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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欢2:乱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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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琳笑了笑,方才还说怕是去母留子,她们得跟着陪葬,这会儿又说有望了。时境变幻,人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谓有望,是母凭子贵吧?到底娘娘算是争气,生了个皇子。皇上登基不久,又得了嫡长子,自当心情好些。便与娘娘有再多嫌隙,终究可以暂时放了一放了吧?
沈贵妃回了毓景宫,这才如乏力般地倚着铜鹤宫灯架发呆。一个掌事模样的宫女见状来扶她,关切地问:“娘娘?可是身上不爽?”
沈贵妃看着搀扶她的宫女,眼中渐渐泛了潮意。宫女挥手示意边上的随侍退去,自己扶了她,笑道:“娘娘累了,回寝殿歇歇吧?”
沈雅言点点头,拿帕子拭去欲落的泪滴。两人沿着中廊往后殿里走,沈雅言忍不住低声道:“阿宁,我觉得好没意思。”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进寝殿暖阁。驱走闲杂人等,亲自递了盏茶给她。见她神情渐缓,这才劝道:“当年皇上丝毫不知娘娘心意,娘娘尚不移志。如今怎么又灰心了呢?”
沈雅言怆然道:“那时他眼中无我,亦也无她人。但是现在,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一个,纵然我成了宠妃又如何,倒觉得比以前还不如!”
阿宁压低了声音:“娘娘指……皇后?”
沈雅言点头,阿宁表情微凝重,想了想道:“皇上立她为后,是为了稳住王家。阖宫尽知的事,娘娘怎的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皇上几次以自己的血入药给她续命,她定要住在这偏僻的雁栖宫,皇上就让我住在一轩之隔的毓景宫。蓝采轩上,可一览雁栖宫境界。在那里,便可知她是否安好。为了东藩吗?为了天下吗?骗鬼去吧!”
沈雅言落下泪来,带出惨笑:“在这世上,谁能比我更了解他呢?正越知道,他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得到叶凝欢的心。所以,他也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心思。既然不爱,索性便恨。总比视若无睹更好百倍。拼死折磨,百般纠缠。如此一生也不错!他这个方法,我也该效仿吧?杀了叶凝欢,杀了她,正越定恨我入骨!”
阿宁骇住,急忙扳着她的肩膀:“娘娘,莫说这样意气的话。”
沈雅言痛哭:“阿宁,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整整十七年啊,我还能等几个十七年?”
春色烂漫,空气中却带着冷冷霜寒。四月艳景,看在叶凝欢的眼中,却像是入了冬。
叶凝欢裹着厚衣坐在中都园的荷花池边晒太阳,荷叶青郁,密密匝匝在塘中满栽。几只仙鹤迈着松散的步子寻着塘里的小鱼,不时抖抖翅,很是悠闲。
永安的景致,总不及原都那样艳丽。原都至冬也不冷,秋景最是娇艳。每逢秋时,必是秋花夏花齐绽,姹紫嫣红比春色更盛。那时她常常于荷塘边戏水逗鱼,身边总陪着冬英、夏兰、绿云和绿绮。她们很絮絮叨叨,却也很贴心可爱。
还有瑞娘和冯涛,瑞娘时常数落她惫懒不学家务,却也总是替她打理周全。冯涛里外兼顾,最是缜密妥当。
偌大王府,处处都是她的安稳快意。
当然少不了楚灏,她生命中的光与爱。总是喜欢拖她下水,杂务繁忙不得自在,便也闹得她安生不得,时常挑着眉毛掐着她的脸说:“叶凝欢,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
他给了她坚实壁垒,给了她一个美好的混吃等死的地方。遗臭万年或者红颜祸水都无妨,安稳要在险中求也无妨,总归是他们的日子。
全都没有了。
她抚抚自己的肚子,平坦下去了,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楚正越的毒解了,她的孩子随时有可能死于非命。当下她这口气,还得接着熬!终究是她输了。
她出月以后,孩子养在凤仪殿,没有楚正越的口谕,连她这个亲娘也不能见!想见孩子,就得跪到他面前去求他。她拉得下这张脸,还得见得着人才行。这阵子他没往内宫来,死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她实在焦心,这才生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守株待兔!
楚正越立在月洞门下,看着叶凝欢裹如圆球的背影出神。他没带侍从,身边只跟了行务属的统领郑伯年。
郑伯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暗暗叹了口气。这中都园是往启元殿的必经之路,娘娘坐在这里,是想求见皇上了。
楚正越皱着眉头盯了她半晌,问:“她身边的奴才呢?怎的把她扔在这儿不管了?”
