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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4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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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兮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向西间的通铺大炕去。
  日常请安,皇后并不升座,只在通铺大炕上见一众嫔妃。
  那大炕贯通左右,上头铺着明黄绣暗团花的坐褥,同色靠背。大炕靠墙里,立着一列黄花梨木的多宝柜,上头摆放着各样儿宝石花盆景和瓷器。
  炕下一左一右放着一对烧珐琅的熏炉,熏炉两旁是硬木高挑花篮形的直杆宫灯。
  圆明园里的陈设虽说不像宫里那么严肃,可是这中宫的威仪却是半点都不缺。
  婉兮走到距离那熏炉还有三步远的地儿,便蹲礼请安。
  此处不同宫里,其余嫔妃不是左右两列在椅子上落座,而是都在外间坐着。皇后单坐在通铺大炕上,她与婉兮同处的此间,与外间还隔着一层落地花罩。那落地花罩内里垂下帘子来,与外头便隔成了两间。
  那拉氏正低头喝茶,听见婉兮请安,这便不疾不徐将口里的茶咽了,才缓缓抬头朝婉兮瞟过来。
  “去年,令妃诞下皇子,七天后,我的永璟就薨逝了。我那会子也是陪着皇上在木兰,没能在宫里陪在永璟的身边儿……”
  “怎想到,不过一年,旧事再度重演。令妃刚诞下九公主一个月,我膝下抚养的六公主便夭折了!这一次同样是我不在京里,还是在木兰!”
  “令妃啊,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总是怎么巧呢?若说去年那一回,我还愿意相信只是个巧合的话,那你说轮到今年又出这事儿,我这心下,还能不能继续当成巧合去了?”

  ☆、第2295章 310、你会害了我(2更)

  婉兮静静听着,没急着为自己辩白。
  这会子她心下的一重担忧已经被证实——六公主不是那拉氏所出,那拉氏便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为了六公主与她撕破脸去。
  可是六公主的事儿,终究还是叫那拉氏回想起了永璟去年这几乎一模一样的薨逝时间去——那拉氏的伤心和怀疑,终究还都是去年永璟薨逝的延续。
  便是去年那拉氏不好发作出来,可是这样的巧合再度重演,那拉氏便会认定了永璟的薨逝,也的确与她有关了去。
  那拉氏恨恨道,“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你当初为何要到我面前儿来提议,叫我将舜华接回身边儿来抚养——我原以为你当真是为了舜华这孩子着想,是为了我着想,可是现在才明白,你就是计算着这一步呢!”
  “你恨忻嫔,故意你借着我的手,将舜华从忻嫔身边夺走,你想要伤忻嫔的心!此外,你也算计好了,如此这般再叫我这个中宫丢一次脸,是不是?”
  “令妃啊,你真是心思缜密,我说你怎么五月间大着肚子,还要亲手给着后宫上下送避暑香珠呢。位下有现成的听差苏拉,你不叫他们花银子去置办,甚至不用内造办处的工匠,你非要亲手一颗一颗去搓那珠子——我原本以为这是你的心意,却原来是你自己在算计着什么样的珠子才能害人!”
  婉兮还是没说话。
  她耐下心绪,静静地只想先将那拉氏的话听完,找到那拉氏心结所在方为正经。
  那拉氏见婉兮还不说话,不由得也是停顿,眯眼打量着婉兮。
  半晌才恨恨道,“……这几年间,你连着生了三个孩子,我却死了三个!虽说舜华不是我本生的,可是她也抚养在我宫里,便也是记在我的名下的。”
  “你三年连生三胎,这宫里宫外个个儿都夸你福气好;可是我这个中宫呢,却是连着死了三个——这又要人说是我这宫里的风水不好,还是我这中宫皇后的福气竟然都比不上一个妃妾了去!”
  “又或者说……你是想让人家说,我接连夭折三个孩子,是上天惩罚我,是说我这中共失德,啊?!”
  。
  婉兮这才惊得站起身来,忙道,“妾身岂敢!”
  那拉氏冷笑一声,“你不敢?你再不敢,这事儿也都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了!我便有中宫之尊,可若在朝臣后宫眼里变成如此福薄、失德之人,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我,你又让我的永璂如何自处,啊?!”
  “便是你的永璐没有资格承继大统,可是你若因此而危及我的中宫威仪去,你同样会害了我的永璂!”
  。
  婉兮终于听懂了,那拉氏这番怒火不是单独为六公主舜华而发,她是害怕此事连累到她的中宫之名,连累到她的永璂去。
  也是,这会子永琪已是羽翼渐丰,在朝野上下声名鹊起;便是愉妃不受宠,可是愉妃至少没背着什么非议和流言去。这般比起来,那拉氏母子便相形见绌了去。
  婉兮指尖轻捻腕上香珠,抬眸望住那拉氏,“主子娘娘说得对,此事自然是人为,并非巧合。”

