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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春-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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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路景修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宠溺,若是叫路子闵知晓,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不是告诉爹爹了吗?有些事让爹爹来做就好了,你小小年纪,又正是伶俐好玩闹的时候,谁说就必须要心系苍生了?记住,咱们为人臣子,有君在上,上苍还轮不着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一个姑娘家,便是爹爹或者咱们路家也不敢的,你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几句话说的路子昕破涕为笑起来。
  “女儿听明白了,爹爹这是取笑人家呢!女儿可不依!”
  路景修却神色一整,“有些事,你梦见了不一定就会发生,同样,有的事,你不知道不代表它就不存在,须知即便是上天怜我路家而示警,也不是整日就靠着这些过日子了,更不能因此而患得患失。”
  “知道了。”路子昕颇有些不好意思,“那、四殿下是不是真的打不过那个阿古占?我们大関、会不会……”
  路景修坚定地摇头,“不会的。”
  路子瑅曾说过,赵居为身上有着上位者的气场,加之他前段时间与郝家的商队去了一趟草原腹地,不久就又被庆华帝派去了西北,种种细节都表明,这不是一场无准备之战。
  以他对庆华帝的了解,若非必要,他是绝不会在这个关节上动盛国公府的。
  上次庆华帝搞出这么大阵仗来,还是撸去皇后娘娘母族根基之时。
  他既为天子,想必是做好了应对之策,务必一击即中……
  “那……韩均呢?”路子昕小小声地问道。
  “他啊……”路景修停顿了片刻。
  他也做过与女儿一样的梦,但既然身为男子,心性自然更加坚毅,也不会有事的。
  “哎,女儿大了不由爹,他身在甘肃,更加不会有事的。”
  路子昕提着的一颗心便放了下来,露出一抹娇俏的笑来,殷殷地倒了一壶茶过去,“爹爹,吃口茶。”
  “夜深了不吃了,回头睡不着你娘亲又要念叨,走罢,回去睡觉去。”
  父女二人便说笑着出了屋子。
  而在那宫墙深重的皇廷内院,唯有常年安静地待在凝香殿中那一人,真心实意地担心着这一场战争。
  庆华帝在玉福的问安声中走进了许久不曾踏足的凝香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如她十多年前搬进来的时候。
  空旷,安然,寂寥。
  偌大的庭院之中,只有几株梅树上有零星几朵白梅开在枝头,在夜色中带着清冷的姿态绽放。
  玉福与高怀并肩走在后头,想着当年庆华帝知道郝贵人爱梅,他便特意为她挑了这处凝香殿,以为既远离是非,又合她心意,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可是她却知道,小姐自来嫌弃那红梅太过爱俏,性虽高洁颜色却太过热烈,唯有那不染尘埃的白梅才是她的心头好。
  小姐曾经说过,“犹那落雪之时,天地一色,唯闻其香,不识其影……”
  玉福虽听的迷迷糊糊地,可大约是小姐说话的时候太过伤感,她都一字不落地全记了下来。
  后来到了这凝香殿,主仆二人偶然在角落里看到几株瘦弱的梅树,冬夜天寒,一夕之间倒开出了几朵白梅,玉福当即就挽袖子准备施肥好生打理一番,却被郝贵人制止了。
  “昨夜寒风起,有梅寂寂生。随风一来去,借此暂安身。玉福,随它去罢!”(摘抄整合自《白梅五首》,作者未知,出处未知)
  这话,好似在她脑中隐隐有个温和的声音说过。
  玉福想不起来,也便随它去了。
  这么些年一晃而过,那几株梅花却年年都是如此,既不繁盛,倒也自有其真。
  庆华帝还是第一次在冬天的夜里来着凝香院,接着微弱的光亮瞧去,说道:“这几株梅花是什么时候栽的?也太冷清了些,你家主子既欢喜,明儿朕便叫人多移些过来。”
  

☆、194 都在等待

  玉福正要说话,殿内却传来一个极清淡的女声,“妾身多谢圣上惦记,只是这凝香殿甚好,实在不用添置什么。”
  “就是太冷清了些,不若趁着机会……”
  “如今正是要紧关头,妾身这里都不要紧,何必为此落人口舌,亭儿还在外头吃苦呢。”庆华帝的话被打断,只见屋子里出来一位披着大毛披风的宫装美人,峨眉轻蹙,略有轻愁,正是郝贵人,庆华帝便收了声。
  高怀见状,便识趣地拉着玉福去准备茶水等物了。
  庆华帝将郝贵人轻轻搂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放心吧,亭儿不会有事的,用不了多久,你也不用再住在这地方了。”
  这是一句帝王的承诺,却听得郝贵人心下一惊。
  她任由这个害她此生不得安宁的男人搂着自己,心中毫无波澜,唯有在听到赵居为无事这句话时眉头才稍稍放了下来。
  “亭儿,真的会平安回来的,对吗?”她试探地问道。
  “嗯。”庆华帝略带着胡须的下巴蹭她头顶,语气中有些帝王的强大气势,“阿古占野心勃勃,欲联合其他部族进犯我大関,亭儿和你父亲此前去草原为的就是这桩事,必须要在他们形成气候之前打散打溃,让所以觊觎大関的人都从此一蹶不振!”
