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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舞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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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衫少女言罢再度快马加鞭,近正午时与荀舞瑜赶至江口渡头。

    “舞瑜,我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荀舞瑜翘望江面,“瑰意居是你我的自在之所,当下危机尚存,除了那里,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回那里去吧。”

    黄衫少女闻言展露笑颜,与荀舞瑜两人小心谨慎踏上渡船。

    ……

    两人乘船向上游而去,一程水路倒是无风无浪,没再遇上有人追阻。数日过后两人已入长江,瑰意居隐于山中,两人便改乘小船延江道支流而行。

    荀舞瑜立于船头,看两岸青山雾霭,眼见瑰意居渐近,心内却越来越不安宁。

    这一程路,是否太过平静了些?

    黄衫少女清清自船舱内行出,从后方捅了捅她腰身:“舞瑜,在想什么?”

    荀舞瑜转转杏目,严肃道:“我在想,你与花惜玉同行一月,朝夕相处……”

    “不不不,舞瑜你千万不要多想!花公子是正人君子,一直对我以礼相待。”清清赶忙解释,随即却又低垂双目轻叹道,“况且花公子他青年英杰,而我相貌武艺皆是平平,他又怎会对我……”

    “卓自清,你看着我。”荀舞瑜唤声清清全名,托起她的脸颊极认真地问道,“你信我么?”

    “当然信!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卓自清有点不解地望着她。

    “好,那我告诉你,你很好,非常好,好到纵是王公贵胄也难以高攀!”荀舞瑜字字铿锵,“花惜玉虽是一表人才,但在我看来,此人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为达目的未免不择手段,并非是你口中的什么侠义君子,根本不值得你对他如此上心!这次你为我担忧而与他同行也便罢了,以后你还是不要再见他了。”

    她说完这一席话,转而凝望江面,许久后才幽幽道:“清清,这世上我也只信你一人。所以我要告诉你,陆君诚确实为我所杀,澄潭江上的那场大火也是由我引起。”

    卓自清起初微微一怔,但很快便靠紧她肩头:“舞瑜,你做任何事都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也无论如何都会助你。”

    这时小船正驶入两山间的峡谷,江面倏而变窄,陡峭山岩投下巨大的阴影。荀舞瑜隐约感觉壁上似潜伏着人影,不免暗暗心惊,不敢再做放松,双手紧握住流霜剑。

    果不其然,只听空中传来“嗖”的一声,一只冷箭已倏然自崖上飞下,直射向荀舞瑜与卓自清两人身间。荀舞瑜手腕一翻舞起流霜剑,将冷箭一斩两段。卓自清也大为震惊,一瞬抽出随身佩剑。

    岂料这不过只是开始,随之而来的竟是数不尽的箭雨。荀舞瑜与卓自清两人各执一剑,却难敌四面八方射来的百十支箭。那船夫见势不妙,早已投江逃走,两人被独自留在了江心。

    越来越多的箭射向小船,荀舞瑜舞剑的手渐感吃力,而卓自清已险些被飞箭射中。正在此时,峡谷的另一侧驶来了一艘大船,一道矫捷的人影忽从船头飞身而起,青衫杳杳冲破空中的飞箭,足点江面凌波飞上山岩。

    随着这青衫人的出现,从崖壁上射出的飞箭逐渐减缓了势头。荀舞瑜只见那人从崖壁的一端飞速掠向另一端,手中折扇如剑,衣袂所到之处竟接二连三有黑色的影子跌落江中。不出多时,崖壁上便再没有飞箭射来。那青衫人在崖上翩然下跃,落足于荀舞瑜与卓自清所在的小船之上。

    青衫人衣饰淡雅英姿挺立,手中纸扇轻挥,扇上点点桃花清绝欲放,原是位年轻的翩翩公子。他以纸扇前端在卓自清臂弯下一撑,卓自清便立时站稳。

    然而小船身中数箭,船壁与底部皆有破损,已渐渐有江水流入,三人很快便已湿足。

    “花公子,适才实在感谢,可你怎会在这江上出现?”卓自清两颊微泛红晕,“我与舞瑜前一刻还提到了你。”

    青衫公子沉声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卓姑娘言重了。这船就要沉了,两位姑娘还是与在下到大船再说。”

    他说罢折扇轻收,面朝大船轻挥手臂,大船立即驶向小船。荀舞瑜与卓自清相视一眼,皆随他跃上大船。三人上船后,大船便调转方向驶至浅岸。

    荀舞瑜此时方才转目睨向青衫公子:“花惜玉,你来干什么?”

