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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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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是刚沐完发不久,满头未绾的青丝从扶手下的空隙间缎子似得垂落到木质的地板上,迤逦了一地的闲适慵懒。
人睡得没什么姿态,脑袋有些不受控制的歪在一边; 封鞅都担心她待会儿醒了要落枕。
他哑然失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手臂从她脖颈后穿过去一揽; 人就揽到他怀里了。离得近些,闻得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在鼻腔中是于他而言恰到好处的甜腻味道。
怀里的人是软的,院里的花是娇的; 徐徐淌过的清风是暖的,躺在椅子里静看天边云卷云舒,这样的光景中,岁月都生出无边无际的缱绻柔情来。
合懿小憩时的睡眠不算深,察觉一点响动就醒了,不用睁眼也知道是他,于是自觉翻了个身伸过去一条胳膊搭在脖颈上把他搂住,喃喃的口吻,“你回来啦。。。。。。”
封鞅嗯了声,从两个人中间拿出来滑落的话本瞥了眼书名,就是他先前罚没的那本,想来她还念念不忘,偷偷又去买了一本专门趁他不在府里的时候看,只今儿失算,没料到他回来早了,囫囵抓了个正着。
“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头,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听话,每次一看这话本就容易哭,还拿到手上就放不下,仔细把眼睛哭出病痛了有你后悔的!”
又变成啰里啰嗦的教养嬷嬷了,合懿暗自腹诽,这厢才记起来话本儿还没收,却不以为然的很,完全没有露馅后的难为情,闭着眼敷衍的哼唧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伸手摸索着居然还想拿回去,实在半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封鞅不愿意还给她,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来,她闭着眼睛胡乱伸手抓,他干脆浑似耍无赖的模样直接转身躺平把话本压在背底下了。
合懿没辙了这才睁开眼睛,一气儿坐起来蹙着眉瞧他,“别又给我没收了嘛!都要看完了,你就高抬贵手这一回成不成?做什么整天非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似得?我不喜欢!”
“你就喜欢别人不分好坏什么事都顺着你的意!”封鞅呲哒她一回,折起双臂枕在脑袋底下,较劲的问她,“你不喜欢我,那说说你喜欢谁?为夫洗耳恭听,那人要真是好的天上有地上无,我且要好好跟他讨教讨教怎么才能既管着你又能讨你的欢心。”
“你!”合懿话音卡在嗓子眼儿出不来,眼睛干巴巴眨了好几下,一使气干脆不愿意和他吹鼻子瞪眼了,一转身弯着腰去脚踏上趿鞋,口中忿忿然埋怨道:“男人胡搅蛮缠起来比女人还可怕,我不和你说了,话本你就没收吧,反正帝都书坊中还多得是,大不了我再买,有本事你就把帝都的书坊都关了去,我算你一条好汉!”
这可是翅膀硬了,跟他叫起板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封鞅顿时猛抽了一口闷气,起身过去拦腰把人重新拽回来,长眉一拧,大有要跟她算总账的架势,“你把话重新理理,我怎么和你胡搅蛮缠了?这些日子我越发觉得你要骑到我头上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他沉着脸一副山雨欲来的阵势,合懿临场怯了阵,眼珠两下一滴溜,凑近他悄声替自己辩了句:“好夫君,我不骑到你头上,我只骑在你身上。”
这、这。。。。。。封鞅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电光火石一瞬间对着窗外的满园和光悄然红了脸,他低头扶额长吁一口气再说不出半句话来,恍恍然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他遭受这样的“现世报”!坦然了。
合懿的促狭果然很快消散无几,抬眼偷偷觑他,意外发现染了胭脂色的太傅简直更得人意儿了,寻常似玉一般白净的面皮里陡然透出些妍丽潋滟的色彩,让她头回觉得“人面桃花”原来也是可以用来形容男人的。
她实在越看越喜爱,刚才孟浪过头了,这会儿还是要找补一点矜持回来,敛了敛心头荡漾的涟漪去拉他的衣袖,一开口糯糯的嗓音,“夫君我给你赔罪,不生气了好不好?”
封鞅有些汗颜,一气儿靠回到椅背上,双眼直直望向远处天边的流云,一个大男人让媳妇给调戏了,这像什么话?他心头憋闷难当,复又看了眼合懿,明明还是那么个娇娇可人儿,怎么现在还能在言语上就把他拿捏住了呢?