郑伯年愣了,一时间都不知要说什么好。郑伯年是自打他任藩王时便追随于身边的旧将,如今统领行务属,需时常出入宫禁,于一些事情也比较清楚。
叶凝欢是皇后不假,但因与皇上反目,被皇上削了份例。她如今领最低阶充侍的例,空顶个皇后的名,过得比宫女还要拮据。
偌大雁栖宫,只有两个侍女。无钱维持打理,雁栖宫内半数以上的殿房都是空置。估计那两个宫女把她弄来,又得急着回去料理宫中事宜,怎么可能时时守在边上?这位自己做下的事,现在竟又不记得,开始找茬子埋怨人来了。
郑伯年说:“皇上既担心,不如去见见吧?”
楚正越犹豫了片刻,到底没进去:“见什么?来回来去不就是那两句话?她不肯老实在床上将养,话也可以省了。看她到底能熬……”
说着,胸口滞凝让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郑伯年急忙上前扶住。楚正越随手掏出帕子掩住口,抹去唇角那丝不正常的嫣红。
郑伯年心恸,犹豫了一下,到底把话说了:“皇上不可再以血引药了,否则,镇在体内的毒只怕要……”
楚正越摆摆手,淡淡地说:“无妨。”
郑伯年还要再劝,楚正越摆手道:“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长宁不要担心。”
长宁是郑伯年的字,楚正越如今君临天下,却仍亲切唤他“长宁”,他抽搐了唇角,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微臣年迈了,免不得碎嘴。”
楚正越微笑:“长宁春秋鼎盛。今年秋围,还要登个头彩才是。”
说话间,小太监跑着过来禀告:“皇上,卢大人回来了,在启元殿外候着呢。”
楚正越凝了凝神,又看向叶凝欢的方向。低声吩咐小太监:“你在这里看着些,待雁栖宫的人来了再走。晚些时候把姜焕叫过来。”
小太监这才注意远处坐着的叶凝欢,伏身应下。楚正越领着郑伯年往启元殿去,郑伯年看着他的神情,低声问:“他此时过来,不知是否带回来好消息!”
天下皆以为东临王楚灏身死,实际上尸身尚未寻获。东藩六郡掘地三尺亦无所得,若他尚在人间,是皇上心腹大患。楚灏为先帝嫡亲弟弟,太祖孝仁皇后王氏亲子,若他仍生,皇位岂可沦落旁枝?但愿卢树凛带回来的不是这种消息!
楚正越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叶凝欢的方向,大步而去。
叶凝欢仍在池边坐着,即使裹得严密,细风一吹却让她整个人发抖。花钱买的消息也未必是准的,楚正越这死人根本没从这边路过嘛。瞧着日头偏西,只怕这会子他也不会再往这边来了。实在冷得入骨,只是锦玉和锦琳不在,她想站也站不起来。
无计可施的时候,身后传来闷响。叶凝欢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
一个小太监趴在她身后不远的草丛中,死活不知。叶凝欢吃惊,挣了两下也没站起来,只得扬起声喊:“喂,你怎么样了?有人吗?附近有没有人在……”
就在她扒着椅背叫唤的时候,冷不防侧面一阵风扫过。叶凝欢连头都不及转回来,身子腾空而起。被一股力掼向荷塘,她重重地栽去,惊得仙鹤振翅乱扑飞。
竟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料理方法,叶凝欢在陷入漆黑的时候,居然有些想笑。
泥水将她层层包裹,不知是窒闷太过,还是垂死产生的错觉。冷意渐渐成了暖融,仿佛又回到曾经。枫叶如火菊如金,月桂怒绽如点点星。
香飘全城,繁华乱目。原都的美丽,至死难忘!
第二章 繁华
“醒醒,醒醒啊……”
叶凝欢浑身激灵,醒了过来,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冬英和夏兰没吱声,直觉这会儿心犹在狂跳。
冬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犹未完全清醒的样子,掩了口笑嗔:“独就你有这本事,坐得端端正正还能做好梦,连衣服都半点不乱呢。”
冬英、夏兰、绿云以及绿绮都是叶凝欢的贴身丫头,朝夕相处下来甚是融洽,加上叶凝欢是个没计较的人,私下里她们也格外放得开。
叶凝欢长长吐气,心有余悸地说:“哪里是好梦?噩梦才对!我梦见让人扔进池塘里活活淹死呐!”
冬英和夏兰脸色一变,冬英连声地“呸”出去,摆着手道:“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怎的胡说八道起来了?”
