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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6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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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江迂目瞪口呆。
  十一娘蹙紧了眉头:“韦太后就算丧心病狂,也不可能编造此等谎言,阿翁,形势已经不容犹豫了,你告诉我实话,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这尽皆太后污陷!”
  “阿翁,当流言四起,韦太后必定会提议公审此案,还圣上清白,且必会主张,由谢饶平或韦元平担当主审,才能担保水落石出,到那时就算单凭施延口供,不足以质罪圣上,至少能让谢饶平与韦元平免于罢职,这样一来,就会给改制凭添障碍,而且,倘若那施延真被证实罪责,咱们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十一娘提醒道。
  江迂顿时惊慌失措,膝跪承认:“确然,确然是老奴指使施延……但殿下,老奴可是瞒着圣上行事,圣上决不会为图权位,行为任何不利仁宗之事呀……老奴可以认罪,请殿下将老奴处死,也不能向韦太后妥协,损毁圣上大计呀。”
  十一娘心中隐隐的怀疑得到证实,大觉头痛,仍有些不敢置信:“阿翁当时怎能得手?当年仁宗虽留圣上于紫宸殿中同住同食,阿翁大有亲近圣躬机会,不过仁宗饮食,可必须经人验毒……”
  “施延祖传药剂,并不能害人性命,只能造成仁宗帝……断后!不同于尚药局呈献药汤,需由中书、门下长官等等监督,并必须由奉御、殿中监等等尝验方能进用,仁宗帝那时酗酒,故酒饮之物,往往是由女官、宦官依次尝验,那药剂对女子以及宦官并不会造成损伤,所以一直未被察觉。”
  十一娘有些明白了,仁宗帝虽患难言之隐,却根本没有想到近身侍奉之人,会在酒水中投药,那时贺烨年纪还小,仁宗帝也不可能让贺烨饮用他的烈酒,江迂这才能有机可乘,更兼仁宗帝毫无防范,后虽发觉症状,也只疑心是酗酒自责之故,没有声张,这才能瞒天过海。
  可真相已经察明,难处在于如何解决。
  韦海池一旦发难,让谢、韦主审施延,这可不比得诬陷之罪,又事涉仁宗绝嗣之祸,无人胆敢阻止对施延用刑,施延一旦招供,虽说不能证实贺烨确犯逆谋之罪,但为了彻底挽回影响,她也只好与韦太后达成协议。
  毕竟,只有通过韦后党宣告贺烨无罪,才能让朝堂百官信服,朝堂之上不再议论纷纷,百姓才会相信贺烨这个天子并没行为罔顾人伦之罪。
  但十一娘当然不甘心就此退让!
  “阿翁不能认罪。”十一娘不及想好对策,却决定首要便是,必须择清江迂:“就算阿翁认罪,世人也不会相信圣上一直不知情,反而会质疑阿翁只是逼于无奈,才为圣上顶罪,这件事你容我仔细考虑,但阿翁切记,坚决不能再留下任何口实。”
  见江迂仍想坚持,十一娘又再告诫:“圣上若知阿翁曾经暗害仁宗,岂不两难于情义之间?圣上感激仁宗多年庇护,可仅靠仁宗庇护,圣上哪能逃过韦海池层出不穷之诡计?阿翁对圣上庇护之恩,远远胜于仁宗,圣上又怎能忍心处死阿翁?所以这件事,就连圣上都必须隐瞒!”
  江迂绝望道:“可事到如今,已经是无法隐瞒了。”
  “施延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还请阿翁先行告知,施延品行出身,他究竟因为蒙受母后多大恩惠,才至于敢行谋害一国之君这等大罪。”十一娘却并没有绝望,安慰道:“阿翁莫急,将你知道之事详细告知,我们既有察觉,说不定仍有办法挽回局势。”
  但十一娘心知肚明,这回事件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不可能如同营救贺湛一样,只靠唇舌争辩便能平息。
第1358章 再临抉择
  施延的父亲吴固,是被德宗下令斩首。
  原因便是崔后病殁,德宗悲痛欲绝,吴固当时职任尚药局奉御,德宗迁怒其失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吴固处以极刑不说,甚至下令抄斩吴固满门。
  当时不仅渥丹的祖父裴相,就连徐国公崔政,也无法劝服德宗,崔政因为不忍,悄悄将吴固幼子营救出来,并交给族弟崔牧,为这幼子寻一妥当门户,代为养育。
  崔政之所以拜托崔牧,是因谨慎之故,那时崔牧因女儿还未入宫为后,在朝堂之上默默无闻,由他行事,更利于掩人耳目。
  崔牧却图省事,干脆把那幼子交给吴固的门生抚养,故这孩子后来改姓施,就是施延。
  到小崔后入宫,认为施延可以利用,于是经笼络之后,暗中荐举施延入职尚药局。
  施延感激崔牧救命之恩,对于小崔后自然言听计从,不过他为报答救命之恩,在尚药局蛰伏多年,年岁越老,青年时的义气逐渐磨灭,渐渐不满于眼看贺烨即位,竟未将他升任奉御长官一职,仍然要忍受隋逢帱在上压制,那日仅仅因为些许矛盾,竟导致积怨爆发,酒醉后竟将如此生死攸关的机密,告诉了下属曹安。
  以至于闹得遗害无穷,几乎没法收场。
  江迂问清情由,也是懊恼无比:“你心中有不满,为何不直言相告?你当圣上真信任隋逢帱,无非是因太后还在长安殿,闹个什么头疼脑热,大可由隋逢帱出面应对,省得牵连无辜!你就没想想,圣上才刚即位,便将你升任奉御,岂不显明你为圣上耳目?太后还能放得过你?随便找一借口,就能陷你于失职!”