  “是你让亭儿去的吗?”
  “不是我,是咱们儿子自己要去的,我劝过了,他非要以身犯险,诱阿古占入局……你也知道,如今那几个越发跳脱起来,亭儿必须要有所作为,否则我再疼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庆华帝苦笑着摇摇头,如同平凡的百姓之家说起令自己自豪又头疼的儿子来。
  郝贵人的心这才真正落在了实处,忍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细微的表情动作,却让庆华帝心中一暖。
  他的皇后与贵妃成日里只想着利用自己的孩子得到他的宠爱,或是为了他屁股底下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谁又真正关心过她孩子的安危吗?
  每每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心神的放松,与皇家难得一见的温情。
  庆华帝长期保养得当的的大掌覆在郝贵人的眉心处,面上浮起向往的神色,“清儿,我还记得你说过,想要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再过不了多久,便可以了,你……你再等等我。”
  郝贵人闺名单一个“清”字。
  “你……”郝贵人浑身一震,这是今夜庆华帝第二次说起此事了。
  她曾经确实那样说过,因为郝清心知,这是庆华帝所给不了的生活,她不过是借此拒绝他的靠近。
  他是帝王,是天子,可他却不得不把自己放在这凝香殿中,一年不过只敢来一两次罢了,又如何给这样的承诺呢?
  她常年如死水一潭般的心扉,有丝丝涟漪泛起。
  庆华帝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拥着她道:“外头冷得很,你身子弱,还是快进去吧!”
  郝清便呆呆地任由他半抱着进了内殿,神色在昏黄的烛火中明明暗暗,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雪继续落着,半夜时分,整个大関的北国之地,绝大部分已经被茫茫白雪所覆盖。
  “这场雪可不能下的太久啊!”甘肃巡抚衙门的三司厅内,上任不过两个多月的巡抚程直搓着手哈了一口白气道,
  这里是巡守、兵备会议白事之所,因此建的十分空旷,又没什么取暖的东西,对他一个文人来说,确实有些太冷了些。
  靠窗的位置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身材欣长匀称,黑暗中却看不太真切长相,他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早就停了。”男人笃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自信。
  “哦?”程直看着他,“退之还懂天象?”
  二人之间的关系倒不像是上下属,相处之间随意的似是老友。
  韩均一挑眉,说道:“程大人高看退之了,不过是听积年的老兵所说,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对这些事情最了解不过了。”所以,随便一个老农或者老兵都能看出来的天象,那些钦天监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后年那场雪灾,理论上来说,大関完全可以及时应对,免苍生流离……
  只不过有人和这次一样,想趁机获利罢了!
  也对,程直笑了笑,“平凉来信了吗?”
  “还没有。”
  “你真的不等定国侯,先行带兵赶往平凉?”程直问道,他接到了庆华帝的密信,让他协助韩均在甘肃的一切行动,不得有误……
  只是,虽然这些天韩均的表现他看在眼里,各处都极妥当周全的,替他帮了不少忙,确实是个十分出众有能力的年轻人,只是这打仗和治理地方完全不一样啊!
