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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凰途之一品郡主-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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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就不是大婚当日离京的,而是早就逃出生天,先行回了漠北。
    如果他是那当天走的,拓跋云姬说她不知情还有情可原,可他分明是提前走了五六天了,这么长的时间——
    拓跋云姬那女人分明就是和他里应外合,将皇帝给戏耍了!
    皇帝咽不下这口气是一定的!
    大殿当中的气氛一片肃然,包括褚易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敛声屏气,谁也不去触霉头。
    夜幕楚临,整个京城都一片阴霾笼罩。
    “马失前蹄,陛下此生运筹帷幄,自认为这天下万般皆都掌握在他手中,这一次势必要龙颜大怒了。”皇宫正南门外的岔路口,褚浔阳裹着厚厚的大氅目送那一骑快马飞速驶入宫门,唇角扬起一抹微凉笑意。
    “战场上犹且没有常胜将军一说,更何况是玩弄阴谋者!”旁边延陵君懒洋洋的坐在马上,垂眸把玩着手里马鞭,“他纵横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尝一次自酿的苦果了。”
    褚浔阳的眼睛眨了眨,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就是话锋一转侧目看向他,半调侃道:“我记得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男人都不喜欢玩弄权术的女人,而我这一生,已经注定不会抛开这些了。”
    这话,是褚其炎说的。
    那时候他半真半假的对她说了这番话,她也不过一笑置之。
    现在想来——
    确乎,也是带了个警告的意思在里头的。
    延陵君对苏皖和褚灵韵的那些伎俩一直都是毫不掩饰的厌倦,却唯独是对她一味的纵容,这样的区别对待,有时候叫褚浔阳想来就有些忍俊不禁——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亏得他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延陵君抬眸看她,却没有如她预料之中的那样调侃着与她插科打诨。
    他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的问道:“若是现在我让你罢手,从这些权谋算计当中抽身而退,你会答应吗?”
    褚浔阳微微一愣,随即便是坦然一笑,摇头道:“自是不能的!”
    “为什么?”延陵君道,神色之间还是极为认真的模样,“这些争端算计,难道就是你心之所向?我是不喜欢这些,那么你呢?”
    “我?”褚浔阳抿抿唇,唇角扬起的戏谑笑意慢慢敛起,蕴藏于眼底最深处,她移开眼睛,看着身后笼罩在暮霭层层之下的华丽宫阙,“不管喜与不喜,也都避无可避。如今,我要争的,不是这山河天下,而是属于我父兄的家和国!”
    她的父亲是东宫太子,不上位,就唯有身死!
    有人说争名夺利,其中种种算计总需要费心取舍,但以生死为准绳——
    一切就容易解释的多!
    若不是身陷其中,她才不管这天下大局如何变动更替。
    可是如今身在局中,却已然没了她退让选择的机会!
    延陵君沉默不语的看着她。
    少女的面容依旧明艳生动,浑身上下却透出冷毅而狂傲的不羁姿采,风骨卓然。
    他眼底的笑意再度泛上来,握了她的手指在掌中收拢:“同你一样,不管喜与不喜,你需要的无论家与国,便是我责无旁贷需要陪你去争的天下山河!”
    这话说来狂傲,仔细听来也不过一句讨好卖乖的玩笑罢了。
    褚浔阳的眸子弯起,也不点破,只就冲她展露一个笑容,道:“走吧,拓跋云姬此行凶险,陪我再去送她最后一程,略尽地主之谊!”
    延陵君与她相视一笑,两人调转马头,刚要策马离开,身后又是一骑快爬踏破这日暮红尘而来。
    马蹄飞扬,激起路边碎雪如花飞溅。
    “八百里加急,楚州战报!”马上有人声如洪钟,刺破天际云朵。
    宫灯之下,马上探子手中金色令牌闪现夺目光彩。
    “快开宫门!”宫门守卫匆忙让路。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天幕中又开始纷纷扬扬的飘雪。
    褚浔阳的眉心拧起,回望身后还不及闭合的宫门,喃喃道:“又是八百里加急?你说——这一次又会是什么事?”
