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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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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长阑听到内侍传报的时候,一时都有些惊愕。
  他从前行/事酷烈,那些苦苦恳求过要他广纳后宫的臣子最后都闭了口,他的宫闱也始终不曾进过人。
  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宫妃竟能有这样的张扬和肆意。
  先头他处置陈满的时候,室中只有李盈侍奉,这小内侍并没有在殿中,也就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又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以为皇帝到底是被秦昭仪触动了柔肠,眼睛转了一转,小心翼翼地道:“外头下着雪,这样冷的天气,听说昭仪娘娘的身子还有些不适,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有损陛下的仁厚之心。”
  一个阉奴,就敢这样套着皇帝说话。
  殷长阑看着他机灵活泛的眼珠子,不由得微微失笑。
  这个年轻的新皇帝,为君该是有多么失败,连奴仆都看穿了内里的荏弱。
  他不语的片刻工夫,殿门口便传来了一阵人仰马翻的喧哗之声。
  秦氏已经一路闯进了殿内来。
  尤嬷嬷带着几名宫娥紧紧地缀在她的身后,面上带着忧色,一面低声道:“娘娘,您慢些走,仔细摔了跤。”
  秦氏拂开了珠帘,扶着落地罩的楹柱立住了脚。
  她颜色并不绝艳,不过是寻常中人之貌,身量合宜,但此刻面上带着病容,披了件水红色的大毛斗篷,越发显得脸儿小小一方,唇色粉/白,面色微蜡,一双眼却水光盈盈的,衬出格外的楚楚之气。
  ——至少单看她此刻的形容,谁也想不出她之前在宫门口的跋扈姿态。
  她屈下膝去,低声道:“陛下。”
  声音含/着些微的哑。
  殷长阑将手中的书丢在桌上,揉了揉额角。
  他初来乍到,对这时节宫中宫外的人事都不甚清晰。
  关于这位秦氏,他也只是在太后和身边人的言辞之中,拼凑出一个出身低微而极受宠爱的妾妃的影子。
  ——不说别的,单就说这位自身难保的年轻皇帝,在有三位出身、位分俱重的女郎同日进宫的情形下,还能决定与这位秦氏共度大婚之夜,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不顾一切的任性举动,就能衬得出她的特殊地位。
  他原以为这是朵解语之花。
  此刻看来竟也不是。
  殷长阑和声道:“既生了病,何不在宫中好生休憩?是陈满服侍的不好?”
  秦氏却径直问道:“陛下,我不过是叫陈满去跑一跑腿,你就这样的狠得下心来?果然当年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不成?”
  她眼中还含/着泪花,形貌是哀怜而单薄的,但话语间底气十足,语气十分的强硬,倒显出几分铮铮之意来。
  ——连选出来的爱妃,都拿准了皇帝这副无主的心肠,软硬兼施地拿捏着他。看这般形容,想来从前施展手段时,该是无往而不利。
  殷长阑淡淡地道:“昭仪僭越了。”
  秦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前头奉命往宁寿宫去传信的李盈小跑着回了宫。
  甫一进门就感觉到殿中有些凝滞的气氛,他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站在了落地罩外头。
  殷长阑已经一眼就看到了他鬼鬼祟祟的模样,微微抬了抬声音,道:“李盈。”
  “奴婢在。”李盈吓了个激灵,贴着墙走进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送昭仪出去。”
  殷长阑一向不是个好/性子,更无意与皇帝的后宫多作纠缠。
  不过是因为秦氏尚且无辜,尚可忍让一二。
  他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秦氏看着他从桌后绕出来,本以为他要如往常一般来握她的手温柔安抚,已经抿起了唇,微微地别过脸去,道:“这件事我绝不会这样轻易就原谅……”
  殷长阑却径自与她擦肩而过。
  秦氏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绸面质地滑/润,轻易从她指尖滑了开去。
  秦氏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追出去几步,被不知何处伸出来的手拦住了去路,抬高了声音道:“陛下!”
