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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8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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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儿娇憨透明的笑,叫颙琰心下却又是沉痛一跳。
  额娘生于九月初九,故此小名“九儿”;眼前的小女孩儿生于十月初日,故此也有了一个小名叫“廿廿”——这便又与额娘有些殊途同归之意了。
  “廿廿,”
  颙琰不想将自己的悲伤,摊开在一个小女孩儿的眼前。他便点点头,故意将她的小名在唇齿之间咀嚼了两遍。
  “嗯,倒也好听。既符合你的生辰,又恰恰应了‘念念不忘’的意头。不管你父母为你取这个小名的本意是什么,加入‘念念不忘’之意,也终究都是好的。”
  小女孩儿定定望住眼前年轻的男子。
  ——他是怎么了呢,明明如此沉静优雅的皇阿哥,怎么会这一刻在说起她小名的时候,竟是满眼的感伤去呢?
  她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位皇子,这便还是轻声道,“好,那奴才的小名儿,就既是双十为廿,也是深念不忘吧~~”
  颙琰心头微微一荡,不由得定睛望住了眼前的女孩儿。
  她很小,虚龄才七岁,甚至比十公主和德雅都还小。可是她,却在努力地安慰着他。
  一如之前他亲眼看见,德雅玩儿累了睡着,她就坐在炕边儿给德雅打着扇子——原本她比德雅还小呢;更何况德雅已经睡着了,当真不必再打扇子了,而且就算打了扇子也没旁人能看见——可她就是那么静静地替梦中的德雅扇着扇子,守护着德雅的梦。
  毛团儿谙达说得没错,她虽说身为名门之后,却半点没沾染钮祜禄家格格们的娇气;她反倒是柔婉、娴静,显示出超乎年龄的温柔和体贴来。
  颙琰也是悄然叹了口气。
  面对着这样的女孩儿,他就更加想念额娘了——皇阿玛无数次赞,额娘有“柔嘉之质”;这在大清后宫便越发难得。
  旗人家的格格都是“姑奶奶”,从小地位高、性子泼辣、善管家,故此旗人家的格格多半是直率泼辣的性子去。
  这性子,在他的福晋点额、妹子十公主的身上一展无遗。
  可是都说男人心中最喜欢的女子,总归是要有自己母亲的影子的——他的身边却没能有这样一个人。
  颙琰想到这里,抬眸望向祗念,不由得有些脸热。
  他这是怎么了,当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怎么想到这事儿上去了?
  再说小女孩儿的性子可还都没定,这钮祜禄家的小女孩儿,便是虚龄七岁的今天看着是柔婉端庄的,可说不定再长几年,就又变了性子,跟钮祜禄家其他的女孩儿们没什么两样去了呢。
  。
  因了这样的心绪,颙琰便渐渐将这小女孩儿抛在脑后去了。
  因为八月初十日,他跟点额迎来了他们的嫡长子——绵宁,也就是后来的道光皇帝。
  这个孩子是他和点额的嫡长子,又恰恰是生在了八月初十,就在他皇阿玛万寿节前三天。他皇阿玛高兴的呀,一个劲儿说他们两口子是有福之人,还叫他赶紧将此消息告祭给他额娘去。
  就在绵宁下生数日之后,他皇阿玛又下旨同时赏赐给大学士英廉、尚书和⒏?蛋踩耍犹O稳ァ�
  他皇玛这道旨意在颙琰心湖中实在是荡起了太大的波澜去。
  且不说英廉就是和善福晋冯氏的祖父,两人竟同日加太子太保职衔,已属罕见。
  至于福康安……福康安的家世和军功,已经足够为福康安头顶撑起一片稳妥的晴空。只是小十五每次见了福康安,却都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七姐的薨逝去……
  七姐薨逝之后,陪嫁的内务府旗下人都回到了内务府,白果因原本是婉嫔位下的女子,这便又回到宫里来伺候。
  这才叫他有机会从白果口中,一点点挖出了七姐薨逝前后的内情来。
  他记得他那日悲恸地低呼,“……原来是他!”
  他从小到大,自己无论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能以宽仁之心相待。可是这一回,对福康安,他做不到!
  他这辈子便是只能对一个人小心眼儿去,那也唯有福康安!
