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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重生之苓娘传-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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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道:“扶我起来!”
    孙公公赶紧伸出手来,扶着尊贵的公主站起身。
    晏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过了九个月,天时又热,即使穿了最透气的纱衣,厅堂中也放了冰山,依然动不动就要出一身的汗。怀孕时也不好泡澡,感觉到中衣已经被渗汗黏糊成了一团,晏河的心情越发坏了,想要发脾气,在这时,腹下却有一股热流慢慢渗了出来,整个肚子隐隐作痛。
    “立刻将稳婆、医者都叫来!”晏河心中隐藏着的恐惧都浮了起来,孩子要出来了!
    ……
    公主府中,早已准备好的产房被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风能从缝隙透进去。两名稳婆、七八名侍婢进进出出,人人一脸紧张,公主生产并不顺利,自羊水破了以后,至今已大半日,公主腹中的孩儿却还未见头。不断宫缩的疼痛让公主嚎哭不断,已经将近崩溃,口中只是哭喊:“不生了!好疼啊!好疼啊!”
    两名稳婆都是晏河费了大心思寻来的经验丰富的稳婆,对晏河的情况都是有准备的。寻常民间女子生第一个孩儿的时候,多半都要折磨上一日时间,若是运道不好的,说不定要折磨了二三日才能将孩儿生下来。
    在这时候,最应该做的便是劝公主忍住眼泪,保存体力,最好还能趁着肚腹并不太疼痛的时候进点食物,但是公主情绪激动得很,稳婆们被请来在府中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对公主喜怒无常的性情都多有耳闻,心里也不是不害怕的,她们虽然是经验丰富的稳婆,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平头百姓而已,若是在这时候因为语气太严厉、不顺从着公主,后来被公主翻起旧账来,却要如何是好?
    是以原本应该严厉起来,将产妇骂醒、阻止她毫无计划地消耗体力的时候,稳婆们却只是轻言细语地劝着公主镇静些,多深呼吸,多用力,这些柔软话儿在此时被害怕、悲伤、愤怒种种情绪淹没了的晏河耳边轻飘飘地滑过,压根儿没有形成半点有效的影响。
    终于,到了晏河已经筋疲力尽,气息奄奄,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痛楚的时候,孩儿的头出来了。
    “见着头了!公主!公主快快用力,快快用力!深吸气!呼气—用力!呼气—用力!公主千万莫在此时放弃,小郎君就要出来了,公主再用力一把!再用力一把就好了,小郎君立刻就要出来了!”
    两名稳婆大喜,一左一右使劲按着晏河的肚子往下推。
    昏沉之中,晏河只觉一股比往前都要更巨大的疼痛向她袭来,耳边隐隐约约是呼声:“小郎君……小郎君……”
    ——那是她的孩儿啊!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她大声嚎哭,握紧床边的握木,浑身力气都用到了下腹。
    小小的、浑身带着紫绀色的婴儿来到了世上。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是小郎君!”
    稳婆稳稳地将小婴儿接住,倒提起来,用力拍了拍它的屁股。
    婴儿声音微弱地哭了几声,听在晏河耳中犹如天籁。
    ……
    关于增加粮米种植的奏章一事处置好了以后,华苓才有时间关注起晏河来,此时已经是六月初,算算时间,晏河也快出月子了。金陵习俗,是小孩子出生之后满三日、满月、满百日、满周岁都要办宴,广邀亲朋好友到家里吃酒。
    华苓便让金瓶打点了第二份贺礼送过去,顺便问对方是不是办满月酒,若是要办,她作为一个家里暂时没有女性长辈的小娘子,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参加,也许只能在前后去探望。
    她现在要出外也方便得很,谢丞公答应了她的要求就是真的答应了,也给指定了一批侍卫,现在华苓只要告诉大掌事谢贵一声,有个正当的理由,带上人就可以去了。
    谢丞公也默许了其他娘子跟着华苓一道外出的事,但是也明确地告诉了她们,九娘可以自由出外是因为她立了功,得到了奖赏。她们想要跟着外出去玩,可以,但是依然不允许随意独自外出,若是贪玩荒废功课,定然也要罚。不过,芍园功课也多,大的几位娘子或是备嫁,或是学着管家,空余的时间其实也不多。
    四娘又开始看华苓不顺眼,一看到她就扔白眼。相比之下,八娘比她同胞姐姐厉害多了,整日缠着华苓问她:“九娘,九娘,你是怎么讨爹爹欢心的呀?爹爹竟这般高兴,允你自由出外去玩!还有啊,为什么弼公、相公、辅公都给你礼物啊,还给了那么多!九娘告诉我们嘛,告诉我们,我们也想试试啊,说不定爹爹也会赏我们好东西,告诉我们嘛,告诉我们嘛!”
