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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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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阴十七与小芝推搡间,无为收起嘴角诡异的浅笑,抬眼看着两人道:
  “前日夜里,贫僧确实约了茵茵,但其实也没说什么,茵茵自小倔犟,旁人说的话总听不太进去……”
  英小姐全名叫英茵,无为已开始诉说起英小姐遇害前一夜里与他相会的事情,却让火大且急燎的小芝打断。
  小芝未听无为说个完全,便恨恨地抢道:
  “旁人的话小姐听不进去,可小姐却是最听你的话!”
  无为兀地被打断,他眼中的眸色一变,由原来的伤痛变得冰冷,就像冰锥般刺向小芝,阴寒怒斥道:
  “你以为茵茵死了,便只有你最是伤心难过的么!”
  小芝向来只见到无为温和的一面,未曾见过无为这样狠厉寒得冻人的神色,特别是无为那双眼眸更是令她肥肥的胆颤了几颤,再听无为那阴寒得毫无温度的喝斥声,她更是一时间被吓得一张小脸愈发煞白。
  无为的声音沙哑低沉,嘴唇干涸无血色,正如他秀气的脸庞自听到英小姐的死讯之际,便如同退了潮的海滩般干涸而遍满沙砾。
  那些沙砾尖锐而又刺目,不足要人命,却足已划破或刺痛所经过的人们的脚底。
  此时的无为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满面尖锐的沙砾宛如刺猬满身的刺,是他的保护层,更是他的武器。
  无论是谁靠得他最近,都有可能被他刺个满身的窟窿,何况是口出挑衅的小芝。
  小芝被无为那冰冷的眼神及阴冷的喝斥声吓得又惊又骇,不敢再多嘴一句。
  阴十七道:“英小姐遇害,谁都是伤心难过的,你们都是英小姐最亲近的人,可你们除了在这里吵,难道就没想过英小姐最想你们为她做的事情么?”
  小芝愣愣地看向阴十七:“小姐最想我们为小姐做的事情?”
  无为也看向阴十七,他则是比小芝要明白得许多,直接开始叙述起英茵在遇害前一夜里与他相会的过程。
  正如小芝所说的,英茵一直放不下无为,即便无为已然出家,并早言明他不可能还俗,不可能再与她续前缘,她还是未曾放弃过。
  在遇害的前日夜里,说是无为约的英茵,其实也是被英茵逼的无为没了法子,他方索性约了英茵出了书院,两人在客院院门外的一棵树下相会,想着最后一次与英茵说个清楚,让她莫再纠缠,放下心中对他的执念,尽快另觅良缘。
  可惜英茵对无为的痴情难改,心中念念不忘劝无为还俗,最后还跨过男女大防,放弃了矜持主动投入无为的怀抱。
  无为对英茵并非毫无感情,在英茵主动投怀送抱之际,软玉在怀,他的心与身并非没有触动,只是身在千光寺中,身上的僧袍、腕间的佛手串、头顶的戒疤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已为出家人的事实。
  无为推英茵出他的怀抱,然而英茵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双臂紧紧圈着无为的腰咬紧了牙,任无为怎么推开她,她就是不松手。
  听着英茵被他推得嘤嘤地低声哭泣,无为的心渐渐软化,手上推搡着英茵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
  英茵见无为不再推开她,心中自然窃喜,便开始述说着她与还俗后的无为一同生活的美好前景。
  无为道:“茵茵说,她要给我生几个孩儿,最好有两男两女……”
  听着无为不再自称贫僧,阴十七知道无为在这会的心已回到了前日夜里,他与英茵相会时的温情里。
  小芝听到这里,被无为斥得惊吓住而不再落下的泪珠,一下子便再次自眼眶里跃出。
  无为与英茵相会了整整一个时辰。
  在这个时辰里,英茵描绘的美好未来让无为动心了,他动了念头,于是开始萌芽,他答应了英茵重新考虑还俗一事。
  与英茵临分之际,无为将腕间的紫光檀佛手串送给了英茵,以表他确实会重新考虑还俗一事,并非一时搪塞英茵的话,为的也是安下英茵不安的心。
  无为道:“我将那串紫光檀佛手串交给茵茵之后,便送着她进了书院,又看着她进了信厢房之后,我方离开了书院,离开了客院,回到禅院禅房。”
  阴十七道:“你说你将紫光檀佛手串送给了英小姐,可我们在信厢房里并没有找到那串紫光檀佛手串,在英小姐尸体上也未曾见到,你……如何证实你所说的俱是事实?”
