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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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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却笑:“他越是这样,便越是惹人爱惜,贺郎可与柴取那等贪生怕死之徒不同,他留在长安,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替他求情,他又何至于感激,当日要不是为了解救外郭那些平民,他哪里肯屈从,贺郎才是真正英雄豪杰,为得他垂青,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婢女顿时又转改了口吻:“奴婢浅薄,怎比夫人慧眼能识英杰?却心疼夫人这般小心翼翼讨好,久久不得回报,更加愤慨则是,那袁氏何德何能,论容貌,论才干皆不能与夫人匹敌,却有幸与贺郎君为结发夫妻……夫人,眼见着贺周即将衰亡,汗王攻夺洛阳指日可待,到时,夫人难道还能容忍袁氏回京。”
这一句话,正中刘氏的心病,她不由推开凭几,坐正身体,眉心眼底均现戾气:“贺郎获莹阳真人教养大恩,而婚配袁氏,正乃莹阳真人许可,有莹阳真人在一日,贺郎便不会停妻另娶,只可惜真人与袁氏均在洛阳,我鞭长莫及,纵然待汗王攻入洛阳,到时,只怕贺郎仍会不遗余力维护真人,我也莫可奈何。”
“夫人忘记了,阮家家主正在洛阳,阮二娘或许可为刀匕。”婢女提醒道。
刘氏眼中一亮:“我还真疏忽了!”
她那时嫁给柴取,图的无非是自由自在不受夫家拘束,虽说眼下已为柴取生了个嫡长子,却对柴取并无任何感情,只虽说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收敛勾搭贺湛的言行,若然长安不曾陷落,突厥不曾崛起,她无法在谢莹的支持下为所欲为,也不会萌生将袁氏取而代之这有如异想天开的欲望,能与贺湛促成一段露水缘份,就算是满足多年夙愿。
不过时势既然给予了刘氏契机,她当然不再满足于起初的构想,她已经盘算计划,与柴取和离易如反掌,难点是怎么说服贺湛停妻另娶,袁氏这个绊脚石,是必须要铲除的。
但刘氏虽说心生毒计,当然也不会急于这一时片刻之间,赶忙找阮二娘面授机宜,她回到自家,打问清楚柴取正在待客,那客人竟然是一度为上清观贵宾的李由在,心中未免狐疑,唤了柴取身边长随过来询问:“李由在虽与柴取师出同门,却从来看不上柴取这个师弟,过去我听不少人提起,也当他不食人间烟火自恃清高,这是刮了哪阵风,竟能让他登门拜访,奉承起柴取一流庸碌来?”
长随其实是刘氏旧仆,虽听夫人对郎主讥鄙嘲笑,也并不为柴取不平,陪笑道:“什么清高名士,当年为取仕进,还不是拜倒在莹阳真人石榴裙下,只阿谀奉承虽未少为,奈何到底不得重用,仕进无望,才装作不附权贵罢了,多少能得点名声,愚弄那些士子文人,这不眼见汗王入京,郎主得汗王倚重,终是难耐蠢蠢欲动之心,今日前来拜会,空着手一点礼信不带,还说什么,郎主才干不如宇文大尹,要想将来立足新朝,少不得更多臂助,目的便是毛遂自荐,郎主倒也听信了这话,与他觥筹交错起来。”
刘氏也不在意:“汗王正需广纳才学之士,李由在固然虚伪,经进士及第又兼文笔了得却非名不符实,他若真愿为突厥汗国效力,也是好事。”
长随听主母这样说,便暗记于心,免不得在柴取耳边聒躁,于是次日,柴取便迫不及待向阿史那奇桑举荐了他的师兄李由在,奇桑问得李由在任职最高不过一介翰林待诏,考取进士也疑似攀附宗室女子,走的是内闱这条极为香艳的捷径,心下便先存了偏见,并不多么看重,就更不提亲自诏见了,柴取未获期望之中的赞诩,一腔热忱恍若被冷水泼熄,大是失望,也没那雄心为师兄争取寄重,反倒是谢莹听闻后,向奇桑进言。
“周国科举,诸贵、王公甚至宗室女眷举荐虽说蔚然成风,有失公正,然而正因有此世风,才能之士也不能免俗,妾身听闻德宗一朝,信重者乃裴、薛诸公,相比韦元平、毛维、元得志等太后党,尚能取擢才能,又莹阳虽为妇人,心性孤高不提,也算才学不俗,李由在能为她入幕之宾,并不简单,不过贺澄台既早投效晋王妃,那莹阳更乃柳氏师长,又怎会对晋王夫妇二人野心毫无所知?李由在乃莹阳知交,两人说不定还有奸情,此时选择投效汗王,大是可疑,汗王不能不防。”
阿史那奇桑这才对李由在增多几分关注,在光顺门西侧的青书阁诏见这位,见他青幞白衣,纻麻质地,半百之龄,举止自矝,与入关之后,诏见士望族人衣着确有不同,姿态并无太大差异,不像柴取一流奴颜卑膝,但是不是只知夸夸其谈却无真才实干,仅看穿着姿态却也不能断定,奇桑落座之后,竟先一句:“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李由在怔在当场。
“这是我前不久,偶得一书,记得一句上联,听闻李公擅长诗赋,应当不至于对仗不出下联吧?”
