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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放-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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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保衡和三个镖师挤了一屋,刚要睡下,却听得侄儿高德源在外叫门,就放了他进来。
    那高德源所说的却让屋里的几个人都挺吃惊的,原来那高德源受了叔叔的所托,领了两个人去看守,正好见那另一商队的两辆车放在一旁,不知怎么的,也放人看守,他这一路,见他们走得慢,那轮子把地面经常压出深坑辙印,好奇之下就摸了摸,后来不敢置信又用匕首扎扎,结果落了不少的泥沙。
    什么人会万里迢迢的运送泥沙?
    “多派几个人看着吧。”
    高保衡和几个镖师面面丰觑,都是忧心忡忡,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天刚放曙色便起来预备启程了。
    那几个旅客也被叫起来,那丫头打了个哈欠,询问怎么这么早?
    那高德源心道,其实都差点不想带着你们了,也就是叔叔心眼好,面上却笑道,“妹子,这不是急着赶路吗?”
    他们启程了没多久,那个商队的也跟了上来。
    这时众人都已是八成确定,这商队绝对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手。
    前面山路险峻,后面又有叵测的人马追随,让人不安,不过好在,只要过了这片山丘林地,就到了江边码头,那里停泊着他们的船只,上了三峡水路,就要安全许多了。
    等他们放眼就是一马平川时,都松了口气,眼见前面就是烟波浩渺的长江水了。
    这时却听得马蹄声响,那动静很大,纷至沓来,他们回看,却只见来路处,却有烟尘滚滚,光瞅的尘土飞扬的,就有百来号人往上。
    “保护货物。”
    高保衡一行都心知不好,这驾势,要是劫道的,就是大批落草的马贼,绝非轻易能打发的。
    那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商队人马,却丢了辎重,绕到他们身后堵。
    那赵镖师哼了声,“原来是你们一伙的。”
    那韩领队笑了笑,“几位,兄弟们这一路也挺辛苦的,好在是无险,要不然还得动手援助你们,总不能空手而归。”
    高保衡气笑了,“这么说还得谢谢你们。”
    那百余骑已到了跟前,把他们团团包围住,其中一个陈镖师拔兵器,却啊的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高保衡看着那背后偷袭的人,正是那曾一路助他们的王兄弟,不由得惊怒交集,原来这竟是个混进来的奸细,这时已有不少盗匪杀了过来。
    高保衡站在旁边看着,心知大势已去,这些人还有一半没出手,都在围观着,上来的和以前的乌合之众不同,那都是会打架的,眼见得他们已是落了下风。
    他见相继又有两名镖师丧命,叹了口气,拿着刀便预备自刎。
    却听得有人说了句“慢着,有救兵。”
    说话的却是那兄妹俩中的妹妹,他看过去时,却见她拔了那哥哥的佩剑,反手一刺,结果了一个来袭那儒生的盗匪。
    高保衡粗通武艺,看得出这少女身手不错,不过眼见上来的人越多,她护着几个人,也不过自保。
    那韩领队也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个茬子,不过也不怕,大局已定,也只是费些力气。
    高保衡放眼四顾只是苍茫山色水天一线,哪里有半点人马?叹了口气,又横刀往脖子上抹去,这时却听得劲风呼呼,那王兄弟惨叫一声,一把大刀从背后穿透了前胸,人扑通倒了下来。
    众人都是吃惊不小,一时都停了手,往那方向瞧去,只见一人从岸边的礁石边走了出来。
    那人迳直越过韩领队,走到那尸首边,拔出那把染血的刀。
    “领兵多年,刀下亡魂无数,却是头一次饮无名鼠辈之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在一场任何一人也不会把这话当作儿戏,不说那一刀雷霆万钧的气势,便是单这个人,虽是一身便服,可是强敌环伺,仍是波澜不惊,那分明是千军万马浴血疆场磨砺出来的镇定。
    “还有谁来?”
    韩领队制止了骚动的手下,他本是一寨之主,能在这乱世之中始终占有一隅之地,趋吉避凶的预感本就高于常人,他已觉这人绝非寻常,何况还有少女说有救兵的话,那人的话意也是个领兵的,难保没有后援。
    “撤。”
    那人目送着那伙响马离去,低声道了句还不快点?

