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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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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香瞟着婉兮,“令贵妃主子当年还亲自送给我灵儿一挂佛珠儿呢!奴才事后才听说,那本是令贵妃主子的贴身之物,竟然能送给灵儿,这又如何不是令贵妃主子对灵儿格外投缘了去!”
  “奴才便想着,灵儿能得今日功业;便是十三岁就到了西北军营效力,却没受过什么大伤,便必定是令贵妃主子当年赐下的那串佛珠的保佑!”
  芸香说着,还与周边儿的侧福晋们显摆:“……你们总说,隆哥儿和康哥儿是在令贵妃主子身边儿长大的,令贵妃主子待他们极好;那是你们不知道,令贵妃主子对我们灵儿的情分!”
  “那情分啊,是早在隆哥儿和康哥儿之前的。我只不过是从前当着嫡福晋的面儿,不好意思说给你们罢了。你们今儿可都明白了吧?”
  。
  这一场筵宴支应下来,婉兮回到岛上,便更是不舒服。
  忍不住抓过唾盂来,终是呕了好几口。
  玉蝉忙上来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婉兮按着嗓子,摇了摇头,“还不是对着那么个倒胃口的人,便是勉强吃了两口,这便也都吐出来了。”
  玉蕤坐过来,帮着婉兮拍着后背,叹口气道,“可不!要不是这会子事儿多,懒得与她计较,不然我都要忍不住将她当年对主子所作的事儿,都在她面前摆出来。看她有没有脸说什么与主子‘亲近’,又是什么主子对她儿子的情分比四额驸和保哥儿还深厚了!”
  婉兮接过玉萤递过来的茶盅,漱了口,又用热手巾擦了脸,这才叹了口气,“算了,与她那样的人计较,反倒是咱们自己没脸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话也不算全都错了。我当年是给过灵哥儿那串珠子的。对那孩子,我的心意倒是诚心诚意的。”
  玉蕤便也点点头,“也只能庆幸,那位灵哥儿当真争气。要不主子当年的一片心,全都白费了。”
  婉兮轻轻垂下眼帘去,“这样一个人,原本是怎么都不可能入了九爷眼的。九爷竟然还能给她第二个阿哥去,九福晋当真要回头好好儿检讨自己一番。”
  玉蝉忍不住学芸香那副嘴脸,“主子没听见么,她还在那显摆她那第二个儿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哦,福长安……她还说什么来的,哦,说要什么她孩子的福气啊,长长久久,安安稳稳。”
  婉兮轻轻叹息一声儿,“长安?便是大唐长安又如何,难道便没有安史之乱,当真千秋万代了不成?这世间安有长安之策?总归事在人为。唯有人心到了,方有长安一说。”
  婉兮这边的恶心感刚稳当下来些,外头来报,说太医来回话儿。
  婉兮还轻轻一笑,瞧着玉蝉她们,“瞧你们啊,我都说了没什么打紧的。亏你们还非把归御医给叫来了。他刚出园子去,天都快黑了,何苦要折腾他一回?”
  刘柱儿面色微微有些变,罕见地急着抢话说,“回主子,不是归御医!是伺候咱们十四阿哥的几位‘种痘科’和‘小方脉’的医士。”
  婉兮原本正端着茶盅喝茶,这冷不丁一下,婉兮也是一颤,险些丢了手里的茶盅。
  婉兮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叫他们进来。”
  按着宫里的规矩,伺候皇子种痘的太医,若是有事儿,需要禀告被皇帝、皇后和皇太后三宫知晓;婉兮虽然是生母,虽然是贵妃,终究嫡庶有别。
  可是这几位太医忽然直接来见她,便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儿;急到,都来不及奏报给还留在宫里的皇帝、皇后和皇太后三宫去。
  两位医士进内,不过片刻,殿内便传出婉兮的喊声,“……快给皇上送信儿,请皇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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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0章 10、踏过樱花第几桥(六千字毕)

