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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公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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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买的什么都有,琉璃灯、绳子、铜戒、香炉、罗盘、海螺、干花……甚至还有一盒据说是干狗血粉。
  看到李云彤要了两包糖炒粟子,连春草都忍不住问,“公子,这粟子也能当法器?”
  “当然不能。”李云彤把一包粟子塞给春草,另一包塞到手空着的禄东赞那儿,剥了一颗粟子,眉开眼笑地扔进嘴里,“这是咱们吃的,闻着多香啊,你不想吃吗?”
  春草无语地看着她家主子,奴婢倒是想吃,也得有手剥啊!
  于是,她就和诺阿莫怨念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的吃起粟子来。
  等走到张盛远的府上,她和诺阿莫可以空出手来吃粟子时,粟子早就凉了。
  而此时,张盛远和还魂的香娘子(楼天香说自己再世为人,不肯再用从前的姓名)已经听李云彤讲完昨个纪国公问询马文博的全部经过。
  因为楼天香尸身已毁,死无对证,纪国文最后是从刘寡妇入手,诈出了楼天香被毒杀一事。
  最后,马母见势不妙,认下了毒杀媳妇的全部罪名,推说是她见刘寡妇怀孕,偏生儿子情深意重,不肯体弃儿媳,说自己与那刘寡妇是酒后失德,并无情意……她怕马家无后,便起了狠心将多年不孕的儿媳毒杀。
  通知官府来人将马母收了监,丧妻不久的马文博见母亲为了自己竟然如此,便急怒攻心晕了过去……找不到证据他参与了此事,纪国公也不能一直将人扣着,便只好请了大夫,将他弄醒后送了回去。
  如果找不到新的证据,即使大家都知道马文博狼心狗肺,也拿他没有办法,可以预见此事一了,过些日子他将刘寡妇娶进门,升官发财生儿育女指日可待。
  就连马母,那么大年纪了,又是为着马家的后代,恐怕舆论上她也不会送斩,很可能判个流放,到时马文博再花些银子,买个人替她受那道罪,她也就安然脱身了。
  一场折腾下来,就只有楼天香白白送了命。
  听完之后,张盛远气得咬牙切齿:“若我逃过此劫,定要取那马文博的狗命。”
  香娘子则沉默良久,她做为楼天香那一世魂魄离体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什么事都瞧得分明,马家母子背人说得那些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以为会恩爱白头的相公,她以为今生得遇的良人,竟然用砒霜一点点要了她的命。
  亏得那些日子他总是给她递补汤,嘱咐她多喝些,说待她把身子养好些,好给他怀个孩子,说以前太忙,陪她太少亏欠了她……她听得万般甜蜜,哪里知道喝下的一碗碗补汤,都是穿肠的毒药!
  幸亏她已经死了,不然活着要知道那样的真相,岂不如同万箭穿心?
  即使如此,她连灵魂都觉得凉冰冰。
  真是凄凉啊,巴心巴肝地为一个男人,结果在他看到更大富贵时,就恨你挡了他高升的道,决绝地、狠毒地要你性命!
  从前欢娱千般愿,而今背弃负神明。
  只是,她都看到了,再听一遍为什么还会伤心?为什么还会觉得凄凉?她已再世为人,为何还是看不破呢?
  香娘子敛了敛心神,她不能一错再错了。
  也是这从死到生走一遍,她才明白谁才是真正对自己好。
  远哥已经为了她历尽生关死劫,倘若再为她替天行道,只怕又要损折他自身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垃圾,断送这一世的幸福!
