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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出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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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一网打尽?各位还是先回寝宫,静候消息!”
  皇后支走了这些哭哭啼啼的嫔妃,玉安急忙问道:“娘娘,不知道徐州被围的可是爹爹?”
  皇后笑着摇头道:“官家西行,并不在南方。如果路上顺利,如今应该已抵达洛阳。”
  玉安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感谢她的谨慎。
  “爹爹何时回宫?”
  “眼下禁军在祈鉴手里,官家回来只会陷入危险。”
  “可是万一御前军抵挡不住,宫廷便会沦陷。”
  “御前军人数虽不多,但个个精良且熟悉宫中地形,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此外我已送信给高珏、曹仪和荆王,希望他们能够尽快集结京畿厢军来援。”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玉安默默。
  皇后传旨各宫静待殿阁,无旨不得出入;严锁各宫门,擅闯者杀无赦。回到霁月阁后,玉安已经一身疲惫。这个夜晚特别难挨,空中火光闪烁,远远地传来震天的厮杀声,箭如阵雨一般又急又密,嗖嗖声不绝于耳。
  玉安坐在窗前,一夜未眠。笙平为她披上孔雀裘,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如果宫廷沦陷,太子会拿我们怎么样呢?”
  玉安默不做声。她相信祈鉴的本意必不想伤人性命,可宫闱兵变瞬息万变,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
  这天晚上,玉安和笙平一直醒着等候消息,直到天明时方才小睡一会儿。辰时醒来便听到最新战报,御前军果然厉害,虽然死伤不少,却也重挫试图攻进宣德楼的叛军。叛军已暂退,汴京城里此刻想必是一片狼藉。
  玉安很是为子泫担忧。他和他带的御前军正在宣德楼一带御敌,可是为免扰乱军心,她不敢前去看他,而是去了柔仪殿拜见皇后。
  一进门,竟然扑面而来一股云因草的味道。云因草是民间用来治疗痘症所用,宫廷出现这种东西,实在令人费解。可未等她过问,皇后已经出来了,她站在正殿的中央,脸色苍白如纸。侍女们站在她的身后,低声啜泣着。
  “娘娘,这是?”玉安疑问道。
  冰燕代皇后答道:“昨夜御前军拼死抵抗,叛军未占得半点儿便宜,竟然派他们在柔仪殿的内应偷走了六皇子,眼下正用六皇子的性命威胁娘娘投降……娘娘坚决不降,还赐死了来送信的人,却亦担心小皇子的安危,心里郁闷难当……”
  竟然出了这等事。玉安惋惜道:“娘娘杀了送信的人,就不怕激怒了叛军,对晖儿不利吗?”
  冰燕答道:“娘娘说,宫里人知道了六皇子被抓走,必然会担心娘娘放弃抵抗,届时就会人心散乱,故而只能杀了来使以儆效尤。”
  她言之有理,玉安亦顾不上那么多了,思忖片刻道:“娘娘先不要忧虑,容玉安想想办法。”
  为了和宫外联络,笙平和许承佑手上分别有一条和宫外相联的密线。如今宫廷尚好,密线也还完整,玉安便派人出宫打探晖儿的下落。
  大约得知了徐州的官家是假的,第二天叛军的进攻也更加猛烈,却在第三天猛然减弱了许多。一打听方知宫外的六万禁军里头有两万人突然倒戈,和其他人在城内打了起来。
  “可知道倒戈的是哪位将军的麾下?”玉安问来传话的小太监。
  “是去年并过来的守军,听说是梅将军的人马。”
  梅将军是梅家的人,如果他倒戈起事,策应的便是祈钧。看来皇后派出宫的密信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如果曹仪等能迅速争取到京畿官员的支持,宫廷之围不日可解。
  只是第二天就是和子泫约定离京的日子了。今日若宫廷的围困得解,明日他们必当顺风而下,直赴江宁;可如果仍旧僵持不下,子泫不可离位,离京之事将不得不再次推迟。
  傍晚时分,终于等来了密线上传来的消息,却是天大的坏消息。六皇子被扣留在孙复在城外的别苑里,因为皇后拒不投降且斩了来使,看守他的手下人一时气愤,竟然失手闷死了六皇子。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玉安感到沉重而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禀告皇后。如果隐瞒,皇后毕竟是六皇子的母亲,时间越长,思念之情越重,难保她不会突然妥协;如果据实相告,万一皇后悲伤过度,眼下的局面又如何支撑?