  此时朝廷用兵尚需倚仗福康安,尽管他当年也曾经亲眼看见福康安率军从金川回来时,本是凯旋将军的意气风发,却在到京时才听说他七姐薨逝的消息,福康安竟从马上一个跟头直接摔到地上,人事不省……
  可是不管福康安怎样,他在心里却也已经无法解开那个结,怎么都无法原谅福康安去了。
  如今朝堂之上两位年轻的宠臣,内有和饩褪歉?蛋病A饺司谷煌毡患犹犹O危J琰知道,自己未来的路,道阻且长。

  ☆、第2659章 十卷3 该如何,不心痛

  每到七月,福康安都会大醉。
  男人大醉之后,便是荒唐。而男人的荒唐,最甚的便是在女人之事上。
  从乾隆四十年至今,七年了,福康安身边所收入的美姬,多是在七月里这样糊里糊涂收下来的。
  外人不知底细,尽情编排福康安的花名去,将一干故事写得旖旎香浓,在市井之间流传极广。
  甚或,连福康安自己看后,都信了。
  他还得连连说,“写得好,写得好啊!颇有当年赵云崧公(赵翼)的功底。”
  当年赵翼曾为九爷傅恒器重,赵翼将九爷当做当世第一钦敬之人。故此当年赵翼以“狐说先生”之名写下的那些笔记和话本子,第一个读者往往都是九爷。
  那些话本子最终能被送入深宫,到了婉兮的案头,为深宫中的婉兮解几分寂寞,这除了有皇帝看过拿给婉兮看的;其余更多的是九爷傅恒在暗中的推动。
  九爷溘逝之后,篆香依旧守着九爷的书房,片纸未曾改动过。福康安每回从远方军营回来,总要到阿玛的书房里去站一站,焚一饼篆香姨娘亲自打的香篆,以寄托对阿玛在天之灵的思念。
  莲生也不在了……他对莲生的心意,这世间,怕也唯有阿玛才懂。故此他到阿玛书房焚起香篆之时,是在致敬阿玛,却又何尝不是——想念莲生之时啊。
  那时的他,看似虔心焚香,面容与动作都是从容安静的。可是唯有他自己和阿玛的在天之灵才会明白,那一刻他的心是被思念撕扯到支离破碎之时,他才会实在忍不住了,跑去向阿玛无声地倾吐。
  阿玛当年是如何将自己的心,化作那一盘香篆,自己亲手点燃,一寸一寸焚烧成灰的?
  阿玛当年的隐忍、自持、冷静,是他想要学会的。
  ——可是他总是做不到,学不会阿玛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阿玛当年虽说也曾为了某人,亲手将相思之心焚化成灰,可是阿玛思慕的那个人纵然咫尺天涯,却终究还在同一片天空下啊。以阿玛的官职,虽然不容易,却也还是有可能在一年当中,远远地见上几回伊人芳踪的。
  可是他呢,他从金川建功立业回来,这一生终于自己为自己赢得了荣耀之际,等着他的却是莲生已经薨逝的噩耗!
  那他现在便是再功成名就,便是再一改从前荒唐模样,他又要做给谁看?他又要向谁来证明自己?他又还能——等来谁人欣慰的笑?
  。
  越想,就越是绝望。
  越想,就越是时时迷茫地孤影自照——他又为什么要活在世上?