他嗒然叫了声灵犀,煞有其事地问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去找什么歪门邪道的“师傅”了?”
这是翻合懿的旧账本呢,她果然一怔,“飞鸾阁寻师傅”那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脑子进水才闹出来的大乌龙,想起来都觉得十分丢脸,哪还经得住他提,更别说他还误会了她的品性。
她忙摆手说没有,认错道歉一流水儿都是整套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过脑子,本没有让你难堪的意思,是我孟浪了,我错了,你千万别怀疑我去干坏事了啊!”
这头简直越描越黑就差摆明面上了,封鞅觉得无地自容,加上刚才已经被她悄默声儿那惊世骇俗的一句攻得丢盔弃甲,不指望再能挽尊回来了。
他有些颓然,话音都是飘忽的,“那你自学成才的悟性也是不俗。。。。。。”
合懿没听明白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也没顾着管别的,咧着嘴角卖乖地冲他笑了笑,一来劲儿顺势趴在他身上,伸着脖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一气亲了好几下,亲完了,见他面上缓和了些,试探着问:“那。。。。。。话本不没收行不行啊?你又不在家陪我,我无聊得要长芽菜了总要找点事做,不然闷出个好歹来你不心疼么?”
这贿赂人都成习惯了,明明央求的话被她说得胸有成竹,吃准了他一定会答应似得。
“你又不是颗豆!还能长出芽菜来!”
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也没止住封鞅脱口而出噎她这一嘴,合懿听着简直要委屈死了,身子一扭腿一蹬十分不满的冲他喊叫了好长一声。
“快别动,往哪蹬呢!”
封鞅发自内心的不想教她拿捏住,眯着眼思索良久却还是没站住脚,但就这么答应了显得太没原则,于是追过去狠狠教训了她一顿,直把她亲的要倒不过气了才觉得解气,放开后他也平复了会儿气息才道:“话本就不没收了,但这会儿先不给你。。。。。。还有啊,以后不许再拿那些把戏糊弄我!”
这话说得忒没威慑力度了,唬不住人不说还有助长她嚣张气焰的反作用。
是他脸皮薄招架不住吧!这可真有意思,合懿有点明白了,太傅大人的衣服就是他的封印,有和没有,他是两个模样。
合懿只觉得他这么个“假正经”可太好玩儿了,她玩儿够了知道见好就收,一应点头答应的快。
调笑完了该提起正经事了,她问:“你帮我拿回名单誊本了么?”
那誊本的事原不该拖到今天,只不过太傅大人事忙,前两天竟回回把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合懿都不知说他什么好,只念着他一天早出晚归的份儿上便也不作怪,趁今早上与他一同起身的档口还特意记着嘱咐了一句,这要再忘了,她可真要发作了。
好在封鞅今天没忘,点了点头,“回来就放书房了,对了。。。。。。话说,你知道方婕妤父兄的名字么?”
他像是看笑话的口吻,合懿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永远是个扁的,颇有点不服气,“她父亲是宁远将军方康德,家中三位兄长,一位已然战死沙场,一位目前就职户部,只有一位二哥哥方晋时任翊麾校尉。。。。。。”
她朝封鞅扬了扬下巴,“我怎么不知道,帝都中供职一年以上、六品起的官员姓名职位,甚至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媳妇长什么样我都知道,你莫要把人看扁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作为长公主日常要耳濡目染的一部分,就算没照过面,听见了也会习惯性的记下来形成常识,如果连常识都被人怀疑,那她也太没有脸面了。
