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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草萋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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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衣袖挡着,旁人看不清是什么,只感觉一点金黄闪过。方程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因为那东西就停在她面前。也不怀疑是别人的东西,因为那上面的绳子是她亲手系上去的。
那是他儿子刚到手不久的“勇武”金牌。
“你!”方程看看安澜又看向身边的陈崇,有些不明白。
安澜笑道:“这可是你儿子亲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萧安澜!”陈崇喊。
“你胡说!”方程也喊着。
安澜把牌子拿在手中:“东西在我手里,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崇知她必会用自己的金牌,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方程已咬牙切齿道:“你说,人们就信吗?”
“信不信的给大家逗个乐子也好。这个东西就只有几个人有,据说很多时候还挺有用的。不是私相授受,不慎遗失了也是失职吧?”
“你!”方程伸手要抢,安澜哪能让她抢到,在她动手之前已塞进怀中。
“现在想想,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前途重要,赶快想啊,这东西挺沉的,万一我拿不住掉出来可就不好了。”
“萧安澜!”方程一字一顿,恨不得把面前之人生吞活剥。
陈平上来拉住妻子:“我们回去吧,为了崇儿的前途,暂且委屈一回吧。”
安澜转身向大殿方向走去:“你慢慢想,我要去面圣了。”说完径自走了。迈步走上台阶,安澜回头,只见方才跪着的那些人正慢慢散去,安澜冷笑,没这么简单,走着瞧!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名声音,安澜昂首走进朝臣议事的朝天殿。
“大梁送亲使安澜公主到………………”
几十道目光投向大殿门口出,看着这位处在争议焦点的公主是何等风貌。
安澜走上前,站在前排中央,端端正正跪下叩头:“臣大梁萧安澜见过大周皇帝陛下,皇上万岁!”
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不像能纵马逞凶的纨绔子弟啊。
龙椅上的皇上心里点头,不错,还算懂得轻重。似乎初见面就拿刀相对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免礼平身。”
“谢皇上。”安澜站起来立在一侧,“不知皇上召见,有何要事?”
皇上:“因你昨日对卫国公夫人无礼一事,有御史柬你藐视我大周朝廷,可有此事?”
安澜一笑:“如果那算是无礼的话,臣认罪。”
这么简单就认罪,众臣议论纷纷,一人手持笏板站出来,指着安澜道:“我大周礼仪之邦,上下臣工勤勤恳恳为国为民,今却遭你这异国无知小女当众****,你可知罪!”
安澜不耐烦:“都说了认罪了,你还问什么知不知罪啊,你年老耳聋了吗?”
“你……”五十多岁的御史算不上老,却一时口误,说了句习惯用语,被她挑了错。
“说得好!”皇上心里忍不住叫好。他年纪比安澜略大,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每天被这帮老臣啰嗦指摘,却不能像安澜一样想什么说什么,心里憋屈不是一两天了。安澜说出了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不知不觉间,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无礼!”一时间好几位大臣站出来指责安澜。
皇上忍住笑意:“安澜公主,注意你的言行,不可对老大人无礼。”
安澜对皇上一拜:“是,皇上。”
这截然相反的态度,把皇上的威严高高的衬了起来,皇上更满意了。
安澜把头发一甩,桀骜道:“众位大周的大人,你们指责我无礼,可知前因后果,可知我为何失礼?可知卫国公夫人无礼在前,我失礼在后?你们不先去指责自家的卫国公夫人,反而先来为难我一个外人,大周上下一心共同对外,当真可喜可贺!”
昨日之事,大家自然都知道。可这些在朝堂上打了一辈子嘴皮子官司的文臣们,可以容忍唾液横飞的打嘴仗,不能容忍一丁点的粗鲁行径,因为那不是他们的强项,所以被极端抵制。
又一人站出来道:“卫国公夫人一家与你萧氏素有旧怨,你年纪又轻,便让一让她又有何妨?”
“是啊!”
“没错!”
竟有不少人应和。
安澜道:“先不说二十年前的一段公案已经了结,国公夫人来找我寻衅毫无道理。即便她没错,可我萧安澜代表的是大梁!我的颜面可以不要,大梁的脸面不能丢!我送妹妹来大周是来和亲,结两国百年好合共御外敌,不是伏低做小朝贺纳贡!若诸位大臣看不明白这个道理,那这亲大可不结,我们原路返回便是。”
另一边又有人拦着:“公主切勿冲动,和亲大事,岂能说不结就不结?”