  施延这时也是悔之不及,脸色灰败:“确怪我鬼迷心窍……也罢,下官自己闯下祸事,甚至可能牵连圣上,已经无颜面对崔公及义烈皇后,自遗其咎,怨不着旁人,阿翁放心,下官决不会连累阿翁,只是……家中妻小,还望阿翁能够保全,他们可未参与这些罪行,将来只望能得宅居一所,薄田数亩,让他们不至于衣食无着。”
  江迂虽怨施延行事不慎,见他如此情状,又明知施延性命难保,却也不好再过于怪责,只好将施延那话禀知皇后,再求情道:“施延养父养母已经过世,他又是年近四十才得一子,如今尚且不足十岁,老妻只是寻常出身,眼下又还体弱多病……老奴跪求皇后体谅,庇护施延妻小,只要孤儿寡母能逃出性命,今后生计,老奴自会叮嘱侄子照料。”
  施延触犯的可是谋害君主的不赦大罪,论刑当处族诛,就算他的养父养母已经过世,朝廷若要严办,施姓族人也当连坐,就算周文宗时,曾限制族诛酷刑,可以宽赦亲族,然施延的妻儿却必须连坐,要想营救施延家眷,不可能引用律法正大光明的宽赦,也只能暗中将其转移了。
  于是未过多久,施延之子便“夭折”失治,老妻因悲痛欲绝,也“一命呜呼”。
  韦太后闻讯,心中大觉狐疑,忧虑是否皇后已有察觉?可她已经部署妥当,正等着谣言四起好趁机发难,在这关键时刻,也不可能追究施延的妻小是真死还是假死,因万一只是凑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再者她因节节败退,折损大半人手,此时也的确有些力不从心,故而只好放过细枝末节,交待任知故,密切关注事态。
  而施延因妻儿得到安置,果然再也不惧罪劫,原本想要以死谢罪,却再次被江迂拦阻:“你以死谢罪,倒也一了百了,可韦太后怎会错过这一机会?务必会质疑皇后杀人灭口,连累圣上,也要因为你我之罪,声望大损!如今各地,原本便有这多豪贵不满税制改革,借此机会,便有旗帜叛变谋逆,到时天下大乱,战火四起,莫说你,便是老奴,也是万死难赎罪孽,事到如今,你可不能再轻举妄动,还是等皇后如何定夺,再依言而行吧。”
  十一娘打算先下手为强,趁谣言未曾四起,就将施延逮捕,但难点是,她不可能由近臣担当主审,尤其贺湛,刚刚才得宽赦,如今更要谨小慎微,倘若主审此案再遭质疑,只能让时势更加恶化。
  可无论冯继峥,还是陶葆仪等正统派,只要参与此案,怎能轻信施延只是因为醉后妄言,尽敢诋毁当今天子?这样的结论根本无法服众,只能落下更多口实。
  施延案必须要给天下一个足够平息争议的定论。
  贺烨的声望不能受损,所以江迂必须“清白”,是谁在幕后指使,才能让天下信服?
