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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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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他觉得寻常的酒在她那里属于洪水猛兽,没见喝几口,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那脸上已嫣红成熟透的果子了,倒在他身上含糊不清地说自己头有点晕……
  这可好,灯也不用赏了,赶紧扶着她上马车回府,进了车里刚坐下就开始耍酒疯,但这酒疯耍的他心头实在一阵又一阵地澎湃难挡。
  她起先只是赖在他怀里不肯自己坐好,过了会儿突然抱着他脖子就亲上来,亲着亲着一言不合就解他腰带扒他衣裳,逼得封鞅简直哭笑不得又手忙脚乱。
  这头刚拦了几个回合,合懿又一霎停了动作,迷迷糊糊看他半晌,缓缓将额头抵在他脖颈处,呜呜哽咽的声音,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哭了,边哭边喃喃问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喜欢我……我送你什么你都不要……你再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去求父皇下圣旨赐婚了……算了不等了,我明天就去,你别怪我……因为你怪我也没用……你说你究竟不喜欢我哪里……你说……”
  封鞅听着挑了眉,这怕不是把人给喝傻了吧!
  她揪着他的衣领又凑过来,不停地追问他究竟不喜欢自己哪点,封鞅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笑得停不下来,“我喜欢你!咱俩连孩子都有了,你赶紧消停点儿吧……算我求你了!乖啊,快别哭了……”
  他说着又去拉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用事实证明那孩子是真的,不是子虚乌有,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止住她的胡搅蛮缠。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好一会儿,封鞅先在里头整理好衣裳,确认得体了,这才一路半榄半抱着把人送到床上安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针对昨天评论区的虐不虐问题,阿九先说下,这本书我没有打虐文标签,所以这不是个虐文,不会be,但是可能每个人对虐点的感受程度有所不同,对于阿九来说前文让小皇子下线,就是阿九能感到的最大虐点,其他的,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然后,阿九也没有给这篇文打甜文标签,所以这不是个纯甜文,人物有她的悲欢喜乐,故事有故事的波澜起伏,所有情节都是因为剧情发展产生的,前边儿挖的坑后头总要一一埋上,第一本书虽然可能不完美但我不想烂尾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71章 梨云堆
  合懿睡到半夜里醒了; 许是因着那几口酒的缘故; 难得体验了一回宿醉的感觉; 一睁眼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嘴里还口干舌燥; 实在不好受。
  打算起来喝点水; 刚挪了挪身子坐起来,外侧的封鞅便察觉到动静醒了过来,自然伸手扶在她后腰上; 一开口声音还有些含糊,“怎么醒了;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他也不是天生的睡眠浅,只是这些时候合懿渐渐显怀起来,肚子大到正立站着已经看不见自己足尖了; 一觉睡醒到清晨,腰背常常被压得酸疼不已,医师嘱咐让夜里常翻身,可她一向是闭上眼就雷打不动的好眠,他便紧着心; 有时候她自己顾不到的时候他也能照看着些,想让她少遭些罪。
  合懿摸着嗓子咳嗽了两声; 说没事; “我就是口渴了,想喝水。”
  话说得清晰,看来是真的已经酒醒了。封鞅答应着,撩开被子起身去桌边倒水; “幸好是没事,医师先前还说过孕妇不能饮酒,怪我一时糊涂,以后再不能这么随心了。”
  他后来把合懿哄睡着后心里一直觉得莫名惭愧,细想想才发现,往日宫宴上递到她面前的酒都是由他接过代劳,也由是此,两个人相伴这么些时日了,他竟然都不知道她是个半杯倒……
  “快别提了吧!是我高估自己了。”合懿听着面上挂不住,悻悻咧嘴一笑,看他拿起桌上的暖壶,忙又补充句,“我要凉的!”
