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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汉这件事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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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脑袋刚挨到枕头,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房门便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他吓得嘴里的碎渣子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下一刻就被人从床上拎着领子提起来一把抵在土墙上,撞得心肝肺都挤在了一起,头顶的茅草夹着土粒哗哗落下两根。

    许志喉咙里卡了蒸饼残渣,脖子又被人按住,呼吸不畅,转眼就脸红脖子粗地要背过气去。

    徐行俨神色不动,攥住衣领的手指渐渐收紧,冷声道:“东西拿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许志双眼憋得通红,舌头伸出,一手慌忙地使劲儿去推徐行俨的双手,一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摆手。

    徐行俨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冷地看着许志的双眼翻得几乎只剩眼白时才终于撒手。

    许志扶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眼泪都被呛出。

    咳了好久,他终于缓过神来,回想方才徐行俨的行为,他毫不怀疑这个几天来一直闷声不吭的表弟对自己起了杀意,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仿佛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遍,他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他偷偷看了徐行俨一眼,眼神正好对上,忙又掩饰地咳了一下,坐在墙根处也不起来,眼神飘忽,哑着嗓子说:“二郎你这是要作甚?我拿了你什么东西,竟值得你这般对我?我倒不知,你这几日一直跟只绵羊似的,原来是抱着大招没放呢!行啊,你住老子这里,那你就先把老子杀了试试,看看这天子脚下你杀了人之后,能不能走出这洛阳城门!”

    徐行俨又重复一遍:“东西拿来!”

    许志硬着脖子抬头:“你一直说东西拿来,我拿了你什么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否则就别冤枉好人!”

    徐行俨神情冷冷,“那些钱你拿去无所谓,其他还我,我不跟你计较。”

    许志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你屋里丢了东西?丢了东西就该去报官,为何却来找我要?我看你的那块破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何必大惊小……“

    “哪块破玩意儿?”徐行俨盯着他的脸,问。

    许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知道掩饰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块赝品,也不值几个钱,何必如此喊打喊杀的,反正没了就没了,你还想怎样?你要真有本事,照着这里,”他脖子往前一伸,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东西已经没了,你直接这里来一刀好了!”

    徐行俨站在原地盯着他沉默片刻,道“你当真不还我?”

    许志悄悄看着徐行俨的脸色,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硬着头皮嘟囔着说:“反正已经送了人,要不回来……”

    徐行俨伸手手掌往身旁桌子上一按,只听木头咔咔作响一阵,而后瞬间分崩离析,四散而裂。

    许志在一堆木屑飞扬中目瞪口呆,见徐行俨在他身前踩着他的裤腿蹲下,打量着他的手脚,冷冷道:“你可以选一个,是断手断脚还是……”

    “我说,我说……”许志咽了口唾沫,慌忙道,“就在西市北曲打铁铺后面的舒大娘家,你去问了就知……你莫让我去讨要,我还是要面子的,我可不去,已经送了人的东西怎么能讨回来……“

    徐行俨又盯着许志的脸看了看,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站起身挪开脚步,从方才碎裂的木头堆中捡出来几贯钱,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许志:“你最好祈祷我将东西赎回来。”

    许志大概受惊不小,听到这里,声音尖锐地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我可是知道你为何宝贝你那块玉,那里面牵扯到你的身世,你怕遭人灭口——是也不是?”

    徐行俨的眼神瞬间又冰冷下来,浑身散着寒气,阴沉地盯着许志的眼睛,问:“你还知道什么?”

    许志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我告诉你,你那件事儿我可是也告诉别人了,我若死了,你的秘密也保不住,往后你拿了你的东西赶紧离了我这院子,滚回乡下去,我也保证不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但你也要保证不准再找我麻烦!”

