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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欢2:乱舞-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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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凝欢身体完全僵住了,露出无法形容的诡异之色来。她奋力揪住他的衣服,眼眶里仍不断淌眼泪,此时不仅是眼病的关系:“你、你说什么……”
  “你有近四个月的身孕,孩子没让你折腾没了,算是命大。”他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松了开去,慢慢抚在自己的小腹上,面上浮起柔媚之色。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的,好几年却一直没有消息。却在最后的最后,楚灏留了一颗种子在她这里!
  四个月,那就是四月下旬的事。当时他们在瑜成晃荡,每天乔装逛大街准备东西。东躲西藏但也是快慰的,不管楚灏是东临王还是一介草民,她都快乐!
  她完全无觉,从五月初七以后,她天天都活在地狱里。她被一锤子一锤子敲到十八层,当那个弥天大谎揭破的时候,她像是浑身冒火的恶鬼,满脑子都想着索命。索楚正越的命!
  她固然恨楚澜,亦恨卢松王楚沛。但都不及恨他!楚正越用了两年的时间一点点让他们相信,他是一个重情的人,一个值得托付的知音。她与楚灏,都被他玩弄股掌之中。楚灏至死也不会知道,他竟是如此一个虚伪至极的人!
  她如何还能发现腹中渐长的生命呢?她月信紊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个月都没有,她连想都没想,早把自己忘了。
  孩子,她多想有个孩子啊。但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了!
  当她再度瞥向楚正越时,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现在她弑君未遂,成了待宰的羔羊。孩子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要将她带上京,要将她立为后!可想而知,她与腹中的孩子将是什么下场。
  叶凝欢颤抖着忽然笑起来,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枯瘦的身体在榻上扭曲成一只大虾。
  楚正越微蹙了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封我当皇后……哈哈哈,天下间还有你这么蠢的人!”
  楚正越直接将外袍解下来,不偏不斜地兜到她的脸上:“叶凝欢,你老实些,我就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我生下他,你要他当你的儿子吗?要让他当太子吗,给他江山吗?”
  叶凝欢揭不动袍子,伏在衣服里抖成一团,谩骂声不绝于耳,声音嘶哑全都走了调,最后成了有气无力,还喋喋不休。这是她陷入癫狂的表现,孩子给她希望,却也让她绝望。她弑君未遂,落进他的股掌中。她是最无用的母亲,不知道要如何保护这腹中的骨血,除了恨也只有恨了!
  她不停地骂:“楚正越你杀我吧,你杀死我们吧。你不杀我会后悔的,我还要杀你,继续杀你,杀不死你也要折磨你……”
  楚正越不理她,继续换衣服,将里衫都除尽,露出壁垒分明的上半身,胸口上赫然缠着层层布条。左胸上犹在渗血,显然是新伤。他随手揭开药盒,开始自己熟练地换药。布条一除,露出缺了一块肉的大创口,看起来十分狰狞。面无表情,下手没半分颤抖,仿佛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一点点将伤布缠好,拿过一套新服一件件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最好能说到做到。我就要让你看着,如何治国安天下,如何比楚澜那个白痴强百倍……嗯,我得这天下还有你的功劳呢,自然要与你分享!”
  楚正越系好扣子,这才揭掉外袍丢在一边,扳过她气得扭曲成一团的脸说:“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别再惹我。”
  叶凝欢瞪着红彤彤的眼像个小鬼,用尽全力将脑袋偏开,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他了。
  这一路,叶凝欢都在养病。在楚正越的车上由瑞娘和冯涛来照顾。
  瑞娘以及冯涛都被带回凤台,得知她有孕的消息,两人大哭了一场。遂弃了死念,开始一心一意地照顾叶凝欢。
  叶凝欢查明真相后,即开始做弑君的准备。此事牵涉巨大,知情者唯有霜凌、赵逢则,以及瑞娘和冯涛。
  楚正越是一定要来祭东临的,做戏做全套,演足叔侄情分。他已经是皇帝了,且这皇帝之位,却是叶凝欢倾力相助而得到的。叶凝欢彻底崩溃了,她要楚正越死!