  韩均点点头,“所有人都在等,只怕……”只怕定国侯来不及去平凉就要先赶回京城了,所以他必须要尽快与赵居为汇合,整顿兵力,同时调集甘肃府的粮草器械,驰援平凉,打阿古占一个措手不及,将胜券握在手中。
  “所有人都在等?”
  “没什么,既然圣上有令,让我听从四殿下调遣,退之自然要遵军令而行。”
  “你素来严谨,倒不用我嘱咐什么,万事小心。”程直便不再说什么,二人在着清冷的三司厅内静静地等待。
  他们来甘肃时间虽短,却已经将此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在这巡抚衙门里自然都是自己人。
  韩均若要出发前往平凉,则必须由他这个巡抚筹措粮草之事,保证军队的供应,这么重要的事情,庆华帝自然要交给一个信任的臣子去做,而在甘肃,只有程直这个巡抚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将府库中的粮草搬运一空。
  半个时辰之后,巡抚衙门三司厅的大门被敲响了。
  不等程直反应,韩均长腿一迈,已经大跨步走了过去,将人放进来。
  “程大人、韩大人,这是四殿下密信!”来人满身都是雪粒,头发眉毛上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双手呈上。
  

☆、195 放手一搏

  第二日天亮之时,整个甘肃的驻兵至少少了二人之一,仓库中的粮草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但知晓此事的却寥寥无几。
  雪果真停了,由于下的不大,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很快便冰消雪融,毫无踪迹了。
  只是有心人却不难发现,城北一直通往平凉的密林之中,却有车辙和马蹄的印记一路延伸而去。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要在甘肃汇合的,以定国侯为主帅的军队,倒忘了甘肃原本就有五万兵力长期驻守,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兵力会待在甘肃不离寸步……
  于是韩均一行,直到快接近平凉城时,才被人发现。
  赵居为接到消息后,立即派钱雅棠来迎韩均入城,他本人还在与草原部落联军对战的最前线坐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钱雅棠如今是对赵居为无比推崇,再也不暗自嘀咕这是个不学无术的富贵皇子了。
  一日之后,有了韩均带来的两万兵力和粮草装备,大関顿时士气高涨,军队以破敌之势,狂扫联军,不仅斩杀敌方三千余人,还将战线推进两公里之远,这已经是史上大関深入草原最远的一次战争了。
  可以说,将边境线推进这么远的距离,大関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但赵居为仍不满足。
  “殿下,穷寇莫追!”定国侯系的一位参将劝道。
  这是赵居为看上后,特意找庆华帝和定国侯秘密讨要过来的两位参将之一。
  赵居为冷冷一笑,“穷寇?阿古占现在可没有转身逃跑的意思,联军虽然士气不如之前,但一直和我们胶着在此处,他们还在等!”
  等?这位参将不明,却看到刚来大营不过一日的韩均没有丝毫疑惑之处,便也压下了心中的不解。
  毕竟四殿下赵居为的年纪虽轻,但这段时间,行兵的能力他看在眼中,武将以实力说话,他不得不佩服赵居为很多出其不意的军事计谋,比他在兵书上学到的实用又有效多了。
  而在两日之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皇四子的意思。
  阿古占带领联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并且有情报称,包括乌桓族、猃狁族在内的草原三大部落,又投入了几乎一倍的兵力,以此对抗大関将士,形势立即开始出现反转。
  而大関这边等待的援兵却迟迟不到。
  “阿古占他们疯了不成!投入这么多的兵力,几乎等于倾巢而去,此战之后,只怕数十年都难以恢复!”
  定国侯系的两位参将私下议论。
  “疯了?”另一人道,“如果他从咱们手中攻下包括甘肃在内的三个城池,不消一年就能恢复过来,咱们大関,恐怕才是难以恢复的那一个!平凉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阿古占最觊觎的一块肥肉,只要拿下平凉城,背靠草原,谁能奈他如何?他当然要投入全部兵力,放手一搏!”
  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他们也只敢在无人之时说一说。
  “可是侯爷马上就要率大军到了,届时哪里还有他的机会?这个道理,你我都知,他又怎么会不懂?”
