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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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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直两个儿子虽然游手好闲,身上却还挂着官职,论理这时都在各自衙门,不应如此及时就上门兴师问罪,不过柳直虽然没将计划预先知会儿子,然而为图“人多势众”,故而才专门挑在今日动手——兄弟两个可巧今日同时休沐,柳直一大早就存心将儿子拘在府里,等的就是这么一出变故。
柳志宜因为爱女猝死实在没有心情客套,柳达宜却不得不解释一句:“今日与志宜正好休沐。”
韦太夫人也没多问,满满一堂人,正心情各异等待着金盏入内,哪知曹媪却满面为难入内禀报——晋王请见。
这节骨眼上,晋王来凑什么热闹?
这时柳三郎可巧与源平郡公往相国府拜会未归,柳少卿也因为突生变故急冲冲来旭晓堂应对,居然没人知道晋王大半日行踪动向,更不清楚他这时来旭晓堂是什么目的。
然而晋王请见从来就不会守礼等候主人允准,曹媪话音才落,已见他大踏步入内,环视一圈后,只冲韦太夫人草草一个抱揖意为见礼,又两步行到还不及任何反应的柳直跟前:“烦劳让位。”
柳直做为在场辈份最高男性,当然是坐在客位最尊即面东之首,他这辈子大约也没遭遇过被人直言“让位”之事,并且对方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韦太夫人出面转寰:“大王见谅,今日敝府实有要事,不便招待……”
“我听说了。”贺烨一边灼灼逼视着尴尬不已却无可奈何的柳直让出首座,一边大剌剌趺坐下来,咪起眼角一笑:“就是因为好奇,才过来旁观,太夫人莫理会我,只当我不在这处。”
这哪能视若不见?太夫人不由与萧氏面面相觑,柳均宜也觉得头疼,他正要尝试劝说晋王暂时去别处寻乐子,就看见金盏一行四人入内。
柳少卿立即便顾不得晋王了,因为他看见了女儿十一娘。
为何十一娘会掺和进来?柳少卿直觉事情不妙。
至于其余两人,当然便是柳茵如、碧奴,前者哭哭啼啼颇有些失措慌乱,后者却与十一娘一般冷静稳重,只不过显出面色沉肃而已。
晋王却当看见十一娘时微微一动眉梢——小丫头刚才面临变故就不动声色,眼下面对如此大阵势倒仍胸有成竹,也罢,他暂且坐壁上观,看这小丫头如何脱身诬陷。
“十一娘为何来此?”柳少卿已经忍不住问了出声。
“荧儿出事时,十一娘与茵儿正在现场,我也问过两人,说法却有不同处,此事关系人命不能轻视,是以才等小叔娣妇到场,让两个孩子当众说明。”作出解释的却是韦太夫人,她用目光暗暗警示儿子稍安勿躁,又示意茵如与十一娘分别跽坐在堂中临时安放锦垫上,至于金盏与碧奴,当然是膝盖在下而不得座席了。
“十一娘,你将刚才发生之事再说一回罢。”太夫人又再示意。
十一娘应诺,将今日柳茵如怎么相邀,怎么提议制作香囊赠与姐妹,怎么往流照亭,怎么目睹荧玉猝发气喘仔细说来,并没着急指证柳茵如与金盏当时就欲陷害。
稚龄女童嗓音轻软,又着意将语速放慢,故而与现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尤显格格不入,以至于话音落了许久,厅堂里落针可闻的静谧尚且维持了好一阵,极度紧张的金盏甚至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意识见柳直眼中锐利暗刺过来,才一个激灵有若如梦初醒。
贺烨同样没有忽视柳直神色,他又是一个挑眉——他一直觉得怪异,一个小孩家哪有这等狠决心思,为了陷害旁人竟能豁出性命,原来是有长辈在后蛊惑,这么一想,死了那位十之八/九是被自家婢女谋害,是当时那壶饮浆有鬼?可倘若为毒杀,大夫应当不至于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才对,柳直又哪来底气兴师问罪?
还没等他想出个轮廓来,就听金盏尖尖一声哭嚎——
“郎主、主母,可得为小娘子作主呀,十一娘分明就是撒谎!当时婢子与小娘子在流照亭歇脚,未久,茵娘就与十一娘一同过来,茵娘见小娘子在,起意说和,哪知十一娘却对小娘子仍怀恼恨,言辞里极尽挑衅,小娘子也恼了,就争执起来……是十一娘将那满满一樽花粉泼洒向小娘子,才导致小娘子气喘发作!”