叶凝欢撇撇嘴说:“我没胡说啊,当真是……”
“梦岂有当真的?”夏兰捧了茶送到她面前,接口,“今日主子大婚,可是名正言顺的东临王妃了!如今殿下归了藩,再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荣宠眷爱,主子应有尽有。如此良辰佳期,哪能让一场梦给扰了好兴致呢?”
叶凝欢僵着脸没说话,今天是九月十三,是她与东临王楚灏成亲的日子。此时眉心点花妆,眼尾扫金粉,又穿一身大裾铺展的王妃吉服,当真是浓艳无比。只是不知是因脂粉敷面太过,还是因噩梦而余悸未消,将她原本莹透的肌肤弄得有些惨白。
她的吉服是以红色为底色,袖口、领口、襟摆以及边裾皆以浓紫镂金团花滚边。袖口极是宽大,若她站起足以及地,三层拖裾更是迤逦如霞。人尚端坐于床上,裙摆却铺展于地毯上,将金线绣成的团龙出云图样完全展开。团龙如真,红宝缀就的眼珠光闪夺目,仿佛随时都可破云成翔。
锦泰例,宗室嫁娶需按制按位着吉服,不若民间着凤冠霞帔。她的夫君为四方王之一的东临王,四方王非皇子不封。因此朝、吉两套重要礼服皆饰龙纹,以示显贵身份。她这次跟着沾光,也能混这一身团龙吉服穿穿。
只是此时,她不仅没有一朝显达的意气风发,也没新嫁娘那羞怯紧张,倒像是被人强摁在这里,套了身黄金枷。
叶凝欢扫了眼衣服,瓮声瓮气地道:“本来也没什么兴致!跟同一个人成两次亲,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可笑吗?”
夏兰手一抖,险些把茶给泼了,急慌慌地说:“那怎么一样?去年你只是东临王的同邸夫人,今年可是堂堂正正的东临王正妃呢!”
东临王,东临王……东临王!
东临王楚灏,她的丈夫,她的主子,她同行的伴侣,她安寝的屋檐。亦是让她不时都牙根发痒的天魔星!
去年的今天,楚灏尚在京城,一乘小轿将她抬入他位于京城的行府,就此成了东临王同邸夫人。没有三书六礼,不得着正红,不得入正门,甚至于同邸夫人的身份,也是楚灏当时归藩计划中的一部分。
于她而言,那就是嫁了!
今年四月,皇上总算肯让他回封地,楚灏也总算是成了名副其实的东临王。坐拥东藩六郡,再不必陷入京城尔虞我诈。尽管前路仍然艰难,至少是开了个好头!只是他回到封地所做的第一件事,直接把这良好开端给毁得一塌糊涂——就是这场糟心的大婚!
楚灏归藩之前,皇上曾指婚冯、韩二女为楚灏的嫡庶妃。只是因冯公突然离世,而楚灏归期在即,由此未能于京城完婚。不料楚灏竟于归藩途中向朝廷请旨,其一,请圣上收回指婚成命。其二,请圣上应允,让他以叶凝欢为嫡妃。
不知道他折中究竟是如何言辞凿凿,这种逼着皇上自打嘴巴的事皇上居然也同意了。而这件事,叶凝欢这个当事人是直到七月中旬,朝廷着南丰王楚沅为首执官,并遣筑仪、文华、宗堂等相应官员日夜兼程到达东临首府原都,以宗室四方王礼为楚灏操持婚事的时候才知道的。
接下来就更郁闷了,不待叶凝欢问个明白,楚灏便去了她的同邸夫人身份,将她轰到位于原都城南的王府别苑住去了。这一住就是两个月,冬英、夏兰、绿云、绿绮这四大金刚外加侍卫堵门,饶是叶凝欢急得上蹿下跳,尽出百宝也没能成功脱离别苑杀回去质问她那个主子兼夫君。
大势已去,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下去。今天一大早,不到寅时就被折腾起来,赶鸭子上架般地将她摆弄成个华衣偶人。
眼看这一天又快过完了,外头花火声和丝竹声仍执着交替喧腾着原都的秋夜。楚灏自打礼毕后就不见踪影,想必是在外面跟他六哥楚沅以及一众来贺的官员们喝得面红耳赤,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还要做得这样显眼?
皇上好不容易才准他归藩,他竟于归藩途中抗旨拒婚。不仅如此,更令皇上允准他做这等以庶代嫡的无礼事?