  她转头问许承佑道:“承佑,我记得你说过,天底下当娘的都可以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这可是真的吗?”
  许承佑答道:“自然是真的。当娘的,是不会舍得儿女受一点点苦的。”
  玉安问道:“那六皇子失踪多时,皇后为何还如此冷静?”
  许承佑答道:“皇后心思深不可测,逢乱保持威仪亦在情理之中。我近日和皇后殿阁里掌管妆奁的小黄门有些交情,听他说这些天晚上都能听到皇后娘娘压抑的哭声,昨天晚上哭得尤其厉害呢!早上涂了许多脂粉,还是看得出眼睛是红肿的。说不定皇后比我们更早一步知道了六皇子的死讯。”
  一听这话,玉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起身出了霁月阁,向着皇后的寝阁走去。刚刚迈到阶前第二步,却见张美人,亦即许久不见的云雁飞快地向着她跑过来,步伐轻快中带着一丝慌张。
  走到玉安跟前,她亦无一丝忸怩便开门见山地问,不过却压低了声音,“公主……官家是不是凶多吉少?太子的人马……是不是很快就会杀进宫来了?”
  “你听谁说的?”玉安蹙眉反问,“皇后不是已经诏告六宫,御前军已经击退叛军了吗?”
  “可是……昨天晚上三更月亮最好,我便到花园里为官家祈福,却看到皇后身边的冰燕带着人将一口大箱子向着会通门的方向出去了。她是不是打算带走金银珠宝独自悄悄离宫去?”
  担心皇后会半夜私逃,怕是只有张美人这样的脑子才想得出来。在宫中已有一段时日,她的心智似乎毫无长进,依旧一如既往的无知或曰天真。以前每次听到她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玉安都哭笑不得,只是这次,她却打了一个寒噤。
  这些天来太子的军队步步相逼,使她几乎忘了皇后最擅长的不是用兵,而是用计。

第三十九章 百转千折
  蛾眉对湘水,遥哭苍梧间。万乘既已殁,孤舟谁忍还。
  这时,笙平从霁月阁追出来,为她披上了披风。天色阴暗欲雨,玉安转身迈下台阶欲折回霁月阁,背后却响起冰燕脆生生的声音,“皇后有旨,叛军杀害了六皇子,请公主前去共商对策。”
  玉安带笙平匆匆赶去,皇后站在正殿中央,一身缟素,神情悲恸。未等她说话,玉安已经开口了,“娘娘,被掳走的婴儿可是假的六哥儿?”
  皇后盯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玉安公主果然聪明绝顶。”
  “那么你杀了信使,目的就是要激怒太子,让他杀了假的晖儿?”
  皇后点头道:“不错。六皇子被太子杀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守军必定同仇敌忾,士气倍增,破敌就成了一日之功!”
  “可是你这样做无异于逼太子犯下死罪,他定会拼死反抗,血洗宫廷,枉令生灵涂炭。”
  “我已得到密报,曹仪已经联络到临近京畿的知州,他们正组织民间兵马赶回来。明天天一亮,这里的形势就会发生大的变化。”
  “纸里包不住火,假六哥儿的事早晚会暴露,娘娘到时又如何脱身?何况让无辜婴孩代替六哥儿送死,又岂是贤后所为?”
  “不会的,包得住的。”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的笑容。她轻轻一抬指尖,云因草的味道再次蔓延开来。
  玉安的心瞬间坠入谷底。云因草、痘症、云雁半夜见闻……她惊骇地抬头看着皇后,“难道……难道真正的晖儿已经走了?”
  哀伤至极,皇后的眼里闪动着泪光,“假晖儿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正是叛将肖铁的孙子,这也算是他们自得因果。”
  玉安默然。她早知皇后心机很深,却不料竟然谋算到这个地步。看来皇后下定决心要坐实祈鉴的死罪,否则以祈鉴的个性若只是削官,就定然会有打回来的一天,到时与他结下深怨的皇后身家性命就难保了。
  “娘娘就不怕万一御前军不敌,您这样做是绝了自己的生路吗?”
  皇后一笑,“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如今我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关键时刻,自能保我周全。
  “什么王牌?”