  小芝也道:“我受我家老爷吩咐,重回千光寺里来收拾小姐的遗物回去,阴快手,要不我先去收拾收拾?也看一下……有无那串紫光檀佛手串……”
  终究小芝对无为还是有些许感情的。
  这感情原本是依附英茵对无为的感情而产生的,如今小芝心里虽怨极了无为,但终是多年尊敬且一直盼在心上的未来姑爷,小芝听出阴十七对无为的怀疑时,竟是脱口而出这样无形中帮无为的话来。
  听到小芝这样明显帮着无为的话,阴十七只是点了下头以表同意,而无为再看向小芝时的眼神已不再是全然的冰冷,那冰冷的眼神已有了温色。
  无为面对阴十七的质问,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芝在随后收拾英茵遗留在信厢房里的私人物口里,也未见到过无为的那串紫光檀佛手串,莫说是整串了,就是一颗她也未曾见到半个影子。
  小芝神色失望且忧虑地看了几眼无为,便提着装满了英茵遗物的包袱离开了书院,说要出千光寺回县里英家去。
  阴十七瞧着天已黑,便想着让小芝在寺里住上一晚,明早再出寺回英家也不迟,岂料小芝只摇了摇头便谢绝了阴十七的好意。
  小芝提着自先前放在信厢房的灯笼走了,无为也慢慢把书院里的四个石柱灯台点上,院中一下子便亮堂了起来。
  正如无为先前所言,四个石柱灯台里的光亮果然照不进厢房门前的走廊上,只堪堪照到廊外侧的栏杆边沿。
  展颜问了寺里所有和尚之后,回到书院告诉阴十七说,在白兰芷到千光寺的前一日里,寺中并没有哪个和尚有出过千光寺。
  无为听到阴十七的话后,随之也轻声道:
  “寺里除了库师僧可随时出寺采买寺中所需物品之外,余下的僧众是不许随便出寺的,但凡要出寺的,皆需取得后堂班首的同意。”
  千光寺里除了主持大师慈眉之外,还有四大班首、八大执事。
  四大班首即首座、西堂、后堂、堂主等四大僧,八大执事即执客、监院、库师、僧值、寮院、维那、点座、督监等八大僧。
  无为所说的后堂班首法号玄众,他负责掌握千法寺里的一切规章制度,主持检查全寺僧人尊戒守规的好坏,执行奖功罚过,并握有批准收徒与除名大权。
  除了住持、四大班首、八大执事,余下寺中和尚若是想出寺,俱都得向玄众汇报并取得同意之后,方可出寺。
  展颜见无为主自开口答话,并为他与阴十七解释寺中戒律,想着无为应是从英小姐死讯的悲伤中缓过来了。
  无为解说了千光寺中出寺的有关戒律之后,阴十七便也与展颜说了无为将紫光檀佛手串送与英茵一事。
  展颜道:“英小姐闺名英茵?”
  阴十七点头:“是。”
  展颜看着无为问道:“既然你说了将你的那串紫光檀佛手串送给了英小姐,那么你可有证据?亦或有证人证明你所言属实?”
  无为摇头道:“没有。”
  无为与英茵私会本就有违寺中戒律,哪里可能会让旁人知晓,除了小芝,再无人知道英茵遇害的前日夜里曾与他相会之事。
  可小芝说了,当夜她并未随在英茵身边,她是想跟着,但被英茵拒了。
  那时的英茵收到无为的邀约是十分意外且开心的,她高兴坏了,哪里还会容许小芝这么一个丫寰去防碍她与无为好不容易得来的相会时光。
  无为并不知道英茵案发现场的其中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他那串紫光檀佛手串上的那一颗“为”主珠,之前阴十七质问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因他与英茵在俗世的前缘纠葛,阴十七方会这般怀疑他。
  可当展颜也这般质问他的时候,无为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无为直截了当地问了,阴十七也不相瞒,如实地将“为”主珠掉落在案发现场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无为。
  无为听后,一阵无言。
  过了半会后,无为急急问展颜与阴十七:
  “只有一颗主珠,那那串紫光檀佛手串的其他佛珠在哪儿?”