  ☆、第2296章 311、不服(3更)

  婉兮静静瞟着那拉氏,“别说主子娘娘也一体认定不是巧合;便是主子娘娘以为是巧合,那妾身也不服!”
  “既然众口一词,都将疑点放在妾身那亲手制的避暑香珠上,那依妾身看来,那就是有人存心的算计妾身,也拉妾身下水!便是为了这个,妾身也要跪求主子娘娘,万万不可按住不查了,一定要一查到底,揪出背后那个人来!”
  那拉氏没想到被婉兮反将了一军,不由得眯眼盯住婉兮,一时倒是说不出话来。
  婉兮缓了口气,“妾身是七月十四诞下九公主,妾身那身子在五月份已是最辛苦的时候儿。妾身便是在那会子还在坚持亲手去搓那珠子,就是为了给皇太后、皇后、以及后宫姐妹、皇嗣们送上一份儿心意去。”
  “尤其是给孩子们的,因五月是‘毒月’,孩子们唯有在五月里用了适当的避暑药,才能去除五毒,健康长大——都是当额娘的,妾身是用足了一颗心,在配料、手制时凡事都亲力亲为,就是要确保给孩子们用的必定万无一失去。”
  “故此妾身便更加不甘心,怎么自己一片心意给孩子们做出来的香珠,反倒成了害人的物件儿去!妾身非要将这实情查清楚了,便是不为自己的清白,也要为了还这避暑香珠一个清白去!”
  “这避暑香珠,是祖先们千万年来总结积累下来的香药方子,本是治病救人,本是未病防疫的,便是妾身也绝不准叫这祖先们的一片苦心,成了那些人算计人的法子去!”
  婉兮这般义正辞严,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倒叫那拉氏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眯眼紧紧盯着婉兮,眨都不眨,仿佛想看清婉兮这片神色背后,究竟有没有掩藏着的一丝虚假。
  “令妃,照你所说,舜华的夭折,当真与你的香珠无关?”
  。
  那拉氏与婉兮在内间说话,虽然外间的嫔妃不敢细听她们对话的内容,可是她们的语调还是有些高了,叫外头人都听出来这里边儿的火星儿来。
  旁人顾着礼仪,尚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忻嫔却坐不住了。
  这一刻,也唯有她敢将耳朵贴在落地花罩上去细听。当她听得那拉氏仿佛又要被婉兮说动,她便再也坐不住,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冲进帘子去,噗通跪倒。
  “主子娘娘千万不要再被令妃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妾身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当日主子娘娘将舜华接回宫去抚养,竟然是令妃使的坏!“
  “主子娘娘明鉴,令妃这样做,才不是为了舜华和主子娘娘考虑,她就是想借主子娘娘的手,来叫妾身伤心!”
  忻嫔霍地抬眸,恨恨盯住婉兮,“你说舜华不是因你那香珠而死,那又为何不论太医、还是跟着舜华的嬷嬷们,众口一词全都说,舜华就是吞了你送的那香珠才卡住的?”
  “你又如何解释,舜华手腕上的香珠,的确少了一颗;而且那旁边紧挨着的两颗上都留有舜华的牙印儿——那牙印儿当时还是新鲜的,足见舜华就是在出事前片刻,刚刚将那颗香珠咬下来含进嘴里的!”
  “令妃娘娘,你若说你和你的香珠冤枉,那你就是指责太医们,还有皇后主子宫里的嬷嬷们,全都是信口雌黄,众口一词陷害你了不成?”
  。
  婉兮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那拉氏。
  忻嫔聪明,懂得将矛盾扯回到那些伺候六公主的奴才们身上去。六公主是养育在皇后宫里的,那些嬷嬷、官女子和太监,便个个儿都是记在皇后名下的人。六公主出了事,皇后宫里这些妇差、奴才们便是一定会被问罪的。
  奴才有罪,主子也自然难辞其咎。便是六公主的薨逝与皇后那拉氏无关,可是那拉氏这当主子的,也得被记下个“驭下无方”的过错去。
  身为皇后,便为天下之母、六宫之主。若连自己宫里的几个奴才都看顾不好,连抚养在自己膝下的公主都保护不周,又如何治理六宫,如何母仪天下去?
  ——这些,连同对于永璂的影响,才是这件事叫那拉氏最为害怕,要忍不住发火的缘故去。
  只是,婉兮自己也无法避免的是,若要细查六公主夭折的事,便必定要将跟着六公主的那些嬷嬷、女子、太监统统送到慎刑司去问话——那便自然要将皇后宫里搅个地覆天翻了。
  。
  海淀,冰窖。
  每年夏天内务府辖下的冰窖,便总是内务府下最繁忙的机构之一。
  紫禁城里窖五,藏冰二万五千块;景山西门外窖六,藏冰五万四千块;德胜门外窖三,藏冰三万六千七百块,以供各坛庙祭祀及内廷之用。德胜门外土窖二,藏冰四万块;正阳门外土窖二,藏冰六万块,以供公廨之用。
  城外海淀城外海淀亦设冰窖二座,主要供应圆明园、畅春园夏日用冰。此外,遵化东陵、易州西陵和热河行宫等处,也都设有官办冰窖。
  冰窖里都储存着冬日里从筒子河等冰冻的河面上,疏浚河道之后,重又注入清水,待得清水结冻,切割下来的巨大的冰砖。到了用冰的季节,各冰窖的“监督”便按着各内廷主位、各衙门的份例,印制“冰票”送入各位手中。若需要用冰,便以“冰票”领取,冰窖便安排送冰进各位的寝宫去。
  这日这海淀的冰窖,却迎来了皇帝。
  皇帝带着胡世杰,亲自走入冰窖。
  这会子已是过了立秋,冰窖最繁忙的时段已经过去了。冰窖里既冷又静,颇有些恕�
  且那冰窖搭建得皆有砖石券顶,冷不丁抬头看上去,倒像是走进了坟墓一般。
  六公主舜华,便是被暂时停在这样的冰窖里,以冰镇着。
  皇帝亲自走到六公主尸床旁,静静立着,伸手轻轻去触碰六公主的面颊,仿佛想要将她那幼小脸上留着的痛楚神情,全都抚平下来。
  胡世杰忙跪倒,“皇上!”
  便是冰镇,都是死去一个月之久的了,以帝王之尊,如何还宜亲手碰触了去?
  皇帝却轻轻摇头,“不要紧,她是朕的亲生骨肉。”