  大清公主厘降,有“三礼”:初定礼、成婚礼、回门礼。
  初定礼与成婚礼之间,一般要留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筹备;只是纯贵妃病重,四公主的初定礼和成婚礼被一并提前到三月之后,成婚礼更是第二次再度提前。
  这样仓促的准备,皇帝自己都要亲自盯着,以免各处因来不及而出现纰漏。
  三月初七这一日,是四公主和嘉的初定礼;因是在紫禁城里保和殿行礼的,故此这只隔着两天的成婚礼,本也应该还是在宫里办。皇帝便也应留在宫里筹备一应礼仪就是,不必再从宫里往园子里这么折腾。
  可是三月初七这天晚上,宫里的赐宴还未结束,便接到了园子里的信儿。
  公主厘降初定礼这天,皇帝要亲自设宴款待额驸家里人。因四额驸又是傅恒的嫡长子,傅家本又是孝贤皇后的娘家,皇帝自然要更为隆重一些。
  况傅恒这一辈哥们儿九个,本就人多;便是上面傅清、富文等几位哥哥已经故去,可是那几家里子侄还是颇为兴旺,故此这一回宴会一直忙到天黑还没完。
  可是皇帝接到婉兮的信儿,便已经顾不上这些傅家的男人,吩咐魏珠,立即备马。
  便是身为额驸父亲的傅恒,当听见是令贵妃那边送信儿来,也立时起身,毫不犹豫跪倒高声道,“奴才恭送皇上。”
  有傅恒这般带头,其余傅家男子便是有些还意犹未尽的,也都赶紧跟随在傅恒身后跪倒。一大片的男子,一同恭请皇帝起驾。
  皇帝点头,拍了拍傅恒的肩,这便转身疾步而去。
  。
  待得皇帝脚步匆匆上了“天然图画”,婉兮迎上来扑进皇帝怀里,终是落下泪来。
  旁边,语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可是婉兮却一直挺着。这会子皇上、皇后、皇太后都在宫里,园子里唯有她扛着;语琴都可以哭,她却不能。她若也跟着哭得乱了,这园子里的事儿还能由谁来主持?
  可是皇上回来了,她终于可以卸下肩上的担子,放心落下泪来。
  皇帝扶住婉兮,柔声安慰,“你先别急。爷回来了,凡事都有爷呢。”
  玉蕤和玉蝉两个忙上前扶住了婉兮,暂且退到一旁歪一会子。
  皇帝走到外间,胡世杰已是带四位太医、还有负责坐更太监的首领,候在了门外。
  皇帝传他们进来,低声询问。
  太医都答:“历来种痘,种后打第一声喷嚏,意味着痘种已是成功种下。三月初一日,十四阿哥打了第一声喷嚏。”
  “三日左右出现红色丘疹,五日左右丘疹形成疱疹,八日左右转为脓疱,十二日左右形成棕色痂盖,十八日后痂盖脱落,遗留瘢痕。这便是成功送圣了……十四阿哥三日出红疹,五日出疱疹,全都正常。”
  几位太医略微犹豫,抬眸悄然看向皇帝,“今日乃是第七日的晚上,正是出脓疱之时。原本一切还都好好儿的,便到今日,情势忽然急转直下;微臣,微臣们是担心……”
  “总归微臣们定会拼尽一身所学,竭力伺候十四阿哥;只是微臣们却也不能不斗胆启奏皇上,十四阿哥的小衣裳,怕是要提前预备了。”
  “预备衣裳”是含蓄的说法儿,指的便是该预备身后之事了。
  皇帝不由得长眸眯紧,“你们,说什么?”
  四位太医都是叩头在地,咚咚有声,“此时痘种已是到了最关键的脓疱之时,微臣们的医术都已回天乏力,一切都只能看上天。微臣们,实在是……”
  种痘发展到脓疱之时,已是病毒全然发作开的最关键时刻,生死都在三两日间。
  “若是前边儿有不好的,你们怎么不早早上报,非到此时才说?”皇帝已然血灌瞳仁,在这幽茫的夜色里,紧紧盯着四位太医,“便是朕这几日不在园子里,你们何尝就不能立即上奏了?”
  几位太医额头都已磕红,“启奏圣上,前几日十四阿哥的确是并无不好,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也只是因为这七八日前后正是出脓疱之时,怕是病气一并发到高峰,微臣们也无法预知……”
  眼前这四位太医,都是皇帝亲手挑选的“种痘科”和“小方脉”的行家里手,倘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四个人必定不会到他面前来说这样的话……皇帝心下已经有数儿,可是这心上却是怎么都不能接受。
  他腾地站起身来,迈开长腿便往外去。
  四个太医对视一眼,候在门外的魏珠和胡世杰也慌乱之下交换了个眼神儿。
  皇帝刚迈出门槛,几个人便从两个方向一同扑了过来,各自死死抱住了皇帝的一条腿。
  “皇上!万万不可啊……”
  便是皇上一个字都不说,他们却也都明白,皇上这么急着迈步出门去,就是要朝着五福堂去的!