    “先走吧,等我们回来就知道了!”延陵君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却不甚在意唇角微扬再度洋洋洒洒的笑了笑。
    褚浔阳莞尔,也不多想,依言收回视线,狠抽了一下马股,清声喝道:“走!”
    “驾!”延陵君沉声一喝,打马跟上。
    ——
    两人离开之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身后皇宫的大门再次洞开,三千御林军得皇命风驰电掣奔驰而出,往被追击漠北离京的使团仪仗。
    片刻之后,皇城西北角又有形如鬼魅的黑色影子四纵,无声融入庞大的建筑群中。
    夜幕拉开。
    东宫一隅的偏门无声洞开,八名乔装过后的干练侍卫护卫着一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无声驶出,从东城门出城。
    同时一只信鸽自身后的巷子里无声展翅跃入空中。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南河王府中又一队人马无声潜出,夜色茫茫,飞快的隐没了踪迹。
    

    卷二丨卷土重来丶博弈天下

    第001章 锋芒
    
    褚琪炎带了他精心选拔出来的二十名护卫出府,一行人换了便服,策马刚刚穿过旁边相邻的一条巷子,迎面就见一骑快马奔驰而来。
    褚琪炎稍稍收住马缰。
    侍卫们连忙戒备了起来。
    片刻之后那人驶近,抬臂做了个手势,沉声道:“是我!”
    来人,是一身黑衣短打扮的李林。
    褚琪炎一抬手,护在他前方的侍卫就往两侧散开。
    李林打马迎上来,禀报道:“世子,刚刚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浔阳郡主亲自护送一辆马车离开东宫,看她所走的方向,应该是选定了要从东城门出城的。”
    “哦?褚浔阳亲自护送?”褚琪炎玩味着勾了勾唇角,平缓的慢慢吐出一口气道,“那马车是怎么个配置?可看清楚了那车上坐的什么人?”
    “那马车很普通,但是护卫的很严密,没看到上面究竟坐了什么人。”李林道,顿了一下,又试着问,“世子觉得,车上的会是拓跋云姬吗?”
    “你觉得呢?”褚琪炎反问,目光冷凝看着远处的天空陷入沉思。
    “这个不好说!”李林道,谨慎的分析着,“但是能劳动浔阳郡主亲自护卫的,也一定非同小可,若说是她,也并非全无可能!”
    所以呢?褚浔阳这是猜到他要对拓跋云姬下手,所以才亲自出手防范的吗?
    褚琪炎驻马不前,微微阖了眼睛。
    夜色中他口鼻间浅浅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凝成白雾,云遮雾绕的掩在冷峻的面孔前,让他的神色看上去显的模糊,又带了几分不甚分明的意味。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手中马鞭,似是在思忖着什么的样子。
    一众随从全都垂眸敛目的等在旁边。
    时间在静默当中点点滴滴的不住流逝。
    等了许久,李林终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又再试着开口道:“这会儿她那边应该就快出城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为了保住拓跋淮安这个盟友,褚琪炎最初的打算就是在拓跋云姬回漠北的路上寻机除掉这个隐患。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还要顺利一些,皇帝震怒,对她起了杀心。
    这样一来——
    与其暗中动手让她无声无息的死去,倒是不如再横加利用一把!
    “东宫既然是将筹码压在了她的身上,这一次事关紧急,势必要对她施以援手的。”李林见他不语,就越发有些沉不住气的继续道,“浔阳郡主三更半夜乔装了出城,她护送的那辆马车一定有猫腻!”
    皇帝的追兵和执行暗杀命令的暗卫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奔袭出城,去追击漠北离京的使团仪仗。
    东宫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御林军和暗卫同时出动,皇帝这是存了必杀之心,所以别的姑且不论,只就一点——
    拓跋云姬绝对不可能是随在那队使团队伍当中一起走的。
    所以——
    褚浔阳会亲自护送她离京?
    如果真是如此,在她出城之前将人截了,那便是人赃俱获,只冲皇帝如今刚好是处在暴怒之下的那个脾气,整个东宫一门都要收到牵累不在话下。
    “你觉得——褚浔阳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犯险吗?”终于,褚琪炎缓缓的睁开眼。
    李林也拿不准,只就拧紧了眉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琪炎似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等他的回答,兀自说着又是意味不明的摇头浅浅一笑道,“以那个丫头的性子,虚虚实实,置诸死地而后生的招数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用的。”
    按理说,这样的做法太冒险,以褚浔阳的头脑难道还权衡不清这其中利害?