  ☆、第2297章 312、受罪(4更)

  胡世杰不敢打扰,这便悄然退出去,问这冰窖的监督话去。
  按着大清的规矩,各官职皆有满员、汉员;便连这冰窖的监督一职,每座冰窖也都设满人、汉人各一员。
  胡世杰将这两人分开,各自单独问了一遍话。然后这才拿着他们提供的底档和一叠子“冰票”回头进了冰窖,拿给皇帝。
  方才那一刻的独处,皇帝再走出冰窖时,面上已然又是帝王的平静,叫人看不出喜怒来了。
  皇帝坐下来细看,微微眯眼,“七月三十,各宫大抵都已停止用兵。故此从八月二十六以来,冰窖收到的冰票便都是为了舜华这孩子的。”
  胡世杰点头,“主要是两位主子的:令主子和忻主子。”
  皇帝摊开手里的冰票,轻叹一声,“倒是令妃的最多。”
  京城的夏日酷暑难当,谁不愿意多用些冰呢?若此能从份例里节省下来些冰,本不容易;更何况婉兮诞下九公主便是在盛夏七月呢。
  胡世杰也是点头,“底档里记载,也是令主子位下的首领太监刘柱儿来得最多。”
  皇帝定定抬眸,凝注胡世杰,“她果然……是想从这儿查起的。”
  昨晚相拥而眠,皇帝本以为婉兮必定有许多委屈想诉说,又或者会将她自己这一个月来查到的线索都说与他听——可是事实却是,婉兮当真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个晚上,对于这些调查的事儿,只字未提。
  皇帝将冰票和底档放在桌上,眸光幽幽而转,“胡世杰,依你看,你令主子分明已经想到了从冰窖这儿来查起——可是她为什么不查下去,更什么话都不对外说?”
  胡世杰跪奏道,“皇上先恕奴才的罪——奴才已是问清楚了,这一个月来,冰窖本是无其他人用冰,原本清闲,故此来的也就是令主子宫里和忻主子宫里来送冰票的人罢了。”
  “可是据两位监督所言,这一个月来,冰窖里的来人,不止这二位主子位下的人。”
  胡世杰悄然抬眸看皇帝一眼,“……还有,皇后主子宫里的人。”
  。
  皇帝长眉便是微微扬起。
  “朕明白了,令妃不再查下去,甚至在朕面前不说一字的缘故,就在于此——她既然派人来这冰窖守株待兔,可是等来的却是皇后宫里的人,若再查下去,或者声张出来,皇后便难辞其咎了。”
  胡世杰也是轻叹一声,“六公主是在圆明园里出的事,奴才责无旁贷,暗下里也细细查过。首先每年夏天各宫里廊下都安秋千架,那铁环是打在廊下房梁里的,甚为坚固,没有可能伤着六公主。”
  “而打秋千本身会有一定风险在,便是大人,若是打得高了,也有可能摔下来,更何况六公主年纪尚小。六公主既然能从秋千上扣斗子掉下来,那便必定是身边伺候的人看顾不周。若此,六公主身边儿的嬷嬷、官女子和太监们,便都难辞其咎。”
  皇帝点头,“故此,他们必定要设法来看看,舜华身上是否还存着他们疏忽了的罪证去。”
  胡世杰轻叹一声,“令主子怕是也没想到,刘柱儿等来的人,左一个右一个,都是皇后主子宫里的人。以令主子妃妾之身,自然不能站出来指摘中宫。故此令主子才无论是在皇上面前,还是在六宫面前,都只字不提了吧?”