  瑞娘与冯涛,本就无牵无挂,一心只在楚灏这个主子身上。如今叶凝欢要向楚正越索命,不管楚正越如今是何等身份,他们都要相助。
  叶凝欢说,要他们尽快销毁王府相关文卷,以免事成之后北海借着离东临近,跑来索籍拿同谋诸人,并说会将楚正越引来原都再动手。
  根本就是骗他们,想救他们一命。她在凤台就动了手,她拿走了药房里的断金花,冯涛和瑞娘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遣散王府,放走了许多奴才。包括绿云和冬英在内。并准备将王府焚之一炬,以殉主子。
  楚正越的手下来得太快,两人还是未及做完一切,即被扣了下来。
  得知叶凝欢事败,且又怀了身孕,等于完全落在了楚正越的手上,他们不明白楚正越留着他们还有什么用,可既然叶凝欢有了楚灏的遗腹子,这条命,还是要为主子撑下去。
  瑞娘和冯涛倾注了所有去关怀叶凝欢,将一颗痴心尽放在她的身上。
  叶凝欢无法吃东西,瑞娘若老雀一般哺汤给她,滋养她败坏的肠胃。她动不了,加之神志时常不清,有时呕吐或者失禁都不知道,瑞娘也殷殷周顾。冯涛在侧充杂役,端来送去从不嫌半分脏臭,楚正越也由着他们在车上如此,并不理会。
  从凤台返回京城,虽都是康庄大道,但走走停停,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十月金秋。
  永安城早就恢复了正常。百姓从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日子。六七月里,京城草木皆兵,实际上也碍不着百姓的事。
  老百姓的家,不管是哪里的兵都没半点滋扰,扰的是那帮豪门大户,害怕是那帮往日趾高气扬的京中权贵。杀'花;霏;雪;整;理'头的戏码时常上演,南市大街经常挤得万头攒动,百姓们就爱凑这种热闹。
  眼看你高楼起,眼看你高楼塌。起得多轰烈,倒得多惨烈,总是平常!
  楚正越祭完东临回来后,经常去看望两宫太后。
  申氏为楚澜的皇后,多年前就当自己是隐形人,对宫里的事不闻不问。楚澜爱哪个她从来不管,由此保了自己一方清静,如今得尊为太后,以保富贵延年。
  她也知道,楚正越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不端太后的架子,楚正越每逢向太皇太后王氏请安时,她都提前过来,以免添了楚正越的奔波。虽说慈庆宫与寿康宫俱在一道宫墙范畴内,但申氏也不愿再招惹了他。
  王氏晋了太皇太后,身份是够尊贵,精神与身体皆是不济了。五月底的那场突变,让她什么心都死尽了。她不能在楚澜手中保下楚灏,亦不能在楚正越手中保下楚澜,她什么也做不到。
  若不是要保任迤,王氏也撑不到今天。
  不管楚正越夺位自己当了皇帝,或者扶任迤当皇帝。结果都可想而知,这个沦为工具的婴儿,根本不可能活多久。
  若王氏不替楚正越正这个名分,楚正越也实质地控制了京城。诸王定要质疑先帝的崩逝,一旦合兵犯京,便是一场成王败寇的争伐。不管是京里的楚正越赢,还是外头的哪位宗室赢,任迤沦入这群宗室虎狼手中,结局仍是一样。
  若退一步,由王氏以皇太后的身份,证明楚正越的嫡位,顺而将任迤承嗣楚灏,成为东临王。王家不必成为反贼,诸王也没有借口。任迤亦不再成为楚正越帝位的威胁,命总算能长一些,来日亦有一些希望。
  王氏强撑下来,为楚正越宣遗诏,并成为他顺位为帝最有力的证明人。
  楚正越如诺,并未荼毒这个婴儿,由着王氏将他养在身边。至九月里,从东临传来的消息,无疑更是王氏的延命灵丹。叶凝欢,居然有了楚灏的遗腹子。推算月份当是四月下旬怀上的,当时叶凝欢与楚灏在逃亡的路上。楚正越宣布了叶凝欢的死讯,并将她带回宫中。
  楚正越下了朝,过来陪王氏说话:“先帝的谥号拟好了,太皇太后看看如何?”
  王氏看了一眼册子,敬天体道诚纯至德经文纬武礼仁克孝昭皇帝。出了会神,喃喃道:“经文纬武……礼仁克孝……倒成全他了。”
  在位十三载,承先帝之策清吏治,推两田。开恩科,选贤能。国收比开明朝时翻了一倍,算是合格的守成之君。
  她答应楚正越的条件,也是为了楚澜的名声。六月初十,兴成寻到了楚灏的尸体,同时,也在岸边林中,启出了那些杀手的尸体。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暗局的装扮,以及那拿着诡异兵器的女刺客……震惊了兴成。
  当时皇上还有口气,此事根本就是皇上密授而为的。一旦揭出来,皇上必声名狼藉。
  兴成王已在京中,得知此消息吓个半死。他悄悄告诉太后,也等于告诉了楚正越。宫里遍布楚正越的耳目。
  太后明白,这是楚正越故意的。尸体是他埋的,什么时候让兴成知道也是他说了算。先帝不见容手足已登峰造极,王祥明显就是惧死而反。真一拍两散的话,那就全都完了!