    徐行俨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将那几贯钱揣进怀里,大踏步出了房门,又出了院门。

    许志竖着耳朵听着那瘟神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终于瘫软在地,浑身出了一层黏腻冷汗,扶着墙起了两次才终于站起来,随后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扒出来两吊钱,揣到怀里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第十章

    从永安寺回来之后,谢夫人一方面是听了谢尚书的话,拘了谢瑶在家,哪儿也不准去。另一方面也是那一夜惊魂吓破了胆子,自己躲在屋子里吃斋念佛,不敢再出门。

    洛阳城被偷袭那晚,因提前得了信,守城将军捉了内奸,没有闹成大祸,所以动静并不大,不少百姓还在梦里,叛军就被吓跑了。

    谢尚书觉浅,被外面士兵调动的脚步声惊醒,派人叫了谢琼起身打听,才知洛阳城被攻打,当时都惊诧异常,却不知道有逃窜的叛军半路拐道去了永安寺。

    直到第二日一行女眷被士兵送回,才知双方差点就阴阳两隔了。

    看到夫君和儿子安然无恙,谢夫人少不得又是大哭一场,几个人哄了半晌才住了哭声,那场面让谢瑶着实不忍去看。

    只是如今一连五天未出门,每日不是写字就是绣花,距离及笄还有三个月,她只觉得有些心头长草。

    其实谢瑶其人,平日行事称不上大家闺秀的典范,不然那日也不可能三更半夜里跟一个外男在房间里商量行事。

    但若说她行事跳脱离经叛道,当然也算不上,否则也不会因着卢氏一句怕伤了姑嫂感情而妥协应是。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说辞,许是交了裴莞这个姊妹之后受了她的荼毒,如今对这说法却是嗤之以鼻,不过她自然不会将这想法对外人透露罢了。

    而“洛阳第一才女”之名,就是在她自己胡乱折腾的时候,阴差阳错得来的。

    当年先帝在位,泌阳王宇文恪于围场狩猎时作了一篇《围猎赋》,写了当时狩猎盛况。

    按照古文作赋惯例,上篇写物写景,下篇自然就是歌功颂德之类,但不知为何,泌阳王作了上篇之后,却说自己才尽了,无论如何也写不出下篇来。

    两年之后,谢瑶十二岁,不知天高地厚,于一次贵女们聚会作诗行令的场合上,自己偏偏不写诗,而是照着《围猎赋》的上篇韵脚补了当时泌阳王没写出来的下篇,对圣人歌功颂德了一番。

    那时先帝已经驾崩,天后寻了个由头刚将自己的亲儿子逐下皇位,将龙椅换了凤椅,这篇赋不知为何就到了女帝手里。

    也是谢瑶走运,因这半篇文被女圣人夸了两句,又经身旁近臣口耳相传,流言传出皇宫时,谢瑶脑袋上就多了个“洛阳第一才女”的头衔,还是御赐的,很是为谢家长门面。

    对此,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

    院中牡丹盛放,谢瑶坐在雕花窗前伏案提笔良久,直到饱满的笔尖吧嗒一声,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溅开一团污渍。

    她吐了口气,收回不知跑了多远的思绪,将笔搁在笔架上,举起双手准备伸个懒腰。

    但手只伸了一半,胡凳上坐着绣花的卢氏在后面咳了一声,带了点无奈地叫了一声:“娘子……”

    谢瑶僵住动作,瘪了瘪嘴,收回手又重新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视线不自觉地移到桌子另一头放着的那把匕首上……

    那人当真是个怪人,不知是不是已经回了老家?兖州距离洛阳也不算太远,放着可能为以后博得锦绣前程的机会不要,偏要回老家?真是……榆木疙瘩!

    “二娘子,府外有贵人递来拜帖。”

    谢瑶还在出神,被突然而来的清脆声音打断思维。

    窗外站着母亲房里梳了两个髻的小婢女翠玉,隔着窗台,手里正举着个大红帖子。

    她一时有些懵,不知有人递来拜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还是接了过来,随口问了句:“拜帖怎么不送到母亲那里去?”

    翠玉脆生生道:“是夫人让送来给娘子的,她说准了。”

    谢瑶正好将拜帖打开,看到落款处的“裴菀”二字,顿了顿,迅速将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脸上笑容逐渐扩大,却又立刻收敛,蹭地从位置上起来。

    她强自按捺心头兴奋,绷着脸对卢氏道:“奶娘快给我找身衣服换了,裴舍人送了拜帖邀我出门,此刻她人在哪儿?”最后一句,却是问翠玉的。

    翠玉回道:“此刻正在前厅,由夫人陪着喝茶呢。”

    卢氏一听,脸色顿时绿了:“可是上次和娘子在东市对诗的那位?”