  皇帝轻轻垂下眼帘,“……没错。她若将事情抖落出来,自然有的是人指责她是故意加害中宫,挟皇子图谋中宫之位。她一个辛者库下的汉姓女,在这后宫里,便再无立锥之地。”
  胡世杰跪地叩头,“依奴才暗查这一个月来的愚见,六公主薨逝此事,首先该问责的,便是皇后宫里这些奴才们。若是他们能小心伺候,便是公主年幼,也不至于打秋千坠落于地。那么口中的异物,便也不至于卡进嗓子眼儿里去。”
  “其次才是要查证公主嘴里究竟含了什么,那物件儿又是哪儿来的。”
  皇帝点头,“你说得对,首罪之人就是皇后宫里这些奴才!那会子皇后不在宫里,必定是她们一个一个的得了松懈去,这便惫懒起来。又仗着公主年幼,她们不将公主放在眼里,这便压根儿就没小心伺候。”
  “故此当公主出了事,她们便只想着如何洗脱自己的罪责去。一有人说起公主丧生是因为令妃的香珠去,她们便必定卖力一同吆喝,不问真相,一股脑都将罪责推到令妃身上去!”
  胡世杰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在这冰窖地界儿,就更显得阴气逼人。
  “既是圆明园的事儿,奴才自当责无旁贷。只待皇上一声口谕,奴才这便带人去皇后宫中拿人!便是官女子和妇差,奴才当太监的不便审问;可是皇后宫里那些太监,奴才倒是必定扒拉着一个一个都先问个明白了去!”
  胡世杰这神色,便连皇帝都忍不住微微一个寒颤去。
  皇帝挑了挑眉,却摇头,“不必了。”
  皇帝没多解释,这便起身朝外去。
  。
  天地一家春正殿里,婉兮面对那拉氏一脸的怒气,与忻嫔声嘶力竭的哭号。
  帘外,忽然传来愉妃的请安声:“妾身来得有些晚了,不知此时可否方便给主子娘娘请安?”
  那拉氏眯了眯眼,好歹是妃位,好歹都是潜邸旧人儿,那拉氏不能不给愉妃这个脸面。
  那拉氏便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愉妃走进帘内,见婉兮与忻嫔的情形,不由面露惊讶。
  愉妃还是先给那拉氏按规矩行礼请安罢,这才转眸望向婉兮和忻嫔二人。
  “妾身与主子娘娘一壁随驾秋狝,也都是在热河才听说六公主的噩耗。”
  那拉氏点了点头。
  愉妃便转向忻嫔去,“忻嫔,你要节哀顺变。舜华去了,你好歹还有八公主呢。别哭坏了身子,倒叫八公主倚仗何人去?”
  不提八公主便罢,一提八公主,忻嫔反倒更加悲从中来——若是能选择,她倒是宁愿是八公主出了事,而留着好好儿的六公主在世上啊……

  ☆、第2298章 313、洗冤(5更毕)

  听着愉妃这话锋,婉兮暂且摸不到愉妃的用意,这便也抬眸凝住愉妃。
  进宫这些年来,婉兮与贵人位分以上的诸人,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唯有愉妃是个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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