  皇帝两条腿被六个人分别死死抱住,他满眼血红垂眸盯住这六个人,却只说了一个字,“滚!”
  可六个人还是死死抱住,宁死都不肯放开。
  皇帝抬眸,还是小心看一眼暖阁的隔扇门,他不想叫外头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暖阁内的九儿。
  他大口吸气,竭力沉下声音来,低低吼道,“那是朕的儿子!朕小时候早种过痘了,便是进那屋子去看看那孩子,又还有什么打紧?”
  那六人还是死死抱住,含泪劝谏,“痘症凶险,往往超过人力之可为去。别说幼龄孩童,便如当年准噶尔的叛酋阿睦尔撒纳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于痘症?”
  “皇上便是小时候种过痘,可终究都这么多年了;谁都不敢保证,种过痘的人就一定能完全避免了痘症,又或者痘症还会不会复发……”
  因种痘之事,成败的例子都太多,更有不少便是种过痘了,因为出痘的反应也不够有效,从而种痘之后还染上痘症的。
  皇帝却哪里听得进去,抬腿便要踢开几人。
  便在此时,隔扇门轻轻一响。
  皇帝心下却是轰然一震,抬眸忙望过去,只见九儿娉婷立在隔扇门边。
  她本就瘦,寻常那般凭门而立,都显得娉婷而孑然;这会子便更是叫人觉得,她的身影瘦弱得叫人心疼。
  皇帝忙深吸一口气,竭力朝婉兮笑笑,“没事。爷跟他们说话呢,你先去歇着。”
  婉兮却走出来。
  她走得有些缓慢,可是步伐却是坚定。
  她一步步走近来,一步步将自己的面容在灯光里显得更加清晰。
  她的面上还留着泪痕——可是这会子,她已经不再流泪。
  她走到他面前来,也坚定地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臂。
  “……爷若非要去,那奴才也必定要跟着。身为生身之人,其实奴才是最应该去的。”
  皇帝这才一跺脚,“傻话!你怎么能去!”
  婉兮轻轻垂下眼帘,竭力控制住又要浮起的泪意。
  “那爷就也别去……”
  如何可能是不心疼孩子,可是那是天花痘症啊!任何人接触过,都有可能被过了病气来,被夺去性命啊!他是天子,国不可一日无君,便是谁都能去,他却是怎么都不可以去的。
  婉兮竭力忍住喉间的哽咽,“种痘既然又为‘送圣’,这便一多半是听天命,人力已不可为。”
  “若是……爷便是去了,又能如何呢?爷便是再精通医术,可是术业有专攻,此时眼前儿就有‘种痘科’的专家里手呢。他们都已无力可为,爷又何必……?”
  这些话,其实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在绞着婉兮的心一般。
  可是便是再难,此时此刻她也得来说这番话——因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也唯有她才能说得。
  她勉力说完这些,眼前已是阵阵发黑。她攥紧了皇帝的手臂,将额头轻轻靠在皇帝肩上。
  “爷……不要去。爷的心意,小鹿儿他,必定都明白。”
  婉兮还有许多话想说,可是身子却已是一软,眼前的黑暗终于汇拢成了大片乌泱泱的海水,冰冷刺骨地,不断不断向她涌过来,终是将她淹没。
  耳畔,只能远远听见皇上的惊呼,“……九儿!”
  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这一晚,至三月初八这一个白天,婉兮一阵昏一阵醒,睁开眼便是问小鹿儿的情形。
  三月初八日,酉时(晚五点~七点),太医终是来报——皇十四子永璐,薨。
  婉兮坐在炕上,静静听着太医们的禀报。
  她远远地听见自己说:“酉时,古称‘日入’。又名日落、日沉,是鸡归巢之时。天黑了,小鹿儿他,也跟着一起回去了,是不是?可是傻孩子啊,额涅在这儿啊,你若要回家,也该回到额涅身边儿来;你怎么走错了呢?”
