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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为夫妻-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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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两人相距似乎也太近了点,他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气在她鼻端回旋,让她头晕目眩。他清浅的呼吸,像远山空谷的微风,在她耳畔吹拂。
  易楚后退两步,悄悄抬起头。
  辛大人正看向窗外,双眸幽深黑亮,映照着冬日暖阳,璀璨得让人恍惚。
  易楚脸上一热,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待墨干,辛大人将纸仔细折好,交给易楚,“麻烦你带给阿俏。”
  易楚接过,轻轻“嗯”了声,转念想起昨天之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爱下棋?”
  辛大人淡漠地回答,“猜的。”
  怎么可能?
  他与父亲只见过两三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自己陪伴父亲这么久都不知道,他竟然能猜出来?
  不想说就直说,自己也并不是非得要知道。
  易楚吸口气,屈膝福了福,告辞。
  辛大人并不挽留,只出门时突然开口,“明日几时出门,让大勇就是前头的伙计,赶车送你。”
  易楚客气地推辞,“不用麻烦,晓望街雇车很方便。”
  辛大人解释,“我怕路上再遇到前次的事,大勇会点功夫,放心些。”
  “不用,我不会那么倒霉。”
  辛大人很坚持,“万一呢?”
  “遇到就遇到,有什么办法?”易楚满不在乎地说。
  辛大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扯进自己怀里,“别使性子。”
  易楚涨红了脸,拼命挣扎,“你胡说,我使什么性子?”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辛大人凝视着她,“阿楚,别自欺欺人。”
  易楚羞恼地一口咬上他的手背,趁他松手,快步跑了出去。
  第二天,易楚吃过早饭正要出门,易齐拦住了她,“姐是不是去威远侯府,我也去。”
  易楚要把辛大人的画带给杜俏,下意识地不想让易齐知道,便委婉地拒绝,“天气太冷了,路途又远,而且道上有雪不好走,下次再带你。”
  易齐嘟哝着,“反正是坐车,远点怕什么?”
  易郎中闻言,劝阻道:“你姐姐是有正事,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易齐升高语调,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姐能去,我就不能去”话语很无理。
  易郎中正了脸色,严厉地说:“不凭什么,你就是不许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爹,你也太偏心了,好事只想着姐姐,怎么不想想我?”
  易楚见易齐说话越来越不像样,心里拿她没办法,只得妥协,“爹,要不我就带……”
  “不行!”易郎中打断她的话,转向易齐,“阿齐,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偏心,你想想,家里好吃的都紧着你吃,好穿的都紧着你穿,这家务活都是谁干的?你要是觉得我实在委屈了你,反正你娘回来了,你也见过她,这就去找她吧。”
  易齐一愣,猛然跺了跺脚,扭头跑进西厢房,“咚”地一摔,把门关上了。
  易楚担忧地说:“爹,阿齐她……爹别往心里去。”
  “没事,”易郎中叹口气,“可能爹的确偏心,就想着把她拉扯大,然后找户好人家嫁出去,没多用心思。是我没教导好她,她怨我也在情理中。”
  “不是的,爹。”易楚急切地劝慰,“我跟阿齐一起长大,一起跟你学认字学读书,爹并没有厚此薄彼。”
  “表面上没有,可心里总会有分别。”易郎中摇摇头,又挥挥手,“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阿齐这边,爹会看着。”
  易楚点头。
  大勇正在街对面等着,见易楚出来,忙把马车赶过来,笑着招呼,“易姑娘,外头冷,快上车。”
  易楚有心不坐,又怕父亲见到生疑,只得沉着脸上了车。
  车厢不大却很干净,里面放了条毯子还有一只手炉。
  倒是有心。
  易齐咬咬唇,将毯子搭在腿上,捧起手炉,手炉里熏着炭,很热乎。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莫名地想起昨天他说的使性子的话,忍不住又是气恼,又是羞愧。
  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平常不是挺大方开朗的,偏偏说出去的话就像是在赌气。
  一路思绪万千,时而想想辛大人,时而想想易齐,怎么就非得跟着来侯府?这下父亲肯定伤心了。
  又想起,原来父亲知道易齐的娘亲回京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威远侯府。
  大勇将车停下,隔着窗帘道:“易姑娘稍等会,我先去叫门。”
  易楚掀了窗帘往外看,只见大勇拍拍门,跟里面看门的小厮说了句话,又指指马车。
  小厮点点头,回到屋里,须臾出来,请大勇进屋。
  大勇笑着摇摇头。
  再过会儿,画屏带着两个小丫鬟出现在门口。
  大勇撩起窗帘,小丫鬟急忙搀扶着易楚下了车。
  大勇笑着问:“姑娘估摸着何时回去,我来接姑娘?”