  好在小崔后当年促成施延获职,行事确然机密,且事隔多年,崔牧等等涉事者已经过世,根本无据可察,施延的败露,不会直接指向小崔后,也就是说只要这个背黑锅的人,能让朝堂信服,就足以挫败韦太后的计划,贺烨不会被牵连,天下也将恢复太平。
  十一娘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还是贺湛提出一个人选:“此人,非贺簟!�
  仁宗无后,最大的得益者便是贺蛭匮苋粲凶铀茫饰挥帜睦锘孤值玫胶孬|之子贺洱?更不要说贺蹦嬷幸驯晃ず3刂な担岛孬|早藏祸心,倒也符合逻辑。
  但仍有缺陷。
  “死无对证,到底不能禁绝谣言。”十一娘担心道。
  “五姐忘了,仍有人证在世。”贺湛吐出三字:“莒世南。”
  “贺衍之死,虽为莒世南造成,他也的确曾获贺甘梗笔荒锍僖傻溃骸坝胪罗崦艘皇拢焓滥瞎Σ豢擅唬淮斯γ懿豢尚羝仄渥镄校焓滥掀裼猩俊�
  与吐蕃议和后,莒世南便“功成身退”,吐蕃王族本不知道一度深得他们推崇的“异士”真实来历,大周更不可能宣告莒世南的功绩,否则传至吐蕃,离间之计也就昭然若揭,吐蕃赞普哪会容忍自己被大周皇室愚弄?到时撕毁和约,两国又会再生战乱。
  这样的功劳是不可能摆上台面的,若揭曝莒世南弑君之罪,他哪有活路?
  十一娘早对贺衍恩断情绝,她不会因为贺衍之死仇恨莒世南,所以这件事,她虽已经察知,却一直隐瞒贺烨,就是担心贺烨知情后,不顾莒世南也算对社稷有功,毫不留情下令处决。
  “五姐,现今情势,已经不容犹豫了,我提议之前,已经与莒世南面谈,他对于曾为罪孽,引发纷争,至今难以释怀,他愿意承担罪责,只有一个条件!”贺湛道:“便是为怀恩王及十万义士,平反昭雪。”
第1359章 动手
  如果韦海池在得知仁宗断后为施延、江迂投药暗害时,因怒火中烧直接质问十一娘,这件事情便会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因牵涉当今天子是否行为有违人伦之罪,就算必须由朝廷审鞫,实际也是暗审,且结果必定便是施延诽谤,十一娘可以名正言顺下令知情官员守口如瓶,这样一来倘若任知故等太后党徒散布谣言,即便触犯谤上逆乱之罪,大可将其公然论罪处刑,禁绝流言。
  可韦太后已经掌握先机,将谣言散发,就算十一娘能够掌握源于任知故的凿据,可若不公审,便不能禁绝流言,又就算施延承认污谤,可仁宗帝确然因疾绝后,担任主审者决不会相信事情当真如此简单,除非十一娘悍然动用军事力量,以武力威胁,才可能以施延污谤的结果定案。
  可这样一来,必定遗害无穷。
  施延的污谤,是因酒后妄言,都难逃一死,更何况任知故以及传扩谣言者?任知故之死十一娘虽不在意,但被任知故牵连那些无辜百姓,却不应为了心中的怀疑几句自认为无关紧要的议论,便搭上性命,且就算将这些人全都处死,谣言也不会真正禁绝,而且皇后如此蛮横的手段,反而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太容易给予那些不满新法的豪贵口实,他们若联合起来发动变乱,这给予贺烨的执政无疑极大冲击。
  另一个选择,便是十一娘妥协退让,与韦太后达成协议,利用宽敕谢饶平及韦元平,让他们官复原职为条件,让太后党徒证实贺烨清白,太后毕竟是仁宗帝生母,若连她都不信贺烨加害仁宗,舆论当然也会接受天子无辜,此乃奸歹毁谤的“事实”,那些心怀不满的豪贵没有口实,当然不敢孤注一掷起事,因为他们若失“正义”旗帜,谋逆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但这也只能换取暂时的风平浪静。
  若由谢饶平与韦元平担任主审,只要牺牲其中任何一人,韦太后便可随时翻案,到时自然又会激发轩然大波,这根本便不能彻底剪除后患,反而会使毒瘤积大,一旦爆发,不堪设想。
  再说待贺烨回京,也不会相信施延会毁谤江迂,到时得知深得他敬爱的兄长,是被江迂暗害绝后,这让贺烨情何以堪?十一娘不愿让贺烨处于两难的境地,她想尽力为江迂开脱。
  她仿佛当真没有了其余选择。
  所以莒世南便乔装入宫,十一娘在行事之前,需要与莒世南面谈。
  “先生当真自愿认罪?”十一娘问。
