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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闺春浓-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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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岂会收手!”钟老爷子早就想到了这点,儿子的顾虑同样也是他的顾虑,宋凝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什么样的手段使不出来,如今一计未成,肯定会另生一计,节外生枝也是必然,毓秀挡下了这一次,未必能防得住下一次。“辽人啊,跋涉而来,不是为了来楚国丢颜面的。这次败北,对于宋凝而言,已是奇耻大辱,他不会咽得下这口恶气的,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啊。”
话说到了钟平的心坎上头,“父亲,我便是这个意思,毓秀现在惹了辽国使臣,定已招致了宋凝的怨恨,说不定哪一只会给毓秀招致灾祸啊!”把住了缝子钟平就想把钟老爷子给拐回来,他反正是不觉得毓秀做得是明智之举。
“毓秀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怕起来了?”钟老爷子又瞪起眼来看着儿子,“毓秀,你来说说,且不理会你这迂腐的父亲。”撵着胡子,颇有期望的打量起孙女来。
毓秀哪里会没想过这些?宋凝不是好招惹的人,她最初就预想到,现在宋凝恐怕已经把火苗子烧在了自己头上,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可如此就怕了的话?还能做成什么事情?“古语有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宋凝再有能耐,莫不是三头六臂?会飞天遁地不成?魏渊身手不凡,绝不在那些辽人之下,只要我们防范得当,切莫疏忽大意,又怎么会给他们钻了空子呢?”她相信魏渊,辽人若是对自己心有不轨,魏渊定不会让自己涉险。
说得滴水不漏,竟让钟平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地方来,钟老爷子听着也直直点头称好,这孙女啊是智勇双全,明只辽人已经算计到了她头上,却毫不慌乱,这样的人才能做得大事,临危不惧,从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丫头,机警得很呢,“看看,就你担忧得夜不能寐!辽人啊,是不会收手,可我们钟家也不能因此就怕了他们,身为人臣,如果连这点胆气都没有?楚国又如何在辽国面前树立威信,士气不可弱,这道理,你们需懂。”
钟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钟老爷子一口打断,“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这个做父亲的要有做父亲的样子,毓秀年纪尚轻,许多事情你都要教导着她,而不是瞒着藏着,百弊而无一利。毓秀你呢,则是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让那辽人钻了空子,伤了你,那群辽人野蛮,动起手来就没个分寸,从明日开始,实在不行,就多加派两个人保护你,也不知魏渊一人够不够?”
“够了。”毓秀习惯了魏渊,也懂魏渊的性子,若是派了别人来,一是做不惯,二是怕那些人借着魏渊的身份调侃魏渊,魏渊那人不愿给她多找麻烦,只会默默受了这些,憋进心里头。“有他一人,足够。”
回去的时候月色当空,已是深夜,偌大的钟府里少有如此安静,只能听到二三声细微的虫鸣,毓秀踏过园中的鹅卵石,那些凸起的石块咯得她脚底微微不适,可常年走在着卵石地上却对身体有益,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呢?如今受的这些苦头,日后总该会过去的。一路走过去,思绪混乱负有清明,她知道眼下不该想得那么长远,该走一步看一步的,棋盘之上,情势还不明了,不过才耗了对方几个小卒,要想将了对手的军,要走的路还太长。
晚风袭来,毓秀揉了揉眼间的穴,望着远处的点着灯的房,却未看到魏渊的身影,往日他都会在她屋外头守着,今晚去哪里了?好奇间,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累了该早些休息才是,夜里风大,站在院中吹风,会染上风寒。”魏渊抱着剑站在离毓秀几尺开外的地方,能够时刻保护着她却又不失身为侍卫该有的礼数。
毓秀对他的存在全然不知,难道他一路跟着自己不成?怪不得他今晚没有守在房外,“你从刚才一路跟到现在吗?”疑声问道,没想到魏渊心细至此,连钟府里这短短的路都不敢掉以轻心。
“方才,小姐说的话,是真的吗,只要,只要魏渊一人就够了?”魏渊的指腹在剑柄上摩挲两下,本不想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他的确迫切的想知道毓秀说的是不是发自真情,是不是真的只要他一人就足矣,若当真是这样,他魏渊便是死,也值当了。
没想到这话他也听了去,毓秀怕他回错了意,可她话里确确也是这意思,魏渊一人保护她就够了,如何回答倒是让毓秀为难起来,“辽人虽对我有威胁,却也没到非死即生的地步,现在而言,你一人贴身保护我,就够了。我也不想太让祖父费心,若是多一个人跟在我身边,那钟府便少一分稳妥。我可不想因小失大。”
这番解释入了魏渊的耳,却像是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总之小姐身边没有别人就好,自己一人护着小姐周全,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他都在所不辞。这十年如一日的恩情,对于魏渊而言,已不是报恩那样容易就能说清的,里面夹杂的还有他对毓秀的情愫,这份深埋于心底的情愫,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小姐,你进屋歇息吧,外面有我守着!”他抱紧怀中的剑,挺了挺背脊,如一棵苍松般立在屋外,雷打不动。
“你站一会儿便也去歇息吧,钟府戒备森严,外人是进不来的。”毓秀想到白日里比试魏渊该是也累了,只是他掩饰得极好,外表半点都看不出来,若是她不开口,这傻木头真的能在外头站上一宿,第二天再跟着自己出门,又不是铁打的?哪里能受得了?