    说话的时候正是绣课,八娘缠在华苓身边吱吱喳喳个不停,这几日里几家的礼物可是一车一车送进的竹园,八娘好奇得很了。
    娘子们都大了,如今绣艺也都慢慢有了样子,关绣娘便不再时时很严肃地抓着娘子们专心学绣了,见她们姐妹愿意在一处说话也不管。
    华苓绣了几针,瞥八娘一眼。八娘比四娘又要讨人喜欢些,就在于八娘特别懂得化忌妒为热情,缠着人问来问去,尺度又把握得非常好,等闲不会叫人厌烦。
    七娘蹙眉说:“小八莫要如此长舌。”
    八娘噘嘴,说:“七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嘛?我们是姐妹,九娘与我们说说又有什么打紧。顶多我们保证不与外人说嘛。”
    五娘和六娘其实心里也很好奇的,于是一同眼神熠熠地看华苓。
    华苓笑道:“其实就是看的书里面,提到了一些与江南大旱有关的记载,于是便与爹爹说了,碰巧派上了些用场,所以爹爹和相公几位才奖赏于我。若是你们也想给爹爹帮些忙,也时常去翻翻澜园那些文书啊,爹爹又不禁我们翻看。多看多想,有时候好想法就是这样出来的嘛。”
    娘子们一听就泄气了,澜园里的书她们也不是没有看过,但是那一架子、一架子的备案文书,好些角落里的都已经布满了灰尘,拿起来就满是陈腐味道,呛鼻得很不说,翻开了里面全是“XX年XX月XX日,某某做了某某事”这样枯燥无味的记录,谁看得下去。
    四娘瞪了华苓一眼,九娘又来炫耀了,真是厌烦得很,老是拿这些大家都不会去做的事来说。
    七娘蹙眉说:“我宁愿临几幅画。”
    华苓不由想,七娘这样不爱俗务,日后最好还是嫁到个人口少、成分简单的家庭吧,最好丈夫也是爱舞文弄墨的人物,这样也许,两夫妻也比较容易琴瑟和鸣?
    在对待七娘上,其实华苓心里也是很矛盾的。世人都是俗的,钱财、地位、子嗣、容颜、仪态种种,世人看得见的、会拿来评判一个人好坏高低的,通常就是这些容易看见的内容。
    但是很明显地,依七娘的性子,她关注的就不会是这些。还在家里时也好说,谁都会纵着她的,但若是嫁了,扑面而来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些小事,也许身边、家中所有的人都很难理解她的想法,只能是她去了解、去适应。这段过程,七娘一定会觉得不乐。
    所以如果是为七娘好,现在就应该多让她看清楚这个世界。
    要让她对以后可能过的日子觉得‘甘心’。
    但是这样一个才没了母亲和哥哥的女孩儿,好容易才高兴了起来,若是拿许多乌糟事去烦扰她,又是何苦来由?
    就好象一块光华璀璨的宝石,它生来就那么美,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有它的骄傲,要如何狠心的人,才能拿一些不值钱、不起眼的沙砾去打磨它呢?
    “小九。”
    七娘走过来,顶了顶华苓的额角,不满道:“你又发呆。”
    八娘眼珠子一转,拉着华苓的手央求道:“九娘,九娘,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呀,与我们看看,看看好不好?”
    华苓揉揉额头,点头笑道:“好,大家下了学就到我那里去看啊,有喜欢的就挑几样。”
    娘子们都很高兴,虽然不能像九娘那样讨爹爹欢心,但可以白得好东西,谁不情愿呀!