李由在蹙眉:“汗王容禀,草民自荐,可不是为了再行对仗之事。”
奇桑微挑眉梢:“李公自从及第,任职便为翰林待诏,所长无非诗赋之能,怎么,李公宁愿为周皇帝舞文弄墨,却不甘与本汗王骈对联句?”
“草民以为,汗王目前所需,并非舞文弄墨之臣,时势逼人,汗王也不应沉迷于词赋诗唱,颂扬文治武功,汗王还没此高枕无忧之睱。”李由在当然将奇桑不以为然的言下之意听得明白,毫不犹豫便反驳回去,似乎还觉不够尽兴,微微笑道:“对联这类雕虫小技,不足以考较才能,如汗王所出上联,十一字皆同部首,看似难对,实则轻易,如草民,数息之间便想到几字,迷途逝远返迴达道撸у幸#徊菝窨捎妹酝敬锏赖茸郑雇踝持驹谛兀制衲茏匀霞脑⒖图遥问睾暗认牵俊�
奇桑又哪里当真擅长吟诗联对?不过是这些时日但有空睱,便求知若渴地一头扎在宫廷典藏馆阁之内,一日偶然翻看某卷杂记,见此残联,因苦思不能对出,拿去向谢莹讨教,他却不知谢莹也是名不符实,压根不擅长这些文字游戏,借口说什么“便连高宗帝当年也无能对仗,妾身何德何能”,奇桑原也没放在心上,今日随口考较而已,先听李由在一派教训的口吻,他虽宽容大度没有因此恼羞成怒,然心中暗自度忖:这人分明是力有不逮,却假借冠冕堂皇之辞推脱,虽有机变,真才实学却未证明。
哪知李由在话峰一转,将下联脱口而出,又指出上联于他之妨害,才让奇桑恍然大悟字句中的含义,方才明白李由在并非狡辩推脱,而是直言敢谏,顿时将那轻鄙之心尽去,端正身姿,显出更加敬重的态度。
“先生果然才华过人。”好嘛,连称谓都改为敬谓。
只不过奇桑显然并未打消疑虑,随之问道:“素闻先生不攀权贵,高节迈俗,对待周国皇室尚且不愿奴颜卑膝,一度厌绝周国权奸横行,宁愿安贫乐道,突厥于中原,本为异族,于周国,更为敌对,先生却托柴卿举荐,声称愿以平生所学,辅佐孤王,实在让孤王欣喜若狂之余,不免又心生疑惑。”
“传言之辞,不足采信,在下并非甘愿安贫乐道,想当年进士及第,待诏翰林,亦望多年所学能为君国所用,成全士人之志,扶摇青云,奈何德宗帝消极于享乐,虽赏识在下文才,却不问社稷之策,后,韦氏弄权,奸党横行,在下的确不愿自毁腰骨求取五斗之米,然心中实存忧愤,不得舒展。”说到这里李由在微微一顿,哀声长叹:“韦太后弃守长安,眼看逐渐要将锦绣江山拱手让人,在下的确心灰意冷,至突厥盟军破城而入,在下原本引颈待戮,不存饶幸之想,却未想到汗王竟然能听善谏,终止屠民、重治凶犯,使长安臣民得以庇全,足见突厥虽为异族,汗王却有开创治世之志,那么在下平生所学,亦尚有用武之地,既能生,且存望达之机,若一味迂腐求死,岂不愚钝?”
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奇桑越发觉得李由在相比那些原本已然意动,仍然左顾右盼的八望士官可爱多了,什么不向蛮夷屈膝,几百年前两晋时期就发生五胡乱华之祸,华夏亿万臣民不也未曾以死殉国?那些所谓的中原重臣,有识之士,还不是以各种理由屈服于异族,搏求飞黄腾达?
“这样说来,先生从前是多有不得已之处,并非不能向权贵折腰?”