封鞅挑眉噢了声,“那你就看看吧,但我估摸着应该是没事,方康德位居五品,不管是他还是他儿子,任何一个人如果战死了,消息也早该传到帝都了,不会到现在还杳无音信,方婕妤那失魂落魄的担心委实没什么必要,你们女人就是爱多想。”
合懿又埋怨他冷心冷情,“正所谓关心则乱,方婕妤难道不明白你说的那个道理么,但是没有准信儿就不能安心,因为那是她的父兄,是血浓于水的家人,若换作我在她那样的境地,也必定和她一样困顿。”
她向来把亲情看得极重,甚至。。。。。。比爱情还要重要吧,就像除夕夜那晚她对着无边的夜空大声许愿,寂静的温泉宫中,那声音被萧瑟的夜风吹散开来,可巧飘进了正离宫的封鞅耳朵里。
他记得很清楚,她所有的愿望都是和家人有关。他倒也不是争宠,只是心底里恍惚有些愁患如同缥缈的雾气似得一圈一圈氤氲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求问:被媳妇调戏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42章 斛珠酿
合懿紧着下半晌将那厚厚一沓子名录全寻摸了一遍; 天可怜见; 幸而没有方家父子的名字。
她接着就要琢磨教人给方婕妤带个信儿; 好教人早日安心康复。
捎个信儿这事原也不值得费什么心的; 但主要合懿身份在那; 如今跟宫妃沾边的事她不愿意做得太明面,回头落了人口实,她倒没什么大碍; 只是怕给方婕妤无端招祸,那就事与愿违了。
左思右想; 她想到了内宫局。
内宫局有专门出宫司办采买的太监,合懿从前就经常让人去找他们带些市集上的小玩意儿,这一来二去的; 时间长了,也算熟门熟路有口风紧信得过的人。
身为太监在宫里当奴才供人使唤,出了宫换身衣裳手上攥着银钱转眼就能当大爷,两相一对比,越发显得每月定日子出来的这一趟不容易; 差事办稳妥了,抽空消遣一二那也是大伙儿都心照不宣的事儿。
既然消遣那也就是寻乐子; 太监身上虽然比寻常男人少一块儿; 但寻乐子的途径也和正常男人没什么两样,说到底还是离不开“吃喝嫖赌”这四个字。
晚上她和松青说起来这事,松青道:“这几天不正是他们出来走动的日子么,明儿派人去他们寻乐子的地方等着; 到时候随便招呼过来一个也就把话送进去了。”
合懿也认同,“那你亲自跑一趟吧,找个稳妥点的,嘱咐他不要让其他的宫妃知道是我给方婕妤带的信儿。”
松青应了声儿,第二天掐着时辰便出府去了。
她一个姑娘家,“嫖和赌”那地方也就不好沾脚,便挑了“吃喝”中他们寻常最爱光顾的醉梦楼。
她去得早,往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上几个可心的菜品,一边吃一边等。
约莫一刻钟,窗户底下停住一辆马车,车门打开,里头走出来位眉清目秀的贵人,身量不算高壮但胜在挺拔,乍一看,一点儿不像太监,倒像哪里的富家公子。
这可真是巧了,松青眸中一亮,曲起两指在窗棱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底下的人闻声果然抬头望过来,见着她颇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隔着楼上楼下说话不方便,他又道:“你等等,我就来找你。”
松青嗳了声,趁他还没上来的档口招呼小二进来把桌上的残羹全撤了,又吩咐上几个招牌菜过来,在座位上仔细理了理衣服,再拢了拢鬓遍莫须有的碎发,确定妥帖无虞这才安稳端坐。
这么个样子的殷勤,在她这儿着实少见。
楼梯上很快有脚步声嗒嗒传来,他停在楼梯口打眼儿便瞧到这儿,走过来熟稔地在松青对面落座,“今儿也不知什么风竟把你从公主府刮到这儿来了,瞧这模样,是在等人?”
“抓阄呢!”松青摆手,“公主有吩咐想给宫里人带句话,让我在这儿守株待兔,谁成想居然先遇上了你……这都有小几个月没见着你了吧,果真是贵人事忙!”