  画屏忙道:“不用了,我们府里有车送回去,”顺手掏出只银锞子递给大勇。
  大勇道谢接过,赶着马车离开。
  画屏吩咐门房的小厮,“夫人有话,以后济世堂的易姑娘来,不用通报,直接进去就行。”
  小厮连连应是。
  易楚这才明白,原来进侯府还得先通报。如果夫人不见,自己岂不就白跑一趟?
  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不一样。
  走进二门,有婆子正在扫雪,笑着道:“路滑,几位姑娘小心脚下。”
  画屏道:“今年雪真多,一场接一场,没完没了。”
  婆子笑道:“雪多是好事,明年能有个好收成。”
  易楚也附和,“没错,古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
  跟上次一样,画屏仍是将易楚带到了暖阁外间的偏厅。
  赵嬷嬷将手举得老远,似乎在看账本子,锦兰守着茶炉在扇风。
  见到易楚,两人笑着起来打招呼。
  寒暄几句,锦兰识趣地说去厨房看看点心。
  赵嬷嬷就谈起杜俏的病,“侯爷不放心,先后又请了两位太医,张太医说得含含糊糊地,先说是喜脉,又说月份浅看不大出来,等过些时日再说。李太医说应该是喜脉,但胎儿不太好,先用保胎药看看能不能保住,气得侯爷一个个将他们骂了出去。”
  易楚将父亲的诊断说了说,掏出开的方子。
  易郎中写得字大,赵嬷嬷不需拿那么远,在近处就看得清清楚楚,一下子白了脸。
  她在内宅浸淫四十余年,见多识广,知道其中有几味是打胎的药,不免忐忑,“这药性太过凶猛,夫人未经人事,能不能受得住?”
  瘀血凝结成胎想要打掉的话,跟胎儿一样,都是经过妇人阴道的通路出来。
  易楚医书看得多,对男女之事虽然知道过大概,可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乱说,只能延引父亲的话,“若是妇人就好办多了,可夫人这情况,越耽搁越不好办。”
  两人四目对视,具是满脸愁容。
  这时,画屏从门外探进头来,“侯爷来了。”
  接着就听到“笃笃”声,走进个高大的身影。
  易楚忙屈膝行礼,“见过侯爷。”
  林乾“嗯”一声,问道:“你知道夫人是什么病了?”
  “知道了,”易楚恭谨地回答,“我爹已开了方子。”
  林乾接过赵嬷嬷递来的纸,并没看,却是盯着易楚,“你确定一定能治好夫人?”
  “我会尽力,至于……”
  不等易楚说完,林乾打断她的话,阴恻恻地说,“要是治不好,本侯让你们父女陪葬。”
  易楚闻言,怒气骤然升起。
  这世间竟有如此无理之人,父亲苦思冥想数日好容易开出方子,最后还得赔上性命。天底下哪有这种理
  想到此,易楚一把抢过药方,“哗啦”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我只能保证药方完全对症,我也会尽心尽力治病,却不能肯定一定能成功。尊夫人的命是命,我跟我爹的命就不是命?我学艺不精治不了,侯爷另请高明。”拔腿就往外走。
  赵嬷嬷跟画屏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顶撞林乾,惊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乾也愣了,怒喝一声,“站住。”
  易楚不理睬,反而走得更快。她又不是林家的奴才,何必听他的?