  殷长阑已经拂袖而去,身影很快转过穿堂,消失在内殿的屏门后头。
  “娘娘。”李盈收回了手,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神态、声音都恭谨,却隐隐地有些微妙的强硬似的,道:“陛下有命,请昭仪娘娘回宫去。还请娘娘体恤。”
  秦昭仪扭过头来,目光森然地盯着他。
  李盈在她这样的视线里,不由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原本是内侍省选送进九宸宫的,并非七皇子在潜邸的嫡系,原本在这宫里,也被大总管陈满压着,除了说出去名头好听些,实则事事都近不得前。
  他们这样的内侍,一生都在主子的眼中手里。
  如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使得陈满乃至秦昭仪这样的天子旧人在御前一时失了势,但机会或许就只有一次,抓不住就仍旧回到泥里去。
  抓/住了之后,后来的生死要走到后来才能分说。
  李盈强硬地道:“娘娘请吧。”
  偏了偏头,示意外间的小内监们上前来听命。
  秦氏冷笑一声,拂开了他的手臂,道:“不劳李公公了。公公今日照顾,本宫铭记于心。”
  李盈微微地笑了笑,垂下了头,道:“恭送昭仪娘娘。”
  尤嬷嬷在他身边略停了停脚,低声道:“公公勿要怪罪,娘娘她今日里身子实在有些不妥……”
  李盈笑眯眯地道:“嬷嬷说哪里的话,娘娘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岂有下人同主子生气的道理。”
  滑不留手的。
  尤嬷嬷眼色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前头几步外的秦昭仪已经不耐烦地道:“妈妈也要留在这宫里使唤不成?”
  尤嬷嬷微微叹了口气,来不及再说,拔脚追了上去。
  秦昭仪带着她来时前呼后拥的宫人使婢,径直出了九宸宫来。
  天地间的雪不但没有停,反而显出越下越大的势头。秦氏在宫中并没有停留多久,再出来的时候,来时的脚印都已经被埋成了浅浅的一点。
  秦氏立在殿门口的飞檐底下,微微地眯起了眼,翘首望着天地间不知名的方向。
  “娘娘,雪越下越大了,咱们早些回宫去罢。”尤嬷嬷安排完了轿子,重新回到她身边来,温声道。
  “不回宫。”秦昭仪却摇了摇头,道:“后位空悬,贵妃娘娘不是后宫之主么?嫔妃做了错事,开罪了陛下,难道不该请贵妃娘娘为我做主?”
  她目光有些阴郁,嘴角虽然翘了起来,但并不是个完整的笑容,道:“本宫要去凤池宫叨扰贵妃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晚初: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7章 南柯子(2)
  秦氏说话的时候,语气、神态都有些阴郁,尤嬷嬷知道她在皇帝这里头一回受了委屈,心里头必然十分的不爽快。
  她是从小奶着秦氏长大的奶嬷嬷,只怕比秦氏的生/母都要了解她的性情,此刻站在一旁,心里头踌躇着不敢多说话。
  但有些话又不得不劝,她沉吟着,小心翼翼地道:“娘娘,贵妃娘娘出身容氏,容大人在朝中声势煊赫,只怕不宜在此刻与贵妃娘娘结仇。”
  她望着秦氏的面庞,心中也有些难言的哀怜。
  倘若没有先帝大行之后的种种意外,七皇子此刻还是个不受重视的闲散亲王,以他的脾气秉性,加上姑娘同他的情分,纵然秦家门第并不显赫,姑娘也未必做不得他的正妻。
  ——退一万步说,即使仍旧是做了妾室,做亲王的妾室,也不至于与容氏这样的煊赫贵女共侍一夫,平白生出许许多多的难处来。
  君恩易变!
  尤嬷嬷暗暗地叹了口气。
  秦氏却挑起了眉,道:“谁说本宫是去与她结仇的?”
  她道:“照着原本的规矩,难道本宫今日不是正该去觐见容氏?”
  尤嬷嬷面有难色。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若是去了,可要稍稍地收敛些。如今圣心未明,娘娘,忍一时徐徐图之啊。”
  秦氏轻轻地“嗤”了一声,道:“嬷嬷放心罢,本宫也晓得轻重,不会轻易惹出事来的!”
  尤嬷嬷稍稍地放了心,也不敢再劝,索性低下了头。
  暖轿的毡帘密密地垂下来,遮蔽了外头的风雪,也遮蔽了外面的天光。
  秦氏的突然造访让阿讷都有些意外。
  她和声道:“我们娘娘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要在宫中深居祈福的,嬷嬷也知道神佛之事重在心诚,只怕不好随意见客。”
  “有劳姑娘。”尤嬷嬷笑得和善,口吻也温和,从袖中抽了封荷包,不动声色地递到阿讷手中,道:“我们娘娘也是照着规矩,来同贵妃娘娘见一回礼。还请姑娘通融一二。”
  那荷包是低调的浅竹青色,但看上去就颇有些分量。
  阿讷目光在尤嬷嬷身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却没有接那封荷包,仍旧推了回去,抿起唇笑了笑,福身道:“请娘娘姑且等等。”
  她原以为容晚初还在前头西侧殿的暖阁里写字,没想到一掀帘,却扑了个空。
  帘下服侍的小宫女悄声道:“娘娘先前就独个儿往后头去了。连阿敏姐姐也没有带。”
  阿讷顺口问道:“那阿敏去哪里了?”