    谢瑶反问:“不然呢?当朝还有几个裴舍人?”

    卢氏站着不动,嘟嘟囔囔地说:“上次出了那一茬,这不过几日光景,夫人竟然忘了?怎么竟允了?”

    翠玉很有眼色地又接了一句:“二娘子,夫人说让您快点,甭让客人久等了。”

    谢瑶挥手让翠玉离开,也不让卢氏动手,自己走到内室打开衣柜扫了一圈,脑子转了转,就拿了前些日子裴莞送她的那身衣裳。

    谢瑶刚行至前厅正门,谢夫人率先看到她,脸色顿时又不好了,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对一旁坐着的裴菀干笑一声:“让裴舍人见笑了。”

    裴菀穿的胡服,勾勒一身窈窕身段,肤若凝脂,双眸如珠玉,手里握着把折扇,正低头喝茶。

    她闻言抬头,看到谢瑶时,眼睛瞬间一亮,璀璨夺目。

    谢瑶穿了一件暗青色右衽缺骻长衫,外罩同色长坎肩,踩一双黑色软靴,腰间缠蹀躞带,上面坠了一把短匕首,一条暗红丝绦,一个绯色香囊,但青丝半挽,并没戴时下大周男子之中流行的幞头。所以乍一眼以为是位俏郎君,第二眼却已经知道是个美娇娥。

    谢瑶径直走到母亲跟前,对着她抱了个拳,叫了声“阿娘”。

    谢夫人捏了捏眉心,正要开口训斥,却听裴菀道:“今日谢小娘子这一身男装既穿出了少年的英俊,又不失女子温婉柔韧,回去我定要和圣人说上一说,以后这洛阳城中女子们穿衣的风向大概就立马要变了。”

    说罢,用手中扇柄掩嘴一笑。

    谢夫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干笑了两声,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穿得不男不女的女娃大摇大摆地出了大门。

    谢瑶跟着裴菀上了马车,也并不问她要去干什么,屋里闷了许久,这一出门甭管去哪儿,只要能透气就成。

    可她万万没想到,裴菀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紧邻东市的平昌坊。

    平昌坊北临东市,南靠长宁坊。每三年一次科举,外地学子来京赴考时,大多租住在长宁坊,为的就是顺便逛一逛平昌坊。

    若能有幸见一见京城中最顶尖的头牌最好,若没那眼福,瞧一瞧美貌胡姬也不枉此行。

    说白了,平昌坊就是专门让有钱人花钱嫖。娼的地方。

    有人一掷千金为红颜,有人为见知己打破头。但无论如何,却不该是她俩来的地方。

    下了马车,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面对整齐的一出出挂着匾额标着名字的宅子,裴菀看着谢瑶脸上的踟蹰,揶揄一笑,“如何?怕了?我可是听说永安寺那夜谢小娘子老谋深算,坑了侍女敲锣,又唬了侯夫人撑腰,很是威风啊!”

    谢瑶正了正神色,睨她一眼,“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在想,你若早告诉我今日是来此处,我当将那个幞头戴上的。”

    裴菀戏谑:“若要忧心这个,你大可不必,这平昌坊中不仅有美貌歌姬,也有不少娇嫩小倌,京中贵妇也有不少来此消遣的。你若想见识,我便替你叫两个来。”

    若论脸皮,如今的谢瑶自然比不过裴菀,闻言脸颊微红,正要反驳,却见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一晃,进了一处宅子。

    她语气微窒,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音一转,道:“我看那家不错,去瞧瞧如何?”

    裴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处宅子门楣匾额上写着“玉楼春”三字,这玉楼春正是这处院子中“假母”的艺名。

    她敲了敲手里的扇柄,眉目流转,说不尽的风流韵味,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谢瑶若没看错,刚才进了那家“玉楼春”的,当是徐行俨。

    这小子,没想到他没回兖州,却是逛进了花楼。

 第十一章

    谢瑶之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没想到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入了宅门就有人婢女迎接,那婢女穿着半袖襦裙,低声细语地向她们介绍院中景致,以及路过的哪个院子住了哪位娘子,什么本事最拿手。

    宅子内房舍错落有致,小桥流水,假山刻石,雕栏玉砌,曲径通幽,处处都可见心意。

    来往婢女仆人举止有礼,见到客人恭敬避让,欠身作揖。

    两人走着,裴莞给谢瑶介绍这玉楼春里的头牌,在整个京城也是大有名气。

    谢瑶问:“这位娘子可是弹琴跳舞十分拿手?”