“不向权贵折腰,仍然是在下底限,正如在下自荐,也是走同门师弟推举之正途,得汗王诏见,亦不曾隐瞒胸臆,汗王若为明主,在下甘愿臣服,若如韦太后,一味只听阿谀奉承之辞,那么在下亦不会效忠。”李由在义正严辞地纠正了奇桑对他的误解。
“那么先生可知,晋王贺烨,实则心怀志向,早有欲望推翻韦后之政,夺位九五?”
第1146章 洛阳有降臣
李由在是必须要为这石破惊天之语震惊的,而且还必须质疑奇桑从何得出这一定断,干脆承认自己与莹阳真人的知交之谊:“莹阳一生只收两个学生,裴五娘便是殁于深宫,惨遭权位倾轧之祸,为十一娘姻缘,莹阳甚至起意撮合她与犬子,奈何韦太后赐婚,莹阳亦无可奈何,要若真如汗王之言,莹阳早知晋王烨乃忍辱负重,并暗许十一娘、澄台辅佐,为何当年还会迟疑犹豫,并将这层担心向在下倾诉?”
直至奇桑说出“贺湛已然默认”的话,李由在方不言语,沉默许久,才道:“看来几个晚辈儿女之间,早有谋略,却是连莹阳从前,也被瞒在鼓中,虽事后得知,不再阻挠晋王烨与十一娘成婚……大约并不认为在下区区一介白衣,能够助益晋王大业,而行为这等非生即死之事,的确需要机密谨慎,万一疏忽,便会一败涂地。”
“这么说来,先生竟毫不知情?”奇桑蹙眉道。
“在下若然知情,亦不会在十一娘成为晋王妃后,近十载以来,仍然无所事事了,澄台一度甚得韦后信重,若拉拢在下为臂助,就算不能提携在下高官厚禄,然而图谋州县之职外放,抑或为其大业聚集师门饱学之士,多少也能壮大晋王系声威,为其将来夺位之战,摇旗呐喊。”李由在道。
“这么说来,晋王并不信任先生?”
李由在没有急着回应,深思熟虑后方才作答:“晋王烨想要夺位,只靠文臣士官助威的确不足,就如同汗王想要成就治世,行仁德之政收服臣民归心之前,必须依靠勇武之力震慑天下,晋王谋逆,必定也要发动政变,如今听汗王点醒,在下方才领悟,晋王赴藩之至关重要,不在推行新政使晋朔百姓心向,而在燕国公部,数十万大军!”
又叹道:“晋王并非不信在下,而是在下区区之力,实在不值一提,带来利益,不与泄密之风险相当,弊大于利,晋王当然弃之不用。”
“可是一旦孤王重用先生,晋王贺烨还会以为先生不值一提?”奇桑冷笑道。
李由在仍然平静:“然而晋王又怎会料到韦后会弃守长安,汗王不废吹灰之力便夺取京都?”
奇桑默然。
的确,晋王夫妇不可能未卜先知,预先便安排李由在作为他们的奸细,就算长安陷落,晋王能够安排探子联络李由在,却也应当察明京兆柳被软禁,贺湛也已暴露,李由在与莹阳真人交好可不是什么机密,莫说献城的柴取,便连宇文盛也早知闻,晋王安插这么个人企图取信他岂不愚蠢?还不如收买八望之中,如李、袁等家交往不密的士官,成功机率显然更大。
于是奇桑终于露出笑颜:“先生才学,固为我突厥所需,然品行胸襟,更为孤王折服,孤王虽为异族,曾被华夏君国篾称蛮夷,讥毁粗鲁不知礼法,然孤王因甚敬仰贵邦文明,也曾研读华夏经史,称不上饱学,却也明白几分德义之道,先生从前不知晋王之志,以为孤王方有治世之图,如今恍然大悟,或许期望贺周国祚尚能保全,先生原为华夏之臣,孤王也不愿强人所难,甚至先生若想取道洛阳,孤王亦准放行。”
这当然是一个铺满鲜花的陷井,李由在必须绕开,不过他想起晋王妃的叮嘱,让他务必坚持直言应对,便将多少机巧话吞咽回腹中,竟冷笑道:“汗王若真如此豁达,突厥亦无望称霸天下了,京兆八望世家,想必如今尚还不肯俯首称臣,汗王可愿一并放行?单单如此善待在下,在下却惶恐一出春明门,不幸遭遇劫匪拦道,死于非命葬骨荒郊。”
这话虽是揭破了奇桑虚伪的嘴脸,但有前面一句铺垫,说明奇桑对心向晋王者痛下杀手方为明智,故而并惹得奇桑动怒,“哈哈”大笑道:“先生确非愚钝迂腐之辈,既已决意助我治世之志,那么先生若有谏言,孤王不妨姑且听之,但说一件,先生看来,孤王是否应当攻武关,追击韦后,彻底摧毁贺周国祚。”