    “在下专程为姑娘而来。”青衫公子向荀舞瑜与卓自清两人款款行礼,“荀姑娘,你可知刚才于崖壁之上暗放冷箭的是什么人?”

    荀舞瑜蹙起黛眉:“不必说,这一干人等的目的自是与前些时日想要擒拿我的那些人相同。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在我瑰意居山前伏击。”

    “姑娘果真是慧心巧思,那姑娘又可否知道在下近几月来一直在调查江湖中的几起无头命案?”

    “你做你的事,与我无关。”

    “但为姑娘安危着想,在下还请姑娘莫再前行。”花惜玉仍旧温文有礼道,“在下此船大且坚固,姑娘可在船上暂住。”

    荀舞瑜快速扫一眼大船四下,却忽听得船舱内发出异响,又见舱门紧闭无法瞧看内里,不禁狐疑道:“你这船上还有什么人?”

    “姑娘无需多心,在下这船上并无不可告人之事,有的只是对姑娘有益之助力。”

    “助力?”

    “只要姑娘在这船上,在下便可保姑娘周全。”

    荀舞瑜紧拧双眉,一阵沉吟后道:“花惜玉,你两次相助之事我已记下,他日定当回报,不过要我在你船上暂居就大可不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请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花惜玉上前一步道:“荀姑娘,前去的确危机重重,你当真不考虑在下之言么?”

    “舞瑜,我觉得花公子说得有理……”卓自清在一侧低语,似乎也想要劝解荀舞瑜。

    “清清,别说了,我们走吧。”荀舞瑜牵起卓自清,向花惜玉道声“告辞”,一个纵跃落身岸边。

    “花公子——”卓自清回眸大船方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荀舞瑜拉着直走向山林。

    ……

    林影清幽,荀舞瑜与卓自清两人拾阶而上,不多时便走入山中深处。而卓自清跟在荀舞瑜身后,明显郁郁寡欢。

    “清清,你在恼我?”荀舞瑜驻足回身。

    “我只是在担忧,不知还会遇到怎样的危险。舞瑜,我在担心你呀!花公子武艺超绝,又真心为你安全考量,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好意呢?”

    “你总是把人都想得太好,就是这点让我放心不下。”荀舞瑜拉过卓自清的手,“我先于你识得花惜玉,比你清楚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说实话,我现在十分后悔也叫你认识了他。我不要你与他多有接触,自然是为你好的。现下我说你也许不信,但日子久了你会明白的。”

    见卓自清脸上仍有愁云,荀舞瑜噙起笑意道:“别苦着一张脸了,本是貌美如花,奈何非做苦瓜?”

    “你才是苦瓜!”卓自清的眉宇终是舒展开了些,追上荀舞瑜与她并肩而行,“舞瑜,你独自在外的日子比我久,阅历比我丰富,见的人也比我多,在那许多人中,可曾有你中意过的?”

    “怎么这么问?”荀舞瑜难免意外,同时瞬间于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清明纯挚的眼眸。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再过几年我们就是老姑娘了,到时候若还没嫁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噗。”荀舞瑜笑出声,“你在瞎想什么,这种事情,自有你爷爷替你张罗。”

    “话虽如此,可爷爷挑选的人,就一定会是我自己欢喜的么?”

    “那你不嫁也好。”荀舞瑜故意挑挑眉,“你不嫁,我不嫁,我两人就是做了老姑娘又如何?就在这山里过活,在你我亲手搭建的山居中弹弹琴、舞舞剑,岂不也是乐事一桩?”

    “你现在这么说,等你遇到想要真心对待的人时,看你是不是还能这般洒脱。”卓自清撅撅嘴,继续向前而行。

    两人再行一阵,山径陡而转折,一股刺鼻的焦糊之气却扑面而来。

    “舞瑜,你闻到了没?”