这话才刚说完,已经蓄力了一阵的刘氏紧跟着又再发出一声更加尖利的哭嚎:“我就说,若非花粉引发,荧儿之喘症哪会发作得这样急剧,竟然危至性命!可怜我那孙女!十一娘,即便上回是荧儿不对,可她罚也挨了,又主动与你致歉,你何必这样不依不饶,这回你可是害了荧儿性命,可见你这模样,竟然是毫无愧疚!姒妇,这事你势必要与我一个说法,倘若你不公,便是闹去官府,我也必须为荧儿讨回公道!”
说完两眼一翻,再一次“昏厥”过去。
乔氏连忙又是一番“急救”,刘氏才幽幽醒转,刚好听得一句:“金盏所说不实,儿并未与荧姐姐有任何争执。”她正要怒斥,却被乔氏暗暗一捏手掌——婶母,太过心急了,只靠婢女证辞,当然不足以定十一娘之罪。
刘氏干脆“软倒”乔氏怀里,只作伤痛不已开不了口。
于是柳直出场,他冷冷看着十一娘:“茵儿既然当时也在现场,那么你说说吧,十一娘与金盏究竟是谁在说谎,还有,姒妇早先声称茵儿与十一娘说辞有些出入,我也想听个仔细,究竟出入在什么地方。”
这下柳茵如立即成了焦点中心。
她这才抬起满布忧虑的一双泪眼,犹豫不决地看向太夫人,那模样,真真为难得很。
第110章 压力山大
柳茵如太过专心于演技,最先受到迷惑的却是柳直,这阴谋诡计基本框架出自乔氏献策,然而柳直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却单方面做了些微修改,倘若荧玉只是病发又转危为安,后果并不严重,他担心的是不足以拿捏太夫人妥协,只有出了人命,太夫人才会为了包庇亲孙女而做出让步。
不过这事他也只对妻子刘氏预先交底,当然不可能告诉柳茵如,眼下见柳茵如这样惶恐犹豫模样,柳直不免担心这丫头心生动摇而临阵退缩。
是以他又抢先开口:“阿嫂,茵儿这情态无疑已经显明十一娘所说不实,却心存忧惧,阿嫂一贯公允,想必也会宽慰茵儿当秉持诚实品德。”
韦太夫人瞥了一眼柳直,并没有过多表情,仍旧是慢条斯理口吻:“茵儿,早先经历情形你直言无妨,正如你叔祖之言,关系荧儿一条性命,千万莫要因为忧虑就包庇偏纵。”
柳茵如这才虚弱称诺一声,又长长吸了口气,未语垂泪的情态倒是收敛了几分,恢复些微镇定:“十一妹刚才所言,有一半确为事实,的确是孙女提议邀十一妹共制香囊分赠诸位姐妹,也是孙女提议往流照亭,可是后来……”说到这里她微顿一下,似乎满怀不忍与怜悯看向身边的十一娘,当得柳直一声“后来如何”的催促后,猛然垂眸,加速语气:“我与十一妹到流照亭,却见荧妹妹在内,十一妹就要避开,是我劝言趁此机会莫若与荧妹妹言归于好,硬是拉了十一妹往里,不想……十一妹因为心里仍恼着荧妹妹,三两句话就争执起来,顺手便用花粉泼洒向荧妹妹……荧妹妹气喘发作,儿见情形不好,立即离开唤人请医,后来之事……就不知究竟了。”
她说完这一歇话,立即直身长跪,一礼叩拜:“叔祖,虽十一妹有错在先,然而十一妹因回京不久,并不知荧妹妹有气喘之症,更不知花粉会导致荧妹妹发作,不过是意气之争,却并非故意加害荧妹妹性命,还望叔祖看在十一妹年小无知,宽恕……”
“我那可怜命苦孙女呀!”刘氏不待柳茵如那求情的话说完整,顿时又是一声刺穿耳膜的哭嚎,就要起身去撕打十一娘:“年纪小小,心肠竟然这样恶毒,亏得你祖母还赞你聪颖乖顺,你害死荧儿,还如此理直气壮颠倒是非,意欲推脱责任,若不让你偿命,我誓不甘休!”