☆、第88章 押寨者

高保衡如梦初醒,吩咐着剩下的人赶紧收拾着起行,他们的船就在岸边泊着,上船,越快越好。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货物搬上了船,启锚扬帆,船只缓缓的离了岸,高保衡和赵镖师对望一眼,都是心里黯然,虽然逃离险境,可是他们也伤亡惨重,镖师死了六七个,就连脚夫也不够数了,下船时还要现雇,也是承天之幸,若不是天降救星,怕也是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儿,就急忙去拜谢恩公。
    那恩公也不客套,说就当了是去蜀地的搭顺风船的船资,高保衡说此恩没齿难忘,追问他的姓名,他却不肯说,只是打听了他们的来历。
    正说话间,那恩公一转眼却看见那少女手中卷绕着的手绢,脸色一变。
    “哪里来的?”
    他突然变脸,那少女冷不丁骇了一跳,讷讷的道,“从那个盗匪身上顺的呀。”
    那韩寨主领着众匪回了山寨,他们跟了一道,终究功败垂成铩羽而归,又折损了五当家的,心情都不大痛快,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就各自回了住处。
    其中那七当家的,是最小的,年纪离弱冠还远,见别人都散了,便也拿了酒壶往他的院子里走。
    他进了屋里,见他媳妇正在做着针线,见他回来,抬头笑道,“爷回来了。”
    那媳妇大约比他要大上两岁的模样,这时殷勤的站起来,给他倒茶又解衣的。
    他心里十分的满意,倒底是大家出来的,虽是个丫头,又比他大上许多,可是生得细嫩,五官娇俏,知疼知热的,总体来说,也比他哥哥们娶的婆娘强,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他听得媳妇把话题又转到那上面,才把脸沉了下来。
    “你别老惦记着你那小姐,她现在是大哥的人,自有大哥操心。”
    他见他媳妇还不死心的模样,又加了句,“大哥今日失手,心情不佳,你莫去讨不自在。”
    “今日累了,我早些睡,你自去耍吧。”
    他上了里屋睡觉,那妇人又埋头做着针线,一会儿唉声叹的,一会儿又发着愣,这时却听得外面寨丁说道大当家的有请。
    她愣了愣,心想这回可不是她上赶子去找的,便勿勿的随着那寨丁去了。
    到了大堂,见韩寨主在自斟自饮着,见她来了,便笑了笑,说了句七弟妹坐吧。
    那妇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坐下来,也是心神不宁。
    那韩寨主又饮一杯酒,才道,“七弟妹,今日我遇上一个吴人。”
    那妇人愣了愣,心想那又如何,吴人多了去了。
    听那韩寨主继续道着,“听那厮口气,却是个领兵打仗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小姐原来的男人是个将军。”
    当初寨众下山劫道,抢了这主仆献给他,那个小娘子生得太美,他惊为天人,便想收用了,可是那小娘子却寻死觅活的不愿,最可气的是那丫头还挺身而去,意思愿代小姐受辱,当时他又好气又好笑,他虽沦为草寇,却还是眼高于顶,这丫头以为他是什么人,采花贼吗?
    他一气之下便欲把她赏给二当家的,可是那小娘子却插了句嘴说是她的丫头绝不为妾,他一听就笑了,他们欺男霸女许多年,哪个头领没混上几个老婆,若是没老婆的,就只有那年方十四的七当家的,可是他却是比那丫头还要小上许多。
    后来他还是把那丫头给了那老七,虽说老七不太情愿,可是看到那小娘子眼中冒火,他心情居然通畅了许多。
    可这一年来,他一直没收没服那小娘子,就把一直把她锁着。
    他最近也渐渐清楚,想让那小娘子心甘情愿,这辈子大约是别想了,他低声下气的把无数的奇珍异宝送到她眼皮子底下,可他却真是见到了看粪土的表情。
    他也是一表人材的模样,可是在她的眼里,他却只看到了嫌恶。
    最近这两月,他也在想,那小娘子的夫婿,不知是个何等才貌双全的人物,才让她对自已这般不屑一顾。
    他正沉思间,却听得那七弟妹说了句我当时是胡诌的。
    他松了口气,他其实还是不大乐意惹上兵家的,他当时撤退,也是有担心这里面的原由。
    那妇人走了出去,那院子里正值积雪融化的季节,房檐上不住的滴着水,凉冰冰的水落在了她的颈项里,激得她一惊,心微微发颤。
    终究还是不放心,她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便快走几步到了一个落锁的屋子边,轻唤了声小姐。
    未已,那屋里就有了回音,清脆好听的女声,“芷花,什么事?”