  很好,这正是展颜、阴十七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两人没能回答无为,正如无为也没能证实自已并无说半点谎言一般,两厢沉默了下来。
  就在三人沉默地各站在书院院子大树下四个石柱灯台的一边之际,县衙来了一个衙役,他送来了石仵作与珍稳婆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及信厢房里各种吃的、喝的检验之后的结果。
  也是事态紧急,一出结果,石仵作与珍稳婆便让衙役骑着快马赶紧出县到千光寺里来,告知正在不分日夜细查案情的展颜等人结果。
  第二名死者英茵与第一名死者白兰芷一样死于割喉,皆是瞬间死亡,喉咙处的割口也一样在死后被撒了止血散,以使凶手特意给死者新换上的艳丽衫裙不至于被死者的血染污了。
  除此,英茵身上与白兰芷一样再无其他伤痕,丝毫未有受到侵犯。
  唯一与第一名死者白兰芷死前不同的是,展颜让衙役送信厢房里吃的、喝的食物回衙门后经检验,得出其中茶壶里余下的半壶茶水混有迷药。
  那迷药只是寻常的迷药,却足以让人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便是小芝在英茵遇害当夜睡得很沉的缘由。
  衙役禀完结果后,便骑马连夜出寺回县里去了。
  而无为在听到衙役说及“迷药”二字时,便是一个拳头击到他身侧的一个石柱灯台灯罩上,咬牙窃齿地重复道:
  “迷药!”
  那灯罩是铜制,十分坚固。
  无为那样奋力怒火的一击,铜制灯罩似乎没什么变化,倒是他握成拳的五指关节却已微微渗出血丝来。
  展颜与阴十七两人盯着怒火中烧的无为一小会,阴十七刚想出声说些安慰的话,无为已旋风般快速走出大树下,往书院院门走去。
  阴十七连忙转而问道:“你要去哪儿?”
  无为头也没回地出了书院,他并没有回阴十七的话。
  展颜看着迅速消失在书院院门口的无为,代其回答道:
  “应当是去找寺里专门管茶水的师父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已诛心

  千光寺管茶点之类的杂务是寺里的监院僧,法号亦乐,负责着千光寺财务大权收支,存储全寺各方面的钱财收入,统理全寺僧众的生产耕种、生活起居、医务、茶点等杂务。
  无为此去找亦乐,那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禁让阴十七有些忧心:
  “不会大大出手吧?”
  复又觉得无为好歹是个出家人,应当不会……吧?
  展颜道:“不管会不会,我们跟去看看便是。”
  两人同踏出书院,往监院院走去。
  路上阴十七问展颜:“你不怀疑无为了么?”
  展颜未答反问:“你觉得呢?”
  阴十七实话实说:“起先我是怀疑的,但见了无为且听了无为的话后,我心中那点怀疑便打消了。”
  展颜道:“为什么?”
  阴十七道:“他那样爱着英小姐,无论前尘因着什么事情而令他不得不遁入空门,这份爱并没有因着他的落发而有所减,在我看来,这份爱因着隔离反而越来越深,无为虽拿不出什么证据说明他是真的将紫光檀佛手串送与了英小姐,可凭着这份有增无减的爱,再加上无为说那一番话时,我细致观察过,要么是他装得太过完美以致我看走眼,要么便是他根本说的便是事实。”
  阴十七的分析,展颜还是信的,可他会相信无为的话却非因着他会如阴十七一般细致解析人的面部表情及肢体神态。
  他信无为的话是真的,是另有缘由。
  展颜道:“去问在英小姐遇害的前日里有谁是出寺未归的时候,我也去找了一趟亦凡大师,问完亦凡大师话后,我方回书院找你……”
  展颜问了亦凡与无为出寺到县里之后的状况,亦凡也十分配合,几乎是展颜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未有发问,也未有多话。
  亦凡说,无为一直与他一起同进同出,原本会让无为一起出寺,为的也便是多个人帮着他拿那些寺中采买的必需品,所以无为一直随在他身边帮忙,未曾淡出他的视线过。
  阴十七问:“亦凡大师与无为两人出寺足足一日余,这其间必有各自独处的时候,比如说睡觉或如厕。”
  展颜道:“两人在县里客栈过了一夜,那一夜因着向来亦凡大师节俭的习惯,他与下山的寺中弟子一直都是共住一间普通客房,与无为在县里客栈投宿的时候也是如此,他铁口证实,那一夜无为一直睡在他旁边,未曾离过床榻出过客房。”
  既然有亦凡的证实,再加上无为说已将他那串紫光檀佛手串送与了英茵,那么无为的杀人嫌疑已然可以排除。
  可阴十七却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在哪一环里的什么东西让她给忽略了?