  “大晚上喝凉水当心肚子疼。”封鞅到底没听她的,兑进去些热水,不多,水温刚刚好不至于凉嗓子。
  喝过水,封鞅料想她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让她背对过去侧躺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陪她说说话,一边拿捏着力度一下下按在她后腰上。
  他有特意去翻看过些穴位医书,下手很是有分寸,给合懿舒服地不自觉就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大晚上同床共枕的天时地利,那话音儿落在他耳朵里不亚于一剂猛药,可惜她再有两三个月该临产了,眼下这“人和”不太对,他这头越听越觉得血气翻涌,赶紧收了手,掖好被子催促她赶紧睡。
  合懿只以为他是累了,怀着一腔投桃报李的热忱转过身来,说要帮他也按按。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牢牢抓住,警告而无奈的语气,“别招我……”
  她怔了下,反应过来忙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果然乖乖不再动了,过了会儿窸窸窣窣伸过手去将他一条胳膊捞到怀里抱住,忽然心血来潮地问他:“第一个孩子你希望是姑娘还是小子呢?”
  封鞅未加思索,笑了笑,“我最希望是像你与皇上那般的双胞胎,儿女双全岂非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
  “双胞胎要看缘分的吧……”
  “那我先希望是个小子,小子耐摔打,头一胎攒些经验,后头再生两三个,太多我也怕你累着……闺女小子都不论,闺女要捧在手心里养,上头有个哥哥也好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你觉得呢?”
  这头还没出生呢,他那头都已经想到第二三四胎了,合懿撅着嘴拍他一下,“四个你还不觉得多?也真是不用你怀胎十月,净会挺着腰杆子说风凉话!”
  “唔……”封鞅教她噎了一嘴,扭过脸去看她半会儿,凑上去吻了吻她的额头,讨巧的笑,“当然还是都随你的意思,你在我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他总能把平常的情话说到合懿心坎儿里,说完转过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耐性儿哄着她闭上眼睡觉。
  昭和殿西窗外的梨花堆满枝时,知遥从宜华山给合懿送来一封信,信中说现下天气回暖正是出行的好时候,太上皇和太后打算上外头云游四方散心去,但那打算里压根儿没提带上她,她被伤了心,这几日便要来帝都寻合懿。
  隔着一张纸合懿都能从字里行间瞧见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的怨怼模样,千里迢迢跑来帝都拜师学艺,这下可倒好,师傅凡事只教一遍,过后全靠自我领悟不算,现在连人都见不着了……
  合懿觉得自家爹娘这事做的忒不厚道,忙给她回信让快来,直说公主府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回信过去第五日傍晚,知遥一人一马踏着如血残阳疾停在公主府门前,一身红衣的十五岁的姑娘,眉宇间英气逼人,顾盼之间张扬得盖过了天边的赤色晚霞,真是教人想不注目都难!
  门口的侍卫尽看呆了眼,过了片刻回过神来才匆匆上前相迎。
  合懿与封鞅正在昭和殿用膳,听闻她到了,便停下筷箸起身往门口去,站在廊下遥遥可见从不远处疾步过来个红色身影,才进院门见着夫妻俩便十分爽朗地对着这边一拱手,两步就到眼前了。
  合懿忙去携她的胳膊,“快进来,我与世卿方才正说起你呢……跑这么一天还没用过膳吧,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我让人这就去做。”
  知遥摆摆手说不必,从怀里拿出封信笺交给她,“这是舒姨让我带给你的,她和姨夫这一趟出去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叮嘱你千万养着些身子,说若是想他们了,可以按这里面所写的时间大略对应的地址给他们俩写信。”
  封鞅拿过信笺拆开来瞧了瞧,忍不住笑,“两位尊上当真是打算这一趟游遍这大好山河啊……”
  信封中是幅简要地图,只标注了些重要的关隘与城池,其中一些城池便有小字写着时间,大约便是预计前往游览的日期,大约扫过去,最晚的一处竟都到明年六月份了,若再算上回程路上耽搁的时日,恐怕等这二位回来,孙子都一岁多了,心也真是不可谓不大!