    于是下学后,娘子们一道到了竹园,将华苓新得的好东西都看了一转,然后一人挑走了几样东西。里面价值最高的是一整斛的黑色珍珠,珍珠之中颜色稀奇的原本价格就高,这一斛来自朱辅公的黑珍珠颗颗大小一致,估价怕是能到两千两,就被娘子们数数一人分了一匣,心疼得辛嬷嬷说不出话。
    相公送来的,一副尺宽的前朝草书大家的手迹给了七娘,其他娘子们也各自看着喜好选了喜欢的东西,三娘临近出嫁,华苓干脆又多给了她一份。
    将娘子们都送走,华苓看着辛嬷嬷笑,嬷嬷心疼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
    金瓶笑道:“嬷嬷看了我们娘子这许多年了,难道还不晓得我们娘子大方?也就是些好东西,也并没有好得天上地下就此一份呀。”
    华苓弯弯眼睛:“还是金瓶姐姐有气度。”
    辛嬷嬷搂着华苓叹气,心道这孩子还是这样大手大脚,以后可如何是好。
    ……
    第二日,晏河给华苓回了信来,只说孩子很健康,满月宴会在宫里办,就不请她了,往后再请她去看孩子。
    华苓便把这事暂时放到了一边。
    六月初原本正是江南梅雨之季,但今岁江南却近乎‘空梅’,江南大旱之地在整个六月几乎都没有下雨。今岁的第一造稻谷是无收了,第二造稻谷也普遍无法栽种。连就在江边的金陵,进了六月之后,也只下了一两场小雨,城内外大小河流的水位降得十分厉害,一些只有二三米、四五米宽的小河流陆续断流恶了。
    府中打有深井,用水倒是还并无大问题,但华苓早早就跟谢丞公提过用水需节约的事,是以丞公也早早就对府中上下用水作了限制。因为,虽然井水抽上来的是平常看不见的地下河的水,但地下河的水源也是有限的。后世好些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人口稠密,对于水的消耗极其惊人,地下水位沉降得厉害,偶尔就会发生整片的地面裂开、整栋楼歪倒下的事故,到那时再来考虑节约水源的问题就太晚了。
    大旱时常伴着蝗灾,袁州、吉州、虔州等地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蝗虫,这些黄色的小昆虫也不知从何而起,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凡是它们所经之地,所有的植物都会被啃食殆尽。
    这几州百姓,今年内是无法耕种的了,朝廷只得尽量调运米粮支援,在丞公相公等人的提前准备和安置下,也并未出现大量流民离开当地的事。
    大郎也坐不住了,他负责着族中在江南一带的产业,身在金陵,毕竟无法得到第一手的信息,是以六月中就带着人往南去了。谢族本身经营得法,储粮充足,若是必要,也是愿意拿出大量米粮来赈灾的,其他几家也是如此,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丞公也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今岁的七夕,乞巧节,丞公府中过得特别冷清。
    出了七月,进了八月,江南道终于下了一场豪雨,肆虐的旱情渐渐消泯,百姓们喜极而泣。但是八月要栽种稻谷已经太迟,当地百姓只能遍栽甘薯、土芋等能一直长到初冬的作物,聊以来年充饥。
    八月初八,三娘出嫁。
    有爹爹疼爱,姐妹加持,三娘的嫁妆比二娘当时的还要厚几分。三娘绣艺绝佳,身上的翟衣、绣鞋、团扇等物都是自己精心绣制而成,一出现在客人们跟前,身姿秀雅婀娜、衣裙精致华美,就看得所有的女性忌妒不已。
    三娘的夫君武大郎面貌平凡,嘴唇略厚,看着就是个性情憨厚的,大喜日子来迎新娘子,武大郎表现得非常喜悦,一路都有人在前面引着,还是好几回走岔了路,催妆诗也念得结结巴巴,直叫人笑得打跌。
    谢丞公对小夫妻一番训话,大郎二郎拍着妹婿的肩膀说了一番狠话,姐妹们笑着将三姐姐送上迎亲马车,从此便归夫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祝我快乐的妹纸们!很开心!
    咳咳,更了这点我继续码,还差三千!