  展颜见阴十七陷入深思,秀眉还拧了起来,他不禁问道:
  “想到什么了?”
  阴十七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有哪里被我给忽略了,可一时间我又想不出来在哪里……”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监院院。
  监院院是监院僧亦乐的禅院,除了住着亦乐之外,还住了五名协助亦乐处理平常事务的悟字辈弟子。
  两人先前来拜访过的悟道大师便是住在这个禅院,所以两人进入监院院时,与悟道大师便是一个迎面,阴十七有礼地问道:
  “请问悟道大师,这亦乐大师的禅房在哪里?”
  悟道并未多问,只道让他领着阴十七与展颜两人前去。
  两人谢过,便随着悟道到了亦乐所在禅院的禅房前,悟道敲门道:
  “师父!展捕头与阴快手有事要见师父。”
  亦乐原来是悟道的师父。
  阴十七想着悟道已是快半百的和尚,那亦乐大概也应是年岁半百以上的和尚。
  然事实总是出乎意料。
  展颜早见过亦乐,对此并不意外。
  阴十七却是看着年岁最多不过三十左右的亦乐着实愣了一小会,心中惊诧疑惑,却不大好直接问人家“你的弟子都年近半百了,你怎么这样年轻”的话。
  亦乐年纪尚轻,便做了监院院一院之主,成为千光寺八大执事之一,除了资历够老之外,他确实也是有着本事的。
  两人进监院院时,并未见到无为,那种无为怒气冲冲而找亦乐大大出手的情景只在阴十七脑海里的想象中。
  对此,阴十七松了口气。
  信厢房中的茶壶里掺有迷药,但这并不能说明便是准备茶水的寺中和尚做的,这动手脚的人若真要做,有的是机会,并不能说明凶手便是监管寺中膳食茶点的和尚。
  但也有一定的可能性,此番无为会冲动找上监院院,也并非全无道理。
  展颜之前曾因着第一个案发现场阵厢房中那遮窗的黑布找过亦凡,得知寺中库存的黑布早前已让监院院尽数拿去,于是他便找到了监院僧亦乐了解情况。
  亦乐说,他命人自库师院取来那些黑布,是为了做全寺的内衫之用,得知展颜说明了阵厢房中也有那么一大块黑布之后,他方找了监院院中专管全寺生活起居的悟字辈弟子悟悔。
  悟悔与亦乐一般未曾到过白兰芷遇害的棋院阵厢房,听亦乐说要重查他管下的黑布数量之后,他方去放置黑布的厢房里量了又量,果然是少了长六尺宽三尺的一大块黑布。
  而这尺寸,正是阵厢房中两个连着的窗台并起来的尺寸!
  悟悔大惊,直道他并不晓得这黑布是何时丢的,更不知是谁人潜入厢房来偷剪了去。
  亦乐看着温和,却当下便责罚了悟悔抄写《心经》,为死者白兰芷超渡。
  这一些在来监院院的路上,展颜便与阴十七说了个大概。
  那时阴十七还问,那丢了两条粗绳的杂物房和尚,岂不是也会糟到库师僧亦凡的责罚?
  展颜摇头道,亦凡刚与无为回寺,他便找上禅房去,也不知那时亦凡是否得知全部案情,或已责罚过那看守杂物房的和尚,他也未曾想过要问,自然不晓得。
  展颜与阴十七在亦乐禅房中坐下后,展颜便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亦乐也是有前车之鉴,听到弟子悟道在门外通报展颜与另一位差爷再次登门之际,他便有了心理准备,当下听展颜那么一说,他便道:
  “若真的如展捕头所言,那么无为应当是找悟明去了,而非贫僧。”
  阴十七不明所以:“悟明?”
  亦乐点头道:“悟明是贫僧监院院里负责寺中膳食茶点的弟子,无为若真的认为茶壶中的迷药是专管茶水的弟子所为,那么无为必定是找悟明去了。”
  这便是不完全了解寺中制度的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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