  她是王家最杰出的女人,而这最杰出的女人,享受人间极致的荣华,必要先经得人间极致的苦悲。非达顶点,不可体味!
  楚正越又说:“还有,朕着方殿学为先帝书神功圣德碑。”
  王氏叹道:“方如晦博文广知,书法更是一绝。由他来书最好不过。”
  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哀家有桩事,实在想不通。”
  楚正越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低声道:“凝欢怀了叔叔的骨肉,可朕还是要将她带回宫中,并要立她为后。太皇太后是不明白这个中的意思。”
  王氏的眼微微有些悠长:“哀家曾听你说过,你于松阳见过他们,之后护他们同行……”
  楚正越垂头微笑:“朕见到叔叔时已近五月,当时叔叔仍在,太皇太后想到哪里去了?”
  王氏语噎,半晌怔怔地又要落泪。
  楚正越叹了口气,说:“当初若无她,王祥早就领着人进宫受死了。后来无她,东临四分五裂成一盘散沙。任迤同样也是她保下来的。她现在还怀着叔叔的骨肉,她惠及王家且对叔叔情深,太皇太后稍体恤些,也是承叔叔所愿。”
  王氏愣了一会儿,看着楚正越道:“你又是为何呢?”
  楚正越半垂了头,睫毛挡住眼底的黯淡:“她在东临日夜垂泪,如何能汲养骨血?朕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王氏默了半晌,探出有些枯瘦的手攀上他的手背。他微怔,看着王氏。站起来顺着王氏的手坐到她的身边。
  王氏说:“若这孩子真是雁行的,哀家当谢你。若不是……”她拭了泪,凄然道,“罢了,今时今日,哀家什么也做不了了。待她好些,带她过来就是了。哀家会好好劝她的,让她安心当你的皇后。”
  楚正越眼眶泛潮,跪了下来:“谢太皇太后。”
  “起来。”王氏拉了他,“以后,就咱们祖孙相依为命吧!”
  是楚正越杀了楚澜,矫夺皇位。同样也是楚正越,保住了王家以及任迤,不至让楚灏埋尸于河川之下永不为人知。
  她不能恨,亦无法爱。而事实就是,他们依旧是利益的共同体,他亦是她以后的依靠。宗室间的恩怨情仇,永远也分不清谁是谁非。
  
第二十五章 皇后
  嘉顺元年在永安城纷纷扬扬的瑞雪中悄然而至。开元大吉,举国同庆。虽说先帝刚崩半载,怎可让新帝守足三年?皇帝乃天子,自然要享尽天下人不能享的特权。天下礼法,俱要为天子让路。
  新元大庆,新的宫人,新的朝臣。多的是想精忠报国的,多的是想飞黄腾达的。倒下一批,马上又站起来一批。总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新气象。
  采选亦要开始,大量美女将充盈宫房。当中重要的一环,即是替皇上完成全新的世家与朝廷的连接。
  于采选正式开始之前,楚正越的大婚先轰轰烈烈地举行。他的人生将迈入第三十一个年头,如此才历大婚于锦朝楚氏皇族里的确算是少见。尽管姗姗来迟,却是人间至极风光。他位尊九五,他的婚礼,自然当得天下恭贺。
  二月十八,叶凝欢按大婚仪制,入端阳、端玉、端方三门,于皇极殿行封后大典,入驻心宫行合卺礼。她,成了锦泰嘉顺朝的皇后。
  她人生中的第三次婚礼,一次比一次恢宏壮烈!
  驻心宫内彩灯绚照,宫内宫外焰火冲天。锦绣罗叠,红灯排列。鹤雕灯架上,俱是龙凤双烛,交展出红光耀眼。平日呼奴唤婢的宗室贵妇,朝廷诰命,此时皆聚簇于下,成国母身边仆妇,分担各类喜妇之责。她是一国之母,放眼天下,除了她的夫君,除了两宫太后,无不是她的奴才!
  楚正越娶了自己的婶子,叶凝欢嫁给自己的侄儿,一起遗臭万年!
