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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良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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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秦质每日给她梳头理毛后, 白骨的手就跟断了一样, 几乎就再没自己打理过头发。
      秦质往日连自己的头发都让旁人梳理, 这在林中便也罢了,出了林子自然不可能再亲自替她梳头,闻言一句未接, 只伸手拎住犬儿的衣领往屋外一提, “褚行。”
      褚行耳力过人, 至身于嘈杂的堂中也能听见,闻言忙飞快到了房门口,见这般情形一时有些愣住。
      白骨有些不明所以, 只觉秦质提着她的衣领很不舒服, 直不开心地扭动起来。
      秦质提着扭动的犬儿往褚行面前一递, “替他将发束好。”
      这话刚落,褚行还未反应过来,白骨瞪圆了眼,满目不敢置信。
      褚行见白骨这幅孩童表情越发愣住,只觉眼睛花了一般,愣了半晌才伸手去提。
      白骨看着伸来的手,眉间立刻折出凶巴巴的痕迹, 猛地抬脚踹向褚行的□□, 那角度可歹毒了, 全没有表相这般软绵绵。
      褚行下身一阵巨痛, 差点尖叫出声, 捂着□□疼得差点没站住脚, 一时杀人的心都有了,怒目瞪去却只换来这竖子凶巴巴的敌视。
      褚行心中跌宕起伏可又惧于此人的武力,一时眼冒泪花看向自家公子,满腔哽咽悲泣,“公子~~~”
      秦质:“……”
      秦质眉间一敛,拎着犬儿转向自己。
      白骨一见秦质,极凶的眉毛马上弯成了一道桥,小脸满是无辜,圆乎乎的眼儿扑闪扑闪,仿佛觉得这样极好玩一般,冲着秦质软软“呀~”了一声,那乖巧听话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头踹人要害的是她。
      秦质默看了半晌,只得让褚行退下,自己拎着犬儿进了屋,亲自给他梳发理毛,才又领去大堂吃饭。
      客栈大堂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人,白骨速度快抢了个好位置,便坐在凳子上看着对桌的菜垂涎欲滴。
      秦质缓步而来,一坐下便向店家点了很多肉食。
      二人梳洗一番皆容光焕发,即便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之中也能一眼看见。
      何不欢刚进大堂,一眼就瞧见了秦质,美目一转显出几分灵动,随后便带着洛卿径直往他们那处而去。
      秦质正端看犬儿那慢慢滴下的晶莹口水,又想起他往日那个做派,看到自己现下这个丢面模样只怕会直接掐死了了事,想着便不由眉眼一展轻轻笑起。
      眉眼清俊的翩翩公子,端坐堂中已然压得旁路男人行同草芥,这般眉眼弯起,眼含春风般笑起着实叫人心颤。
      何不欢步子微微一顿,片刻间又起步走去,这般明艳动人,眉眼间掺杂女儿家少见的大方爽朗,身后又跟着完全不同风格的美人,一个火热明媚如红宝石,一个皎洁温婉如暖香玉,早早落在堂中人的眼里,舍不得移开目光。
      何不欢走近几步在秦质一旁坐下,眉眼满是明媚俏皮的笑意,“秦公子,常言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现下就请我们吃一顿饭,当做那救命之恩还了罢。”
      秦质闻言一笑,有礼有节道了句,“一命之恩如何能这般随意,这顿饭便当我们相识之缘,二位想吃什么,尽管点便是。”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可要好生吃上一顿。”何不欢越发神采飞扬,当即便挥手叫了小二来。
      洛卿这才在秦质对面坐下,大家闺秀般恬静温婉,坐姿端庄有礼,叫人不由侧目。
      秦质视线转去端看一眼,碰极佳人眉眼便温和一笑,微一颔首才转而看向别处,不会太过亲近而显唐突,也没有太过冷漠而显无礼。
      洛卿眸中微有怔忪,大堂之中极为嘈杂,她却什么都没听到,连何不欢点菜的声音都传不到她耳里。
      心绪不宁间,忽听秦质对她说了句,“怎么了?”她心中蓦然一紧,抬眸看去,才发现他对着一旁的白衣痴儿讲话。
      “我想吃那个。”白骨伸出细白的小指头虚点着对桌那人正啃着的猪肘子,眼巴巴也想去啃一口。
      秦质握着白骨的细胳膊,连他指得那处方向都未看,“已经给你点了。”
      白骨会乖乖听话才有鬼,直皱起小眉头看向秦质,“不要你的,要那个人嘴里那只。”
      这般一闹惹得众人皆看向这处,一眼就瞧出了白骨的不对劲,一时鄙夷不耻有之,可怜同情亦有之。
      何不欢、洛卿离得近,看着这痴傻模样越觉可怜。
      秦质拉着她不放,力气又大得更钳子一般,只让白骨觉着自己被只霸道的螃蟹夹住一般,想揍却又怕伤着了宝贝宠物,一时只能睁着圆乎乎的眼儿看着,待那人啃完了肘子,便一脸委屈不开心地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
      秦质等对桌的肘子啃完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 ,惹得白骨又抬起头,只拿湿漉漉的眼儿幽幽怨怨地瞅了他一眼。
      秦质权作视而不见。
      白骨不由又垂下脑袋,看向桌前那渐渐干掉的口水。
      何不欢见无人讲话,便开口起了话头,“我从中原京都来的,不知公子是从中原何处而来,又是为何来大漠这般荒芜之地?”