  “侯爷……”其中一位参将面有苦涩,“恐怕是来不了了……”
  “什么!!”
  而早已预料到此事的韩均,正在赵居为的大帐之中,满脸严肃。
  “没想到阿古占会这么疯狂。”
  “他若不是个狠人,那木杆早没他什么事了。”赵居为话虽说的淡定,但面上的神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他向来清风朗月一般的面容上,难得皱起了眉头。
  “他的消息倒比你这个皇子还快,这么多兵力,只怕不提前十天是准备不了的,尤其还说服了猃狁和乌桓族。”韩均看着行军舆图,仔细研究上面的排兵布阵和地形条件。
  “咱们不也早就准备好了吗?”
  韩均听闻此言,神情略有放松,“经此一役,只怕整个大関都知道四皇子是个文武全才,你想低调也不行了。”
  “呵呵,我何曾怕过他们不成?说说罢,京城那边情形如何?你那娇妻家中可安顿好了?不会又借了我的人拿去当人情吧?”
  锦衣卫有专门的传达渠道,比之军情上报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京城的消息自然两三日就到了他们手中。
  而俩人口中的京城,此时正经历着一场腥风血雨。
  庆华帝不过是在郝贵人的凝香殿歇了半宿,便不得不被高怀叫醒。
  “陛下,该回去了。”
  庆华帝睁了睁眼,郝贵人已经起身穿好了衣裳,他又闭目休息了片刻,才从温暖如春的蛋清色被子中起身,由高怀服侍着穿衣。
  郝贵人是向来不做这些的。
  “我……走了。”收拾妥当后,庆华帝轻声对郝贵人说道。
  郝贵人有些不安,“这个时候,可是有什么事?”
  庆华帝来这凝香殿虽然少,可每次都是待到天明才回去的,现在又是这么个特殊时期,亲儿子还在战场上打仗,郝贵人都没怎么睡着,现在听他要走,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没事,还有些折子没批,高怀,是不是?”
  “是,陛下。”高怀立即低眉敛目地应声道,直到二人出了凝香殿,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可是庆华帝心尖尖上的人儿,自打二十年前那件事后,就受不得一点点惊吓,庆华帝表面上不在意,暗里不知派了多少人保护着,他哪里敢说漏了一个字。
  “咳,怎么样了?”刚出了梅林,立时便有一队护卫跟了上来,庆华帝低咳一声问道。
  高怀压低了声音,“果然不出陛下所料。”
  “呵,是老四所料。都准备妥当了吗?”
  “都准备妥了,陛下放心,绝对不会波及凝香殿的,阁老沈大人还在御书房等您哪!”高怀一行跟在后头走着,一行将当前的情形一一汇报给庆华帝知晓。
  快到御书房之时,还另有御林军侍卫、锦衣卫的孟晋现身向庆华帝禀告了宫外之事,又呈上一个锦盒,里头约莫是书信一类的东西。
  庆华帝见了,眯了眯眼,面色铁青。
  

☆、196 必败之局

  谁都没有料到,大関会在一阵风雨飘摇中开始迎接承文十三年的新春。
  外有那木杆阿古占联手乌桓两族进犯平凉,皇四子赵居为亲征应敌,内有大皇子赵艮为与其外祖、刘贵妃生父原盛国公直捣皇宫禁廷,意图叛乱逼宫。
  不,也许有人早已经掌握一切,只是暗中推波助澜而已。
  刘家兵分两路,不知何时调来原盛国公一系的军队,首先掌控了京城周边一半的驻军,再牵制剩下的一半,使其无法支援京城。
  而定国侯又带走了部分兵马赶往平凉,已经走到甘肃地界,大军想要回转,哪怕是派出骑兵,也至少需要两日才能回京。
  此时的大関京城国库空虚,防守最弱,在协理皇后掌管六宫事宜的刘贵妃帮助下,叛军打开了宫门,原盛国公带领一支效忠刘家的军队直逼凝香殿,却在半道被原本应该走另一条巡逻路线的禁卫军拦下,双方展开激烈的厮杀,引来更多的禁卫军,顿时被围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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