魏渊欲要辩解,“可是,小姐……”可是什么啊?可是他觉得只要不是自己守在外头,觉都睡不踏实,外面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担心小姐的安危,他害怕小姐半夜梦靥,至少自己守在外头,也能给小姐一个心安,担忧得太多,可能做的却又太少。就算以后,躺在小姐枕边的人也绝不会是自己,那是他不敢肖想的。
“还可是?”毓秀知晓魏渊在担忧什么,不说些狠话是没法打发他去睡觉了,“你要是今晚敢在外头守夜,明天白日我就不允你随我出去了,就给我呆在府里睡觉,我可不想外人说起来我亏待你了,好歹也是入了圣眼的武将!”
这话都说了魏渊怎敢在外头带着,小姐可不像是会说空话的人,万一明日真的不许自己跟着可怎么办?思虑再三还是待毓秀进房之后也回了自己屋里,也是和衣而睡,外面只要有了动静便起身去看看,又不敢大动静扰了毓秀,霎是难熬。
正文 第五十六章:证据确凿
连着几日魏渊眼下都顶着两圈乌青,身板儿却始终站得笔直,剑也是寸步不离身,这些毓秀都看在眼里,也不忍心见魏渊这般辛苦,便同府里的管事说了要多派些人手在府里值夜,这才让魏渊放了心,不过辽人此次甚是沉得住气,上次之事已过了这么多天,他们却迟迟未有动静。
“小姐,信上说了什么?”魏渊从府外拿了信交到毓秀手里,送信的人是柳侑那里的,他上次见过,也不知他把事情查清楚没有,毓秀的神色有异,他也不敢料定信中所言的好坏。
果然派了柳侑去彻查这件事是对的,楚昭做得滴水不漏,可世上哪会有不透风的墙?再老道的猎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而这次偏偏就给毓秀给查着了,有了这些证据就等同于有了扳倒楚昭的把柄,“魏渊,你去将柳侑接到府里,切记不可让人发现,须得隐蔽些。”柳侑此刻的处境相当危险,如果被楚昭的耳目知道他手里有这些证据的话,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杀柳侑灭口,能够保护柳侑的,只有魏渊。
“那你怎么办?”魏渊这几日一直守着毓秀就是怕她被辽人偷袭,现在离开,岂不是给了宋凝那些人机会,“我去接柳侑,万一辽人闯进府里……”千般忧虑还不是为她一人,生怕自己疏忽,不愿也不忍见毓秀受半分伤害。
毓秀没想到魏渊竟想到这些,她自己都未必能考虑的事情,全让魏渊替她想了,“你便是想的太多了些。放心去接柳侑吧,快去快回,我在府里等你。”别看着魏渊堂堂七尺男儿,可有时候毓秀觉得他还是带着点任性,默不作声的执拗,让她觉得竟有些可爱。
魏渊果然神速将柳侑带回了钟府,柳侑一介书生哪里能和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比,到府中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说句话都得喘个半晌,“钟小姐啊,魏渊实在是……好,好体力啊,让我喘会儿……”拍着胸口坐在凳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魏渊。本是给钟家小姐送了书信,没想到魏渊来得这般快,他连书桌还未来得及收整就被魏渊一声不吭地拖了过来,一路上更是马不停蹄,他这把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你且喝杯茶,钟府里头安稳得很,不着急,今日说不完,在客房住一宿也无碍。”毓秀让下人带了壶热茶进来,魏渊抱着剑站在旁边全然不把柳侑放在眼里,明明已经等了他许久,怎么就把他半条命跑没了?