“是啊!”
“两国交好久已,不可伤了和气,给外敌可乘之机啊!”
……
另一边则无人出声,毕竟谁也不敢担一个破坏两国关系的罪名。
安澜见终于有人站在自己一边,乘胜追击道:“国公夫人有怨,若私下里来寻,安澜便让她骂几句又何妨。可当时安澜身为大梁使臣,身上背的是大梁的国威,安澜宁死也不能丢啊!反倒是卫国公夫人,只记着自己的私人恩怨,完全不将国家大计放在心里!不理解皇上和诸位大人的苦心,一而再威逼皇上,欺瞒各位大人,携国家公器为私用!这等无知又自利的奸邪之人,诸位大人怎可受她蒙蔽,成为破坏两国关系的罪人!”
几句话说的在情在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把朝臣的错处摘出来了:受人蒙蔽,让在场诸人也有了台阶可下。就连一开始指责安澜的朝臣也寻思着,这事儿,是不是可以过去了。
正在此时,一个太监从外面走上来,用不大的声音回禀道:“皇上,卫国公夫人等人,已经退下了。”
退下了?
这是不控诉安澜公主恶行了?不少朝臣想着,总算安静了。却不料皇上拍案而起,怒喝:“胡闹,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安澜当即跪下道:“皇上,这卫国公夫人无法无天,想威逼皇上便聚众闹事,皇上不允,想走便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是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啊!这等恶行都能姑息,长此以往,皇威何存啊!”
立即又有人站出来道:“皇上息怒!”
又有人道:“皇上,国公夫人等人想是跪了一夜,身子不适,一时思虑不周失了礼数,皇上切莫与他们计较!”
又有不少人跟着求情。
安澜又道:“我算见识了礼数周全的大周朝廷是如何行事了!对我们这些外人就斤斤计较吹毛求疵,对你们自己人就网开一面,法外容情!连藐视皇上这样的大罪都能砌词狡辩,还有什么能让你们这些臣子臣服?”看向龙椅上的皇上道:“皇上莫怪安澜胡言,我大梁的臣子可是不敢这样胡弄皇帝的!”
“皇上莫听这外人挑拨我君臣和睦!”有人这么喊,却只有这一个声音,连个附和的都没有,也没人再敢为卫国公夫人说话。
皇上看向安澜,却见她竟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就意识到,她是在为她自己解困,又何尝不是帮自己这个皇上在立威!
当下便朗声道:“卫国公夫人方氏,目无法纪,无礼犯上,着革去诰命头衔,非召不得入宫!”
安澜赞叹,好啊,连她给皇上找事儿的门路都堵死了。忙赞道:“皇上仁慈,宽大为怀,不曾深究,卫国公一家当叩谢皇恩才是!”
罚了人家还要人家谢恩,这种事只有皇家的人才想的出来,偏,事情都是这样办的。
下面便有寥寥几个声音道:“皇上仁慈。”然后又引来更多追随者,人越来越多,最后,连一开始指责安澜的几人虽没出声也跪下了。
皇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众卿平身吧。”
卫国公一行人刚到家,方程还来不及逼问儿子的金牌为何在那孽女手上,皇上的圣旨便到了。又一听圣旨内容,方程当下就又什么都忘了,腾地站起来问道:“我怎么目无法纪,怎么犯上了,我为大周做了多大牺牲你们不知道吗!”
陈平依稀猜到一些,忙拉住妻子,陪笑道:“公公见谅,内子身体不适,胡言乱语,公公不要放在心上。”又赶快使人给传旨太监塞辛苦钱。
太监收了钱,掂量分量挺足,稍稍靠近陈平,压低声音说:“这事啊,还要怪那个大梁的安澜公主,说夫人聚众威逼皇上,又招呼不打一个说走边走,目下无君。夫人也是,您走的时候好歹进来跟皇上磕个头认个错,不就没事儿了嘛。她说的正是个点上,大人们想帮忙也不好说啊。皇上仁慈,只罚了夫人一人,不然当时近百人,若多几个挨罚的,那这账不就都记在您国公府上了吗!还好罚的不重,等皇上气消了,您再求求,说不定诰命又回来了。”
陈平忙连声道谢,送走太监。这边方程见没了外人,又知道自己挨罚的原因主要是不告而别,心头火气更胜。她为什么走啊,还不是那贱人拿了儿子的金牌要挟吗!