    芷花见已有寨丁盯了过来,便轻声道,“无事,我只是路过。”
    听得屋里人说了句我很好你走吧,芷花叹了口气,移了脚步,抬眼却见那韩寨主站在那门口瞧着她,她挤出了个笑,福了一下,赶紧往外面走。
    她一边走着,一边擦着眼泪。
    她一向觉得,人都是命,象她,出生在贫寒人家,然后卖身作丫头,一辈子受人役使,这都是命,她也认。
    但是小姐呢,那天生就是好命的,可自已就偏往坏了整呢?
    至今她也没弄明白,好端端的,小姐怎么就狠心做出了抛夫弃子的恶行呢,那姑爷虽是性子淡了些,虽对小姐并不是百依百顺的,可别人不晓得,她这个贴身的丫头再清楚不过,那正经也是挺将就人的。
    最后那段日子,小姐那般闹腾,他也只是冷眼旁观。
    她这个自已人,都看不下眼,觉得小姐太过份了。
    这还不算,后来干脆就趁着姑爷去奉化军整顿的工夫跑了。
    她该觉得荣幸吧,还带着自个,可是跟着她,她又哪里过了好日子,一起沦落了匪巢,嫁了个人事不通的小屁孩,还拽得要命。
    她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常在心里骂小姐不惜福,可是真偶尔见一面,却也责备不出来。
    小姐现在好象什么不太在意了,那韩寨主最后没用强,也是觉得她大概真会死吧,被关在黑屋子里,她好象也浑不在意,整天琴棋书画的度日,也没哭哭啼啼的,甘之如饴。
    她也挺迷茫,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要不要悄悄给吴地带个信?
    但她还是怯手,一旦东窗事发,那韩寨主可不会轻饶了她们。
    刚才她否认了那事,就是怕那韩寨主究根问底,一旦知道是吴地徐氏的女眷,她猜度有可能会被灭口。
    晚上,那睡醒了的七当家被手下叫走,芷花在屋里收拾着,却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声响,以为是野猫,也没在意,门却吱呀的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别出声。”
    没等她喊叫,那人就低声喝了句,在这种地方,突然听到吴地口音,她惊疑交加的噤了声。
    她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个不认识的,可是那眉眼间却也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下意识的问道,“你是老爷还是姑爷派来的?”
    那人模棱两可的恩了声,却问道,“她在那个守卫最多的院子里?”

☆、第89章 雨雪战

屋子里比平日还阴暗许多,那万字锦窗格外面透着黑沉沉的,一点微光也没有,大概是个乌云蔽月的夜晚,密不透风的屋子更让人觉得沉闷。
    “烧了吧。”
    门口的寨丁熟稔地把门锁打开,从欠开的门缝里接过那一沓纸。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每张纸上都是大片大片的墨迹,涂得黑雾浓烟的一团,根本就看不出什么,还是拿脚趾头执的笔吧。
    那早上送去的上等宣纸,白胜霜雪薄韧如丝,听说比那锦缎都贵,日复一日,他都心疼了,幸好寨主是以打家劫舍为生,这要是寻常富户,摊上这等败家娘子,那日子也没法过了。
    他就不懂了,怎么看,至少都是大户人家的闺秀,照说不都得通晓琴棋书画,这位呢,邪性了,没一样拿得出手,最叫人忍无可忍的就是她的琴音,人家要不幽怨,要不轻快,要不精妙细微,总有个动听之处,这位弹的,整个一魔音贯耳,让人心烦得不行,越听越是心乱如麻。
    他感叹,老天爷终是公平的,给了这位独步天下的美貌,然后,把其它的都省了。
    他端了盆去别处烧,回来时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寂静的夜里,铜锁被劈落地的声响分外清晰,一个人推门进来,潮湿新鲜空气携着泥土的气息灌了进来。
    那人黑冠玄衣皂靴,身材挺拔如春松,渐渐走近,那张脸也清楚起来,冷峻的轮廓,乌鬓俊颜,深湛的眼眸,高鼻薄唇,尽管并不太熟,可是任桃华思索片刻,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胡副将?”她笑吟吟的道。
    胡夷静静的看着她,如果不是她夜夜入梦太过刻骨铭心,他几乎以为这是另外一个陌生女人。