  香娘子反手握住张盛远的手,眉眼温柔,“他自有他的报应,咱们有咱们缘法,那个人,我再不想了,远哥你也要放下,就按昨晚咱们商量好的,若是你能逃过这一劫,咱们就到吐蕃去,开始新的生活……”
  她起身朝李云彤跪下,“公主殿下,听说这次去吐蕃,朝廷颁下谕令需要很多工匠,我们夫妇自请一同前往,请您带上我们。”
  李云彤这次和亲吐蕃,为了避免强行征召,随行的宫女、护卫、工匠会因为远离故土心生不满,朝廷采取了征召的方式,银子给足了,自有穷困人家的来应召。

  ☆、第73章 生机(风风9。15皇冠加更3)

  长安城里的各行各业都自有规律,平常人家的不管是当兵做工,想要博个出身都很不容易,吐蕃虽然远,但比起永不出头的小兵来,能够成为公主的亲卫,待遇不是高了一点半点,工匠们也是如此,远离故土但成为皇家的御用,比起自己在市井中挣扎,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应召的人蛮多,也就会有所挑选,兵卫还罢了,本就是在卫所里面选拨,穷困人家出来的也不乏好手,所欠的只是一个上升的通道,而工匠能够有所成的,在宫里基本上都有一定地位,在外的多少都有些资产,所以真正称心如意的,并不多见。
  前阵子李云彤还在为随行的人中织锦的高手,女红精湛的绣娘不足苦恼呢,听见香娘子的话,别说她高兴,就连禄东赞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吐蕃,实在是太缺这样技艺高超的匠人了,楼天香的劫数因织锦而起,可以想像,她的技艺必定是非常高超。
  还有那张盛远,方术虽然比不上李云彤,却也是个中高手,到吐蕃去,也能压一压苯教那些人的气焰。
  尽管高兴,但李云彤还是正色道:“你们当真愿意去吐蕃?要知道,去了哪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回来中原了。你们可别一时冲动,放心,无论你们去不去吐蕃,我都会尽全力为张道兄续命,这事,你们还是慎重考虑考虑。”
  香娘子和张盛远互望一眼,他们若是去吐蕃,想必公主殿下续命时,会更尽心尽力些,毕竟,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她的手下了。
  同样一件事,萍水相逢的人和自己人,哪怕是从感情上,也会有所不同。
  哪怕能多尽一分心,张盛远也能多一分生机。
  互望之后,香娘子点了点头道:“我们主意已定,不会改的。远哥他在中原有对头,这一次的死劫也是因那个而起,我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留在这里,倒是去了吐蕃,还能有个新开始。不仅是我们,早起同我娘还有我妹说了,她们也愿意随着一起去。还望公主殿下收留。”
  听闻楼天香“病重”,陈娘子就带了二闺女,将江宁城里的家财变卖尽,打算来长安请良医给大闺女看病。
  先前陈娘子和楼天香一样,以为马文博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到了后来,日久见人心,她到底上了年纪见识多些,就知道这个女婿不过是虚情假意,却不忍在女儿面前揭破。
  马家那样的人,马婆子那样的吝啬鬼,怎么会舍得给女儿花钱诊治,只怕那病重,都是拖出来的。
  所以陈娘子就卖了家财,带着有些痴傻的二闺女一道上京,想着楼天香病愈后,她们也在长安城安顿下来,离大闺女也近一些,彼此有个照应。
  没想到,到了长安城,就听到楼天香已经因为瘟疫病逝,尸身送到义庄去了。
  等她们娘俩赶到义庄,楼天香的尸身已经火化了。
  陈娘子当即就晕了过去,恰好遇上张盛远,便将她们母女带回了家。
  香娘子借尸还魂之事,他们怕吓着陈娘子,并没有给她们说明,只说是张盛远的妻室,说他们想去吐蕃,邀请身为义母的陈娘子一道前往。
  陈娘子失了大闺女,二闺女又是个呆的,依靠着义子比自己母女俩孤苦伶仃总要强些,再看香娘子温和可亲,说话的语气、眉眼间的神情总给她亲切熟悉感,待她们母女的模样,就像是一家人,便答应考虑考虑。
  再回江宁不可能,长安也留不得,若是没有二闺女,她就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要咬那马文博两口,如今,只能护着二闺女了。
  这里已是伤心地,陈娘子想着离开了,换个地方,兴许对二闺女的病也有些好处。
  再一个,张盛远重情,有他在,自己百年之后,二闺女也能有人照看。
  犹豫之后,陈娘子就决定带着二闺女和他们一起去吐蕃。
  见他们一家人心志坚定,李云彤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件事说定,用过中饭,李云彤和张盛远就开始布置晚上要用的七星续命阵。