想也不想,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儿子陈崇脸上。
第七十三章 国公立威
陈崇头被打的歪到一边,不出声。陈平忙拉住妻子的手:‘你干什么,这么多人面前……’
方程道:“我今日丢的人还少吗,再丢一次也无妨!”说着又要打。陈平拼命拦着:“你还不快和你母亲解释,为什么你的金牌在她手上!”
陈崇道:“父亲愿意听,便去书房吧,孩儿慢慢和你们说清楚。”说完自己先朝着书房方向而去。方程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怒气冲冲跟了上去,陈平忙也跟上。
到了书房,陈平关上房门:“有什么,你就说吧。”
陈崇“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孩儿不孝,那金牌是孩儿给她的。目的,就是阻止母亲步步紧逼为难与她。”
“好啊,你果然被那贱人迷了心智,你……”方程又要打。陈崇已喊道:“不是母亲想的那样!我要阻止母亲不是为了帮她,而是保护我们一家啊!”
“你说什么?”不仅是方程,连陈平都不解了。
陈崇看着二人,脑子里东西太多,怎么用最简单的话说清楚,他要好好想一想:“这萧安澜心智坚韧狡诈,母亲你不是她的对手,与其彻底激怒她让她彻底撕破脸,不如让她安安静静的待几天回去。如今她不过几句话,就害的母亲失了诰命身份,母亲你还不明白吗?她是皇族,母亲你最多羞辱她,却伤害不了她,她却是可以伤害母亲你的!”
“我会怕她,一个黄毛丫头!”方程气的简直要笑起来,脸孔都有些狰狞。
“母亲不怕,我怕。”陈崇平静的说着,似乎承认自己畏惧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方程冷笑着:“她爹他娘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我会怕她?”
陈崇:“他们在母亲面前认输,不是怕了母亲,而是因为姨母的事,他们心存愧疚。姨丈连窝阔伦都不怕,会怕一个深闺妇人吗?”这种实话,二十年了没人敢说,如今却被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口说破,方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不愿与母亲认真计较,可萧安澜会。她没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反而是母亲您害她自幼没了父亲,您说,你们两个谁更恨谁?”
“哼!”这是实话,方程一向以明理自诩,所以没有反驳。
陈崇继续道:“母亲说她黄毛丫头不足为虑,是因为母亲不知道这几年她都做过什么。她根本不曾随什么师太云游,她在北境魏源的大营里一待就是五年。”
陈平夫妻这才看向陈崇,他是从北境回来的,必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大名鼎鼎的乌云百骑就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
“什么乌云百骑,没听过。”方程不屑道。陈平到底是男人,还关心天下大事,忙说道:“我知道,很厉害的一只队伍,据说是扫清了草原境内的马贼,是她干的?”
方程道:“那又如何,带一些厉害的士兵,谁都能做到。”语气已不似先前那么不以为然。
陈崇继续:“如果只有这些,也不算什么,还有一些事,只是孩儿没有证据,不过大概可以推测出就是她做的。”
“什么?”陈平忍不住问道。
“我们怀疑,草原上近几年的动乱都是她暗中挑起来的。有一个马匪头子当面指证了她,可是不久就被灭口。还有一个可以算是她心腹的人,与她反目站到我和李征一起,在从北原回归途中,神不知鬼不觉就失踪了,我们全中了迷药。”
“无能!”方程骂道。陈平不忍,怎能这么打击孩子。
“是,孩儿无能。这样无能的我和李征,还能在全军大比中拿到头名,可见我大周的军队也不过如此。我们拿什么和她斗!”
