无衣袖遮挡的右手手腕,“打在客厅里你朝我拱手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手腕子上的牙印了,刚才趁你伸手推门,我又仔细看了看,你敢和你家夫人的牙印比对比对吗?”
  不等陆管家开口,冷月又道,“还有门口的脚印,你以为走廊里没光就能睁着眼说瞎话了?还丫鬟……你家哪个丫鬟的脚跟你的一般大,叫来让我见识见识。”
  “冷捕头……”
  陆管家刚开口,又见银光闪动。
  这回凉的是整个上身。
  银光消失之后,陆管家的身上就只剩一条亵裤了。
  冷月凤眼微眯,细细扫过陆管家瘀痕斑驳的上身,“嗯……都是拳脚伤。这府上除了你家爷和夫人,都是听你吩咐干活儿的,料他们不敢跟你动手吧……你别跟我说是你家爷还魂跑来揍你的,我胆儿小。”
  陆管家默然站着,远远地盯着已被冷月放平到床上的人,两手缓缓攥起,胸膛起伏了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贱妇……这贱妇和景家鹰犬是一丘之貉,死有余辜!”
  说罢,一声高喝,张手朝冷月扑了过来。
  冷月手中的长剑还直直地扬着,陆管家这么一扑,在碰到冷月之前,那把长剑必会把他穿出个烤韭菜的模样来。
  习武这么多年,对方出手是想要人的命,还是想要自己的命,起势之时冷月就能分得一清二楚。
  于是冷月手腕一转,利落地挽了个剑花,迎着陆管家扑来的方向上前一步,扬起剑柄在他颈窝狠敲了一下。
  陆管家身子一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了。
  冷月的耳边却仍有声响。
  陆管家准备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在这间闷热不堪的屋子中萦绕不绝。
  贱妇,景家鹰犬,一丘之貉,死有余辜。
  冷月一颗心扑腾得厉害。
  景翊……
  到底在哪儿?
  景翊就在床上躺得老老实实的。
  女子剪下他那绺头发之后,看着脸上只是多了些许遗憾之色的景翊,也像是遗憾些什么似的,浅浅地叹了口气,抚着景翊缎子般的头发,自语似地低声道,“我见过的男人……我都问过他们这个问题,我美,还是他们的夫人美,从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说过刚才那番话,所有人都说我比他们的夫人美一百倍,一千倍。”
  景翊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颇认真地道,“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
  女子微微一怔。
  景翊下颌微扬,把眼皮往上翻到极限,努力地看了女子一眼,温和微笑,“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的媳妇都能像我媳妇一样美。”
  “……”
  “那个,前面不用剪得太短了,碎发长一点儿显得有仙气。”
  “……”
  景翊闭上眼等了莫约一盏茶的工夫,等得都快睡着了,才感觉到女子又狠狠地剪下了他一绺头发。
  景翊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怎么还是剪头发……
  “我见过你的夫人……”女子把剪下的断发丢到地上,淡淡地道,“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举止粗野,温婉不足,再美的皮囊也打了折扣。”
  景翊笃定摇头,“我媳妇脾气很好啊,她从来不对好人粗野,见过她粗野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女子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那你就是嫌弃她是个当差的。”
  景翊使劲儿拧了下眉头,再次努力地掀起眼皮,有点儿无辜地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阴沉的女子,“姐姐……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
  “那个……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景翊在无瑕的俊脸上展开一个甜而不腻的笑容,纯良得无以复加,“我是大理寺少卿,我叫景翊,你抓错人了,对不对?”
  “……不对。”
  景翊不急不缓地敛起笑容,扁了扁嘴。
  景翊笑时如春暖花开,笑容收敛,便如繁华凋零,女子看得心里莫名地有点儿发酸,发酸之余,还生出点儿想要安慰安慰他的冲动,连攥着剪子的手都垂了下来。
  女子还在出神地看着景翊那张俊逸如仙的脸,景翊突然像盛夏夜晚荷叶上蹲着的□□一样鼓了鼓白嫩的腮帮子。
  女子不知走到哪儿去的神一下子就晃回来了。
  “没抓错,那你就是缺心眼儿了。”
  “……”
  女子胸口使劲儿起伏了几下,重新攥紧剪子,“咔嚓”一声剪下了景翊一大把头发。
  景翊有点儿绝望。
  看样子,她在伺候完他的头发之前是不会关照他的皮肉了。
  景翊头一次嫌自己保养极佳的头发有点儿长有点儿多了。
  “那个……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缺心眼儿的吗?”
  “……”
  “是这样的,因为我也是当差的,所以肯定不会嫌弃我媳妇当差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你当然就是缺心眼儿了。”
  “……”
  景翊清楚地感觉到,女子剪断他头发的频率和力道都有所提升。
  女子揪着景翊的头发接连剪了七八刀,才冷哼了一声,“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对对对……这倒是,三法司里就我媳妇一个女人,安王爷老是怕委屈了她,一年下来给她的赏钱都比我一个大理寺少卿拿的俸禄还多呢。”
  女子忍了忍,到底忍无可忍了。
  “她既然样样都好,你为什么还要出去寻花问柳!”
  景翊突然被女子厉声一问,怔了怔,又一次举起眼皮。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你?”
  “你知道如今京城第一名楼雀巢的头牌花魁,画眉吗?”
  画眉在闺房中掩口打了个喷嚏。
  “冷,关上……”
  刚刚从窗口跃进屋来的冷月转手关上窗,有点儿担心地看着蜷卧在床上的人,“画眉姐,身子不舒服?”
  “唔……”
  画眉慵懒地应了一声,把艳色的锦被裹得更结实了些,没有一点儿起身迎客的意思。
  冷月走到床边,才注意到画眉红得不太正常的脸颊,伸手探了一下画眉的额头,一惊,“昨儿晚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成这样啊,看过大夫了吗?”
  “自己拿冰水浇的……”画眉缩在被子里轻笑,“放心,景太医刚看过……”
  冷月一愕。
  梅毒的脉在出疮之前本就容易摸错,若再有受寒高热的脉影响着,把景竡糊弄过去还真的是有可能的。
  画眉笑意微苦,美目中含着让人心疼不已的乞求,有气无力地看着床边的冷月,“别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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