    那绝艳的明光没有退减分毫,却凭添了另一种姿容风流,蛾黛妖娆眼颦春波,那细长潋滟的桃花目里他的影子,是漫不经心的掠过,神态娇慵懒散,罗裙款摆移步了那八仙桌前,从黑亮如云的发髻上拔了珠簪,挑了下烛芯。
    “胡副将是来救我的?”那语气里分明没有什么惊喜。
    “恩。”
    “我不走。”
    胡夷盯了她片刻,没再说话,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直截往外走去。
    任桃华挣了一下,后来就任他拉着出了门。
    外面已纷纷扬扬落着雨夹雪,天色灰蒙蒙的黑,漫天流雪飞雨,扑在人脸上冰冷冷的湿粘,十分的不舒服。
    院子里泥泞的地上,已是横七竖八的倒了许多人。
    两人走到院子大门口的时侯,一个人转出来拦住了他们。
    “贵客即来,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
    韩寨主领着一众当家的挡在了门口,胡夷扯着任桃华倒退了了几步,“不素之客,不敢打扰。”
    说话之间,这一干人已把他们俩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胡夷心知不妙,惊动了这一寨子的人马,饶是他熟读兵书武艺精湛,单枪匹马,还带个人,这一场血战,怕是讨不了好。
    “本来想放你一马,还来自投罗网,既是来黑龙寨作贼,那就把命留下吧。”
    胡夷笑了笑,“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
    韩寨主见他毫不惊慌,反而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反倒犯了嘀咕,这人年纪轻轻的,却是隐含着一身的血腥煞气,绝非等闲之辈,孤身犯险的可能性不大,难道还带了兵马,是在山下埋伏还是潜入了寨中?
    “此时这寨中山下埋伏了我上千名勇士,只有我一声号令,便可踏平此寨,不过胡某此来,只为寻回娘子,不想大动干戈生灵涂炭,只要寨主玉成我夫妇团聚,既往不咎。”
    听到胡夷说到娘子夫妇什么的,任桃华挑眸瞥了他一眼,动了动唇,终究没吱声。
    韩寨主听胡夷说前几句时将信将疑,听到后来却是疑团尽释,他所料不差,这果然是那小娘子当将的夫婿,那死丫头竟敢骗他,看他自怎么收拾她,不过,即是如此,那他的话就可信了。
    只是众目睽睽,如果他轻易放人,威信何在?
    “我们单打独斗,比试一场,若在下侥幸得胜,便请放我们离去,若是败北,二话不说,我便带着人马离去,从此之后,秋毫无犯,你看如何?”
    韩寨主冷笑一声,你现在是待宰羔羊,当然好说话,一旦放行,你出尔反尔,带着人马杀回来,又当如何?
    “我可立下誓言。”
    韩寨主沉思良久,同意了比试。
    胡夷侧头看了眼任桃华,只见她一双妙目正望着他们,虽然那乌眸淡薄如轻云蔽空,一脸的百无聊赖,真看不出多少关心之色,但他也是突觉豪气万丈,拔了腰刀,作了个请的手势。
    漫无边际的茫茫雨雪中,剑气如霜刀光如水,银霜闪耀划破雪幕;一道道弧线转瞬即逝。
    应当说,韩寨主能为一寨之主,确是个剑术高手,点刺粘卸,拔转挑挡,精妙绝伦,炉火纯青,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久经沙场马上马下功夫都强悍的胡夷。
    一把寻常的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波光潋滟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快如闪电翩若惊鸿,势若破竹气势磅礴,似乎是轻描淡写,却如惊涛拍岸滔滔不绝,又似气吞霄汉雷霆万钧。
    百招下来,韩寨主败迹已现,他叹了口气,正要认输,却觉得眼前这一刀势不可挡,刀剑相撞,他虎口发麻把握不住,刹那青锋脱手,那刀却是来势不减,寒光霍霍迅若惊雷,直直劈向他的面门。
    黑龙寨的寨众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韩寨主,一时间震惊得都忘记反应了。
    那二当家的半晌才指着胡夷道,“你使诈。”
    胡夷将佩刀还鞘,提高了声音道,“韩寒主多行不义,胡某为民除害,亦报了夺妻之恨,与诸位无尤,都让开,别作了刀下冤魂,挡路者死。”
    他伸手去牵任桃华,却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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