    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
    她就是料准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敢这么做,所以偏偏就钻了这个漏洞!
    “那世子——”李林咝咝的抽了口气,心里是着实拿不定主意:“我们到底是追还是等?”
    褚琪炎又眯起眼睛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重新睁开眼,眼中光芒一闪,侧目对他问道:“那队人马,除了褚浔阳和她东宫的守卫,还见到什么人了吗?”
    李林皱眉,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全都是太子和康郡王身边经常出现的熟面孔。”
    褚琪炎听了,唇角一弯,忽而勾勒一抹笑。
    李林看着,心中突然迷雾散开,猛地提了口气,沉吟道:“世子您是说延陵大人——”
    “自从这个人来了京城,但凡褚浔阳行事就总少不了他的参与掺和,这一次这么大的事,他却没露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褚琪炎道,眼底有锐利的锋芒闪现。
    李林再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命人去查。
    褚琪炎也不着急,只是驻马街头,神色安然的等着。
    不多时就有探子飞鸽传书。
    李林将竹筒拆下来看过之后神色就越发的凝重起来道:“世子,果不其然,今天傍晚有人看到延陵大人和浔阳郡主一起在皇宫南门附近出现过,后来又一起离开了。”
    褚琪炎抿抿唇,沉默不语。
    片刻功夫之后,又有密信传到。
    李林看完,直接就变了脸色:“也是半个时辰之前,和御林军前后脚,陈老太医府上的马车出城,说是去隔壁的镇子上采买药材。”
    褚琪炎不予评断,李林兀自想了想,道:“难道浔阳郡主这里只是个幌子,实则是延陵大人带人先行护送了拓跋云姬离开?”
    李林越想也就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这一次是皇帝想要拓跋云姬的命,褚浔阳亲自护送她,那么承担的风险就实在是太大了些。
    “他们走了也才刚刚半个时辰,现在追还来得及!”李林道,说着就要吩咐下面的人准备追击。
    “不急!”褚琪炎道,却是突然抬手拦下他。
    李林不解,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继续等!”褚琪炎道,眸光冷凝而深邃,冷冷说道,“让东宫附近安插的探子先不要撤,再给我盯着!”
    “是!”李林虽然5心中疑惑颇多,却是没有质疑他的命令,赶紧飞鸽传信过去,重新回来复命的时候才又忍不住问道,“世子,属下愚钝,延陵大人和浔阳郡主那里真的都放任不管了吗?万一——”
    “没有万一!”褚琪炎道,语气笃定而微凉,字字清晰,“我要等的——是褚琪枫!”
    李林愣了愣,神色之间越发茫然!
    “这件事,是整个东宫的事,而且哪怕只是褚浔阳个人的私事,褚琪枫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你不绝对这样的迹象很可疑吗?”褚琪炎问道。
    李林循着他的提点想了想,不由的就是倒抽一口凉气:“世子是怀疑,这只是他们声东击西掩人耳目的伎俩?不管延陵大人还是浔阳郡主都只是个幌子,就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其实——真正在做这件事的人是康郡王?”
    褚琪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以褚琪枫和褚浔阳之间那般深厚的兄妹感情,他怎么可能从始至终都对此事充耳不闻?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是褚浔阳在出面,几乎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
    这只是褚浔阳一个人在同他斗!
    若不是这几天重新把所有的事情又再综合考虑了一遍,他还真是险些要被这兄妹俩的障眼法被糊弄过去了。
    李林再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又追加了一道命令,吩咐了人严密注意整个东宫附近的动静。
    果然,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之后,空中再度掠过飞鸟的拍翅声,一只信鸽自东宫的方向飞来。
    李林的精神一震,连忙过去拆阅竹筒里的密信,看完之后又是提了口气:“世子,康郡王果然另外带人出城了!”
    褚琪炎冷笑一声,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一边拢了拢身上大氅打马往箱子外面走,一边问道:“走的是哪道城门?”