钟家小姐亲手给自己倒茶,柳侑咕嘟咕嘟便饮了两杯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道,“钟小姐吩咐的东西我都查到了,证据确凿,便是那三皇子的人暗中倒卖考题,这些人用考题谋取暴利,买题的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凭着家里花几个钱,便能在谋个一官半职,这还不是最为可恶的,这些纨绔们谋了官职,官商勾结,偷税漏税之辈统统见了空子,朝廷自然也收不上多少税了。”
楚昭之行令人发指,毓秀听着心中的恨便蔓延开来,他这样的渣滓如何配拥有如此权利,“都有哪些证据?”他做的这些龌龊事不光败坏了朝廷财政,也使诸多满腹才华的子弟活活没落,寒门再难出贵子,就因为是这样的人从中作梗。
“这些是买卖考题的时候签的字据,我只找到了少数,不过我想这些也足够了。还有去年买过考题现已在朝中为官的人,我都有他们当时买卖考题的证据,更或者将这些人揪出来,都是草包,怕是连字都识不全,随便考考估摸着就现了形。”柳侑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来,面有忧色,说道买卖考题的官员之时更多的是愤恨不满。
毓秀将厚厚的一沓纸托在手里,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可想而知楚昭背后这样的勾当到底做了多少,纸张上的落款都不相同,但显而易见的是字据都是同一人所书,虽然可以掩盖着用笔,但用笔习惯却改变不了,若是毓秀没有猜错的,这些字据都是苏仕明写的,字据当中有几份不光涉及买了考题还有直接买了进士的,不过买进士比买考题要贵上许多。
白纸黑字入了毓秀的眼,只觉得恐怖,这么多人买到考题,又有多少寒窗苦读的书生年复一年的落榜,楚昭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些人不过是他通往皇座之路上的垫脚石罢了,如今她毓秀就要亲手断送他的春秋大梦,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染指这个国家。
“去找哥哥来。”到底该如何决定,毓秀知道这些证据在自己手里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些证据,要让更重要的人见到。
钟赢览完这些纸据已是气得牙齿哆嗦,额上青筋暴起,“岂有此理!枉他还是我大楚的皇子,怎么能赶出这种勾当来!难道他当我们楚国的臣民都是傻子不成?可笑!可笑之极!”将那些证据狠狠甩在桌上,一把拉住妹妹的手,“毓秀,走,同我去祖父那里,现在证据确凿,我看他楚昭还能如何!我就不信王法治不了他!”
“哥哥,到了祖父面前你可莫要如此激动,祖父他虽年迈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些事情他不会没有怀疑过,我们只需把这些东西给他看,祖父心里也便有了数。”毓秀见到钟赢情绪激昂,忙上去安抚,钟老爷子可不待见人这副模样,就算心底如何气急,在钟老爷子面前还是要摆出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来。
捻了捻胡须,见到孙儿孙女送来的东西,钟老爷子反复研磨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食指在梨花木的案上扣了扣,发出通透的声响来,目光中如沉寂多年的深潭,低首许久,缓缓抬头注视着孙女儿,“毓秀,你怎么看?”