  知遥一来,合懿的日子都过得了不少,她喜欢上集市上淘些小玩意儿,合懿没法儿回回都相伴作陪,她便不时带些新鲜玩意儿回府给合懿解闷,很有心的一个小姑娘。
  五月中旬时,宫里瑜美人即将待产,合懿托知遥进宫去给皇帝带了份贺礼,距离上回姐弟俩吵架过去这么久,皇帝也气消得差不多了,拿乔也拿不起来,干脆心照不宣就当那事没发生过,让知遥带话给她好生休养,那一茬不愉快,也就尽数消弭了。
  一日天晴,兮柔派人往公主府送了帖子,请合懿与知遥过府一叙,说是都中新来个琴艺高超的女乐师,今日应邀往端王府献艺,正好与她们二人一同欣赏。
  合懿收了兮柔的帖子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吩咐松青和露初速速备马车,稍待片刻便与知遥一同往端王府去了。
  这时候的气候最是舒服不过,车窗打开迎进来细风阵阵,伴着街市两旁的五谷香气和叫卖声,小孩子互相追逐的嬉闹声,随处可见都是繁盛的烟火气。
  马车途径西市时,远远瞧见有许多人围在一面官府的布告栏前,布告栏后头有块宽阔的四方高台,寻常是用来处斩犯人的刑台,眼下虽还未有人,但看那布告栏前的动静,想必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犯命丧其上了。
  “何必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刑,一刀下去犯人身首异处,血流下一地,瞧得人心里多膈应,听说还有小孩子偷偷挤在人群里围观,也真是不怕晚上做噩梦……”
  合懿说着便不自觉蹙起眉,她是个见不得血腥的人,单只想想那副情景都觉得一阵作呕。
  知遥直说她想得太简单,“你以为当众处斩这待遇是人人都能有的么?普通不足挂齿的犯人就在天牢里酷刑或鸩酒便了结了,只有那些十恶不赦声名远播的大人物才轮得上这块刑台,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怎么死,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着他们死,为的是个威慑,让其他人在作恶之前先想想他们的下场,说不定怕了也就退缩了。”
  话也算这么个理,但其实仔细想想,能犯下此等罪过的人,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之辈,此等威慑对于普通百姓或许有用,但对于那些人,只怕收效甚微,或许还更会适得其反,激发他们对朝廷更大的仇视。
  因普通百姓多数是不识字的,每逢有大事,布告栏旁边总会有一两个热心的读书人将官府布告通读给围观的百姓听,马车渐行渐近,合懿还离着一段距离便隐约能听见人群里断断续续的讨论,听仔细了才分辨出来,说的是“叛军匪首邹衍”。
  这是,抓到人了?
  她一霎起了好奇,转过脸去眯着眼往人群里望了望,车驾车辕较高,使她不费多大功夫就能越过人群的头顶一眼望到那布告上的画像……
  人有时候的记忆是个玄乎的东西,合懿从那副或许不太贴切的画像中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邹衍”,而是几乎就要消失在脑海里的,当初在书坊只有一面之缘的——周岩!
  周岩,邹衍,邹先生……
  合懿一霎脸色苍白,额上莫名渗出一层冷汗,忙叫停了马车,又吩咐松青去布告栏撕一幅画像过来。
  知遥不明所以,“灵犀你怎么了?刑部的布告就这么随意撕了不好吧?你不愿意看咱们关上窗快些经过就是了,兮柔还等着……”
  “不去了……我不去了……”合懿艰难地空吞咽了几下,侧过脸强自镇定地朝她扯出个笑,“我今日突然身子不适不想出门了,你去端王府替我给兮柔道个歉,晚上就在她那边陪陪她,明儿我派人去接你回来。”
  她说着便起身往马车外走,知遥诶了一声,手扬在半空中正准备拉住她问个清楚,又听她回头嘱咐了句,“遥遥,先别急着问我怎么了,也别告诉任何人今日之事,能答应我吗?”


第72章 红尘合
  封鞅近几个月已有意顺应帝心藏锋; 是以回府的时辰一天早过一天; 经过长喜街的一家甜点铺子时; 想起来合懿昨晚上说是想吃酸甜口的东西; 命人停了马车; 亲自进店里买了些她爱吃的蜜饯点心带回去。
  踏进昭和殿暖阁时里头静悄悄的,只见合懿一个人背对着翠竹屏风坐在茶案前,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一动不动,不知在专注些什么; 窄窄一道背影轮廓近乎消溶在窗口照进来的漫漫和光中。
  他四下里瞧了瞧,没看见知遥,甚至连近身伺候的松青与露初也不见踪影。
  挑开珠帘过去; 边走边叫了声灵犀,“在看什么呢?今日怎么没和郡主在一起?”