    裴莞笑道:“看来你们谢家家风确实很严——这平昌坊里随便拿出某个宅子里的头牌,文采都足以超越那些京城贵胄中的闺秀才女,不过这里的女子们都缺了身份,没投了好胎罢了。”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就有些淡了。

    谢瑶一挑眉:“你这话不是直接迎头给了我一棒槌吗?”

    裴莞咯咯娇笑,一双星眸耀目,晃得谢瑶眼花,若男人见了,大概骨头都要酥了。

    “你那头衔,得记我一功,这事儿回头再说,我今日约了人,已经看到他了,过去我引荐你们认识。”她说着,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谢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蓝绸圆领缺骻长袍,腰配流苏美玉的年轻男子,正挥着手里的折扇朝这边打招呼。

    裴莞挥退领路的婢女,招呼谢瑶跟上,径直朝着那男子走去。

    到了跟前,裴莞先和那人说笑两句,才错开步子露出身后的谢瑶,对他说:“这就是上次跟你提起的谢小娘子,”而后又笑着补充一句,“洛阳第一才女。”

    谢瑶觉得脸都丢到没得丢了,不理裴莞的埋汰,朝对方做了个揖:“在下谢瑶,才女什么的,若再提我就要钻地缝里了,郎君直接唤我名字便是。”

    男子露出恍然的表情,抬手回礼笑道:“在下方墨轩,表字怀素。原来是谢娘子,失敬失敬,能跟裴舍人一起堵了东市半条街的,怎能不称才女?”

    谢瑶无言以对,裴莞及时接过话,笑着说:“行了,若再调侃,今日她该后悔跟我出门了,宴席可摆好了?人请到了吗?”

    方墨轩哼了一声:“难得能让裴舍人托付,小的还能不尽心尽力办好?一切都妥帖了,你且放心,只是我怕只请他一人那人会多心,就多拉了几位一起来……对了,我前两日刚结识了一位兄台,当真是位能人,可惜他无意于官场,只想回乡下种田。”

    他说着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惋惜,“不过他想从我这里讨个东西,就被我顺手给坑来了,你若想替陛下延揽人才,这可是个机会。”

    裴莞跟着他进了最近一座雕花阁楼,笑骂:“你可真是够混账的。”

    方墨轩在楼梯上扶着栏杆倒退着走,晃着折扇笑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罢了。”

    谢瑶跟在两人身后听他俩闲扯,掰着指头数着京中的贵人,走上楼梯时终于想起来哪家姓方了。

    说起来裴菀和方墨轩还是表亲关系,十几年前裴菀的祖父得罪还是皇后的当今圣上,全家获罪,男子或砍头或流放,女子没入贱籍,那时裴菀还在襁褓之中。

    她跟着母亲在掖庭长大,偷偷识字读书,看尽冷暖,终因契机被女帝发现才华,收在身边做事。

    方家是裴菀舅家,当年在裴家获罪之后大门紧闭,不发一言,最终顾全须尾,躲过一劫。

    那时方家家主、裴菀舅父已经承袭靖南伯爵位,任御史台要职,但在那件祸事之后,方家就逐渐淡化至众人视线之外,默默地吃着皇粮,不招闲惹事,闷声不吭了许多年。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之后,方家终于有人出来活动了。

    按说当年方家的所作所为,裴菀该记恨他们的,不想如今竟然又开始维系旧情了,而且看样子裴菀和方家关系还很是不错。

    二楼整层是一间开阔大堂,周围约四百步,中间放了长桌,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个男子,无不是身着绫罗绸缎,佩玉握扇,每人身前坐了位楼中女子相陪,并无什么□□场面,都安坐其位喝茶聊天。

    大堂四面窗子大开,雕梁玉柱,粉色幔帐肆散。

    再往里侧是露台,台上有人,但隔了道翡翠珠帘,影影绰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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