  三天寿阳将近,张盛远的精神,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时辰萎靡过一个时辰,布阵到最后,他已经倒地不起。
  如果不用七星续命阵,这最后一两天的寿命,他只能躺在床上,一点点看着生命从自己体内流逝。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云彤才惊觉,张盛远的那个对头,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强些。
  她把那个最小的白玉葫芦让香娘子给张盛远戴上,然后用引魂术帮他把魂魄锁在里面,免得阵法转动时,他魂魄离体,被别的孤魂野鬼抢占了身体。
  别看李云彤一直表现的自信满满,其实七星续命阵,师傅带着她用过两回,她自个施展,还是头一回。
  道门所用的七星续命阵,是每晚亥时到丑时由求寿之人点灯再走天罡步求神赐寿,灯旁按八卦摆设六十四枚旗帜,每枚旗帜上面画有不同的神仙,每日走完之后都要添油三分之二,走完灭灯晚上再点燃,若途中主灯灭了就说明天命如此,无法延寿,若是七天本命灯不灭,就能延寿一纪,再活十二年。
  李云彤所用的七星续命阵就要更高深一些,用道法高深之人护法延寿,向天借命,因为天上的北斗七星呼应着人身的七魄,七星之气会结成一星,在人头顶上三尺,这也是民间“头上三尺有神明”的说法的来历。
  李若彤回忆师傅教她的种种,将七盏琉璃灯放在张盛远身上七个关键的、能吸收和转换生命能量的穴位对应的位置。
  膻中穴,贫狼星灯。
  天目穴前方虚悬一穴,巨门星灯。
  泥丸穴,禄存星灯。
  夹脊穴,文曲星灯。
  命门穴,廉贞星灯。
  丹田炁(qi)穴,武曲星灯。
  海底穴,天罡星灯。
  七盏琉璃灯按着天象摆成了北斗七星的位置,站在张盛远的左侧看,就正好是一个斗口朝前下方的北斗七星图案。
  待天黑之后,七盏琉璃灯点燃,看见最中间那盏张盛远的本命灯灼灼光芒,李云彤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本命灯光大而明代表善,光冥而暗则小,常为善者,多得其福,常主恶者,多得其灾。张盛远这一世做得善事不少,就像他的天香楼,财源滚滚,多被他用于布施了。
  要不是他是个善人,自己也没法点七星灯,为他求七星降童子,以卫其身。
  她没有师傅的本领,说是续命,其实是将张盛远被人强行折断的生机续上,就像树木因为被虫咬落叶干枯,在生机未完全了断前,把那些虫子捉掉,就能重新再长出绿叶,恢复如初。
  倘若那棵树已经被虫完全咬死,她是没办法的。
  香炉里放上引魂香,再将绳子、铜戒等布好,用黑狗血粉将七星阵圈起,隔断孤鬼野鬼的窥视,接下来,只要在七个时辰,这些灯要不断续油,保持不灭,尤其是本命灯不熄,张盛远的命就算续上了。
  罗盘交给了守在外院的禄东赞,但凡有方士靠近,罗盘就会受到干扰动起来,提前告知他们讯息,海螺交给了诺阿曼,有什么不对劲,他就用力吹,这种法器海螺发出的声响,能够让方士暂时失去听觉,却能够通知内院里的李云彤,有敌来攻。
  至于干花,李云彤交给了香娘子,告诉她什么时候看见干花突然绽放,就说明续魂已经成了。
  李云彤则在最里面的屋子外,守着七星灯和灯阵里的张盛远。
  这七个时辰里,每隔一个时辰,她都要给琉璃灯里添油,灯油须从灯窍加,半点不能落在外面,每一滴加进灯窍里的油,都意味着张盛远的生机。
  香娘子和陈娘子则负责给他们几个供应饮水和吃食。
  至于张家其他的仆众,都放了假,让归家或是玩去了,两日后才让回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让普通人知道的好。
  ……
  乌云慢慢遮住了暗淡的月光,然后又散去,慢慢的月亮隐了,天边露出一点星光……
  等天色大亮,已经过了六个时辰,添过最后一次灯油,李云彤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若非年轻,这一夜不睡,她还真有些熬不住。
  只要守完这最后一个时辰,张盛远的命就续上了。
  熬了一夜,李云彤已经有点迷瞪,她的眼睛微微合了一下。
  就在这时,海螺声突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禄东赞的身影。
  “那些乌鸦,找上门了。”他落在李云彤身边,神色凝重地说。
  

  ☆、第74章 媚舞

  还在迷糊中的李云彤被禄东赞所说的话一惊,神识未清脑海里却炸开了花,揉了揉眼睛,面露紧张。
  乌鸦啊,它们还是找上来了。