  她想她应该是没有哭,因为她没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来;她只是静静坐着,可是那眼泪就是默默无声地从眼睛里不停不停地落下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在哭;她都不知道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是不是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哀悼。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更已经控制不了自己。
  皇帝已是第一时间过五福堂那边去了,玉蕤和归云舢等人都死死拦住她,不叫她动弹。
  她喉咙里没有哭声,便还能说出话来,她说,“玉蕤啊,你们别光拦着我,你们去拦住陆姐姐才好……告诉她,别去看小鹿儿。小鹿儿是出了一身脓疱的时候儿,小鹿儿必定不希望叫他的庆阿娘看见他这副模样儿。”
  玉蕤和玉蝉等人虽说拦着婉兮,可是她们自己何尝不是也都个个儿哭得早已红头肿脸了去?
  在场就归云舢一个男子,他眼瞧着女人们这样儿都是不行,他便伏地叩头,“微臣回令主子,令主子这会子便是再难过,也绝不可伤了心;令主子为十四阿哥难过,却也不能再伤了胎气去……”
  。
  归云舢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哀戚的暖阁里,不啻于打响了一个小小的雷声。
  婉兮被雷声劈得呆住,抬眸愣愣望住归云舢。
  “小归御医,你……说什么?”
  归云舢伏地叩头,“回令主子,是!”
  归云舢抬眸,眼里也有水痕,却还是扬起更多的笑意来。
  “昨晚令主子昏倒,及至今日,微臣已经为令主子诊脉多次。便是从前还有些不敢料定的脉象,这会子已是可以认定了——微臣恭喜令主子,恭喜皇上,令主子已然又有了近两个月的喜脉了!”
  婉兮一时惊住,只能呆呆望住归云舢,却已是说不出话来。
  归云舢也是欣慰地含了泪道,“此前一个月,微臣为令主子请平安脉时,隐约已是察觉;只是那会子令主子因身子初初康复、又忙碌,故此脉象略有些乱,故此微臣尚且不敢说准。”
  “此事重大,微臣生怕说早了,说错了,倒叫令主子空欢喜一场,故此才一直忍着没说;昨晚到今日,微臣连着把脉多次,便是怎么都敢料定了……”
  玉蕤和玉蝉等对视一眼,终是忍不住,抱住彼此已是哭出了声儿来。
  上天可怜见儿,主子刚失去十四阿哥,上天却又送来了一个新的皇嗣。
  这世间,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痛的莫过于丧子;那么这世间能够医治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最好的药方,何尝不是就在这会子,便又送来一个孩子啊?
  婉兮按着嗓子眼儿,那里面发出的哑哑的声音,便连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是哭声,还是笑声了。
  只是啊,再怎么分不清悲与喜,她这会子却也明白,小鹿儿已然离去,她此时便是再难过,也必须得收起眼泪。
  血脉有延连,小鹿儿走了,这个孩子来了,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她还有机会,将所有的心意,将所有对于小鹿儿的疼爱,将所有还有去年刚失去的那个孩子的歉意,全都留给此时这个新来的孩子。
  ——这便也是给小鹿儿,还有去年那个失去的孩子的,最好的纪念。
  。
  婉兮毅然擦干了眼泪,皇帝也已归来。
  皇帝早已知道喜信儿,只是眼圈儿依旧还是红的。他走过来与婉兮并肩坐下,将婉兮拥在怀里。
  “……你且放心,咱们的孩子,爷必定不叫这么白白地走了;便是小鹿儿走了,咱们又一个孩子来了,爷也必定将更多的心,都加倍补偿给咱们这个孩子去。”
  婉兮忍住泪,用力点头,“奴才不敢信天,因为上天已是连着夺走奴才两个孩子了,却半点预兆都不给……在这天下,奴才唯独敢相信爷。爷说的话,奴才半点不疑;奴才便也替咱们的孩子,不仅是小鹿儿和这个新来的孩子,还有小七、啾啾,以及去年失去的那个孩子,一并给皇阿玛,谢恩了。”
  皇帝心下愀然一痛,将婉兮紧紧抱在怀里。
  “别说这些傻话。此时没有君臣,只有父子。爷只觉愧对孩子们,不能如平民百姓家一般,每日亲眼看着他们长大;你又谢什么恩,嗯?”
  婉兮含泪点头,“因为爷是天子,是天下之父,爷要照顾的人是全天下兆万人,不能只顾着他们几个……”
  皇帝心上更痛,便用力箍紧婉兮,低低誓言:“可是爷跟你说下:从今以后,咱们的孩子,爷必定如眼珠儿一般盯着!定不叫他们再离开爷的视野。”
  “爷啊,从此要亲眼看着咱们的孩子长大。绝不再错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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