      秦质闻言似带几分轻讶,说一半留一半,又将话头抛了回去,“不想我们还是同一处而来,只不知两位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洛卿见秦质连她一道问了,想开口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便一言不发。
      何不欢见同是京都而来,明媚面容含着几分惊喜,“我们不拘去何处的,只要能四处闯荡江湖,惩恶扬善便好。”她眼中满是女儿家的憧憬,片刻后又道:“只不知你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不如我们几人一道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秦质闻言眼眸微转,忽缓声道:“那倒是可惜了,我们此行来大漠游玩是最后一程,明日便要启程回京都去。”他视线落在何不欢的面上,目光清澄不偏不倚,“一路同行确实热闹,可惜我们接下来要回的是京都。”
      话中带着些许惋惜,叫何不欢心中莫名起了心思,可一想到京都种种,一时沉默下来,半晌,只能勉力笑回道:“原是这般,倒真是可惜了。”
      洛卿没说什么,只看着桌面仿佛不存在一般。
      小二一路吆喝着上了菜,香味传入鼻间叫人忍不住吞咽口水,一眼看去,满桌的菜只除了秦质常吃的清淡菜色,其余全部是肉。
      鸡鸭鱼肉猪蹄,应有尽有。可刚头吵着要吃的犬儿却只垂着脑袋一点反应也没有。
      秦质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猪蹄递去,温和哄道:“白白,你爱吃的来了。”
      洛卿闻言眼睫微微一掀,看向对面的秦质,又看了眼一旁的白骨。
      何不欢见状也看向白骨,可只看见人垂着黑压压的脑袋,一副很失落的模样。
      白骨抬起脑袋,看着递在眼前的猪蹄,湿漉漉的眼儿顺着皙白如玉的手看向秦质,满目幽怨,“不要你的,我要那个人的。”
      犬儿话音刚落,秦质充耳未闻,将猪蹄夹到他碗里,温和笑言,“可惜你只能吃我的。”
      白骨又不开心了,嘴上直挂起了油瓶子,默默坐了半晌直端起一盘猪蹄又徒手抓了鸡腿鸭腿,闷声不吭离开了大堂。
      何不欢不由担心了一句,“他一个人离开会不会有危险?”说着又压低了声音,“这一处有马贼来往,万一被盯上可是不好。”
      秦质闻言轻抬眼帘看向何不欢,眉眼一弯微微笑起,“姑娘该担心的应是马贼。”
      桌上二位闻言具是一愣,皆不明白这个中意思。
      饭后,秦质一路走回房门口,便见白骨乖乖坐在门口等他,可见他来了却不挪位,一整只堵在那不动。
      秦质站定在门前看了一会儿,见一直不动,俯身伸手点了点犬儿的小肩膀,“回你自己屋里去。”
      语气再温和也掩盖不了驱赶的意思,白骨翘着嘴巴满眼不开心地瞅了他一眼,闻言闷声不吭起了身,慢吞吞往自己屋里走去。
      秦质看着犬儿磨磨蹭蹭回了屋里,不由微挑眉梢,今日倒是难得乖巧地没黏上来,便想着明日让褚行去摘几朵毒蘑菇奖励他。
      可等到晚间掀开被子,发现床榻上散落着啃完的骨头,这念头便彻底烟消云散了去。
      秦质看着床榻默站半晌,突然转身径直往白骨屋里去,一进屋便见一只窝在被窝里,抱着枕头发呆的犬儿,见他神情淡漠走进来,直睁着圆乎乎的眼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么坏的犬儿,还每日摆出这样无辜可怜的脸,面皮真是不可谓不厚。
      秦质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将犬儿整只拎起往地上一放,“去看看你做得好事。”
      白骨突然便拎下了地,又见他这么凶,忙当做没看见人直往床榻上钻。
      秦质见他这般,越发没了耐心,上前一步伸手揽过犬儿的身子,直接抱着往外走去。
      白骨一下被高高抱起,忙揽住秦质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窝在他的脖颈处,心里有些怕乎乎。
      褚行路过屋外,不经意间看见自家公子抱着姓白的快步踏进屋里。
      褚行:“……???”