  ☆、第138章 吉州事件

138
    三娘出嫁以后;丞公府里又似冷清了些。二娘和三娘的园子基本上搬空;不常用的物件被收入库房,园子在一番打扫以后就暂时锁起来了。
    领着下属在江南道各州城游走了一转回来,大郎整个人看着就黑了、瘦了,又干练不少,完全成了成年人了。大郎处事干练果决,又有必要的宽和气度;对受灾最严重的各州城;是很果断地命令谢族设在各州城的粮仓;开仓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售粮,当地好些大家族在谢家的榜样下,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的,也都开仓放了些粮米,活人无数。
    朝廷虽然调运粮草赈灾,但从他处调来毕竟有时间差,也幸好有这些大家大族出力,两厢合作,才从旱灾的口中留下了许多性命来。
    虽然族中因此有些亏损,但如今谢家、谢家大郎在江南道的百姓当中声誉极高,百姓感念谢家恩德,往后自然也会更倾向于走进谢家的产业消费。
    总体来说,族中对大郎的处置还是满意的,大郎对自己也十分满意。如今他算可以独当一面了,父亲、族中对他都是看好的,对一个男人来说,也很难有比所做的事得到同性长辈的认可和称赞更有成就感的事了。
    对此,华苓只是道:“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我们家还算明智,在这样的时候,若是我们还守着许多资源,看着外面的民众在饥渴中挣命,是定然会犯众怒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郎点头:“往前多少王朝都是如此覆灭,我明白。”
    “民众就是这样的一个群体嘛。”华苓微笑。“他们的要求通常都很简单,他们的想法也通常很简单,不管规则如何,只要大家都遵守,就能走下去。——其实,大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有问。”
    华苓看着大郎的眼睛,问他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家,和市井百姓遵守的规则应该不一样吗?”
    大郎沉思了一阵,说:“都是为人,若说从头到尾都不一样,那是有些不应该。但实际上,我们家与那等市井当中的小门小户又如何相同?我们家的子弟与他们家的子弟,若是死上一个,损失如何一样?便是嫁娶上,所耗费的财力也是天与地的不同。人命贵贱,竟是生来便有分别。”
    “《商君列传》里亦曾有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但小九你应当知道,在此传中,王子犯法,当时受罚的是王子之师。便似如今,若是宫中皇帝、公主行差踏错,泰半也只有喽罗出来受死罢了。”
    华苓明白大郎的意思。即使言明要约束所有人的规则摆在那里,可当触犯规则的是拥有许多资源的人,规则多多少少都会隐约地向他倾斜些。而且,越是权势财富越高的个体越是明显。
    这个世界,其实真的不太公平。
    大郎说道:“此并非应不应该之事,而是事实如此,现状如此。”
    “是这样吗……”华苓继续问:“若是小户之家郎君错手杀死了大户人家的郎君,与大户人家的郎君错手杀了小户人家的郎君,是不可能有一样的结果咯?”
    大郎想了一阵,说:“小九,你当知晓,黄白之物在这世上,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忽视的。”
    ……
    到九月里,江南的旱情基本过去,当地百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之后,谢丞公总算腾出来了些时间,和朱家商量大郎和朱美凤的婚事。
    当朝辅公出自朱家三房,而朱美凤是朱家二房的嫡长女。朱家与谢家类似,嫡系的几房地位基本平等,哪一房都有可能出家主,所以几房里面年轻一辈的地位也相似,嫡长女都是朝着大族宗妇的方向培养的,下面小的就会松闲些。所以,朱家愿将朱美凤嫁给大郎,可见对大郎的能耐颇为看好。
    两家是早就口头议定了这门婚事,只不过要等谢丞公闲下来,小儿女们也都出了孝期才好过大礼办事而已。
    于是很快议定了,在来年二月初六,谢家大郎迎朱十八娘过门。
    于是距离大郎的婚事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谢家上下都紧锣密鼓地为大郎的婚事忙活起来。三书六礼的流程要压缩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完,聘礼要好好预备,后院除了致远堂之外并没有其他更适合长子夫妻居住的院子,于是小夫妻的新房还是定在了大郎原来的云园,自然是要在这几个月里重新粉刷布置的。
    至于丞公家小娘子们最为关心的问题,果然还是谢家的聘礼和朱家的嫁妆分别是多少。
    一听到说朱家准备为朱十八娘陪嫁三万银的财物,而谢家会准备两万银的聘礼,八娘羡慕坏了:“我们出嫁只得一万二千银的嫁妆,生为嫡女儿真好。”
    这话确实酸着些,可是也是事实。娘子们当中就只有七娘将来会有这样多的嫁妆,丞公爹允诺了,七娘将来出嫁,太太原本的嫁妆会都陪去,加上家族中会给予的陪嫁,总数也许比朱十八娘的还要多些了。
    娘子们都是有些羡慕地看七娘。
    “也并没有那么多好处。”七娘神情一黯,因为母亲不在世而能在出嫁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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