“摧毁贺周国实祚实乃必行之策,不过在下认为,取武关殊为不智,当务之急,应当东进夺占洛阳!”李由在侃侃而谈,一番剖析,点明洛阳的重要性,与宇文盛的谏策并无太大差异,又强调道:“汗王既已洞谙晋王烨野心,更应抢先夺下潼关,以防晋王之兵锋趁汗王大军南下之际,危逼长安,潼关一旦在手,洛阳有如探囊可得,占据此处,汗王便大占主动之权。”
奇桑其实早已被宇文盛说服,甚至迫不及待派遣三十万军队,试探性的发往潼关,可这一险峻要隘的确名不虚传,突厥这回试探性的进击无功而返,这也让奇桑对于夺取洛阳的计划又再产生犹豫——眼下燕国公部尚征营州,暂时还不能回援长安,夺武关追击韦太后恰是时机,当然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贺烨领燕国公部回援,一举占据洛阳、长安,便会与韦后形成包抄之势,那时突厥盟军腹背受敌,情势显然危急。
故而纵使骁勇如奇桑,在夺取长安之后,反而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困窘,难以痛下决断了。
不过如攻武关,对晋王必定有利,这点毋庸置疑,李由在毫不犹豫谏言先夺潼关,更进一步打消了奇桑的疑虑,对于他今后更多谏言,越发能够“姑且听之”。
而正如十一娘所料,李由在自从毛遂自荐,再也不能“黯淡无光”,阿史那奇桑对他虽然没有言听计从,却毫不吝啬地赏赐下官位豪宅——毛维曾经居住的相府,一度为元得志占据,这回却成了李由在的合法产业。
虽说突厥汗国眼下,仅仅是占据自长安至甘州等州县,各地民众多有逃亡,官衙废置农桑荒耽,暂时还没有效仿周制设定三省六部庞大官员体系的必要,如宇文盛虽说任职京兆尹,实际却兼备出谋划策的职能,李由在也只是任职司空,突地一下位列三公,底下却无部属,也没有决断政务的权力。
不过汗王如此厚待,李由在立即“光芒四射”,同时,宅邸内外,也被安插了不少突厥耳目。
但早有准备的十一娘,当然不会因此便与李由在断绝联络,晋王系的探人,早在李由在自荐之前便已安插妥当,均为李公家仆、长随,密信可以通过做为联络点的商铺递送转达,十一娘并不需要与李由在面见协商。
奇桑又授意李由在,尝试游说八望臣服,当然这样的面谈不能避开突厥耳目。
崔、薛二族族人原本不乏与李由在交往宴聚者,但听闻李由在公然投诚突厥,虽没有干脆翻脸,却找各种理由推脱会面,反应激烈的却是京兆袁,当日质问贺湛的热血青年袁葆,从前因父辈交情,一直尊称李由在为“世叔”,此时却恨不能唾面羞辱,措辞激烈大骂李由在为叛国之贼,持剑将其驱赶出自家,摆明要划清界限不与为伍。
奇桑得禀这些事,虽恼八望不识好歹,倒并没有勃然大怒,因为除了袁葆这个楞头青,以及崔公薛公等等老朽,更多壮年之辈,其实已经显然有些动意,只碍着声誉之故,没有主动投诚,却并不拒绝他越来越频繁的诏见,对于如何治政,制定新朝礼法,渐渐也会发表见解了。
只要大业更进一步,让这些人彻底断绝希望,明白过来贺周万万不能力挽狂澜,到时他们便不会再观望自矝,而会投效于“王道”,这就是华夏儒家正统的思想,提供给臣民光明正大改弦更张的借口。
正在这时,长安城春明门外却有一行人,并非商贾,而是从洛阳迁回长安,声称要投效汗王的周臣。
这日因为贺湛登门拜访与“甄郎”手谈,得到消息的刘氏随后而至,对十一娘说起这一件事:“汗王行仁政,善待华夏臣民,的确引来臣民归诚,这件事,可是贺郎首先提倡。”
十一娘自然少不得阿谀奉承,心下却疑惑,笑道:“旧时妾身在洛阳,长安沦陷之事传至东都,还见不少士子文人义愤填膺,坊间酒肆,不少高谈阔论驳责韦后懦弱,那些儒臣,更是一副宁死不屈架势,想不到这么快,便有人投效汗国,不知是哪家有识之士,窥得这一契机。”
“说起这夫妻二人,也算我老相识。”刘氏卖弄到:“郎君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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