  一会儿功夫,诺阿莫拿着海螺也跑进来,他的神情兴奋多过害怕,“如公主殿下所料,对方来了不少人,不过都不中用,被我砍了几个,要不是您交待遇到了迅速回撤,我一个就能砍翻他们。”
  李云彤和禄东赞对望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对方之所以会被诺阿莫砍倒,是因为来的人都是方士或者为方士所用的普通人,并无强大的武者。
  李云彤护着布置了七星续命阵的屋门,再三交待,“一会儿,不管你们看到什么,都请保持神志清明,只要你不被对方布的阵所惑,咱们就能守得住。”
  对于普通人而言,方士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能够迷人心志,同样,对于方士来说,真正有武力的兵将,只要在神志迷离前砍出去,就能要他们的命。
  就像那只鸳鸯换命符,只要不捡,再高明的方士也不能强夺人性命。
  他们能够施得法术,全赖于精神力强过对方。
  这也是李云彤今日仍然只让禄东赞和诺阿莫前来的原因,若是其他的吐蕃武士都帮忙护法,神魂万一被对方所控,会反攻自己这边,反而麻烦。
  以禄东赞的强大,只要提前让他警戒,很难有人能够控制到他的神魂。
  而诺阿莫一切为禄东赞马首是瞻,别人要想控制他,得先过禄东赞这关。
  因此,她今天只留了禄东赞和诺阿莫一道迎敌,连春草都赶去和香娘子她们一道,交待了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过来。
  诺阿莫正疑惑间,就见无风中门大开,跟着,便见四个身着灰色道袍的道士手持明亮的风灯,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中门鱼贯而入。
  在他们的后面,有八个人抬着一把太师椅,椅上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女子,她的脸上蒙着面具,手里举着一把拂尘,看上去俨然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天下的乌鸦飞了下来,站在两边,倒像是她的家雀。
  之所以知道太师椅上坐着的人是女子,是因为那面具并没有挡住全脸,灯光下,可以看见她乌黑的眼,嫣红的唇。
  她身上的道袍也不是裹着全身,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她身上的道袍却像夏日一般,露出上半肩膀,两条修长的腿。
  那女道士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如冰雪一般,晶莹剔透。
  黑袍、红唇,再加上冰肌玉骨,怎么看都令人觉得那面具之下会有一张绝美的面孔。
  李云彤有些羡慕的看着那女道士,和她那种令人陶醉的成熟风韵相比,自己像一个刚刚发芽的嬾花苞。
  禄东赞脸色平静,诺阿莫则诧异地看着那女道士,“她不冷吗?”
  两个人完全就像不解风情的呆子。
  女道士看了他们一眼,一抬手。
  太师椅放下后,咚咚咚,鼓声起。
  八个道士围着女道士,他们的手里各持一面手鼓,咚咚咚,敲击出乐声。
  随着鼓点变动,女道士站起了身,由静如处子突然变得宛如游龙,脚步飘舞,那些道士围着她旋转,不时发出“赫,赫——”的喊声。
  诺阿莫张大嘴:“跳大神啊?”
  李云彤则轻笑道:“来了。”
  当然可以在这场迷舞开始前杀死他们,但那样的话,方士的神魂就会直接攻入张盛远的魂魄,而这些人,只要为首的那个女子没事,甚至会在死后也成为傀儡,攻击他们。
  从他们进入这道门,李云彤已经认出女道士这一派的手法。
  只不知道张盛远怎么得罪了这位女道士。
  不知道士们摇动了什么,有细细的铃声配着鼓声传出,铃声清脆,鼓声浑厚,听上去倒像是男子与女子间的细语。
  李云彤只盯着为首的女道士看。
  女道士的舞姿是在向上天祈祷、祭祀。
  随着她的舞动,身上的道袍忽黑忽红。
  原来,她的道袍两面颜色不同,在舞动间,那道袍竟然不停地被她换面,光是看着,就令人目眩神迷。
  禄东赞的目光越发谨慎。
  庭院中,女道士的舞姿时而阳刚,里面柔美,如同化身成两个人。
  男子身着黑衣刚劲有力,女子则是红衣柔美翩然。
  李云彤他们通过她的舞姿和道士们的配合,看出这是讲述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相爱深,怨离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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