  “梅漱雪。”
  玉安腿一颤,不禁后退了一步。瞥见她的神情,皇后道:“梅漱雪虽在你身边,亦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一定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皇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皇后示意冰燕取来一封信。展开看到熟悉的笔迹,玉安心里顿时沉闷无比。连祈钧也卷入其中!她和子泫最信任的祈钧啊,他怎么能用漱雪的消息当做抓捕祈鉴的诱饵?
  “娘娘如此深谋远虑,太子谋反的事,莫非您也早就知道了?”细细思来,肖铁所领禁军中有一部是曹坚的旧部,皇后获知消息也就不足为奇了。祈鉴若有心弑君,派小队杀手即可,带两三万人马前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因为这不但一早暴露了行踪,还严重削弱了京师留军的战斗力。
  她抬眼看着皇后,突然开始怀疑这亦是她的计策。祈鉴这两三万叛军,甚至可能是前去救驾的援军。
  玉安抑制住内心的郁闷,道:“娘娘如此善于谋划,为何又要据实告知玉安?”
  皇后道:“你竟然识破了我的计策,实在令我再次刮目相看。我以诚相告,就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襄助我,就像你曾经帮助郭皇后那样。”
  玉安默然道:“承蒙娘娘看得起。玉安若愿意留下来,娘娘可否饶过太子的性命,让他远走高飞?”
  皇后却道:“你有一万个条件我都答应你,但祈鉴不能不除。何况祈鉴于你无恩却有怨,你何苦帮他?”
  玉安默然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玉安先回霁月阁待命。”说完她便带笙平转身向外走,却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拦住了。
  “玉安,你如此想留下祈鉴性命,本宫担心你走漏消息,所以不得不委屈你在柔仪殿先住下,等到我真正感觉到你回心转意。”
  玉安露出一丝冷笑,“如果玉安不从,娘娘是要杀我吗?”
  皇后注视着她的脸,反问道:“难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夕阳西下之时,玉安被软禁在柔仪殿的后院,外面厮杀之声若隐若现。整场战役若如皇后所说,祈鉴必败无疑。而皇后亦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因为她已与官家话别,待官家回来,她已“归隐山林”了。
  明日是她和子泫、漱雪渡口相会的日子。子泫如今仍毫不知情地处于皇后的调配之中,这尤为令她担忧。
  昨夜一宿没睡,困意袭来,她便和笙平相互依偎着睡着了。直到天快亮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惊醒。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捂住她的嘴。
  “公主莫慌,我是来救你的!”领头的黑衣人压低声音说。玉安来不及追问究竟,便迅速起身随他出了柔仪殿的后门上了马车,趁着夜黑无人一路畅行出了西华门。
  马车一路颠簸。皇后下令关闭城门,滴水不漏,马车竟能一路自由出入,令人纳闷至极。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了。玉安掀开车帘,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她扶着车身和笙平一起跳下马车,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片郊外的土地。四周有翠竹和农田。她狐疑地走到赶车的黑衣人跟前。
  “承佑,”她伸手揭开他的面纱,“这是怎么回事?”
  许承佑跪在她的面前道:“回公主的话,小的奉皇后的密令送您出宫。”
  皇后竟然肯这么放她走?玉安和笙平对望一眼,皆半信半疑。
  “皇后娘娘说,既让公主离开宫廷,又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让公主‘暗中应和太子谋反’便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她说未时之前您若愿意回去,就当一切皆未发生,她亦会视你为心腹;未时若未在柔仪殿见到公主,她便会宣告你策应太子,公然谋反,全城通缉。”许承佑伏地一拜,“公主快走吧!山长水阔,到属于您的自由天地里去!”
  玉安弯腰扶起他,“承佑,你已经是皇后的人了,对吗?”