  叶凝欢穿着大红色的皇后吉服,民间嫁娶,多喜大红色。亦也由后服正红而来,凤衣如血,边缀龙凤和鸣。招展妖艳,裙裾开九袂相连,直将喜床绣毯皆尽铺满。
  眼尾饰金彩,嘴唇点红胭。在这红灯暖照之下,宛如精心修饰的瓷娃娃。她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撒着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圆溜溜地滚满龙凤褥上。并有一方雪白的绢帕垫在下面,以备承新嫁娘的初红。真是讽刺至极!
  她是媚颜祸主的狐狸精,勾搭了侄子怀了孽种。诈死在东临,又矫饰身份回到宫廷,好与侄儿双宿双栖。
  他是逼害两位叔叔的窃国诸侯,与艳媚的婶子联手夺取天下。
  东临王尸骨未寒,暴君与妖后就迫不及待地凑成了一双。
  这是近来朝野盛传的奇闻!天下人说天下事,嘴长在别人身上,如何杀得光?
  刻意做宽大的裙裾掩住了叶凝欢圆滚滚的肚皮,这肚皮下跃动的另一颗心脏,支撑着她活到今天。
  楚正越亦穿着红色的吉服,帝服的服制分得详细,有明黄、有玄紫亦有红、白等色,以配不同的场合。这身红色缀龙,边缀龙凤双舞的吉服。为皇帝大婚时所穿,若皇帝登基前即经过婚礼,则一生也不会穿。不过他在北海未娶嫡妻,封后当以大婚仪操办。于是,他今日穿了这身龙袍。
  依旧肤如玉,双眼媚如狐。秀美而妖冶,冷冽与温柔在眸光中交叠流转,残酷与阴郁尽渗在眼底深处,不见分毫。
  楚正越拿过两杯酒来,像摆弄一个木偶一般掰开她的嘴,硬灌了一半进去。接着又抬起她的手,连同她的手一起捏着半杯残酒,完成了合卺礼。
  自始至终,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楚正越扔了酒杯。她的身子这才微微震了震,喘了口气,捧着肚子站了起来,蹒跚着往外走。
  他将她扯回来,让她直接跌进他的怀中:“哪也不许去。”
  她轻声说:“我要回雁栖宫。”
  他的手掌准确无误地摁在她的肚子上,毫不意外地感觉到她颤抖起来。
  她半掀了睫毛,竭力忍着不与他厮打:“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完成大婚,就许我回去住。”
  “今晚不可以。”楚正越将一床的圆溜溜拨到一边,抱着她笨重的身子,“明早要与我一起祭太庙,受百官朝贺。待过完祭礼再让你回去。”
  叶凝欢直直地看着前方:“瑞娘和冯涛呢?何时让他们回来?”
  “你们凑在一起,只会想着如何弑君。”楚正越懒洋洋道,“我将冯涛调入司掌局,简芳瑞入六尚司,让他们俱享高位!只消你在我手上,他们连死都不敢。”
  “弑君的是我,不干他们的事。”
  楚正越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道:“你老实些。就不干他们的事。”他将下巴挂在她的肩上,似如呓语。
  叶凝欢歪在他的怀里,倒真像一对亲昵的夫妇,她淡淡地说:“你带我回来,立我为后,是拿我腹中的骨肉让太皇太后继续为你撑下去。”
  楚正越笑:“是啊,你教得好。一个任迤让太皇太后甘愿为我宣旨,眼下多一个,还有可能成为嫡长子呢。她如何不撑下去?”
  “可近来人人都说,这孩子……”
  楚正越揽着她,说:“太皇太后不会信的,你这般频频要我的命,她还如何相信?”
  叶凝欢闭上了眼睛,话也懒得多说一句。门轻轻响动,大太监张莹亲自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张莹是北海人,早年家贫进宫。后来入了司掌局当差,辗转跟北海在京的探子套上关系,近年也给了不少消息。宫变那天,他出了力,楚正越提了他为都太监。
  奴才和官儿不一样,不分直隶的还是藩地的。宫里挑奴才,会首选直隶的,但也会往各地召。实际上,这样也的确给了各地往朝廷安探子的机会。不过像这种情况,朝廷也早清楚,对藩镇来的很是提防。只是奴才需求量大,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此,就看攻防间,谁更胜一筹了。
  而张莹,算是最成功的一个。虽然一直地位不高,有时也能给些有用的消息,也说明这人有眼色知轻重时局。楚正越觉得此人可用,抬了居安府总管并领都太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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