  直到阿玛书房里的书架桌椅、笔墨字画又浮起在他眼前,他才能恍惚想起来——对啊,他在这世上还有母亲要奉养,他没资格只为心中那一人而活,更不敢为追随那一人而跟着一起去死啊。
  可是他却抵不过那思念的煎熬,更无法面对自己的罪愆——他还没有愚钝之极,他能从莲生薨逝的日子,归纳出自己的糊涂犯下的罪过。
  他便都不敢去见拉旺。
  尽管拉旺一如从前那般,对他宽容和善,依旧以安答相称。每次他从军营归来,拉旺都会第一时间派人来送礼。
  可是他却不敢去见拉旺……
  拉旺之外,他最不敢见的人,反倒是十五阿哥颙琰。
  每次朝堂相见,他总能看见十五阿哥眼中的冷漠和憎恶。
  每次目光相对,十五阿哥的目光,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最严酷的惩罚。
  他明白的,连声是十五阿哥的长姐,都说长姐如母,十五阿哥心中对莲生的依赖和尊敬之情,甚至要超越普通的姐弟之情。
  因为那些年里,皇贵妃阿娘一来统领六宫,每日里事务繁忙;二来皇贵妃阿娘在十五阿哥之后还有十六阿哥、十七阿哥,故此十五阿哥小时候除了有庆贵妃抚养之外,最多的就是莲生以姐代母职。
  更何况,乾隆四十年,正月里,莲生与皇贵妃阿娘在同一个月里双双离去。十五阿哥是痛失额娘,又痛失比母的长姐去……十五阿哥心中的疼痛,便比旁人更重。
  十七阿哥还小,不懂这些事,对他倒还是能“表哥”长短地嘻嘻哈哈。
  可是他知道,因为莲生的薨逝,十五阿哥却是已经永远都不能谅解他了。
  他知道,心下却反倒松了口气。
  ——他自知罪孽深重,他愿意有人怨恨他。
  他本希望是莲生自己,或者是拉旺……可惜他们两个啊,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竟盖过了对他的怨恨。他竟没办法向莲生和拉旺来谢罪。
  那他就向十五阿哥来谢罪吧。
  十五阿哥是莲生最爱的弟弟,是莲生几乎如孩子一般拉拔长大的弟弟,他完全接受十五阿哥的怨恨,他很开心他终于有机会、有个人来赎罪了。
  十五阿哥越恨他,他反倒越高兴;十五阿哥的怨恨,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一种可以在想念莲生想念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之时的,一种自我惩罚的方式。
  在接下来的余生里,再没有了莲生的这个世界上,这种自我惩罚和谢罪,终于支撑起了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要不,他便是活着,又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
  他心如此,可是拉旺那个仁厚的“傻子”啊,非但不恨他,还反过来千方百计悄然劝说十五阿哥去。
  就连绵锦的额驸丹巴多尔济还来告诉他安心,说七公主薨逝之后,十五阿哥对七额驸拉旺越发信重、尊敬,只要这事儿七额驸能从中说和,十五阿哥必定能放下心结,原谅他去的。
  丹巴多尔济还说,“再说十五阿哥本就是宽仁之人,这些年来从没见他对谁心下有过什么疙瘩去。你又是他表哥,从小在宫里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虽说十五阿哥好像从小也有点儿不大与你亲近,可是,相信十五阿哥必定能听从七额驸的劝说,与你重修旧好的。”
  丹巴多尔济是蒙古额驸,说话倒是直率。叫他听罢,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明白,丹巴多尔济除了是蒙古汉子的直率外,对他也不无当年的介意——绵锦格格原本还对他有过那么一小点子的心思~~
  不过丹巴多尔济倒是没说错,十五阿哥的确是从小就不甚喜欢他的。他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多半是在当年他设计八公主,意外“落井”那回。早慧的十五阿哥将他的所言所行都看在眼里,怕是对他的人品早有了成见去。
  他便笑,“你们真是多事,为何要替我说和?十五阿哥爱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好了,我也没有攀附他的心,我用不着在乎十五阿哥对我的看法去。”
  丹巴多尔济那日也被他的态度给气着了,指着他的鼻子问他,“麒麟保,你是不是傻?”
  。
  气跑了一个丹巴多尔济,他担心还有旁人再来替他“解困”。
  终究当年一起在宫中念书、长大的同辈太多,除了丹巴多尔济之外,还有九额驸札兰泰,甚至还有十一阿哥永瑆呢~
  那晚在阿玛的书房里,他找到了一个法子。
  ——那就让自己更荒唐下去吧,继续按照那样令人厌憎的样子生活,叫十五阿哥都找不到原谅他的理由。
  唯有如此,他才能永远生活在炼狱里,才能用自己活着的岁月,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向莲生赎罪。
  。
  这个八月,正逢皇帝万寿节,和透?蛋财衷谡馐焙虮患臃馓犹O危叨铈饫喽妹靼祝灏⒏缧南伦圆缓檬堋�
  恰好绵宁降生,拉旺便趁着这个喜庆来看望颙琰。
  小七不在了,他与小七又没有孩子,虽说他比颙琰也只年长六岁,可是从情分上来说,他倒是将颙琰看做是他与小七的孩子一般——小七离世之时,便是将颙琰托付给他,叫他一定要替她照看颙琰,尽心辅佐。
  虽说此时颙琰的皇太子之位尚未明示,可是小七和他终究是颙琰的亲姐姐、亲姐夫,皇上是如何对待颙琰的,他们夫妻两个心下已是隐约有了预感去。
  而他自己又是超勇亲王,祖、父、叔皆执掌定边左副将军印,统摄喀尔喀四部。故此唯有他尽心辅佐,储君才能不用担心漠北蒙古诸部去,故此才有小七临去之前的拳拳相托。
  说罢了新生儿的喜事,拉旺小心将话茬儿挪到福康安这儿来。
  “麒麟保这些年都不在京师,今年方从四川总督任上回京来……他这些年颠沛不定,却也是为朝廷四处剿匪,功也卓著。”
  乾隆四十六年八月,福康安从云贵总督任上,调任四川总督兼署成都将军。川陕之地向来为朝廷军事重地,福康安任为川督后,受命严缉“咽匪”。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亦即三个月前,福康安奏蜀中“匪徒”已戢。
  便是因此功绩,皇帝才恩赐太子太保衔,以示嘉奖。
  这些颙琰心里自是有数。福康安从金川之战中立下战功之后,这些年便没在京中呆过,一直是担任武职,被皇阿玛派赴全国各处。
  乾隆四十二年,授吉林将军。
  乾隆四十三年,迁盛京将军。

  ☆、第2660章 十卷4 你走了,月也残

  乾隆四十五年,授云贵总督。
  乾隆四十六年,调四川总督兼成都将军。
  ……
  这几年,福康安虽说以武职,任封疆大吏。可是如此频繁的调动,轨迹从东北到西南,几乎斜跨了整个中国版图,这样的经历几乎可以用“颠沛”二字来形容。
  如此颠沛,他却每到一处,都能尽心办差,将当地或者匪患,或者民变,一件一件平定。
  这看似简单,其实不易。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福康安每到一处,停留不过一二年,就能将当地的差事办得妥妥当当,足见他用心之深。
  从这一点上来说,福康安自是于国有功,他被加封太子太保,与他是不是孝贤皇后的侄儿、九爷傅恒之子的关系都不大——福康安自己的功名,是自己为自己赚来的。沙场上的搏命,地方上的潜心,他的每一步上升,实则走得都不容易。
  拉旺委婉地说,“你可知道,他这些年为何如此颠沛?一来是金川之战后,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皇上也认可他为可用之人,故此肯给他封疆大吏的官职,叫他历练。”
  “可是……那又何尝不是他尽忠朝廷,极力补偿之心啊?几乎每一回各地出事,或者匪情,或者民乱,当皇上还未确定派何人前去时,都是他第一个早早地就自动请缨……”
  如九爷当年一样,当彼时的大金川成了朝廷无法拔足的泥沼,旁的大臣都为自保而裹足不前之时,是九爷自告奋勇,从而奠下一生的功业去;福康安是九爷的儿子,他也用这样的方式,竭力向朝廷报效。
  “姐夫的意思,我都明白。”颙琰轻轻点头,“于公于私,我分得清楚。他于朝廷有功,该赏;可是这却不能抵偿了他在私事上的过错——”
  颙琰深吸口气,“他为国立功再多,又如何换回我姐姐来?!能为国办事的大臣,不止他一个;可是我七姐,却是今生今世,独此一人……”
  颙琰说罢,也是泪下。
  额涅薨逝,终究是年岁到了;九姐薨逝,好歹还有德雅这孩子留下。
  可是七姐呢,他的长姐,又获封固伦公主,原本应该活得何等尊贵!却竟然那么早就去了,身后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七姐虽说身子弱了些,可是若没有麒麟保的雪上加霜,七姐怎么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去的……
  颙琰用力平复心绪,拍了拍拉旺肩膀,“姐夫,你不必劝我了。我便是再有仁爱之名,可我也还是爱憎分明之人!我不会为了所谓仁爱之名,就忘了什么是恨。”
  颙琰目光坚定,“他是有功之臣,于公,我可对他敬而远之;可是于私,七姐不能复生,恕我也永远无法改变对他的恨。”
  拉旺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小七临走之前,已经放下了对麒麟保的心结……可是想起小七,他何尝不心痛啊?
  能宽恕,不等于麒麟保无过。他能劝说颙琰,可是,他又何尝不会在午夜梦回之时,呆呆望着身边那空了半边的床榻,恨不得自己已经死在了梦中啊……
  。
  还是在乾隆四十七年的这个八月,十三日皇帝刚过完万寿节,整个避暑山庄还沉浸在一片喜庆里。
  八月十五中秋,按例还要拜月。
  皇帝属兔,故此拜月也自是大事。
  孰料这个八月十五,竟又逢月食。
  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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