  小宫女笑着道:“奴婢瞧着是出了门,哪里敢过问阿敏姐姐的行踪。”
  阿讷不过是随口一问,也就不大在意地笑了笑,说了声“辛苦了”,穿过了穿堂往后头去。
  容晚初却没有在房中,而是披着件狐腋裘的氅衣,负手站在后殿的廊檐底下看雪。
  说起来也是奇怪,从前世算过来,她已经有些年月没有看到过紫微宫这样大的雪了。
  ——只除了身死的那一夜。
  不止是紫微宫。
  从升平六年以后,京畿地区乃至整个中原腹地就开始了持续的干旱。
  一年里降水竟只好有那么一点,庄稼的收成也就可想而知。多是靠着朝廷年年的赈济,才没有在京城重地酿出大乱来。
  整个升平十年间,大齐朝都陷在内忧外患里。
  国中频频涌现的天灾,割瘦了大齐的骨肉和底蕴。边境持续不断的纷乱,养肥了容玄明的军望和私兵。
  升平皇帝也曾经试图做一个好皇帝。
  他为了朝政,也曾经殚精竭虑过。
  甚至为了赈灾、抚民,连内帑都尽上了。
  当时已经做了皇后的秦氏,就曾经带头穿起了修补过的衣裳,亲手纺线织布,昭显后宫的贤德和勤俭。
  可惜,升平皇帝的对手,是因为皇权羸弱而蠢/蠢/欲/动的权贵,是伏在大齐朝的病体上贪婪吸食着血肉的世家。
  ——并不仅仅是一个面如平湖而胸藏瀚海,为了权势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舍弃、甚至拱手送出的容玄明。
  雪片像是一叠叠的鹅羽,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洁白而蓬松的一层一层,厚厚地覆在歇山顶金碧的飞瓦上。
  虽然并没有日光反射,但这样通透一色的净琉璃世界,看得久了,依然会让眼睛都生出涩涩之意来。
  容晚初有些疲倦地垂下了眼。
  红墙白雪,曲廊深深,天井里梅树倚着湖石,深棕褐色虬曲而峥嵘。少女凭栏独立,有些纤薄的身形罩着绛红羽纱面的大氅,领口雪白的狐狸毛拱着雪白的脸儿,乌发云锦似的堆在鬓边,像幅笔墨精工的美人图。
  阿讷在廊下远远地站住了脚,一时竟有些不敢打扰。
  容晚初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地扭过了头来,目光像是星子似的明亮和寒凉。
  她问道:“什么事?”
  声音也淡淡的,像是情绪还没有咽尽,浅浅地溢出了些许。
  阿讷没有见过这样的容晚初。
  她有些担忧地望着她,道:“夕云宫的秦昭仪来求见娘娘。”
  容晚初有些意外。
  她淡淡地道:“你去告诉秦昭仪,本宫怜她辛劳负病之体,免了她的觐见,连这几日晨省也不必折腾,请她回去好好地将养身体罢。”
  阿讷应了声“是”,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适之处?半夜里冰天雪地地折腾了一回,不如奴婢请个太医来为您看一看脉罢。”
  容晚初摇了摇头。
  阿讷立在原地,一时没有动脚。
  容晚初有些诧异,对上她忧怀的视线,不由得笑了笑,心中微暖,道:“你们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哪里就这样容易病了的。不必多想。”
  阿讷道:“外头天寒地冻的,您也不要吹久了风。”
  凤池宫此刻的窗子还是明瓦的,并没有后来换上的琉璃窗,外面天色都昏昏的,屋里就更是晦暗。
  阿讷就顿了顿脚,道:“不如您见一见秦昭仪?能陪您解一解闷也是好的。”
  容晚初失笑。
  上辈子里她同秦碧华,也算得上是宿怨了。
  后来的阿讷,更是绝不会说出“您见一见秦氏”的话来——就是方圆一百步里见着了秦氏的影子,都恨不得啐上两口。
  容晚初看着侍女亮晶晶的眸子,想到她上辈子猝不及防的死,不由得纵容地道:“也好。”
  秦氏在外头等了许久,才看见阿讷再度出了门。
  她面色阴得要滴下水来。
  尤嬷嬷抚了抚她的衣袖,迎了上去,道:“有劳姑娘了!不知贵妃娘娘可有闲暇接见么?”