  快走到二门处,画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易姑娘请稍等。”
  易楚站定,冷冷地说:“还有什么事?我承认先前是我一时冲动,既然答应了替你家夫人治病,我肯定会做到。我回去把方子重新写过,会请人送来。”
  画屏尴尬地说:“侯爷请您回去,易姑娘,好歹看在夫人的份上,有话好好说。”言语中满是恳求,想必不把易楚请回去,她也免不了受罚。
  易楚正色道:“在你心里,或许夫人的命最重要,可在我心里,无论是谁的命都不如我爹重要,别说是林夫人,就是天王老子都不如我爹。我愿意以命抵命,可我不会拿我爹做赌注。你回去吧,我向来说话算话。”
  画屏急了,双手拉着易楚的衣袖不放,“姑娘,是我不好,当初不该拉你趟这浑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夫人的病,我不信别人,只相信姑娘。”
  易楚叹口气,“跟你没关系,我只是……”
  话未说完,就听“笃笃”的木头戳地的声音渐行渐近,正是林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过来。
  因路滑,加上走得急,林乾走得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摔倒。
  易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既觉得这人可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第38章 突破

  林乾走到易楚面前,轻咳一声,似乎鼓了很大勇气般开口,“适才是我心急多有得罪,夫人的病还得依仗姑娘。”
  这算是道歉?
  易楚看着面前浑身戾气的人,心想:这种人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低声下气地说出“我错了”,或者“请原谅”之类的话吧?
  深吸口气,易楚平静下来,“我跟画屏说过了,回去会将方子重新写过,侯爷找人按方抓药就行,至于其他,一看天意,一看人事。”
  林乾身子微微前倾,恳切地说:“能否请易姑娘代为抓药煎药?如果可以,夫人服药时,也想麻烦姑娘在旁边看着。”
  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关切不容置疑。
  易楚思量一番,杜俏这种情况确实也不好让其他郎中在旁边守着。况且,她也确实为杜俏捏把汗,遂点点头,“好。”
  林乾如释重负般喘口气,“多谢姑娘。”
  易楚屈膝福了福,告辞回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问起易齐。
  易郎中平静地说:“闷在房里一直没出门,阿楚,阿齐并不是你娘跟爹爹的孩子,之所以瞒着你,是不想你们之间有嫌隙。爹只你一个孩子,若爹不在了,你再没有可以说话商量的人。这样,你们好歹一起长大的,能彼此有个依靠……仔细想想,爹确实做得不好,对阿齐并不公平。”
  是夜,易楚跟父亲将药配齐包好,因怕杜俏失血太多,又额外备了温补养气的药。
  易郎中考虑得更周到,将服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对策一一讲给易楚,如果服药后迟迟打不下来该怎么办,如果血流不止该怎么办。并教给她两套针法,实在不行,就施针加推拿。
  易楚连夜将技法记熟,又在穴位图上演练了好几遍才回屋歇息。
  与此同时,位于澄清坊的林家也有不少人迟迟无法入睡。
  赵嬷嬷终于鼓足勇气豁出老脸,对林乾讲了易楚的担忧。
  林乾听罢,许久没有作声。沉默了好长时间,没去书房歇息,而是进了暖阁。
  自从入冬,杜俏怕冷,就搬到暖阁睡觉,暖阁比正房的床小很多,两人睡着略有些挤,林乾便大多时候歇在了书房。
  杜俏精神不济,早已入睡。床头留了一盏灯,烛火跳动,照在她瘦小的脸上,更显孱弱。
  林乾想起当年初见她时的情形。
  彼时,他年方十六,正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受尽京都女子追捧,上门说亲的人家如过江之鲫。
  他不胜其烦,约了好友到积水潭赏荷。
  七月的积水潭凉风习习柳荫丛丛,荷花开得正盛,枝枝挺立,袅娜多姿。荷叶上滚着朝露,如洒落的珍珠,光芒璀璨。
  好友诗兴大发,当即吟哦一首,又撺掇着他作诗。
  他本不善文墨,许是酒至酣处自狂狷,于是也高声吟道:“柳絮池塘香入梦,湘草高岭寒侵衣……”
  才只得了两句,就听一旁窃笑声,接着清脆的声音道:“都已经七月,还提什么柳絮,既不应时又不应景。再说积水潭也不是池塘。”
  说话之人就是杜俏,她才六七岁,梳着包包头,穿粉红色纻纱比甲,小嘴撇在一旁,极为轻蔑的样子。