“证据确凿,有罪之人自该伏法,不然日后祸害无穷。”毓秀没有点名幕后之人便是楚昭,可是屋里的人个个都是心知肚明,包括钟老爷子在内,“想必祖父也有怀疑过,为何这几年上任的新官们都避着朝中的老臣,每逢春秋花会灯节,那些小官虽没什么实权,却也避而不出席,在朝堂上也不想与老臣们正面交锋,毓秀觉得,他们不是不敢,而是没那个能耐吧。”
这话是戳在钟老爷子心坎上头了,这两年新晋的小官们都是些生脸孔,几个同僚的学生反而落了考,几个老臣免不得还调笑几句“老糊涂”教不出得意门生了。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卖了考题,如此,再得意的门生也比不过这些事先就做了考卷的人,“可断定是三皇子所为了?”毓秀不说不代表钟老爷子不说,区区皇子,他这三朝元老还是不惧的。
“祖父心里明白,三皇子位高权重,就算做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毓秀能诽议的,所以只能将这些东西呈到祖父面前,请祖父做主。”要想扳倒楚昭,凭借自己和哥哥的能力远远不够,况且楚昭如今的势力遍布朝堂内外,贸然行动只怕打草惊蛇。
钟老爷子想得别这些后辈要长久的多,“毓秀,你可知道三皇子为何要如此?”嗓中溢出一口气,“一来是为了钱财,二来,朝廷之中太子呼声极高,只有少数的人站在三皇子一边,现在是这样,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呢?待圣上年迈,我们这些老臣年事也都高了,朝中的后起之秀都是什么人呢?是他楚昭的人啊,是从他楚昭手里买了官职的人,自然而然就有人站在他身边了,这偷天换日使得极妙,只可惜算计错了,姜还是老的辣。”
毓秀不得不佩服钟老爷子推论得极其周全,不光是求财还有更长远的计谋,前世之时楚昭不就是登高一呼,坐上了那万人之上的宝座,“不光如此,毓秀以为,那些花钱买官求职的人,都是花架子,官商勾结,朝将不朝,国将不国,就算楚昭日后成了太子,楚国的朝堂已经乱如浆糊,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毓秀所言,不过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罢了。
魏渊在旁边听着这些楚国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他不管这些,他只要毓秀平安康健,若是楚昭敢动毓秀一根汗毛,他都会让楚昭从这世上消失,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什么顺昌逆亡,只要毓秀眼里容不下的,他魏渊都会一一除去。
“妹妹,可楚昭是皇子,倒卖考题是大罪,可他偏偏是皇室的血脉,我们就算有了这些证据,怕也不能拿他怎样。”钟赢在这点上与他父亲极像,古板守旧,总是顾忌许多。
毓秀却未担忧过这个,楚国重法,就算他楚昭是皇子又能如何?此等大罪,够他消受,皇子削为庶民的例子楚国历史上不是没有,就算保了皇子之位,他楚昭日后又凭什么出来兴风作浪?先折了他的双翅,也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正文 第五十八章:权衡再三
钟赢考虑得确在情理之中,楚昭是何等狡诈的人,别人不清楚,毓秀可是对他知根知底,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样的事情他是做得是得心应手,虽手中有了他作恶的证据,也仅仅只能够让钟老爷子信了楚昭是个不正当的人,却并不能奈他怎样,“祖父,现在证据在我们手中,该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钟老爷子伏在案前摊开张宣纸提笔摘录下了证据中所提及的人名,单凭是几张薄纸,无论如何是不足以定了楚昭的罪,还需追着上头的名字暗中彻查下去,说不定能够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楚昭之辈,要么一举击垮,要么就会将自己推入险境,“送来证据的人现下可在府中?”
“在的。是哥哥与我的亲信,早在多日之前就帮我们暗中追查此事,此事又极其凶险,所以我们将他留在了府中,楚昭眼线甚多,毓秀担心那人离了府会遭不测。”毓秀知道钟老爷子处事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轻易动手,柳侑也是一道证据,一道人证,所以柳侑的安全也极为必要。
诚然毓秀在对待柳侑的态度上让钟老爷子赞赏有加,两人想法如出一辙,此人若是落到楚昭手里必死无疑,现在能保得住他的只有钟府,“带他来见见我。”相比之下,钟老爷子还有一丝忧虑,就怕是柳侑会是楚昭设下的圈套,留着毓秀钟赢他们去跳,所以还须见上一见。
“魏渊,你去将柳侑带到书房来,记住,若有人问起他的身份,你就说是祖父的学生,这几日到钟府求学来了。”钟府之内也不可放松警惕,上下百余人,不是每一个都知根知底的,要是有人混进来,春纤便是前车之鉴。
魏渊去传柳侑,彼时柳侑正躺着感受这高门阔府里的香软榻,见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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