  阿讷就和和气气地笑了笑,道:“娘娘此刻正在宫中等候,昭仪娘娘随奴婢来吧。”
  秦氏敛了神色,搭着尤嬷嬷的手进了门。
  厅中还没有人,秦氏落了座,就有小宫人送上了暖腾腾的茶汤,又寂寂无声地退了下去。
  秦氏端起桌上的茶碗,随手撇了撇盏盖,挑起唇,讥诮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尤嬷嬷,压低了声音道:“嬷嬷你瞧,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派头可比陛下大多了。不知道我等冷了这一碗茶,能不能等到她出这个门?”
  尤嬷嬷默然。
  她悄声道:“娘娘慎言。”
  秦氏冷笑着将那碗茶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没有收敛力气,寂静的厅堂中,瓷器与乌木相击的声响清脆而突兀。
  厅后忽然有人开口,声音温和:“可是我宫中的茶水寡淡,不合昭仪妹妹的胃口?”
  秦氏不意人来得这样快,不由得有些惊愕地抬头看过去。
  穿堂的照壁后头,少女身影姗姗地转了出来。
  厅中帘帷落得密实,温度比外面的飞雪天高出不少,容晚初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急着落座,先由身后的宫人服侍着解了肩上的大氅,才微微笑着看向秦氏,道:“本宫来迟,教昭仪妹妹久等了。”
  除开午夜间在九宸宫的惊鸿一瞥,秦氏还是第一次当面见到容晚初。
  说来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容晚初平素鲜少出门交际,而秦氏自己出身简薄,不足以时常出入贵女的交游圈子,她们同在京中许多年,她竟一回都没有见过这位久负盛名的容氏娘子。
  她见过与容晚初并称双姝的霍皎,霍皎姿容冷艳,气质疏离,宛如不可攀折的霜雪之华,那样的颜色,也曾经让她许多次在心中揣摩过,这位缘悭一面的容氏女又该是怎样的姿仪。
  秦氏一直知道自己并不是个美人。
  但或许是霍皎气质太过清冷,即使是站在霍皎的面前,秦氏也并不曾有过“被比下去了”的念头——她是小家里养出的碧玉娇娥,天上的月亮如何冷丽,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此刻,她望着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似乎不经意地望过来,言笑晏晏,拂袖低眉的容晚初,陡然从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她是太史司历的女儿,并不算博学,多少也读过些书。
  而当她坐在容晚初的面前,终于知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是一种什么样口舌生苦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秦氏:一级危险警报。(滋儿哇滋儿哇


第8章 南柯子(3)
  秦昭仪低着头,一时默然无语,连尤嬷嬷在她身后轻轻捅她都没有察觉。
  尤嬷嬷面上不由得露出焦急之色。
  容晚初看在眼里,已经含笑道:“听闻昭仪娘娘夜里受了风寒,可请了太医用了药不曾?”
  声音低柔如冰下春水。
  秦昭仪被她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腰,道:“嫔妾多谢娘娘的关照。嫔妾身子骨孱弱,教娘娘笑话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念头,也已经忘了来的时候想好的那些开场白,只是一股脑地道:“杨院正要替陛下掌脉案,多亏了陛下/身边的陈公公,请了施太医来,听说一向是替太后娘娘看诊的,果然极好的脉息,吃了一回药就好受许多……”
  语气中有些若有若无的炫耀。
  尤嬷嬷听得冷汗都流了下来,连连地握着她臂上的披帛。
  这熟悉的语调,倒是秦氏的作风。
  昨儿夜里皇帝出了意外,没有给秦氏凭借承宠到她面前放肆的资本,今日里就寻个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名头,也要来凤池宫示一回威。
  容晚初轻轻地咳了一声,借着端起的茶杯遮掩了唇角的笑意。
  她只是始终没有想通,秦氏何以从最初就对她抱着这样的敌意?
  她温声道:“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秦昭仪说完了话,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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