    “南城门!”李林道。
    “走!”褚琪炎道,出了巷子就片刻也不迟疑的打马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
    ——
    夜幕之下,银白的月光洒了一地。
    高高的城门楼头上,守城士兵身上的金属铠甲反射出清冷的寒光,将这冬夜之中的空气渲染的又更森寒冷厉了几分。
    眼下不过初更十分,这城门内外已经人影绝技,空荡荡的一片,士兵们却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敏锐的观察着四面的动静,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夜色寂静之中,忽而便有清脆空灵的马蹄声踩踏着冰冷的地面缓缓逼近。
    守城的士兵们赶忙收摄心神,循声望去,就见内城方向一队轻装简行的人马朝城门的方向奔来。
    “是什么人连夜出城?”守城官粗着嗓子大声喝道。
    一骑快马越过队伍当心奔出来。
    蒋六将事先准备的令牌往他面前一甩,道:“我们是东宫的侍卫,我们郡王爷有事要出城一趟,放行吧!”
    马上就到月中的时节,天空中月色明亮,借着月光辨认清楚那令牌,那守城官连忙上前归还。
    彼时后面褚琪枫一行也已经逼近城门。
    “见过康郡王!”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嗯!”褚琪枫高居马上,淡淡的应了,目光微微一瞥四下里扫视一眼,道,“我要出城一趟,着人给我留门,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三更左右回来。”
    “是!”那守城官连忙道,“郡王爷有事尽管去办,今儿个晚上小的当值,您有需要,随时唤一声就是!”
    因为拓跋淮安的事情皇帝气的不轻,苛责了褚易安一顿,这段时间城门守卫又恢复了以往的机制,由步兵衙门和九城兵马司的人轮番负责,这一晚值夜守城虽然是步兵衙门的人,但是对于褚琪枫这位深受皇恩的郡王爷,所有人也还是能巴结的尽量巴结,半分懈怠的心思也无。
    褚琪枫略一颔首,蒋六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扔过道:“这两日天寒,弟兄们都守夜辛苦,打壶酒吃了暖暖身子吧!”
    “谢郡王爷赏!”那守城官接了,眉开眼笑的行礼。
    褚琪枫只就淡淡的看他一眼,刚要吩咐出城,身后内城的方向又是一片飞扬的马蹄声。
    所有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不过片刻之间,褚琪炎一行也到了。
    “世子爷?”城门的守卫大为意外,愣了一下就连忙迎上去行礼,“这但晚上的,世子也要出城吗?”
    褚琪炎微微一笑,却未回答,而是直接越过他,打马朝褚琪枫走过去道:“琪枫!”
    “世子!”褚琪枫颔首,也是心平气和的回他一个笑容,“没想到这大晚上的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褚琪炎道,目光随意一瞥,瞧了眼跟在他队伍里的马车道,“车上坐的什么人,这么大半夜的出城?”
    拓跋淮安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几日城门守卫也就松懈了下来,因为是东宫的马车,又是皇帝最为器重的皇孙亲自带队出来,那守城官一开始也就没打算仔细查。
    这会儿被褚琪炎提起,他便是后怕出了一脑门汗,唯恐褚琪炎会借题发挥——
    虽然没有传出褚琪枫和褚琪炎之间有什么嫌隙的,但太子殿下和南河王之间兄弟不睦却不是什么秘密。
    那守城官唯恐会被卷进两家互别苗头的争斗中,当即就使劲的垂下头去,逼紧了嘴巴。
    褚琪枫并不曾因为褚琪炎撞破了他的意图有生出任何的不自在,闻言也不过神态如常的循着他的视线也扭头看了眼那辆马车道,“没什么,我母妃过了年后就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转,我不放心,带了些衣物药材过去看看她!”
    “哦,是吗?侧妃娘娘病了吗?”褚琪炎勾了勾唇角,低头反复的摩挲了手里马鞭两次。
    他的语气刻意拖的缓慢,骤一听来十分的漫不经心。
    褚琪枫看着他,唇角亦是挂了丝不变的温和笑容,眼波却是极为明澈雪亮的,不减锋芒。
    这个时候,若是褚琪炎发难,那么事情势必就要马上闹起来。
    李林和蒋六双方都是全神戒备,半分也不敢掉以轻心的等着自家主子的命令或者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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