“还好”乔氏在旁及时拦劝,仿佛用尽力气才扼制住刘氏:“婶母息怒,正如茵儿所说,十一娘并非故意……”一边故作焦急提醒十一娘:“还不请求叔祖与叔祖母宽恕,到底是你一时冲动才导致荧儿猝亡,又因惧怕担责才不敢实言,确为大错,这时请恕还不算晚。”
十一妹压力很大呀……贺烨看这情形,正考虑要不要拔刀相助,就听十一娘不慌不忙一句,那语气实在与韦太夫人别无二致:“世母好意儿心领,然,儿刚才所言并无一字虚伪,决非因为惧怕而隐瞒实情,是以,儿虽对荧姐姐之猝悲痛,却不能隐忍认罪。”
没有哭诉,更不曾愤怒失措。
贺烨再是一挑眉梢,唇角一斜,乐得袖手旁观。
小丫头的确不比普通,受此冤枉成众矢之的尚能冷静自持,这气势心态,胜过萧九郎不知多少,看来是萧九郎坎坷了……
乔氏显然没料到十一娘直到这时尚还理直气壮,并未对柳茵如破口大骂,竟然将矛头对准自己,不由也是一怔,简直忍不住要冷笑厉斥,然而想到自己身份,终于摁捺下来,只故作犹豫说道:“听十一娘这话,难不成茵儿竟然又是信口胡诌?”
十一娘一直维持着端正跽坐姿态,这时心下暗忖:乔氏还没有愚蠢透顶,居然这此情境强调“又是”二字,岂不是将柳茵如摆上台面——何谓“又是”?无非是暗指柳茵如之前已有诬蔑之行,而乔氏就是那个苦主。
她只消目光轻移,就能看见柳茵如一下子捏紧拳头,根本不需再去瞻仰身边这位堂姐突然苍白的脸色。
然而柳直显然不满乔氏这位同盟在此情境只顾私利,不无怨愤与警告瞪视过来,也不管乔氏是否受他震慑,只冲太夫人冷笑而语:“阿嫂,金盏虽为荧儿婢女,然区区奴者,何来胆量诬蔑十一娘?更不说茵儿为你嫡宗女儿,万万不可能诬陷自家姐妹,是非黑白一目了然,阿嫂总不能凭十一娘一人之辞就断定她为无辜吧?”
刘氏也突然“聪慧”起来,一爪子就直扑乔氏而去:“我还当你是好人,不想你竟也有心包庇,我知道你一贯苛薄庶女,为讨好姒妇,自然更加偏私,嫡宗内务我管不得,然而今日涉及我孙女一条性命,我却不容你狡言。”
乔氏白白挨了刘氏一巴掌,那心情可想而知,这时却只作委屈:“婶母何必如此……娣妇,十一娘是你女儿,你可得说句公道话!”好了,这下将矛盾直接转移到萧氏身上。
柳少卿一早发现刘氏这婶母颇为凶狠,早将萧氏护在身后,这时当然不容妻女被人责辱,挺身上前受了刘氏“如梦初醒”般转向一爪,面不改色说道:“既然关系人命,是非对错必须问个清楚分明才能理断,婶母还请自重!”
这下柳志宜受不了了,过来就是一拳:“我女儿已经被你女儿害死,柳均宜,你竟还敢对我阿母不敬!士可忍孰不可忍!”
柳少卿拘于礼数尊卑,不得已代妻挨过受了刘氏重重一个耳光,这时哪里还会忍柳志宜,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一掌接下拳头,反手一扭倒推了柳志宜一个跙趔:“我就事论事,哪有不敬?小女十一娘一贯乖顺懂礼,我这父亲敢以人头担保,她绝不会害人性命。再说!即便是她之过,也是我这父亲教导无方,千刀万剐随你们处置,可在是非分明之前,谁欲伤我妻女,除非我陈尸当场,否则必不容忍!”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甚至招引了十一娘讷罕目光,却见柳少卿怒目横眉一扫往常嬉皮笑脸混赖作风,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十一娘总算真切体会到,柳少卿果然是韦太夫人亲出。
柳直却暗中庆幸柳均宜如此表态,先是重重一喝:“都给我住手!”却转脸冲太夫人发难:“阿嫂,纵然金盏一人之说不能当作证辞,然茵儿却是你嫡宗女儿,一贯又与十一娘友睦,万万不会诬篾自家姐妹胳肘外向,再者那大夫也是你嫡宗所请,确定荧儿为气喘猝发而亡,事实清楚,分明十一娘狡赖不认,还要如何断明是非黑白!阿嫂若今日不给我们交待,那么也只好见官!”
“阿母……”柳少卿还欲争辩,却感觉到袖子一紧,转脸便见萧氏冲他轻轻摇头。
这稍微愣怔一下,便听韦太夫人问道:“那么,小叔意欲如何?”