陈平扶起陈崇:“起来,快起来。”方程没有阻拦。
“你的苦心,为父明白了。”陈平说着推门走出,叫来了管家。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夫人不许出门一步,你听明白了吗?”陈平大声吩咐着。
方程一呆,反应过来直扑上去:“陈平,你敢!”管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公爷今天,这是怎么了?陈平一手推着方程,一边再对管家说道:“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管家忙应着,这里毕竟是国公府,做主的究竟是国公爷啊。
陈平双手控制着发狂的方程,厉声道:“夫人暂且忍耐几日,待那安澜公主走了,为夫自会还你自由,到时再向夫人赔罪!”说完双手一推,快步走了。成亲二十多年,他从没这么强势的对待过夫人,他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忐忑着。
方程彻底呆住了,自她懂事以来,身为学士府的大小姐,旁人羡慕她,赞颂她。成亲之后,夫君敬重,儿子争气,从来顺风顺水,享受着别人的敬畏。如今,那个女人的女儿一来,她什么都没有了。
冤孽啊!
方程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陈崇忙上前扶住她,着急问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方程模糊的视线重新聚集在一起,心中恨意翻滚,一时竟又有了力气,推开陈崇:“你给我滚……”
“滚!”
“母亲,你先冷静几日吧,我和父亲会好好照顾你的。”陈崇害怕面对这样几欲疯癫的母亲,转身大步离去。在方程看不到的地方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着。
皇上愤而退朝,百官各自退去。无人理睬,安澜这才想起来召自己来的其实是太后。心想太后的麻烦这该也算是解除了吧,不过还是要过去探望一下。毕竟她是她故国来的亲人。
太后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这个安澜实在是太机智了,几句话不仅解决了纠缠不休的卫国公夫人,还让皇上离了威,看来女人啊,还是要聪明些才好。只是不知道,那个安乐是不是也如此呢?
要知道皇上继位三年,这三年怎么过的太后看的清清楚楚,那几乎就没有一天不被大臣们指摘的。奈何她的身份让她不好说话,看着儿子受气,她也憋屈啊。如今,安澜让他们看清楚了,冒犯君威,是要受罚的。
安澜啊,能多住一些日子吗?
安澜进入太后的寝宫,正要行礼。太后已亲自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微笑着说道:“跟祖姑母这么客气干什么,以后不要再行这些虚礼,快来坐再祖姑母身边。”安澜谢了恩坐过去。
太后拉着她的手温和道:“祖姑母就知道你这孩子聪明,肯定能帮皇上让那帮老臣哑口无言。还让那卫国公夫人再不能进宫来烦人,也算为你母亲报了一箭之仇。”
安澜谦虚道:“皇舅舅英明神武,自能解决这些麻烦,只不过顾念这些臣子卫国效力,不好过分驳了他们的面子。不过安澜年幼无知,又不在大周久留,所以无所顾忌,得罪人也不怕,这次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太后点头,安澜不仅聪明,又不居功,实在让她心生欢喜。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道:“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定亲了没有,不如……”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安澜抢着说道:“安澜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陪在母亲身边。这几年都没好好陪过母亲,后面的日子,安澜定要好好尽孝。”
“这样啊。”太后明显的失望了。她本想让她也留在宫里算了,就算不行,留在大周嫁给勋贵之家也能就近帮助他们母子,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这也难怪,长宁只有这一个女儿,怎舍得她远嫁,更何况是大周?
安澜看看左右,太后年纪虽大,却还没糊涂,精明的很,一见就知道安澜有秘密的话要说。便道:“你们都出去吧,哀家要和安澜公主说些体己话。”
“是。”宫女嬷嬷都退了出去。
安澜神情郑重一些,说道:“安澜今日上这朝堂上走了一遭,依稀看出一点端倪,特斗胆对祖姑母说几句话,若说的不对,祖姑母要恕安澜年幼无知,不要怪罪。”
太后嗔道:‘这是什么话,有话就直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
“是,”安澜便道,“安澜在这朝堂之上,发现大臣们自恃年老功高,似乎对皇舅舅不怎么恭敬,动不动就一群人逼皇舅舅表态,哪里有一点臣子的姿态!皇舅舅金口玉言,说了他们就该照做才是。怎么情形倒像是反了过来。而且居然没有几个人帮着皇舅舅说话,简直是藐视君威,都该拖出去打板子!”
太后叹息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儿年幼,先皇虽悉心教导,但毕竟经验不足,很多事情都要依靠大臣们多思量思量。他又一向尊老,免不了纵的这帮人越发刁滑。偏祖姑母不好多言,只能让皇儿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不然,这后位又怎会这么轻易便给了虞家?”
安澜忙道:“祖姑母这样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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