锦泰仪礼之邦,以妾代妻有违礼德之道。皇上指婚圣旨已下,却恃骨肉亲情而逼迫皇上收回成命,为弟为臣,皆是忤逆不忠。今日满城华灯,婚礼仪列有如游龙穿江,所到之处封街闭户,扰了百姓生业。他刚归东藩即大行操办婚事,如此无视民生,更是不仁。
君心民心对于刚归藩的楚灏是何等重要,竟这般轻易丢了个彻底。
真心与否无须相证,名分于她而言更是不能强求也无须强求的。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何必这般自毁?
叶凝欢越想越郁闷,两个月来堆积的急火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忍不住嘟囔:“六月才到原都,至了七月就开始大操大办。真是不知道他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被板凳给踢了?刚一来就搞得人仰马翻,还不嫌招人恨吗?真以为回来了就能万事大吉?”
冬英傻眼了,板凳是王爷去年在叶凝欢生辰的时候送她的一匹矮马。她现在居然端出来骂殿下?夏兰刚想劝她几句,哪知叶凝欢话出了口,火气没减反增,抬了腿就想踹裙摆,非要把那碍眼的绣图踢乱不可!
夏兰急忙过去摁她的腿,及时摁住了大腿却摁不住她脚上的鞋子。贴金缀玉的绣鞋很有些分量,叶凝欢猛一用力竟将鞋子直接甩出去,泛出一道红光,嗖地冲着门而去。
偏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喜娘欢天喜地地把楚灏往里迎,赏钱没到手先被飞来暗器甩中了脸!喜娘“哎哟”一声瘫倒在门边,惊得在屋里的冬英和夏兰目瞪口呆。不仅她们,连叶凝欢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只鞋的力量这么大,竟将喜娘一鞋打倒。
楚灏着绚紫琉金的吉服,胸前团龙绣图与叶凝欢华衣上的交相辉映,顶上的冠所镶的红宝灼灼耀目,高束的长发垂荡下来,伴着长长乌穗缕缕纠缠。他眼皮都不眨一下,长腿一迈就跨过倒地的喜娘,几步到了叶凝欢的面前,直勾勾盯着她看。
眼线清晰如浓绘,黑漆眼珠如深潭,将叶凝欢的影清晰地映在眸底。叶凝欢犹自半张着嘴,一副没缓过神儿的样子,楚灏半勾唇角渐泛起一丝戏谑笑意。他身上有酒味,不过神志清明并无半分醉意。也不知是不是因饮酒的缘故,还是他笑得太勾人。叶凝欢瞅着他,倒觉得他的容色添了几分柔媚,竟显得有点妖冶似的,憋了两个月的焦躁竟半点发作不得了。
怔了半晌,叶凝欢这才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心里万分惭愧。一鞋撂倒喜娘后,竟让他一眼瞪傻,当真是没有骨气,居然中了他的美人计!
他越是笑得欢快,她越是郁堵,闷闷地想扭开脸,却让他一把捏住下巴,逼着她继续受他放肆眼神的荼毒。
冬英和夏兰悄悄往外退,顺便把那刚爬起来还不及说吉祥话的喜娘又拖了出去。
叶凝欢被楚灏捏得动弹不得,咬着槽牙暗暗运力,想把下巴从他的手指间解脱出来。楚灏笑意加浓,执拗地捏着她不肯松。两人默默角力,谁都没开口。叶凝欢拧得脖子发酸都没能成功,只得服软放弃:“好啦,服啦!快松手吧,再掐下巴要掉了。”
楚灏稍松了松力却没撒手,另一只手握住她一缕发丝:“怎么不把喜帕蒙上?总该称心如意嘛!”
叶凝欢眼角余光看到柜上托盘上摆着金秤,嘴里嘟囔:“去你的!”
楚灏拿起喜帕往她头上一扔,不偏不倚蒙个全乎。叶凝欢气结,一边晃脑袋一边忙着想掀,只是袖子太宽,手窝在里面竟半晌掏不出来,趁着她忙忙叨叨从宽大袖子里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的时候,楚灏志得意满地拿着秤将她的帕子又挑了起来,到底是体验了一把“称心如意”。
看她一张吃瘪脸,楚灏显得心情极好,执了壶倒起酒来。系了红线的精瓷小杯,里面是东地特产的名酒桃花仙。叶凝欢盯着递来的杯子,刚想说两句损人的话,楚灏的声音悠然传来:“纵你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改变不得什么。既然如此,总该全了同牢合卺礼吧?”
这句话戳到她心底,勾起淡淡愁肠来。抬头看他眼灿若星,终是不忍在这个时候煞性子,接过杯子与他交臂而饮。酒醇香,入口也不辛辣逼人,却是满满的热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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