    “嗯。”荀舞瑜双目倏凛,再度握紧流霜剑。

    然而当两人到达瑰意居前时,眼前景象却只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卓自清颤声奔入被大火焚尽的废墟之中。

 第6章 截头渡

    06截头渡

    “清清,小心!”荀舞瑜飞步追上卓自清,一把扯住她臂弯,拉住她便向后退却。

    此时一根断梁轰然跌落,若不是荀舞瑜早一步赶上,卓自清就要被断梁压倒。

    “舞瑜……是谁纵的火……这到底是怎么了……”卓自清回眸之时已是满眶热泪。

    荀舞瑜看着自己亲手建起的屋舍毁于一旦,同样惊异又愤怒,胸脯也在剧烈地起伏。

    她在澄潭江上烧了陆君诚的画舫,便有人在香邑山中焚了她的宜居。能将好好的一座闲然山居化作一片疮痍,做下这事的人定然与她有着深仇大恨。

    可是这人究竟是谁呢?是否就是那暗中派遣众多高手伏击她的人?

    她只能肯定一件事——这人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清清,我到里面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遇到什么事,你就大声喊。”她全神戒备挺剑身前,一步步向废墟内走去。

    不过越是向里走,荀舞瑜的心便越痛。她看到自己亲手架起的桌椅器具变成段段焦木,悉心照料的红花绿草也化为尘埃。山风刮起满地的灰烬,断壁残垣似在无声哽咽。

    瑰意居被人毁了,毁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而这里除去荀舞瑜与卓自清,也不似再有他人。

    荀舞瑜默然走出了废墟,与卓自清悲凄相拥:“清清,别哭了。屋舍毁了,再建就是。我们该庆幸的,出事时你我都不在这里,否则我们也很可能已经葬身火海了。”

    “舞瑜,瑰意居没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荀舞瑜“我”字刚刚出口,却忽然见到一束飞影从视野内一闪而过,直没入了山径林木。

    “什么人?!”她双眉一紧,纵身一跃追往林间。

    山中枝影簌簌,那飞影身形也是迅疾,荀舞瑜前一刻看那影子在老树旁一晃,后一刻已见他跃往下山之路。

    她凛目锁定那人影踪,一个飞身纵向高树,足尖在枝干上一点,凌空飞向那人,手中流霜剑一剑飞刺,直指那人背脊。

    那人正飞足奔逸,荀舞瑜剑气袭来,他匆忙回目便欲闪躲。不料此人足下忽遇山石阻障,他一边拧身一边转首,足下也不停歇,身子却一下撞向山石。只听“砰”一声闷响,此人身躯在撞击之力下斜斜飞向山径,一连滚落十数级石阶,此后再无声息。

    荀舞瑜不敢放松,执剑沿石阶下行,远远见到那人身下正渗出殷虹血迹。她俯瞰那人身姿,竟觉察出此人应是个身着劲装的女子。疑虑重重走到女子身旁,却只见此女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已经气绝身亡。

    她以剑尖挑落女子遮面的黑纱,见到女子面容的那刻却猛然心惊。

    这是个她熟识的人。

    卓自清也在这时追下山径,见那女子尸身后一声惊呼:“这人……舞瑜,这人好像是你娘的侍女!她怎会在这里出现?她死了?”

    荀舞瑜讷然。没错,这女子是母亲的侍女之一。前几年瑰意居还未建起,她还在与母亲同住,卓自清便也时常会来与她住上一段日子,也因而识得了几个母亲的近身女侍。

    荀舞瑜心中有着与卓自清相同的疑问,却比卓自清想得更多。

    陆君诚被杀身亡一事,只短短两日江湖便已人尽皆知,母亲消息灵通,自然也不会例外。她杀了陆君诚就开始被人追截,回到香邑山便见到居所遭大火焚毁,而母亲的侍女又恰逢在此地出现,且行踪鬼祟。

    这一件件事,似乎都有着某种关联。

    这侍女为何要逃,她是否在这山里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这世上了解自己最多的人莫过于母亲,难道说是母亲指使侍女在瑰意居中纵火?