  牵着她手的是个年轻妇人,忙不迭地道歉,“小女年少无礼,还请公子勿怪。”
  杜俏不服气,比着口型道:“你就是说错了。”
  当着妇人的面,他自不能跟个小女孩一般见识,便冷冷地说,“无妨。”
  妇人又教训杜俏两句,牵着她离开,没走两步,杜俏回转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阳光下,她一双眼眸乌漆漆地黑,比荷叶上的露珠更闪亮。
  他年轻气盛一时促狭心起,顺手捡了块石子拿捏好力道,朝着她的腿弯扔过去,想给她个教训。
  石子距离杜俏尚有半尺,被她身旁的少年抬脚踢飞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乾便有些后悔,自己就要行军入伍的人,还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后来,他打听过,少年是明威将军的儿子杜仲,小丫头就是杜俏。
  明威将军是他一直崇拜的人,据说曾凭一杆长枪出入敌营斩杀敌首若无人之境。
  时隔多年,他瘸着腿从湘西回来,婚姻上诸多不顺,成为京都街头巷尾的谈资。与他同时被议论的还有杜俏。
  林乾不相信,有着一双秋水明眸的杜俏会是傻子。
  或许是出于对明威将军后人的怜悯,或许是想求证杜俏是不是真傻,总之,他一时起意,让母亲托人求亲。
  林老夫人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却拗不过林乾,只得请了媒人。
  果然,杜俏不但不傻,反而很灵透,将家中事务管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传言根本就是假的。
  林乾立时想到章氏如此行事的目的,又看到杜俏处处小心谨慎,自然也猜出她在杜家的处境。
  林乾想,离开杜家,杜俏不必那样谨小慎微,应该会活得肆意快活了吧?如此,也是他为明威将军尽得一丝微薄之力。
  事实恰恰相反,杜俏非但没有肆意,却越来越沉默。
  假如说,初嫁的杜俏是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现在的杜俏就像温室里濒临凋落的小花,一天天地枯萎。
  林乾开始怀念初见时的杜俏,虽然有点小小的讨厌,却生机勃勃活力十足。
  想起赵嬷嬷的话,他看了眼自己右腿膝盖下空荡荡的裤管,握紧了拳头。
  夜很短,不过倏忽间,窗户纸已泛起鱼肚白。
  林乾吹灭即将燃尽的残烛,拿起拐杖准备离开。许是坐的时间太长,两腿已经麻木,竟然吃不住劲儿,“咚”一声摔在床边。
  响声惊醒了杜俏,她懵懂地睁开眼,看到地上的林乾,本能地伸手去扶,又想起他往日的怪癖,悻悻然缩回了手。
  外头值夜的锦兰与素绢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进来,见此情形吓了一跳,一人忙扶着杜俏坐起身,另一人作势去搀扶林乾。
  林乾冷声喝道:“都出去。”
  锦兰与素绢不敢多语,低着头走出门外。
  床边的地上铺着绒毯,并不冷。
  林乾揉揉麻木的双腿,突然向杜俏伸出手,“拉我起来。”
  杜俏讶然,这根本是从不曾有过的事,是不是听错了?
  还犹豫着,林乾已经不耐烦地说:“让你拉起我来,没听见?”
  杜俏坐正,弯身够他的手,却不想,林乾腿脚不灵便,手劲却极大,使力将她拉下床,堪堪落在他的怀里。
  杜俏尚未反应过来,耳边传来林乾的声音,“就这点力气,以后怎么服侍我?”
  杜俏又是气恼又是羞愧,双手搭着床边便要起来,林乾却箍住她不放,“还有,以后多吃点饭,全身都是骨头,是要硌死我?”
  杜俏顿时感到委屈,刚才锦兰要扶,他不肯,指明让自己扶,现在又诸多不满与挑刺。可自小被教导着夫为天,她也不去辩驳,忍着泪道:“要不,我换人进来服侍侯爷?”
  林乾扳过她的脸,瞧见眼眶里盈盈欲坠的泪珠,也不知何处生起的意愿,俯身吻在她眼角,吮掉两滴清泪。
  只是,更多的泪绵绵不绝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乾的唇追随着泪珠,滑过脸颊,印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很软,又凉,带着泪水的咸味,稍触及,就吓得往回缩。
  林乾不容她反抗,大手扣在她脑后,迫着她靠近自己,近些,再近些,直到毫无间隙。
  杜俏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泪意渐渐地散去,而唇齿间,两人辗转研磨之处热得发烫,烫得令人心颤,颤得她几乎坐不住,只能软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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