      秦质快步进了里间,就将犬儿往床榻上一抛。
      白骨倒在软软的床榻上,摸到一床的骨头,忙一脸嫌弃地挣扎起来。
      秦质见他这般不喜欢,特地上前抓住犬儿往床榻里按。
      白骨被压得直碰到那些脏兮兮的鸡鸭骨头,忙一个劲儿地不停挣扎,难受得直哼哼。
      屋外的褚行:“!!!”
      褚行满目震惊默站了许久,终是上前小心翼翼带上了门,这……这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公子不知要被多少人耻笑。
      而屋里二人直磨到了后半夜,白骨才在秦质的眼皮底下慢慢吞吞收拾了床榻。
      可铺好了新床榻,秦质还是没法睡下,一屋子的肉味根本消不掉,当即便将白骨扔在这屋,自己径直去了白骨屋里。
      秦质进屋便锁上了门,可才上了床榻躺下,便听屋里一声细微轻响,片刻间便见犬儿一脸得逞地凑进来。
      秦质神情莫测看了犬儿半晌,终是自顾自闭目睡觉不作理会。
      白骨见心尖尖上的宠物终于乖乖躺在自己窝里睡觉觉,忙欢喜钻进被窝躺好,又转头瞅了宠物好几眼,一时开心地忘了形,直翘起小嘴在他面上吧唧了一口。

第34章

      白骨觉得触感冰冰滑滑嫩嫩, 很是舒服, 比之小囝囝毛茸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时只睁着稀奇的眼儿看着他。
      漫长的寂静过后,秦质缓缓睁开眼,眸色淡淡, 看向眼前的呆头犬儿。
      他突然一笑, 白骨晃眼之间, 便整只被踹下了床榻,一时坐在地上直看着秦质,一脸呆懵无辜。
      秦质慢慢坐起, 神情淡淡看着他, 脸像六月的天变得毫无征兆。
      白骨终于反应过来被踹了一脚, 一时委屈地不行,眼里泛起水泽,湿漉漉地很是可怜。
      秦质视而不见,只开口警告道:“再有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白骨看着他两眼泪汪汪,直委屈地控诉道:“小囝囝都可以亲,你却碰一下都不可以。”
      这话听在耳里总觉何处不对头。
      秦质闻言再不理会, 伸手将帘放下, 隔开了外头犬儿湿漉漉的眼。
      白骨见状眉眼耷拉下来, 垂下脑袋一声不吭, 满脸地不开心。
      她整整坐了大半个时辰等着别扭宠物睡着了, 才悄咪咪掀开帘子, 拉开被子一角正要钻进去,却见宠物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白骨的动作微微一顿,忙又小心翼翼掀起被角,小声哄道:“囝囝,你一定很怕黑才会睡不着罢,没关系没关系,我陪着你呢~”说着便自顾自地钻进被窝里,睁着圆乎乎的眼儿一脸安慰地看着他。
      刚头这样凶都没用,这脸皮是真得厚,根本非常人能比,便是现下赶了去,过后半个时辰便又来缠,这般一夜也不用睡了,叫人如何吃得消?