    不可能……

    她虽极力想要撇清与母亲的关系,但血浓于水,她们毕竟是母女,前几年她闯出了祸事,母亲也曾替她平息事端。

    但是,母亲确实又与陆君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若母亲知道她杀了陆君诚,也一定会恼羞成怒。

    还有那些阻截自己的人,纵然那些人不是母亲所派出,种种端倪还是让她觉得母亲定与此事相关。可惜母亲的侍女已然意外身死,不能当面质问,事情到底如何也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测。

    她越想越混乱,也害怕再想下去。

    “清清,我们走吧……”她抓起卓自清的手,飞速向山下走去。

    “舞瑜,我们这是去哪儿?”卓自清慌乱问道。

    “回你爷爷那里去。”

    ……

    下得山来,荀舞瑜与卓自清不走江岸,而是改取陆路,两人一骑纵马奔往西南方向。披星戴月的一路疾驰,两人在夜深人静时来到了一处宁逸小镇,于镇前古朴的牌楼前落马。

    卓自清正欲与荀舞瑜走向长街,荀舞瑜却拂落了她的手:“清清,你出来了这么久,爷爷一定很担心,你快回家去吧。”

    “怎么,不是一起回去么?”

    “不,有些事我一定要去弄清楚。”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连日来的事绝非你我想象般简单,我早就不该让你与我一同涉险!清清,你放心,等我处理完了这事就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去重建瑰意居!”荀舞瑜说着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卓自清还在后面喊着什么,可她已经听不到了。

    ……

    与卓自清分离后,荀舞瑜心里便打定了主意,与其担惊受怕地躲藏逃避,倒不如直接面对所有的事。自己做下了什么自己都会一力承担,但欺世盗名之人的伪善面目也该揭穿!

    她要去向母亲将事情问个清清楚楚。

    又再独自奔行了一日一夜,她到达了江边的一方集镇。这集镇紧邻渡口,是长江上的重要枢纽,熙熙攘攘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只使得此地更加喧闹非凡。

    去向母亲的居所仍是要乘船的,荀舞瑜转手卖了马儿,到渡头处打听到了下趟船行的时间。得知渡船将于傍晚时分方才启程,她看看天色尚早,便又走回了镇中。

    街上来回往复的人与她摩肩接踵,她怀着心事缓缓前行,却突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她觉得有许多双眼睛正在暗暗窥视着自己的举动。

    她立即警觉,闪身转入僻静的小巷,贴墙边而行,但那感觉始终都在。

    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荀舞瑜心道不妙,急急转出小巷,一头扎入人群拥挤之处,想甩掉跟踪之人。兜兜转转间,那被尾随之感终于消失,她却又回到了江口渡头,而这渡头上此时空空荡荡,却已不见原先攒动的人头,就连停靠渡口的船只也没了影踪。

    她正讶然,身后忽地又响起一阵足音。

    还是跟上来了!她心里一凛,顷刻回身出剑。

    然而,现身眼前的人却大大出乎了她意料。她奋力收势,终使飞射而出的剑芒却悬停于半空。

    清逸宁静的少年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了她面前。

    “裴云?!你……怎么会是你?!”她望着少年明澈如清泉般的双眸,于错愕中竟又无名无故有些欣喜。

    这实在是太巧合,人海茫茫,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这少年!

    但裴云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异样,确切地说,他看向了她身后。她还未看出他眼神有异,他却已突然在她手上紧握一下,目中闪露急色。

    荀舞瑜这才察觉背后正传来阵阵响动,急转身姿望向后方,却又一时愣住。

    原本空无一人的渡口上,此刻已站了近有二十人——闪烁着狠绝目光的人,手中提着钢刀铁剑。

    眨眼之间,这些人已挥舞着刀剑向荀舞瑜攻了上来!

    荀舞瑜大惊,一个翻手剜剑而出,阻挡住前侧两人攻击。

    她明白了先前那一直让她难熬的感觉,这些人就是暗中监视着她的人。他们迟迟不肯现身,就是要在这渡头上等她落网!

    “快走!”她执起裴云手臂就向后飞撤。

    但这些人也已将退路堵截,将她与裴云两人团团包围。荀舞瑜挥舞长剑极力突围,却发现这十几个壮汉个个身手矫捷,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己几乎没有可能突出重围。

    裴云见这些人骤然攻来也是一惊,偏身避过一人的刀锋,另一人的剑刃又已袭来。他用手撑住围栏,身形在空中一个回转,闪至两人身后,趁荀舞瑜剑光灼目之际击倒其中一人,夺过此人手中长刀。

    奈何更多的人又已抢上前来,这些人出手招招凶悍,只为将荀舞瑜与裴云擒拿。荀舞瑜手中银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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