他和别的太监谨小慎微的阴沉不一样,笑起来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寻不着半点卑躬屈膝。
“前些时候奉皇上旨意往靖州去了一趟,山高路远,一来一回就耗费不少时间,光耽误在路上了,哪够得上你一句贵人事忙。”
松青直教他别装模作样的谦虚,“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高升呢,都过去不少时候了,也没个见面的机会,今儿正好碰上了就我做东,贺你荣升裴少监。”
对面那位正是如今的内侍省少监裴嘉时,实实在在太监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说起来两个人还很有些缘分,同年入宫同年伴主,而后仍是同年随主而安,不同的是松青伴的长公主,裴嘉时伴的是当今的皇帝。
当年皇帝还小尚未移居东宫时,常和长公主一处读书习字,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也在一处,年少情贵,年级相仿的人一道处久了容易生出深厚情谊,哪怕后来他随皇帝去了东宫,再后来松青陪嫁长公主更出了宫,几年下来细数不过寥寥几面,如今难得碰面也还能如老友一般毫无嫌隙。
说着话,小二将菜品一一上齐,裴嘉时又要了壶斛珠酿,这酒柔和的很,适合姑娘家饮用。
小二动作很快,酒呈上来,裴嘉时先拿起来给两人杯中都添满,他那双手不算好看,手背上有伤手心覆有一层茧,看起来与他养尊处优的面容一点也不搭。
他向来是个宠辱不惊的模样,听了她的恭喜便简单道了谢,“既然碰上了,你便说说公主想给谁带话,带什么话,我回头也就帮你办了。”
松青沉吟了下,也觉得找别人哪里有找他更教人信得过,便不作遮掩将方婕妤一事如实相告于他,“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这些日子宫里出了不少风波,公主都被牵涉其中,不得不防着些,你只需将话带给方婕妤让她安心即可,其他不该多言的相信你也有分寸。”
“公主还是那么个善性人。。。。。。”裴嘉时忽的莞尔,又打量她一眼,“但我怎么听说你之前还把公主冲撞了,受了好大一顿罚,现在瞧着已经无大碍了?”
这事教他提起来着实窘迫,松青脸上很有些挂不住,只叹口气,“咱们做下人的哪还能一辈子不受罚,但不是公主罚的我,是主子爷,那事说到底还是我办得欠妥不怨旁人,你莫要再揭我的伤疤了。”
她说着又提醒他,“倒是你,人都说伴君如伴虎,何况皇上的性情和公主南辕北辙一点儿都不像,你在跟前听差遣,可要当心着些。”
裴嘉时走到如今的地位,身边除了上头需要他曲意逢迎的,剩下的就是对他溜须拍马的,真正发自内心关心他的人翻遍整个帝都怕也找不出来一只手的数,何况松青又是从小就相识的情分,这份情谊总归比旁人还更厚重些,他自然念她的好意。
两个人就着酒菜又叙了几句旧话,松青记着出来不少时辰了,裴嘉时也还有公务在身不好多逗留,一道下了楼,便要在门口各奔东西了,松青临了又想起来托他一件事。
“我倒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公主如今长久不进宫,对里头的情形说白了两眼一抹黑,但不妨碍里头有人想算计她,就比如之前落水那事,天知道我的魂儿都差点吓没了,如今你回来了也能在宫中四处走动,劳烦多留个心,不为别的,只是个防备。”
长公主落水不是小事,裴嘉时人虽不在宫中却也早知道了,他身为内侍监少监,若非此前远行,宫内的人命官司愿本就该他过手查办,现今她有此一提,顺势也就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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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宫里的两颗梨花树已经凋落得只剩满枝的青叶,树底下的华胜却仍旧随风飘扬,只多不少。
婢女照例送太医出了大门,外头清新的空气闻一遭再进偏殿里更能觉着出满室的药味儿,是病入膏肓的味道,在人心头无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心慌气短。
她从桌子上拿起药方细细看了眼,比上次换了几味药,但换药又有什么用,心病医不好,就是换成太上老君的仙丹只怕也无用!
“玉竹……”
里头有人叫了,她赶紧放下药方进去伺候,见方婕妤正靠在床头上,见不着血色的脸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
她咳嗽了声,没等玉竹到近前来先自行掀了被子下榻趿鞋,玉竹忙上前扶她,触手所及的一条胳膊纤弱的像风中的芦苇,真怕外头稍稍一阵风就会把这人给吹折了。
但玉竹也不阻拦她,因这是每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要去在那树下挂一根华胜。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深宫于她而言只是一堵又一堵冰冷的高墙,唯一一点念想都寄托在家人身上,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日子也就再无光了。
这厢正颤颤巍巍忙活着,那厢却有婢女站在屏风外禀报了句:“裴少监求见。”
主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不知所措,裴少监是皇帝身边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拜见她。
难不成真是父兄……方婕妤止不住一颤,也不敢耽误忙吩咐把人请到茶室稍候。
她怀了满腔的忐忑、甚至绝望去接见裴少监,不料对方说得却是,“奉长公主之意来给娘娘送个口信,娘娘的父兄如今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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