      秦质默看半晌,终是转过身子背对犬儿闭目入睡。
      白骨见宠物背对着自己,一时有些不开心,直幽幽瞅着他,瞅着瞅着就睡着了,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紧闭的眼皮下,眼眸剧烈转动。
      一夜过去,再睁眼时已没了那湿漉漉的可怜劲,恢复了贯常的麻木冷漠。
      早间的屋里晨色朦胧,安静地只听见些许呼吸声。
      白骨静静看着一旁睡着的人,这人睡着时没这么多心思,直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眉眼清俊如画,睡颜温良无害。
      床榻的帘子垂下,隔出了一片天地,呼吸间那淡淡的药香慢慢袭来,幽幽萦绕鼻间。
      白骨自醒来便一动不动,想到前几日眸色便渐渐变冷,不由慢慢抬手移向身旁人的脖子,才刚刚碰上目光一寒,周身杀气不可遏制地溢出,身旁人似有所觉突然睁开了眼,对上白骨冷清的眉眼,微含迷蒙的眼慢慢转为清澄。
      白骨静静看着他,贴着脖子的手不放松也不掐紧,却平添危险紧张的气氛。
      秦质眼帘微微一动,长睫一扇,忽尔笑起,越显面如冠玉,“醒了?”
      白骨闻言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似在审视。
      大漠的天亮得早,才一会儿功夫屋里就亮了起来,客栈里头晨起打扫、端盆洗漱,乒乒乓乓的各种声音多了起来。
      白骨手还未放松,秦质已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起身将她一把拉起,“今日不能赖床了,我们要准备赶路的。”
      白骨愣神间,便被秦质拉着往窗前一坐,感觉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又伸手到她面前,清润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微哑然,“梳子。”
      铜镜看不清人面,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白骨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窗半敞着传来阵阵清晨的喧闹,衬得屋里越发寂静,如同慢慢绷紧的弦,越紧便越容易断裂开来伤了人。
      良久的沉默过后,白骨才从衣兜里摸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白玉梳,放在伸到眼前的手上。
      身后的人接过玉梳一手执着她的一缕发,一手用梳缓缓滑过自己的发丝时,她看不见感觉便清晰了起来,那一缕淡淡的药香好像不知不觉染上她的发,微风一拂便又散了干净。
      白骨一时极端不适,突然出声阻止,“不必梳了,束起便好。”
      身后的人也不问为何,微微一顿后将发松松束好,才眉眼一展,调侃道,“梳了这么多日,这几日倒是勉强能束起了。”
      白骨抬眼看向铜镜,看着里头朦胧的轮廓许久才默默站起身,一声不吭往外走去,伸手拉开房门,屋外的一束阳光斜进屋里,映得满屋亮堂。
      白骨看了眼屋外,脚才堪堪踏出,屋里的人突然开了口。
      “等一等。”
      白骨默顿一刻,转头看去,便见秦质往她这处走来,阳光慢慢照到素色衣杉下摆,同色花纹泛着细微的光芒,配得腰间坠着的镂空铃铛转动间的光芒,耀眼却不刺目,眼睛便越发不愿移离这好看的颜色。
      白骨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在几步外停下,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个距离不会太近惹人不适,也不会太远显得疏离,个中的度拿捏地刚刚好,叫人生不出半点不喜。
      秦质端看白骨神情一息,似意有所指,又似往日一般平常道:“这处不比林子里,一会儿我们就要随客栈的人一道走,他们可是不等人的,你不要跑太远玩,等离了这处就给你摘你想要的蘑菇。”这话中带着兄长般的温和宠溺,叫人不自觉陷入。
      白骨默站良久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秦质看着白骨的背影,直到再看不到人才收回了视线,眸中神色莫测,似若有所思,神情较之刚头又有些许不同。
      时间一晃便到了午间,客栈的人陆陆续续准备启程,秦质坐于屋里静等。
      褚行将一朵朵好看的蘑菇放在桌案上,他费了些许功夫才找到百步山后头的林子,他已经完全摸不透自家公子的意思了,这毒蘑菇也就好看些,根本不值得花这么大的力气摘来。
      “公子,马上就要启程了,白公子也不知去了何处,现下都没有踪影。”
      秦质看着桌案上摆着的蘑菇,伸手拿起一朵蘑菇,这蘑菇极为好看,透明的蓝色,干净纯粹,不染杂质,被玉雕一般的手衬得越显色泽迷人。
      秦质闻言不语,指间玉蓝色蘑菇微微一转,阳光透下菇面投下一抹悦目的幽湖蓝,他才缓缓开口吩咐,“你去打点一番,让他们晚一日出发。”
      褚行闻言一怔,自家公子从来不等人,这一次却愿意等一天……
      到了第二日,白骨还是没有回来,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过是多耽误时日。
      这两日根本没有来往王城的商队,要走也皆是凑到一块儿跟着引路人一道走,白骨没有骆驼,也没引路人,根本不可能离开大漠。
      明明就在王城,甚至就窝在客栈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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