  莒世南毫不犹豫:“当初老朽受会首游说,以部卒、百姓万千无辜性命,换取逆乱旗号,此大罪孽,实让老朽追悔莫及,当今天子仁德智勇,大有希望复兴盛世,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老朽自然甘愿尽绵薄之力,亦算稍赎此生罪孽。”
  “这可不是绵薄之力。”十一娘叹道:“先生若然认罪,我实在没有把握说服圣上,以吐蕃之功,宽赦弑君大罪。”
  “老朽已经风烛残年,无儿无女,连老妻也已病故,此生已无挂碍,只要对社稷有利,纵然命丧刑场,也足以含笑九泉,可论罪孽,是乃会首,及老朽担当,这与郡王及十万义勇无干,郡王及十万义勇受奸歹陷害而死,老朽只望帝后能还忠勇公道,莫使英灵,永蒙冤屈。”
  说着便是三拜。
  十一娘见他意志如此坚决,又是一声长叹:“我答应你,且也相信圣上,一贯爱憎分明,虽必悲恨自幼敬爱之兄长,为先生及匪首弑害,却不会无视怀恩王及十万义士忠于社稷,罢止内乱抵御外敌之功,会还忠良以公允。”
  “如此,老朽便再无遗憾,还望皇后嘱令,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
  杜渐知这日回府,又被袁夫人“杀来”书房,他以为夫人仍因那件姻缘之事,连连摆手道:“夫人就不用忧虑了,我已经谢绝冯公,称阿茄还小,咱们只有她一个孙女仍在膝下承欢,想着再等两年议婚。”
  原来近来,冯继峥为了进一步笼络杜渐知,打算作媒,促成杜公小孙女嫁给妻侄潘松一桩姻缘,袁夫人大不乐意,杜渐知也对冯继峥的品行逐渐产生了怀疑,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回绝。
  袁夫人却道:“夫主回绝了冯公?妾身也总算放心了,但今日急着禀知夫主之事,却并非因为阿茄。”
  便将家中管事,出外采买时,耳闻那些传言告诉。
  杜渐知也变了脸色:“圣上暗害仁宗帝断后?!这、这、这……市坊间怎么会生此流言?!”
  “说是侍御医施延,在西市酒肆与下属曹安饮谈,半醉时当作夸口喊出,那间酒肆之伙计,也的确曾经听闻施延夸口圣上能够即位,他乃功不可没。”
  “施延?”杜渐知疑惑道:“此人我尚有印象,他可是个实诚人,在尚药局供职,一直也算兢兢业业,对了,医术也很了得,过去罪人幸患ф≈兀路鹁褪钦馕皇┯矫钍只卮骸!�
  杜渐知确然对施延有所印象,可关于施延治愈贺ф庖欢危词亲罱盘匀讼辛氖碧崞鸬模獾比皇鞘荒锷⒉嫉南ⅲ斐珊孬|与施延一早便有来往的假象。
  尚药局的医官,历来也会负责王公重臣的诊治,出诊时当然不会如同奉御为帝、后诊脉一样,次次都详细记录,再者贺蹦妫驯晃ぬ蟠λ溃胰思暗惩剑诵∥な嫌牒靥灾猓急涣觯馐币丫豢赡茏凡欤孬|与施延是否早有来往了。
  让杜渐知疑惑的是,像施延这么一个老实人,怎么会毁谤天子谋害皇兄?难道……竟真有其事?!
  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陶葆仪竟也登门拜访,原来这位也是听家人禀知此件惊人的传言,赶忙来与杜渐知商议。
  “传言若为事实,岂不证明圣上早存夺位之心?”杜渐知蹙着眉头:“圣上过去对于仁宗帝之敬重,岂不皆为伪装?”
  “现在这些可不是首重!”陶葆仪叹道:“圣上亲征突厥,长安竟会滋生此等流言,我担心居心叵测者,会以此为旗号,造生动乱,可大不利于战事,大周便又有亡国之忧了!”
  “可圣上若真暗害仁宗帝,不顾人伦之情,并恩将仇报,无父无兄之辈,又有什么资格为九五之尊,复兴社稷?”杜渐知眉头蹙得更紧。
  “只凭传言,可不能定论!”陶葆仪道:“谢、韦二相眼看便将罢免,皇后推行法制改革,动摇太后根基,在此关键时刻,便有流言滋生,大有可能是韦太后之计策,中伤圣上,意图夺权,那曹安,与太后党徒任知故,可是亲谊!”
  “事涉两代君帝,可不能武断轻率,陶公,咱们应当谏请皇后彻察此案,先不论真相如何,总之再不能坐视传言扩张,导致朝堂内外,长安城中人心惶惶。”
  “我也是这想法。”陶葆仪道:“只此案事涉君帝,不能交由三司审议,主审之人,杜公可有想法?”
  “总不能是贺侍郎吧,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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