  不料寻常的一句问话直把那边茶案前的人吓得一哆嗦,随即手忙脚乱地像是收起来了什么东西。。。。。。
  封鞅瞧着这反应自然是不悦的,眉头不自觉便蹙了起来,看她将要转过身来忙又立刻平复下; 缓步行到她身边,提着手里一盒山楂糕放在案几上; 取笑她;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在背着我偷偷看些不正经的话本子了?”
  他说着话含笑瞧她一眼,一侧目却倏忽撞进她泪光莹莹的眼底,像是两颗沾染了雾气的水晶; 凑着泛红的眼眶审视地盯着他,有种能让人心慌气短的力量。
  “世卿……”
  但合懿望着他的一霎那,无语泪先凝,所有精心准备的防线顿时崩溃地彻彻底底。
  其实在他回来前她一个人在这屋里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脑子里不知过了多少遍质问的话语,但是直到他站在面前了她才发现,任凭做好再如何坚固的心理准备,都抵不过他叫一声“灵犀”。
  这该如何是好,说不出来的话堆积在心口压得她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收在袖子里的画像霎时间变成了条剧毒的蛇,在手臂上咬一口,痛感瞬间就能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么了这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封鞅心里不由得沉了沉,没来由的不安一时间潮水似得涌上来,瞧着她脸色不好,忙伸手去扶住她,“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嗯?”
  合懿突然一把紧紧拉住他扶在肩膀上的手,满怀期冀的望过来,“世卿,无论任何事你都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骗过她吗?没有吧。。。。。。他只是把一些不堪的过往藏起来了而已,为的,都不过是不想失去她。
  他嗯了声,目光未曾有丝毫躲闪,仿佛一如既往的坦诚。
  合懿瞧着却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迟疑了片刻才顿顿开口,“去年,我曾在书坊见到一个人,他自称。。。。。。自称周岩,而今日,我却在刑部的人犯告示上看到匪首邹衍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如此相似,你说,这是巧合吗?”
  邹衍的名字从合懿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封鞅眸中倏忽黯然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刹那间光华不再。
  她从袖口中拿出来那张画像,上面的人仿佛隔着一层单薄的画纸在冷冷看着他狞笑,失败者的得意有时候竟也如此刺眼。
  他艰难地笑了笑,有些穷途末路的挣扎,强自镇定地试图去握住她的手给自己一点慰藉,幸好她还没有躲开,“世上之人千万,长相相似者何其众多,况且此等画像通常偏差较大,寻常官府对着真人都认不出的例子比比皆是,许是你记错了呢。”
  真是拙劣的谎话,听起来就像是狡辩,但此刻心乱如麻的他已没有办法想出更好的说辞。
  “乖,别想太多。”封鞅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此生第一次做出逃避事实的举动,竭力想维持住现有的一切,“今日路过甜点铺子买了你爱吃的山楂糕,来尝尝味道喜不喜欢。。。。。。”
  合懿却不肯,“那你那位旧友邹先生又是何人?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以何为立身之本,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既然你说不会骗我,那就告诉我!”
  “灵犀。。。。。。”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嗓音竟一瞬间奇异的平静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合懿咬紧牙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心里的怀疑就像毒药,只要埋下了,便阻止不了它蔓延开来。一句问句,可她明明是笃定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千斤石重重打在封鞅的胸口。
  他低垂着脖颈,良久才有一声沉重地叹息:“那日上门的确是邹衍,但我。。。。。。”
  话没来得及说完,合懿突然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在他玉质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片突兀的红,他原是能躲开的,只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没有动一分一毫。
  “原来你才是朝廷里勾结叛逆之人,乱臣贼子!你这个乱臣贼子!”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父皇和阿玦一个比一个重用你,视你为国之栋梁肱股之臣,可你呢?勾结旧国余孽造我家的反,你当初答应娶我究竟有何居心?你说!”
  “于国不忠是我错了,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灵犀你相信我,早在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往来,绝没有半分利用过你!”
  他用力去试图抓住合懿的手,仿佛这时候如果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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