“十一娘五岁稚龄,我也不以为她是故意为之,然而荧儿毕竟无辜,今日猝亡,也确因十一娘冲动之故,若无罚责,岂不让荧儿白丧性命?天下也没这道理,阿嫂换而处之,若自家孙女因此亡故,又怎能毫不追究?”柳直冷冷一笑:“莫若就请十房族人共议,如何处治十一娘总有个说法。”
“父亲,我唯有荧儿这一个掌上明珠,势必要让十一娘填命才能平心头之恨,共议有甚必要,送官处治才是道理。”柳志宜却着上了急。
“糊涂!十一娘再怎么说也是柳氏女儿,纵然品性有失心怀恶毒,家丑不能外扬,更不说争见官府!”柳直故作痛心疾首,长长叹一声气:“阿嫂,我是有意以和睦为重,更不忍见十一娘小小年龄就担害杀族姐恶名,倘若十一娘知错,我也愿退后一步,只要有十一娘写下认罪书,今后既往不咎。”
这话说得实在好听,一旦有十一娘写下认罪书,将来这就是个拿捏嫡宗之坚硬把柄,太夫人还不任由柳直予取予求?
柳少卿那叫一个心急如焚,正准备说话,却再次被萧氏阻止。
这回竟然直接被握上了手。
柳少卿整个人都呆怔了,在这样场合,妻子怎么会这样……不拘小节?
“父母大人”这番小动作,只有十一娘关注在眼里,不由暗笑——柳少卿果然还是儿女情长呀,不过她怎么觉得这样愉悦呢?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见过不少,不过这样恩爱情趣却实在不曾多见……柳少卿今日的确给了她不少惊奇。
不过十一娘情知这时已到她正式登场时机,须臾间便专心致志,先是长跪一礼,轻脆明白说道:“叔祖、大母,儿愿与茵姐姐当堂对质,还望长辈许可。”
第111章 溃不成军
柳茵如在听得太夫人询问柳直“意欲如何”之际,一颗心原本已经基本安放胸膛,即便这时突然听闻十一娘提出当堂对质,也没有重新紧张,她其实一直不将十一娘看在眼里。纵然强记一些,颇有书画天赋,又能如何?到底是个五岁稚童罢了,当初被柳荧玉一挑衅,还不是火冒三丈动手生事?无非是仗着祖母亲生孙女的便宜,才被庇纵而已,又哪里是她对手。
祖母既然已经有妥协之意,说明并不信任十一娘无辜。
不过表面功夫该到位还是必须到位,所以这时柳茵如面对理直气壮的十一娘,就更加显得怯弱几分:“十一妹,你这又是何必……”
“茵姐姐只说我与荧姐姐争执,却未说明争执详细,此时不妨细细道来。”十一娘依然心平气和。
这固然不在柳茵如预料,她原本以为十一娘因为受冤会哭骂不休,哪里会是这样一副冷静稳重情态,然而,她既是阴谋制定一方,当然也曾设定好细节,可惜则是刚才祖母并未详细询问,直到眼下当众分辨,不能显出她与金盏“不谋而合”罢了。
柳茵如只依计而言:“当日我转赠荧妹妹致歉之礼,十一妹也曾表露愧歉之意,虽这些时日以来不曾真正与荧妹妹当面修好,然而我也只以为是十一妹心存羞愧而已,是以今日与荧妹妹巧遇流照亭,十一妹欲避,我才主动拉你上前,也是意在姐妹之间尽弃前嫌。”
“荧妹妹率先道歉,却只声称气急动手,十一妹却坚持要让荧妹妹下跪,只因荧妹妹之前辱及十一妹生母,荧妹妹自然不甘,十一妹便以为荧妹妹毫无诚意,嗤笑荧妹妹为婢生女,论来当属奴婢,荧妹妹闻言自然不愤,于是说了句不识好歹,十一妹便更生恼怒,顺手拿起花粉泼洒向荧妹妹。”
这番言辞,倒还“首尾相应”,听来并不牵强。
只因当日“斗殴”事件,十一娘也确实是因柳荧玉辱及生母才恶言相向,招惹得荧玉动手,双方生母出身若认真论来并无区别,的确各自在意,再为生母出身之争吵闹起来就成了理所当然。
十一娘却问:“即便我与荧姐姐争执,为何就好巧不巧用花粉洒泼?”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柳茵如预料,自然而然说道:“花粉本在白沙手中,因我突然想到落下丝绦,才令白沙归西楼取来,花粉便被妹妹拿在手里,许是妹妹落座后将花粉放在手边,才至于顺手。”
十一娘仍旧面无表情:“这不对罢,白沙归去时,明明将花粉交姐姐手里,我甚至还自告奋勇主动想替姐姐分担,不过姐姐当时担心我年幼失手泼洒,才自己拿在手中,事发至此,我与白沙未曾谋面,当然没有机会串供,长辈们若不信,这时召白沙来问即可。”
柳茵如冷汗直冒,立即说道:“是我记错了,起初花粉的确是我拿在手里,不过后来放置案上,也在妹妹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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