  许承佑如两年前她在杏花树下初遇他时一样,垂目下去,不让她看清他的表情,“承佑有罪,但这是承佑报答公主知遇之恩的唯一方式。”
  皇后知人善任,许承佑跟着她,想必也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看着眼前机敏却青葱的少年,她伸手拍拍他的肩。
  东方天色渐明,真如皇后所说,她应该抓紧时机,走得越远越好。只是皇后的话她能信吗?万一这是皇后的计策,她的潜逃便是铁一般的罪证。她抬头,不远处是尹晓蝶的祠堂,她竟然在四平坡。
  许承佑是决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
  正在这时,却见莫允贤从祠堂里走出来。他一身士子装扮,长袖衣袍被晨风吹起。曾经在此相遇,又将在此别过,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缘分。
  “原来你也投靠了皇后。”玉安看着莫允贤道。莫允贤对官场似有一种天赋,能迅速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亦不足为奇。
  “不。”莫允贤摇头一笑,“在下追随的并非皇后,而是荆王。当今太子的政见太过激进,百姓都将随之受苦。荆王殿下宅心仁厚,方能将当今圣上的‘仁政’发扬光大。”
  玉安并不赞同他的话,“太子虽然有过,但他的主张却是真正的高瞻远瞩,朝野一时会有阵痛,但总比百年后四面受敌,积重难返要好得多。”
  “天下形势已成定局,革新岂是一朝一代可以完成的?如果太子穷兵黩武,刚愎自用,才真正是大宋朝的灾难。”
  “莫大人句句为了天下大计,实则不过是朝廷众臣的心声。太子有决断主张,而荆王却比太子好说话,在荆王手下大人们能共享朝政,其乐融融,而不必畏惧官家威仪——这才是你们拥护荆王,反对太子的真正原因吧?”
  莫允贤黯然,没有反驳她的话,“天下虽是官家的天下,却要靠臣工辅佐。太子的政策有利于百姓,却辜负了大臣,朝廷大部分的人心都已经倾斜了。如今太子大势已去,不可能再成气候。荆王殿下念及兄弟之情,特让在下请公主带信给太子,让他弃甲远走吧!否则未时援兵赶到,太子便再无生路!”
  莫允贤的话让玉安相信了皇后是真心要放她离开。但为了不让玉安坏她的大计,唯有让玉安成为逃犯,终身隐姓埋名。
  一束阳光投在玉安的脸上。莫允贤为了提防皇后变卦,特地为她准备了一辆新的马车。是时太阳升起,四野一片金黄。玉安在笙平的搀扶下跳上马车后,马车四轮飞转,从城南向着东北方向的汴河渡口飞驰而去。
  马车在渡口停下了。天色尚早,渡口并无船只。是时汴河水声淙淙,两岸杨柳扶堤。玉安和笙平跳下马车,循着地图找到约定会合的一处破庙,和一身道姑装扮的漱雪撞了个满怀。
  玉安心里的担忧始终未去,见到漱雪便匆忙问道:“子泫现在在哪里?”
  漱雪忙安抚她道:“子泫昨日曾和我见面,宫廷胜局已定,若无变故定会按时赴约。”
  玉安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三人站在河边,漱雪的目光始终在山上流连。清风观近日遭逢大火,道姑们都已经逃往别处。
  玉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知道这是为诱使祈鉴前去救漱雪而布下的局。祈鉴之前并未在清风观见过漱雪,会不会中计就要看天意了。
  晨风中,玉安转身问漱雪道:“你希望他前去救你吗?如果他冒险前去,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足以让他罔顾生死,证明了他对你的爱,却亦会落入敌人的陷阱。而如果他一如既往将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虽未必是最后的赢家,却能保住暂时的周全。”
  “我们的爱,从来也不需要证明。”漱雪仰望着那青烟袅袅的方向,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转身握着玉安的手说,“从他身边逃离,是因为和他选择不同,靠在一起便会让彼此受伤。如今他遭逢劫难,我必须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同生共死。玉安,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和子泫更值得得到幸福!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但天上人间我都会全心全意为你们祝福!”
  说完她放开玉安的手,毅然向着南熏门的方向前去。南熏门南的朱雀门旁的宅邸中住着发起兵变的太子,今生今世她恨过也爱过的人。阳光从她的身侧射来,在她的跟前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突然,她头上遭遇一击,眼前一黑便倒在了草丛之中。
  玉安扔开手中的木棍,和笙平一起将身上已沾满草叶和露水的漱雪扶到了破庙之中,吩咐笙平照顾漱雪后,道:“漱雪进城如果被认出来,定会被抓起来当做要挟祈鉴的人质。我身上带着金牌,前去或许能劝说祈鉴回心转意,如果一切顺利,午时之前我就能将祈鉴带回来,与我们一起南下。”
  笙平不放心地问道:“可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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